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甲胄 黑风寨(1)
山西省境内,方其时也,天灾人祸交织,民不聊生,流寇、巨匪因之四起,割地称霸。
地方官吏与官兵根本打不赢任何一支匪寇,仅能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就中最有势力、也最凶狠的一支,系盘据在建昌、下历一带的“黑风寨”。
光听这名字便知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举凡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之类,黑风寨人全都包办。
这帮悍匪多得是武林高手,除了抗拒官府命令,视法律如无物外,还向百姓收租纳税,甚至驱赶地方官,好比是在省里另辟一省,国中另建一国。
偏偏南来北往的行人,若走晋省陆路,又很难绕过建昌、下历,别说一般百姓人家,就连武林人士,也都感到头疼。
八大门派曾与衙门连手,加以围剿。
无奈黑风寨“敌进我退”,飘忽无踪,一场仗也没打得起,随后又“敌退我进”,回到老巢,依然故我地打家劫舍、鱼肉乡民。
如此,十几年过去,建昌、下历一带的官道遂成世间绝境,杳无人迹。
直到这日正午……
徐濯非乘了一辆豪华大车,大摇大摆路过。
看得道旁山上值哨的黑风寨喽罗们瞠目结舌。
好比一个美女穿着亵衣,经过一窝子色狼跟前,摆明的就是招呼人家来搞她。
喽罗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脸上泛起一样的笑容:不宰了这头肥羊实在对不起自己。于是纵马呼啸,下坡来迎。
这端,马车夫吓得回头去喊:“主子,贼人来啦!怎么办?”
徐濯非掀起车帘子,探手伸出一支旗幡,插立于车轼之上,说:“没事啦,把车停下。”
车夫一惊:“停、停下?”手指四面八方合围而至的十数骑匪徒。
徐濯非当先跃下车来,拍了拍手,又说了一遍:“把车停了。”
为首的一名匪徒上前喝道:“这位兔儿爷(徐濯非毕竟外貌白皙俊美),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啦,省得我们——”话到一半,他突然舌头打结,凝视某物。
鞍旁另一名匪徒愣问:“怎么?老四。”
为首那名匪徒下巴一抬,指向车头插的那支旗幡。
引得众匪全去注目。
那是一支白底镶金红毛边的旗幡,上头什么都没有,单单绣了只虎,绣工也不精细,虎脚边落了个字:
“彻”
众匪逐渐看得明白,纷纷下马,不再张牙舞爪。
为首匪徒更抱拳笑问:“客官您是虎儿爷的……”
“客人”,徐濯非答,一叹,续说:“你家虎儿爷没吩咐?这几天,他有个兔儿爷般的客人,要来拜访。”
为首匪徒干笑两声,随即大手一招:“来呀!护送这位爷入寨,好生招待。”
虎儿爷是谁?正是黑风寨目前的大当家——上官彻。
黑风寨这些年都归上官一家子,已历三代,前代当家上官长河几个月前暴死,留下两个豺狼虎豹的儿子,互争出头,最后,双方和解,把黑风寨一分为二,老寨仍称其名,归上官彻管辖。新寨则交由上官彻的弟弟上官赫。
说穿了,就是一个占据建昌,另一个占据下历。
上官彻绰号“黑心虎”,顾名思义,他这家伙心狠手辣,从来不讲道义。
徐濯非所以应其所邀,亦属情非得已。
位于建昌的黑风老寨座落于县城外的树林内,依山傍水,易守难攻。
寨子就地取材,砍了林中树木搭建,盖得十分坚固。
徐濯非连人带车随着一干匪众到来,沿着林荫小径而行。
沿途,哨音此起彼落,互通声息,戒备亦算森严。
寨前有一跨河吊桥,须说出口令,守桥之人方会放行。过了吊桥,就到大寨前门,门前自然亦需检查。
进了寨里,可见哨塔、水井,栉比鳞次的木屋与洞穴。
匪众领着徐濯非独自穿关越哨,步入最最底层——木寨依傍的山壁里最大的石窟。
石窟内相当阴暗,纵令正午时分,也得点火把照明。
上官彻此时便坐在石窟正首的一张虎皮大椅上。
他是个高胖肥壮的彪形大汉,年约三十几岁,一脸横肉兼之五官狰狞,偏偏还穿了身虎皮大衣,益发显得凶怪。当真应了“虎”字这个绰号。
上官彻的座位两旁,分立着几名近卫、部属,各个也都生得像牛头马面。
匪徒之一抱拳道:“虎儿爷,徐先生带到。”
上官彻点了下头:“嗯。”吩咐左右:“给张椅子。”
左右立马有人搬来椅子,请徐濯非就座。
徐濯非拱手致意后坐下。
上官彻笑问:“我的人没为难你吧?”
徐濯非还以一笑:“没有。他们看见你的旗子,好像看见鬼似的。”
上官彻呵呵大笑,低身去问左右:“我有那么恐怖吗?”
左右皆颤栗不敢回答。
上官彻随即敛笑又说:“照啊,堂堂兵神,八方英雄都找不着、请不动,却被我一请就给请了来啦。”
徐濯非默然陪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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