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情弦 白莲教(2)
骄阳照射下,行者也许感到烦热,眼前却一片灿烂,触目尽是山花野果,郁郁葱葱。
尤其是像徐忘忧这类青春少女,指点个不停、问个不停,兴奋得什么似的。
饮马溪是山城里唯一的水源,溪水源头就在山城里,亦算是人水相依共处。
巫至合挑了靠近饮马溪源头的砂石地,盖了一座大院,跟他那个宝贝独子孤伶伶地住在里头,亦算相依为命。
此番邀约,为的正是他儿子的事。
一进了巫家前院,看那假山小塘,柏绿两行,徐濯非故做打量环视状,笑说:“瞧瞧这屋这院,几年来……您应当挣了不少吧,嗯?”
巫至合瞅他苦笑:“是你出生的晚,赏咱口饭吃。”
忘年之交于是忘怀对笑。
大厅里,给人一种空空荡荡的气氛,并非布置太少,而是人气不旺,除了一名小厮外,别无旁人。
好在厅门外拴的两条大狗吠个没完,增添了点热闹。
二人各分主客坐下,小厮笨手笨脚地捧上茶水。
徐濯非看看问:“你儿子呢?”
巫至合摇摇头说:“还不又在搞他的东西,整天钉木头、刨木片的,没啥新把戏。”寻思注目窗外逗弄狗儿的徐忘忧,问:“你那女儿几岁啦?”
徐濯非一愣:“十六了,怎么?”
巫至合沉吟:“唔,年纪是小了些……”
徐濯非苦笑道:“您老大老远地找我来,究竟何为?说吧。”
巫至合啜了口茶,方说:“还不就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徐濯非摆了下手:“这我晓得,问题是,什么忙?”
巫至合又啜了口茶,说:“帮帮我们家柱子,写首山歌,好成家呗。”
“柱子”是巫至合儿子的小名。
徐濯非这可纳闷了:“山歌?成家?”结舌说道:“我不明白……”
巫至合叹说:“你明白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偏不争气,都三十好几了,还没成亲。唉,眼看我就快进棺材啦,这个家以后可怎么办?”
徐濯非闻语恍然,回以一叹:“还当你要我帮忙打造什么兵器哩,怎么让我做起媒来了?啧。”
巫至合忙说:“是这样的,在我们这儿,有个习俗……”
茶花山城里的男子看上哪家的女儿,不能单凭媒妁之言,需得选定某夜,由男方亲至女方卧室窗下吟唱情歌,探问女方心思。
倘使女方不接受男方,尽可默然,男方自当识趣而退;倘使接受,那么尽管唱和,对答便成。
次日,男方的媒人就会赶至女方向其家长提亲。
当然啦,女方也可以试探男方的诚意,对唱之中,出点难题或什么的,留待男方次夜再来,不过也不能太过频繁,搞得大家睡不了觉。
任何不按照传统提亲或成婚的男女,除非婚后离乡,否则,必将受到村民轻视。
人们会指指点点说:“瞧哪,那个某某某的小伙子,连个情歌都不会唱,真是咱们村里的不肖子。”
“看哪,那个某某某的小丫头,不照规矩,就嫁人了,肯定是生米煮成熟饭,没得挑啦。”
数百年来,此习俗始终未改,人人遵从。
听完巫至合的解释,徐濯非笑笑:“不想你们这山村野地,竟有如此典雅的习俗。”奇问:“难道你家柱子不肯唱歌?”
巫至合又叹气了:“唱个歌嘛,谁不会?谁不肯?又不是比赛,好听难听原不重要。要怪,就怪柱子自己,哪个不爱,偏偏看上村长的女儿,唉。”
门外的徐忘忧被这番话挑起好奇心,扔下了狗,凝神走入倾听。
徐濯非问:“莫非那村长的女儿不喜欢柱子,断然回绝了?”
巫至合摇了头说:“歌都还没唱呢,还谈不上回绝。”一顿,复说:“村长的女儿长得很是标致,十八一朵花,还读过点诗书,学过音律,对人家唱的情歌好坏很是挑剔。”
“慢。”徐濯非打岔问:“敢情……你们这儿唱的情歌,都得自己谱写?”
巫至合点了点头,苦笑:“更惨的是,村长那个女儿就是个写情歌的高手。喏,你想想,咱俩要是会武功,想买兵器,那还不挑剔的很?因为咱们也会打造兵器嘛,就是这个道理。”
徐忘忧一旁问:“巫伯伯,怎见得村长女儿是个写情歌的高手啊?”
巫至合说:“咱村长还有四个儿子,每个儿子求亲唱的情歌,都是女儿写的,每首情歌都是倍儿棒,成婚后,那些歌全成了村里众人传唱的山歌呢。”
徐忘忧催道:“怎么个好法?您唱来听听嘛,唱来听听嘛。”
巫至合摇手推辞:“我不行、不行,老头儿我嗓子都哑啦,唱得难听,真要想听,去外头兜上一圈,茶园子甚至路头,都能听着。”徐忘忧低哼了一声,小嘴噘得老高。
巫至合续说:“咱村里已有好几个小伙子,跟村长女儿唱过歌了,唉,哪个不是被打了回票?这其中高的胖的、矮的瘦的、富的穷的、丑的俊的统统都有,可见啊,那丫头还真是拿情歌做准,想娶着她,非得在这上头下功夫不可。”
徐濯非问:“你刚说,要我帮柱子写首山歌,”手指自己,“莫非我就是你下的那‘功夫’?”
巫至合鼓了掌笑:“正是——”
“正是个屁。”徐濯非立马浇了冷水,说:“我是个工匠,又不是书生,这玩意,能找我这种人写吗?”
巫至合搔了头说:“我也曾找城里的秀才写过,那些读书人,写的东西之乎者也的,根本派不上用场,有的啊,还嫌我下流,理都不理我,给钱他们还不屑赚呢。”
徐濯非苦笑叹道:“什么跟什么嘛,真是的,大老远地赶来,为的竟是这出。”
巫至合续道:“小徐,我不会看错人的。你啊,老江湖啦,又聪明绝顶,文笔嘛,也不差,要你写首感动女孩的歌儿,以你过去的经历……”说到这,徐濯非干咳了一声,“更是简单到家了,不难的,不难的。”
徐濯非年少轻狂过,情史甚为“丰富”,巫至合遂有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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