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情弦 阿橙(1)
将歌词背熟,谱曲练唱了数日,柱子已然准备妥当,也唱了给徐、巫听,很得二人的赞赏。
柱子不仅能工擅乐,嗓子亦佳,唱起歌来颇有入云之妙。
数日之后,亥时过半,在巫至合的催促下,柱子踏月步出家门,前往李家。
很不巧的……阿橙的魅力太大,当晚又是月圆之夜,早有其他男子,抢占好了位子,也是来唱歌求亲的。
包括柱子在内,七八名本村与邻村的男子,不约而同立于李家附近的树下,排队等候。
好在山城别的不多,就是树多,若不然还没位子了呢。
一名住在李家隔壁的少年就嘟囔道:“唉,本村的来了就算啦,怎么外村的人也来抢呢,真是……”
少年虽是李家的邻居,差强算是阿橙的青梅竹马,可也不能免俗,想成亲?就得趁夜来唱。
可惜他已被阿橙“默拒”了好几次啦。
此端,柱子找了棵大树,隐身于树荫月影中,环视四周的“敌手”,大皱眉头。
当年华山论剑的“会选”已至尾声,江湖武林早是腥风血雨,天下英雄每天都传出死残伤讯,仍在争取那万中选一的名额。
赢的人有可能从此名扬四海,名利双收,输的人就算不死,也极可能残废、重伤,落得终生悔恨。
柱子要是晓得这一段,心情该会好些,毕竟他今晚若是被拒,还能回家睡觉。
山城里团练的哨岗在附近山峰处的天然隘口,每夜都有三人站哨,隘口处不但视野很好,还能听得到山城里的动静。
这动静自然包括夜里的情歌。
(注:团练是民兵的一种称呼,古时候,在官府到不了的偏僻地方,居民都会抽调人力,组成武装团队,轮值当地防务。)
是夜,站哨的阿牛就很兴奋,远远俯瞰李家,回头急问:“谁要下赌注的?嗯?赌不赌?”
另一名团练,肥仔反问:“怎么?你又有钱啦?”
阿牛咋舌说:“关你屁事,赌不赌吗?”
“大个儿”是哨站站长,也是村长的长子,走到崖边探视一番,沉吟说:“又是我们家阿橙哪。”
阿牛笑笑:“每隔几天,你爹就不用睡觉啦,我说大个儿,快叫你们家阿橙嫁了吧,这么挑……都挑到西家口啦。”
大个儿一怔:“西家口?”
西家口已然不是邻村,而是距离更远、位在江西的一个镇子。
阿牛又笑:“你不知道啊?昨儿我在张呆的茶园外,遇到两名眼生的,盘问之下,才晓得他们是西家口的江西老表,要来唱情歌向阿橙求亲的。”
大个儿搔了搔头:“西家口的江西人,怎么识得我们家阿橙?”
阿牛说:“其中一人的表亲,就是邻村的庄三东嘛。你忘啦?庄三东是江西人哪。”
大个儿悟道:“是啊,我想起来了……那家伙以前也来唱过,被回绝了……”
阿牛冷笑:“哪个不被回绝呀?到如今,你们家阿橙眼光高着呢。”
这一搭一和的,把肥仔也给引了来,俯瞰城里,但见李家井附近,人影幢幢,煞是“热闹”。
说道:“我赌一文钱,今晚还是白搭。”
阿牛轻踹了肥仔一脚:“搭搭搭,搭你个头啦,谁不晓得白搭?一文钱,赌屁。”
肥仔嘟嘴问:“那不然哩?”
阿牛说:“照哨站的老规矩,赌盘开——”
“喂,”大个儿打岔质问:“敢情你们平时站哨,都不干正事,专门聚赌的?还他娘的有‘老规矩’哩。”
阿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也不是每晚都赌,就……专挑阿橙而已。”
大个儿悻悻然问:“专挑我妹妹?为什么?”
阿牛说:“只有她最刁嘛,其他女孩,还不是唱个一回,最多两回,就给嫁了,而且也没那么多求亲的人呀。”
这话说得真实,也有点褒赞的意味,大个儿听了后,倒不生气,反问:“老规矩是什么?”
阿牛笑笑,说:“就是‘一赔十,一注三’。押白搭的注,得押人家的十倍才成,一注至少三文钱。”
大个儿苦笑:“那押白搭,岂不是至少得押三十文钱,好大一注。”
肥仔打岔说:“是啊,什么老规矩嘛。”
阿牛耸耸肩膀:“没办法啊,要不然谁玩呀?咱们村里,哪个不晓得阿橙从来都是回绝所有来求亲的。”
大个儿想了一想,掏出一串铜钱来,说:“要不这样,我跟肥仔连手一注,合押白搭。”
阿牛大喜:“好,就这么办!我也不来赌大,就赌三文钱,输了,给你二人分。”
大个儿转问肥仔:“怎么样?我出……”边数钱边说,“二十文,你出十文,赢了,你分一文,我分两文。”
肥仔为之踌躇。
阿牛催道:“快啦,人家快开唱了,你还罗嗦。稳赢的你都不赌?”
肥仔嘟嘴说:“稳赢的?那你怎不押白搭?”
阿牛敲了肥仔的额头:“笨蛋!我要也押白搭,咱还赌得成吗?”
大个儿将钱放在地下,说:“肥仔,阿牛是想玩大的,用三文钱,博咱三十文钱。那咱们呢,是玩小的,赚点稳当的一两文钱,懂吗?”阿牛似懂非懂地喃喃自语,还是掏出了十文钱来,跟着落注。
大个儿抬抬下巴,询问阿牛:“你总得押个人吧?”
阿牛跳脚嚷说:“都让你们押白搭了,我还得押人啊。”
大个儿说:“话不能这样讲,”手指城里,“今晚来的人,少说也有七八个,总不能谁登科了,都算你赢吧。”
阿牛冷哼道:“那不公平!”掏出来的钱又给收了回去,“除非……”
大个儿问:“除非什么?”
阿牛说:“那,如果阿橙真挑了人,可又不是我下注的人,那你们还算输,小赔我三文钱。”大个儿嗤之以鼻。
阿牛说:“否则你们也得押人,不能押白搭。”
大个儿转头去看肥仔,探询意思。
肥仔一顿,回看,点了下头。
大个儿于是答允:“那就……依你的喽。”
阿牛这才欢天喜地抛下了三只铜钱,当,当,当,说道:“我押巫铁峰吧。”
“柱子?!”大个儿与肥仔同声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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