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笑了一会儿，才勉强忍住了，仰脸看着如意：“小尼姑，你有趣得很，你又不是萧淑妃，为什么要作出这么个争风吃醋的模样。”说着，站起身来，贴近如意，犹自调笑说，“你是这么瘦，若生在汉宫里怕还能和赵飞燕争宠，可惜生在我大唐，皇上会以为你是男人的。”说着，左手不老实的就摸上了如意的胸前。媚娘的本意只是戏弄一下如意瘦削的前胸，触上之时，手上却是一软，五指似乎微微被弹开去般，受用得紧，原来一袭淄衣掩盖了万种风情。

　　媚娘一楞神之际，如意倒回过神来，扬手给了媚娘一个耳光，又是眼里雾气凝结，恨恨的离去。媚娘还呆呆得站着，掌风过处，闻得见小尼姑袖底淡淡的桂花香，魅惑得要钻到她的心里去，过了好久，她才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媚娘奇怪，她一点也不想念皇上了，离三月之约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可是她的鼻尖似乎还是弥漫着那淡淡的桂花香，她的指尖似乎还回忆着那柔软而坚挺的小尼姑的风情。这小尼姑，如果换作女装打扮，那该是怎样千娇百媚的诱人呢？她除去了那袭每日不变的僧衣的胴体，又会是一个什么模样？这些问题一直萦绕着媚娘的脑海，心里就像有千百个小虫子在爬，痒意难耐。

　　而如意，自那天遭媚娘袭胸之后，竟也夜不能寐。从小到大，只有她自己触摸过她的身体，而现在，还有那个武媚娘。可是，如意并不恨媚娘，相反，她似乎还有些欢喜，仿佛是一个经年的秘密终于获得了分享的那种欢喜。这欢喜，不足为外人道。

　　如意在寺里多年，耳濡目染中也深知这寺里漂浮着一种特别的气息。来到感业寺的，像她这样父母无依的孤女少，锦衣玉食侍奉先皇的宫人多。那些女人从来是耐不住寂寞的，无奈寺规森严，她们青春的躯体需要安慰，所以她们中俨然形成了一种很特别的关系，有些胆大性格刚直的就如同男人一样备受追捧，柔弱的则匍伏和追逐着她们，暗地里三妻四妾的，也是别一种风流快活。

　　如意一直都知道这些事情，可是一直装作不知道。直到前些日子，如意还记得那天是七月初七，如意讲完经收拾经卷的时候，看见里面夹着一片花底小笺，上面娟秀的写着两行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没有署名，但如意一看就知道是小怜的笔迹。小怜，人如其名，我见犹怜。小怜原是江南水乡女子，父母都是本分的庄稼人，因为她出众的容颜和地方官的谄媚，于是被作为礼物送进了后宫。可惜并不是所有的礼物都有被拆开的幸运，小怜像一朵还未绽放便被连根剪下的花骨朵儿，一入宫门深似海，不但父母从此杳无音信，自己又被迫来到感业寺出家，身世飘零至此，常让如意有同命相怜之感。正是这种感情，让如意对小怜格外优待。而小怜也格外乖巧，是众尼中学经最认真的一个，每次要求抄写的经文，全是一丝不苟的蝇头小楷——不过，字写得最好的，还是要数武媚娘，一手漂亮的兰亭碑体力透纸背，不知道的人绝想不到这字的主人只是一个芊芊女子。怎么又扯到武媚娘那儿去了，如意定了定神，拿着这方小笺去找静慧师太。

　　“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静慧师太的语气还是那么气定神闲。

　　“如意当在明日早课公开此信，以为警示。”如意毫不犹豫地回答。

　　见静慧师太摇头不语，如意补充道：“如意讲经却使徒弟误入迷途，是如意的过错，如意也当自省。”

　　静慧师太终于开口：“早前，你问我众生平等，我没有答你，现在我依旧不答你。我讲个故事给你听罢，昔日佛祖有弟子名阿难。阿难是佛陀众弟子中相貌第一的人物，一日出门口渴，向一年轻女子求水，这个女子的名字叫做摩登伽女。摩登伽女见过阿难后，心不能自持，决意要与阿难结成夫妻，竟往佛祖处，要求佛祖答应。佛祖当下应允了。”

　　“啊！”如意大吃一惊，佛祖竟这么处置。

　　静慧师太继续说：“佛祖当下应允了，但要求摩登伽女须剃度修行，待与阿难尊者有一样的修行后，自然会为他们主持婚仪。”

　　“荒唐荒唐。”如意忍不住评论。

　　静慧师太微微一笑：“摩登伽女为了嫁给阿难，于是欢喜的剃度出家，每天遵照佛陀的指示，精进修道，在比丘尼僧团中过着佛化的生活。一天一天精进修行的摩登伽女，终于醒悟了对阿难执着的心。有一天，她跪在佛陀的座前，忏悔自己的愚痴行为，发愿服膺佛陀的教法，做一个真理的使者。”

　　静慧师太说完，闭上眼睛，似乎已然入定。如意悄悄地退出来，心下已经豁然开朗，佛法大慈大悲，怎会连一个爱慕自己毫无恶意的人也容不下呢？如意没有去赴柳下之约，但如意对小怜依旧照顾如前。

　　经过小怜的事情，如意觉得很得意，她觉得自己似乎已在修行途中更进一步，简直堪破情关了。可是武媚娘的那次无礼，才让她知道原来自己根本六根未尽。媚娘骄傲的神情，媚娘挑逗的举止，媚娘追随的眼神，她统统想念，想念得让她恨透了自己。更糟糕的是，这一次，她并不想让静慧师太知道，不想得到静慧师太醍醐灌顶的开解，她就想这样保护着她和媚娘的秘密，眼睁睁看着它生长起来，冲破她的心，这样的疯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