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情弦 黄衫女子(3)
巫至合也很别扭(因为人家不晓得,真来提亲的竟是他),兜了老半天,才把话给说明白……
李蓝与李曾氏听得一愣一愣,好半天,都没答腔。
作陪的李家长子大个儿更是呆了半晌,有听没有懂。
巫至合干笑问道:“要不要……我再解释一遍?”
李蓝一家子全是默默。
徐濯非抢道:“我来讲吧。”
“我来。”徐忘忧更先一步,说:“其实,我是个女的。”语毕,装腔做势,故做少年姿态,旋又回复,“那一晚我却扮成了男的。”接着,解了发髻,撒落一头长发。
李蓝渐渐明白,指问:“你,骗了我们大家,为了什么?”
大个儿则怒道:“对呀,为了什么?!”
徐忘忧低下头去,玩弄手指,伸脚悄悄踢踢徐濯非的椅子,暗示要父亲帮她善后。
徐濯非一叹,说:“我这女儿,顽皮无知,她不喜欢巫家的柱子,遂来搅局,没来由坏了您家女儿的好事,实在愧歉之至,愧歉之至啊。”引手指向巫至合:“这不?我带了巫老过来,希望能尽释前嫌,为了柱子,向您家提亲来着。”
李曾氏虽仍半信半疑,但终于盼到了提亲,也就不理会先前的混乱,向丈夫投以征询的目光。
李蓝则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一时未置可否。
大个儿径直说道:“婚事可以答应,犯错也必须道歉。喏,你两家得摆桌,先向村民说明白,做个交代。”
巫至合大喜:“没问题,这没问题。”
那头轮到徐濯非陷入两难了,他急着要带女儿下山,避开夜行罗煞,岂能再来请酒赔罪什么的。
大个儿转头去问李蓝:“爹,您觉得如何?”
李蓝想想也罢,待要点头——
“我不同意!”后进里,走出一个人来打岔抢白,是阿橙。阿橙冲着徐忘忧质问:“你就是那天那个女孩?”
在场众人都听不懂,何谓“那天那个女孩”。
惟独徐忘忧晓得这是什么意思。那天,指的是她二人初遇的那个黄昏。
徐忘忧没有回答,表示默认。
阿橙于是又说:“你为什么要这样欺我?”
徐忘忧欲言又止,顿了一顿,才答:“我……你……哎呀,有些话,得女孩家私下说得,怎么能、怎么好公开讲嘛。”徐忘忧总不能当着众人面前,说出她那套“鲜花插在熊粪上”的论调吧?
阿橙点了头说:“那好,你跟我来,把话给我讲清楚。”旋即步出厅门,径往院子里走去。
瞧得徐忘忧发愣,厅堂内众人更是一个个面面相觑。
就在这当口,忽地一声马嘶——阿橙骑着匹马冲出了李家大门。
李蓝等人都喊:“阿橙!你干嘛?”“阿橙!”
阿橙忽地勒马止步,回头嚷道:“你若不来说清楚,我就死给你看,看你下半辈子心安不安!”手指众人,包括门前那些看热闹的,“其他人不许跟来!谁要跟来,我就跟谁翻脸!”语罢,举鞭催马,扬尘而去。
山城里常有人这么说:李蓝如果怎么了,新任的村长不会是大个儿几兄弟,也不会是别家人,最合适的,就是阿橙了。
乃因阿橙人缘好,魄力强,加上她急公好义,一呼百诺,这种人即便是女人,也该是全村的领袖。
大个儿每每听了便笑:“哪有这等事?”
可如今一见,他也不得不信,阿橙这一喊,果然镇住了所有的人,没人敢起脚去追。
李蓝、徐濯非等人纷纷出门来看。
李曾氏急道:“糟,这丫头好似朝着半屏崖的方向去了。”
李蓝双眼一瞪,呼道:“大个儿!快!快去追你妹子,省得她做傻事。”
大个儿跳脚说:“怎么追嘛!咱全村里就这一匹马,难道要我骑驴子追?”
说的也是。马匹价格昂贵,在山上又不实用,全村就李家有一匹,阿橙这一骑了走,还真没法子。
“我去!”那头,徐忘忧早已卸了车子上一匹马,跨鞍上座,扬鞭策马。
徐濯非关切地问:“你行吗?丫头。”
徐忘忧头也不回地喊:“阿爹,你们别跟来,要不我也翻脸了。”
巫至合忙问:“你家丫头行吗?她会骑马?”
徐濯非却是愣愣地自言自语:“她喊我爹了,她喊我爹了……”高兴得莫名所以,顾盼左右大笑:“她喊我爹啦!”
无奈李蓝等人正为阿橙的事烦心恼火,哪里知道徐濯非在高兴什么,统统回以难看的脸色。
徐濯非顿时回神,强抑兴奋,未几,又为女儿的安危顾虑,回头望了一望街角里,昭大娘的家屋。
夏季的艳阳高照,走马飞驰一阵,骑者莫不汗流。
荒郊野径,通往半屏崖的山路,有一段尚称平坦,路径两旁是成排的树木。
赶在前头的阿橙发现山路将尽,悬崖即到,不得不放缓了马蹄。
忽地,头顶林梢传来一阵轻微的飞掠声。
阿橙抬头去望,了无踪影,偏着头想了想,彼端,徐忘忧骑着马已经趋近。
徐忘忧勒住了马,说:“别再跑啦,姊姊,我的骑术可不怎地,再跑下去,你就听不着我的话啦。”
阿橙冷哼不语。
徐忘忧叹了口气,问:“你还生气哪?”说这话时,故意露出乞怜的神情。
阿橙毕竟是个好强之人,见状,心为之软,说:“罢啦,罢啦。”
徐忘忧反哽咽道:“那个叫柱子的,都三十几了,长得像只‘狗熊’,还想娶你,我、我看不过去嘛,所以……所以从中搅局,唱歌把他击败,谁想……却害了姊姊的幸福……”
阿橙恍然悟道:“真是如此?”旋问:“咱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这样帮……算是帮我吧,嗯?”
徐忘忧说:“听巫伯伯讲,你是山城里的大美人,眼界又高,我……不是很服气,那天,悄悄去姊姊家门前瞧,发觉姊姊的确漂亮,所以替姊姊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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