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狂草·夏 老僧(3)
司徒云相立地不动,左手叉在腰际,右手任意挥洒,也不知使的是何剑法,竟能不教元机子逼退半步,一派好整以暇的神色。
一旁,证法问姜白道:“对方使的是什么剑术?”
有“剑博士”之称的姜白看了半天,竟不能答。
司徒云相一边绰绰有余地应付元机子的攻势,一边笑问:“老道,你练这剑法,有几年啦?”
元机子已经输了气势,不想再输在嘴皮子上,答道:“半生练就,无怨无悔。”
司徒云相冷哼:“练了半生,还把这套宝贝练错,你呀,算是白活啦!”
元机子怒叱:“住口!你才白活了呢。”攻势愈发凶猛。
司徒云相觑个空隙,使出了与元机子一模一样的招式,后发先至,一剑刺中元机子右腕,元机子掌中长剑,当啷落地。
元机子大惊失色:“你……你……”惊的却非自己败阵,而是对方竟能洞悉他的剑招,还用相同的剑招破解,“你偷学了我派——”
“偷你个娘!”司徒云相反叱,说:“当年,薛自芳所以能用一剑七式称霸天下,总结出这套剑法,你真以为他凭的只是苦练?薛自芳五岁就开始练剑,才十五岁,就练熟了上百种剑法,参予了上千场比试,爱剑如痴,练剑如狂。”元机子听对方述说青城派传奇人物的故事,顿时怔然。
其余人等也不好前来打岔。
司徒云相续说:“他的薛自芳七式,单单只是招式的变化吗?非也,非也,而是把上百种剑法、上千种招式融于其间,关键是临场创变。哪像你呀,单单死练这七式。”扬剑直指元机子,问:“想知道我是怎么打败你的?”
祝之清那头出列喝道:“先看我怎么击败你吧!”拔出钢刀,便欲上前,却被人给拦下。
拦他的人正是元机子。元机子转向司徒云相抬抬下巴:“你说。”
司徒云相遂说:“我只要紧守不攻,你便无奈我何。再暗记你的七式剑招,自能轻易看穿你的套路,反用之获胜。”
薛自芳七式因为仅仅七式,即便是五岁儿童,也能学得,内功底子深厚的人更能练到炉火纯青,难却难在怎么灵活运用,临场发挥。
司徒云相又说:“薛自芳创立这七式剑法,乃在化繁为简,总括出七种剑法中可能出现的弱点,先立于不败之地,再以临场细观敌手的破绽,变招致胜,”再次扬剑直指元机子,“你们这帮庸才,却把它当成‘千年不破’的守势招数,直是暴殄天物。”此话一出,元机子若有所悟,当场哑然。
就连姜白也张口结舌。
在场的青城派弟子在后面嚷道:“你才是庸才!呸!我派剑法,岂是你这外人懂得。”“侥幸赢得一场,就在那里卖弄啦,神气什么!”
元机子用力把手一摆,示意弟子们闭嘴。
司徒云相笑笑,续说:“传闻青城派人自称薛自芳七式可以‘顾及所有能被攻击的方位’,殊不知薛自芳这等人物,岂会在乎被攻击?他要的是以攻为守、一招制敌,却被你们这些不肖后代曲解错练,抱残守缺,搞得不伦不类。”
元机子眼珠子滚了几滚,心念电转,一如顿悟的僧人,恍然大喊:“我、我练错了!我练错了!我练错啦!”
群雄见状无不诧异。
作为一代掌门,此番当众受到司徒云相教训,换做旁人,若非强辞狡辩便是恼羞成怒。
元机子终是修道之人,品格醇正,当场反省,颇觉司徒云相所言不伪,切中要害,还解答了他长年的疑惑——
为何青城派的用剑高手常与人打成和局?
可怜的是,元机子每天闻鸡起床,修练剑法,直至入夜方休,半生如一日矣,而今,却落得一个“练错了”的下场,教他怎不心碎?
青城派弟子赶忙拥上慰问:“师父,您怎么啦?”“掌门,咱们走吧,别难过啦。”
这时,元机子骤然仰天大笑,笑声未落,喷出一口鲜血。
众人当下大惊。却不知这并不是司徒云相用内力击伤了他,而是元机子自己心神激荡,五内大痛,以至血不归位,激喷而出。
元机子摇了摇手,心灰意懒地说:“罢啦,罢啦……”拖着他那把特长的剑,颓丧地转身离去,步出少林山门。
十几名青城派弟子当即尾随而去。
……
祝之清操刀在手,指道:“司徒云相!轮到咱们俩啦,来吧!”
司徒云相打量了祝之清一下,问:“你是点苍派的祝掌门?”
祝之清冷哼:“算你有见识,好眼力。”
司徒云相将手中剑插回剑袋,似乎欲以空手迎战:“那来吧。”
祝之清怔然怒问:“你想徒手与我交战?”
司徒云相说:“剑乃百兵之首,排名在刀之上,我徒手与你相搏,并非污辱你,而是不想污辱剑。”
祝之清闻言,简直要气歪了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一声断喝,抡刀攻上。
炎光艳火刀瑰丽如虹的七彩刀气,随着飒飒刀风,绚烂夺目。
司徒云相运起奇妙的步法,闪躲阵阵割肌裂肤的隔空刀气,避其锋芒,身形游移于刀光之中,数次好似就要伤于刀风之下,偏偏差之毫厘。二人斗不长久,司徒云相倏地身体扭曲变形,躲开如山刀锋,硬生生地挤入刀光的圈子,到了祝之清面前。
观战的证海乃以轻功见长,看了这等身手,也不禁脱口说:“好轻功!”
一语惹来不少点苍派门徒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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