第十七章疯鸟 向前,向前,一直向前。两人都不知道到底走出了多远,终于在一处山洞前停住脚步,那叫声正是由这里传出,在近距离听来更为清楚凄苦,加之山洞中那空旷回音所带来的压抑感,已使他有些不爽。这叫声不是美乐,更不是天籁,要说也只能算是噪音,一种闻所未闻,但是让人无比讨厌的噪音。 山洞中阴暗潮湿,墙壁上都已长出足有一寸长的青苔,刺鼻的气味嗅之极不舒服,头顶那令人厌恶的黑色吸血鬼,正吱吱的叫个不停,不过这一切都没能阻挡二人向未知事物探索的兴趣,随着一声接一声的叫,两人步步荆棘的向前迈进。 漆黑。现在两人已经走进山洞深处,这就是给他们的感觉。 人在黑暗中总是特别敏感,往往对一点微小的变化都会马上提高警觉,虽然不至作出什么强烈反映,可未雨绸缪,居安思危这些老旧得都快掉了牙齿,但又极其有用的思想,便会立即冲入人的脑皮层,钻进大脑,然后刺激起那些几近昏昏欲睡的神经,让他们一根根绷紧,不可掉以轻心。 现在两人就是这样,一颗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各自使用夜视眼法术,希望在漆黑中能收寻到什么,可是没有,除了叫声之外什么也没有。如果此刻眼前真正就站着一个敌人或是怪物,无论他有多么强大凶悍,两人可能都不会像这样担心,但偏偏是没有什么才最使人难熬,心理的折磨通常可让人崩溃。 “你看到什么了吗?”舒雨情毕竟是女孩子,虽是出身龙族家世显赫,遇到怪事,语音懦懦,还是有些胆怯。 “没有。你呢?”席子平反问。 “我……我也没有。”她的语调还是有些不稳。 “那我们再向前走走,说不定发怪叫的东西就在前面。”说完陡然拉住她的手,小心往里走去。 舒雨情只觉得手上一紧,抬头看了他一下,心中暖暖的有种莫名感觉,这是鼓励,是关心,是爱护,亦或者还有其他别的什么。她勇气倍增不再去想,手上也略一用力握紧了他的手,紧紧的,柔柔的,片刻两人便消失在悠远,深黑的山洞尽头。 渐渐的两人离那叫声越来越近,听得也更为真切,仿佛只要再走一步就能看见一样。现在已是山洞最深处,前面一处湿润得几乎滴下水的洞壁阻住去路,尽管洞中景物他们一览无遗,却始终没有见到那发出怪声的东西。 “怎么还是没有,难道听错了,叫声不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他自言自语,仍四下顾盼。 舒雨情心中也在奇怪,瞥了一下洞顶倒垂的钟乳,和旁边奇形怪状的岩石说:“这山洞阴森森的可怕的很,不象什么好地方,再加上那怪叫,不知会不会有危险。” “不管它有没有危险,还是有多危险,我都对这很感兴趣。”他又往旁边踱了过去。 “可是这什么也没有,感兴趣又有什么用。”舒雨情努力张大双眼,将夜视眼法术运到及至,可还是没有见到任何东西。 现在两人有些茫然,明明知道是对的事情,但无论如何就是找不到可信的依据,这在法律上都不生效的伪事实,已使得他们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难耐,绕着山洞转了数圈,还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惟独那叫声却从没停歇。 怎么才能找到?在空旷的充满回音的山洞中,究竟要怎么才能找到一个声音的来源?他在心中不停的问自己。忽然,他头脑中闪过一丝灵光,对了是感觉,要靠感觉去寻找。慢慢的他闭上双眼收回法术,感觉着那一下下凄苦而空荡的叫声。 猛然间他睁开双目,伸手一指,高声叫道:“这里!就是这里。” 他手指处是一条裂缝,一条藏在墙角,不太引人注意的裂缝,也许不是他这伸手一指,两人永远也不会留意到它的存在,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正是因为他那十分灵验的预感,两人都将头凑向了那条裂缝,注视着它,要一探究竟。 看到了,两人都看到了。藏在裂缝中的是一只鸟,一只通体金黄,没有一点杂色的金鸟,它仿若悠闲的静卧其中,鸟眼紧闭,身下的鸟巢则完全是一种黑色的有如毛发的东西铺蓄而设,看上去柔软轻细,莫说是鸟即便是人躺在其中,想来也定会十分舒适享受,而那怪叫正是由这鸟的口中发出。 忽然舒雨情‘啊’的一声大叫,让他不能再继续观察下去,转头一瞧,只见她一脸紧张,既是害怕又是惊奇,手指轻轻抬起指了指那鸟,然后竖在唇间做了一个止声的手势,拉了拉他小声说:“疯鸟。” 蜂鸟?你在开玩笑。他心中暗想,这鸟的个头足有秃鹰大小,怎么会是那只以花蜜为食,就能填饱肚子的小巧鸟类。俯头又看那鸟疑虑的问:“你说这只是蜂鸟,我看可一点都不象。” “它就是只疯鸟,但不是蜜蜂的蜂是疯子的疯,我以前也只是在一些书上看到过,介绍说它全身金黄,喜用无比珍贵的无极草的根筑巢,现在你看看一样都不差,不是疯鸟还是什么。” 这下他有点明白了,不是舒雨情说的不对,只是自己搞错了这音同意异的两个字,一个是弱小文静的蜂字,另一个是癫狂无稽的疯字,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意思自然也完全曲解,将没半分关联的两种生物混为一谈,想象成了同一种。 “这么说它很凶残了?”他开口问到。 “听名字也该知道,你可别被它美丽的外表蒙蔽,这鸟凶残无比,对待敌人从来没有仁慈可讲,而且还是誓死方休那种,要是谁不幸被它缠上,除非把它杀了,否则这一辈子都别想安宁。” 他并不是胆小鬼,听了这些也没有什么动容,只是奇怪这样美丽的一种生物怎么会是猛禽,又指了指那鸟说:“那它现在怎么了,一动不动的只是在叫,是不是受伤了。” “我也不知道,这种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以前没有经验,不过看这样子是不太对劲。” “那我们要不要捉他回去,让老伯伯看看。” “不行,你可千万别那么做,如果它不是受伤,我们两个就倒霉了,我可不想惹这家伙,不如现在就走吧。” 那鸟在石缝中仍一声声的叫着,较之适才好似又紧凑了些,不过响亮却显不足,这给他的感觉已不再是叫声,而是呻吟,一位卧病床榻的病者,为了生命的继续所发出的呼喊,虽然微弱,但已经是他的全部,最少是能够表达出的全部。 就这样在他沉思之即,不禁生出些许怜悯之情,心中有种冲动,想要去抚摸它一下,虽然那并不会带给它什么,但自己却可安心不少,想着想着,手已不由自主的伸向了它。 “你在干什么。”舒雨情见这一幕,蓦然捉住了他伸出去的手。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摸摸它。” “那是在做傻事,你不要妄想用什么方式去感化它,这种鸟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不论是什么人都必须是它第一眼见到的,除了这之外,它会攻击任何它自认为对它有威胁,或是企图伤害它的人和所有生物。” 现在他心中那份热情经刚才舒雨情的一番讲解,已清醒过来,点了点头说:“嗯,那我们就走吧。” 但就在两人站起身刚要迈步时,疯鸟又是一声尖锐的叫,这次与以往都不同,只是一声大叫,然后一切都结束了。寂静,整个山洞恢复成了原应有的死一般的寂静,他下意识的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这回他发现了变化,一种没有想到的变化。疯鸟大睁着它那双不太符合鸟头大小的鸟眼,正怒视着他。 这双眼睛大的可怕,几乎占据了它头部的三分之二,颜色鲜红,其中充满了血丝,就连眼球也不是黑的,仿佛它这整个眼睛都是眼仁,可从任何视角观察到你的一举一动,让人有种无处躲藏的恐惧感觉,心中自然生出未战先怯的寒意。 这时舒雨情也已低下头来观瞧,突然又是啊的一声大叫,拉过他的手飞一般的向外跑去。可就在两人奔出十几米后,又都停住了脚步,因为他们没有发现疯鸟的踪迹,这很奇怪,猛禽在看到陌生人出现在自己领地附近是,那份强烈的占有欲望,一定会驱使它去攻击,即使失败也要拼死一搏,这就是它的本性。可现在没有,那是为什么,两人又都一同回头,向着原因的本身走去。 “一会儿我们靠近了可小心些,这鸟聪明的很,别再对我们来个突然袭击。”即将接近舒雨情还是不无担心的再三提醒。 片刻,两人又已站到了那缝隙边上,疯鸟没有动也没有叫,只是睁着双眼。就这样过了半晌,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疯鸟突的扇动了一下它那金黄得让人为之羡慕的翅膀,仰天‘吱’的一声刺耳长叫,只吓得舒雨情直向后退了三步,这才站稳立定。但在这之后就没了下文,一切又都像刚才一样,除了安静,还是安静。 慢慢的他走近了缝隙,疯鸟那双硕大的眼睛仍在睁着,只是其中没了那份光彩与鲜红,看上去如凝血似的,不见一丝活气。他鼓起勇气伸手摸了摸疯鸟的头颈,虽然只是轻轻的,不想‘咚’的一声他倒了下去。 此时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疯鸟确实受了伤,而且还是足以致命的重伤,刚才的一下展翅一声尖叫,都是回光返照的朕兆,现在它死了,算不算是自己的进入打扰了它养伤,他不敢肯定。伸手又轻抚了抚它美丽的金色羽毛,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舒雨情也又重走了回来,在他站起的瞬间她蹲了身去,不是因为她也想摸一下那已死去的疯鸟,只是因为在疯鸟尸体的旁边,她发现了一些东西,一颗同样金色的金蛋,她轻捧起那金蛋瞧了瞧,走到席子平身边递在他的手中。他接过那蛋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已知道它是什么,那疯鸟留在世间的唯一证明与延续。 两人出了山洞,眼前又是那片宽广的草坪,现在天已经放亮,不是很清晰,但面对着面却足够辨认熟悉者的身份。他望了一下天,回想昨夜洞中的经历,像是一场梦一样,他没有见到疯鸟的凶残,但却感受到了它对生命的渴望。这时他忽然感觉手中的金蛋在发出声响,一种在家做饭时常有的声响,不错,是蛋壳破裂的声音,我们在家做饭也是要先打破蛋壳,才会或炒或煎的对其进行烹饪。 他知道手中金蛋的破裂,将会是又一个生命的诞生,他也记得舒雨情说过,疯鸟出生后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它的主人,但自己能不能照顾好它,它在自己身边会有在母亲身旁幸福吗,他不知道也不去想,只是感觉着手中新生命的蠕动与轻声鸣叫,背向山洞两人已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