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情弦 巨石下(1)
酉时。月明星稀。
设于山峰天然隘口的哨站,今夜,无人值勤。
徐濯非在大个儿的领路下,准时赴约。
巫至合一旁伴行。
三人连袂来到隘口前的山路,是处,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断崖,若非崖边插立铁柱,系围铁链,以充护栏使用,走将起来,必更教人腿软。
大个儿手指路尾一个山洞,说:“穿过那洞就是哨站了。”
徐濯非干笑:“谢了,到这就好,你可以回啦。”
大个儿踟蹰问:“真不要我助拳?”
徐濯非忙答:“千万不要。”
巫至合说:“小徐,我留下来陪你吧。”
徐濯非沉吟:“这个……”
“巫师可以留下,”哨口那端,此刻,传来一道女声,声若长啸,漫山回绕,“其余闲杂人等,可以滚了。”
徐巫二人当下明白发话者是谁,看了大个儿一眼。
不识相的大个儿只好嘟囔着下山。
所谓哨站,不过是个稍微宽广的平台,视野自是辽阔,平台上设有小钟塔、火把台,甚至挖有茅厕。
唐赛儿,或说是昭顺英,其时,正大咧咧地坐于一块巨石之上。
徐忘忧则气呼呼地坐于巨石下。
看那样子,徐忘忧既没被点穴,也没遭到绳缚。
徐濯非甫一现身,便即抱拳致意:“在下徐濯非,向白莲教红衣圣女,唐赛儿问好。”旁观徐忘忧,见她无恙,心下顿宽。
巫至合跟着抱拳:“昭姑娘。”
唐赛儿微笑朝二人点头。
月光映照下,这位三十来岁的传奇女子穿的是一袭大红袍褂,格外醒目,披散的长发中掺有不少白丝,略显苍老,然而,白皙的皮肤、婀娜的身材、自信的神情以及狂傲的姿态,在在又散发出一种青春的魅力。
她那张鹅蛋形的脸,有如瓷雕玉琢,上嵌薄唇贝齿、细眉大眼。
看得徐濯非暗自赞叹:“果然不负盛名。”旋又心惊,“但愿她的其余传闻,没有那般真实。”
唐赛儿偏了偏脸,在人家端详她时,也在端详对方,笑笑:“你跟那个人长得真像。”
徐濯非还以苦笑:“很多人都这么说。”询问:“他……出来了吗?”
唐赛儿点头说:“他出关了,前些日子,听闻到了陜西。嘿嘿,中原武林就要大乱喽。”
徐濯非听了又是苦笑。
巫至合一旁也陪着笑,心想:“妈的,他们在说谁呀?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唐赛儿又说:“老实讲,前些天,你们刚到茶花山城时,我还以为你是他哩。”
徐濯非连忙摆了摆手、摇了摇头。
徐忘忧那头也不甘寂寞,开口说道:“你们是老交情了,那我还客气什么?”站起了身,拍拍屁股,起脚走向徐濯非。
唐赛儿冷冷地说:“坐下!”
吓得徐忘忧赶紧又坐了回去,绷着一张小脸。
至此,徐濯非亦不得不开门见山,问道:“在下家教不严,致使这丫头得罪钧座,还望您多海涵,大人有大量嘛。”
唐赛儿笑:“你家丫头确实耍弄、污辱了我,那都不是什么大事,好歹我也是她的长辈,岂能与她一般见识?”
徐濯非纳闷:“既然如此……”
唐赛儿说:“此番回乡,我原是要向巫师订制兵器,可后来你出现了,我就决定改向你订制了。”还不忘朝巫至合一笑:“巫师,抱歉啦。”
巫至合乐得轻松呢,笑答:“哪里,哪里。小徐是兵神嘛,我哪能跟他比?”
“不敢当。”徐濯非拱拱手说:“若是为了兵器打造,那个容易,”故意看了徐忘忧一眼,“这,就没必要喽。”
唐赛儿摇了头说:“你帮人打造兵器,向以昂贵著称,对吧?一把剑要价百万两,一支枪要价黄金山……啧啧,真是死要钱哪。”
徐濯非对道:“出身贫寒,不得不然。”
唐赛儿说:“所以喽,我只好绑架你的丫头,迫你依从。我可没那么多钱。”
徐濯非一叹:“徐某向来说话算话,今已答允,阁下也就不需再拘留她了。”
“本当如此。”谁想,唐赛儿又摇了头说:“但我怕你造不出我要的兵器,为了逼你一逼,必得出此下策。”
徐濯非一怔:“此话怎讲?”
唐赛儿说:“从北到南、由东至西,好几位成名工匠,都因为不能满足我的要求,被我所杀。你,虽具虚名,未必就能成功。”这下子徐濯非刚刚放松的心,又悬了起来。
巫至合那头则暗自庆幸:“好险好险,这婆娘竟为了打造兵器,杀了咱许多同道,好险她不来找我啦。”当然,对于徐濯非,也就寄予无限同情。
唐赛儿续说:“诸如关外的‘鬼斧’隋之云、山西的‘剪刀手’林青、关中的‘工神’赵应昌与江南的‘铁匠王’张永等等,全都成了我的鞭下亡魂。”手指徐濯非:“你不过名气大了点,凭什么就能过关?”
隋之云等人皆系成名工匠,有的是巫至合的朋友,有的是徐濯非的至交,徐、巫听了这话,二人都颇感伤。
徐濯非更想道:“到头来,这一切根本就与吟唱情歌无关,不管怎样,她都会绑架丫头,威胁于我。”
说道:“买卖不成仁义在,何苦取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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