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转眼,新年将至,整个长安城里都是张灯结彩的热闹了,寺里也不能免俗,依例放了冬假,众尼都忙着打扫以及准备年货。如意心想,正该备一份礼物送给媚娘为是,只是媚娘这样的人品,不晓得怎样的东西才入她的眼? 偏巧这天师太命如意到镇上买些杂物,如意便趁机往最热闹的集市上寻。路过一家卖衣裙的铺子,铺子里熙熙攘攘的挤满了挑选的年轻女子,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店主人在门口热情地向每一个前来挑选的顾客介绍:“本店新进的蜀地织锦的裙子,都进来看看吧。” 如意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店主人看见她倒是一怔,不过商家十分知趣,还是客客气气地说:“姑娘里面请。”如意从小到大从没有逛过衣裙铺子,一年四季都是一身青色袍子,不过,想来媚娘是喜欢这里的衣服的,她在寺里难得可以出来逛街,不如就给她带一条裙子吧。这样一想,如意不自觉抬脚走进了店内。 如意一进来,周围年轻女子的喧闹声好像都停住了,变成了嘈嘈切切的私语声,她们一定觉得我这样的小尼姑跑来这花红柳绿的店里买衣服做什么,只怕是动了春心。呵,动了春心,如意脸上又是一烫,我只管为我的媚娘买一件衣裳,别的,才不管他呢。 这样一想,如意似乎勇敢起来,硬着头皮细细挑选了一番,指着一条绣有石榴图案的问:“这裙子多少钱?” 店主人温和地笑着:“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如意对银子完全没有概念,因为从小到大吃住在寺里,并没有需要自己出来买东西的时候,这次帮师太出来买些杂物,也不过一两银子就买齐了的,身边哪里有多出的二两银子呢? 店主人则依旧和气的解释说:“蜀地偏远,蜀道艰辛,料子运到这里就要涨一倍的价钱了,更何况上面的图案是苏州名家的绣工,小店也是薄利多销的。” 如意拿手轻轻的抚摸着那裙子上漂亮的石榴图案,想着媚娘穿上它美丽的模样,送这样一条裙子她一定会很欢喜吧,那么今天不管怎样,我也要把它买下来! 可是拿什么买呢? “那么,总还可以再便宜些的……”如意怯生生地询问,她的手心里一直攥着一样东西,她一拿不定主意就忍不住摩挲这样东西,仿佛它能带给她力量。 “价格上实在不能再减,但如果姑娘喜欢,我可以赠送一件披肩的,”说着,店主人取过一件披肩抖开了,红色明艳地照亮了整个铺子,正挑选的女人们的眼睛都被晃得眩晕了,店主人说,“这披肩料子虽便宜,但是内子用上好的朱砂染制的,整个京城也只我这一件,穿上她,一定能衬出姑娘的雍容华贵,决不失了姑娘的身份。” 媚娘她一定喜欢的!如意知道,可是如意没有钱,如意只能说服自己一步一步地往外走,那边唒笑声传来:“店主人,你也实在不懂得看人做生意,藏了这样一件宝贝不拿出来卖,还送给这么一个光头小尼姑,难道要她穿上了偷和尚不成?二两银子,这两件我都要了。”说着,一伸手就是银光闪闪的两锭银子。 如意猛地收住了脚步,她的眼睛瞪得通红,店主人摇摇头对那二两银子的主人说:“这位姑娘并没有说不要,买东西也有个先来后到的。” 如意感激地看了看店主人,低下头,把手伸出来,慢慢的张开手心,“我只有这个,我可以用它跟你换吗?” 如意的手心里是一块温润碧绿的玉。这是唯一一件属于如意的身外之物,有几次媚娘见了这玉问起,如意也只是不说,这块玉仿佛如意生命的一角,她快乐她悲伤,她总喜欢摩挲着她,而现在她摊开她的手心,把这块玉展现在店主人的面前。 店主人摇了摇头:“姑娘,我不是珠宝商人,不能估价,所以……” “哦……”如意正要收回玉,那个二两银子的主人却忽然发话了,“小尼姑,我看你这么有诚意买这衣裳,我就成全你了,我拿这二两银子跟你换,可好?” 如意正犹豫间,边上又一个女人嘲笑起二两银子的主人来:“你怎么今天突发慈悲啊,这样的玉,我儿子都有十块,外面货摊上二十文就能换一块。” 二两银子的主人瞪了那女人一眼:“大过年的也积点德,奉献给出家人,就当是给自家点盏长明灯咯。” 如意到底下定了决心,一咬牙道:“成交!” 把那块还带着自己体温的玉交出去,如意竟觉得身体有点冷起来,但手捧着那两件衣裳,却又是这样暖和,真好。 如意坐在回寺的马车上,已是黄昏,万家灯火,炊烟袅袅,如意仿佛看见媚娘的笑脸,自己也忍不住微笑起来。第一次,见媚娘的时候,也是在回寺的马车上,媚娘也是这样不由自主地笑着,那时候,自己不知道她笑什么,而现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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