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情弦 老地方(4)
遑论还加上阿橙优美的唱腔了。
唐赛儿顺着词意,想起过往,思及最初马孤竹如何的愚痴专情,她又如何的百般刁难。思及最初,那些雨夜,两个被遗弃的天涯沦落人,隔着窗扉,又是如何探查、碰触到对方的隐痛。
好不容易二人相知相惜,打算白头到老,却不料其中一方,中途离开。
她这时当真心碎肺穿,筋裂脉断,濒临崩溃边缘。
正中徐濯非的计也。
唐赛儿冲着阿橙所在处呐呐喊问:“孤竹?你回来啦?孤竹!你快过来!我好想你呀……”
徐濯非察言观色,眼看机不可失,指道:“马孤竹在那儿,在那儿!唐赛儿,你快追过去呀!快追过去呀!他要走啦!他要走啦!”
阿橙早与徐濯非演练过了,听到徐濯非这样子喊,立即转身退去。
半疯半狂的唐赛儿眼看爱人将逝,发足追了过去,喊道:“孤竹!别离开我!带我一起走!带我一起、啊——”一个不慎,失足跌落了山谷里。
是处虽非什么万丈深渊,好歹也有数十丈高,谷间陡峭,一旦踩空摔下,必死不活。
循着尖叫声,徐濯非与柱子把住扶栏去看。
唐赛儿那件大红色的外衣渐坠渐远,没于黑幽幽的山谷之中。
徐濯非转往哨站巨石下,扶起女儿:“忘忧!丫头,你还行吧?”
徐忘忧揉揉双眼,问:“她死啦?”
徐濯非一把抱起女儿:“走,咱们下山去了。”
就在这时候,村民们听到唐赛儿坠谷时的惨叫,以为“信号”响了,统统冲了上来,纷纷喊:“来呀!杀死魔女!”“杀死女妖怪!”
哨站地狭,这一来,反教徐濯非下不得山。
为首的大个儿顾盼询问:“徐先生,我妹子呢?阿橙呢?”
徐濯非抬抬下巴:“喏,她在那个山头,安全的很。”
“呀——”徐忘忧蓦地尖叫。
众人且看悬崖边陲,攀上一只血手,有人爬了上来。
是唐赛儿!
想是摔落山谷之际,她回了神,运用长鞭施展神功,卷住山壁树木,再勉力爬回的。
然而她已浑身血污,骨断肠流,伤势非常严重。
徐濯非放下女儿,独自趋近去探……唐赛儿已是气若游丝,纵有满身神功,也无能施展啦。
唐赛儿抬头望着他说:“我、我这一生……为什么……这么苦……总是……这么苦……”
徐濯非心想:“她恢复神智啦?”
转身环视在场村民,心知他若出口相保,村民肯定会买他的面子,饶其一命,转而又想:“抱歉了,唐赛儿,今不杀你,难保他日你若痊愈,不会再发狂病,又来报复。”
看了看角落里的徐忘忧,主意遂定,喊道:“诸位乡亲,快!趁她伤重,快杀了她!”
村民们哪里还会犹豫?群起发喊:“对!杀死这妖怪!”“杀了她!”
一拥而上,将唐赛儿活活打死……
尸身还给扔下了山谷。
夏季的艳阳高照,旅人树下谈天,走马低头吃草。
荒郊野径,一辆豪华马车整装待发。
徐濯非穿了袭透气纱衣,白衫素摆,伫立于车旁,眉开眼笑,仿佛临行前的一身轻松。
车里,是时,徐忘忧探头出来,问说:“他们怎么还没到呀?”
徐濯非指说:“喏,这不正好来了。”
路头驰来了匹马,马上坐着的是一对男女,男的是柱子,女的是阿橙,有趣的是,坐在鞍前的阿橙负责催马,坐在鞍后的柱子负责拉缰。
骏马停住后,徐忘忧跳了下车,迎了上去:“阿橙姊姊!”
阿橙也跳下鞍来,与徐忘忧执手相笑。
徐濯非说:“何必呢?我晓得你们俩去长沙玩,赶不回家,跟村长、巫师都讲了,不必再来送啦,这一趟,多远哪。”
柱子搔头傻笑:“哪里,送你是应该的,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何时啦。”
徐忘忧扮个鬼脸:“哟,何时?难道你们结婚请客,不请我们的吗?”
阿橙羞红着脸,低下了头。
徐忘忧还故意弯身去窥探她的脸色。
阿橙扁了扁嘴,伸手弹了下徐忘忧的额头。
二人又是发噱。
看着这幸福的一幕,徐濯非若有所感,同样情爱,为什么有人美满,有人却又如许凄伤。
车马上了路,风起尘扬。
忽地,道旁林梢传来一阵轻微的飞掠声。
徐濯非父女抬头去望,望见了一对蝴蝶比翼,穿梭飞跃。
巧的是其中一只红色、一只白色。
徐濯非父女相对怔然。
徐忘忧说:“那该不是……”
徐濯非微笑了:“……是吧?”
笔者也想——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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