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雁 华山论剑(1)
一
北宋以来,武林中人素有在华山比武争雄的传统,历数百年。
初始,比武者皆当代高人,拼的是内力,较的是修为,境界之高,兵刃无需。
然而剑乃“兵之君子也”,至高至华,时人故仍以论剑谓之,也就是后世盛传的“华山论剑”了。
及至明朝初建,来自江湖草莽的明太祖朱元璋未知何故,竟派出大批鹰犬,或者暗杀、或者诱陷、或者
收买羁糜、或者通缉驱离中原的武林高人,前后十数春秋,约上万人之谱。神州大地的武学奇才为之一
空,武学遂在海内衰萎,一蹶不振。
那么华山论剑呢?并未见废。明朝政府反倒插手其中,坐镇主办。
其目的无非想在朝廷之外,牵制在野残存的力量,统治江湖。
变了味道的华山论剑还真是名符其实,按照律法,全由江湖剑客参赛,胜者再由朝廷册封,收编晋用。
任何不会或不是用剑的武人,皆不得参与之。
册封的名号计有三项,分别是“剑神”、“剑圣”与“剑魁”,也就是擢取前三名。
大赛每隔十年举办一次,前三年称作“内选”,系由武林各派、江湖各帮,关起门来自己打,得胜者一
人,代表全派全帮出赛。
接下来的三年称作“会选”,由各派各帮的参赛代表分成八股,抵达朝廷指定的地点,抽签复赛。每股
同样只取一名。
这八名万中选一的剑客将在其后三年,自行挑战八大门派的代表,各有所属,捉对厮杀。此称之为“决
选”。
决选胜者(自然还是八名)将在最后一年,聚于华山巅峰,与上届的“剑神”、“剑圣”、“剑魁”一
同参赛。此称之为“上选”。
倘使受封之人连续三届(三十年)蝉连封号,这个封号不再他属,由其终身拥有。
近百年来,这样的剑客尚未出现。
明朝华山论剑举办以来,大大地吸引了天下剑客,人人趋之若鹜。
即将满十届了,江湖人再不讲求“高义”,只讲“高下”;再没有了自负,唯有胜负。
好似唐太宗李世民那般,用科举网尽天下的读书人,明朝政府网罗读书人之余,也用华山论剑企图网尽
全天下的剑客,好令他们汲汲于赛事,不再注意其他。
在第九届华山论剑结束、第十届揭开序幕之际,朝廷又颁布了新谕——第十届华山论剑,将开放各式兵
器参赛,不再独以剑法论英雄。
江湖武林汲汲于赛事者,必更多矣。
至于朝廷为什么一改近百年的传统,臆测甚多,所有的臆测都指向了第九届华山论剑的上选。
都说,当时华山之巅上,来了一名不速之客,以一敌十一,大败群英,使得该年获封的“剑神”、“剑
圣”与“剑魁”颜面无光,下山后,绝口不提山上事。
那名不速之客是白莲教的余孽,故有“剑魔”之称。
关于剑魔的故事,尔后再谈,剑魔有个拜把兄弟,绰号恰与之相对,人称“兵神”。
而关于兵神的故事,就由此刻,先教咱们娓娓谈起……
云托艳阳,山风撩乱树影。
剑刃交击的铿锵声响,伴着知了长鸣,时起时落。
这里是福建省贰剑门的山头,门里的师父正督促着门生练剑,系今日的午课。“矢志不贰在剑心”醒目
的七个泼墨大字,招摇于广场角落的白色大幡上,幡随风舞,人随剑舞。
广场中央,数十名贰剑门的门生罗列整齐,吆喝招式。
张展虹扬剑指道:“周楷!‘分雀翎’是这样子的吗?脚抬高一点!”
练剑的队伍内,一名小胖子赶忙答应:“是!师兄,我省得。”
张展虹是贰剑门的第十七代弟子,教训起后进门的这批师弟,自是有模有样。
他生得高大清瘦,长得黝黑清俊,虽不出众,但剑术造诣在同侪当中,却也是个中翘楚。
这位半路拜师(并非从小生长于斯)的中年汉子,颇得其掌门师父的赏识。
贰剑门就任不久的新掌门傅文也正是张展虹的师父,门下第十六代。
此时,张展虹又扬剑指道:“刘大通!你的那式‘俯鹰勾’太不像话,剑锋毫无力道,给我重练!”
队伍内一名矮个儿赶忙回话:“是!师兄。”
膀阔腰圆、虎步生威的李铁是张展虹的大师兄,踱了近前,微笑招呼:“黑子(张的绰号),还那么认
真督练呀?”
张展虹苦笑:“没办法,这批师弟资质平平,得多操练些个。”
李铁说:“‘师父带进门,修行在个人。’他们的未来得看他们自己了,别太操心。”瞅了一眼隔壁的
练剑队伍,又说:“喏,人家中信可比你务实,在琢磨自己的功课呢。”中信就是傅中信,傅文也的侄
儿,张展虹的二师兄。
傅中信呆立于他负责教练的那排队伍前方,毫不用心,只是低头比画着自己手里的剑。
目睹这般情状,张展虹一叹,无奈摇头。
第九届、也就是结束不久的上一届华山论剑,傅文也代表贰剑门出赛,在“会选”里的第七股,不幸在
第三轮遭到淘汰,重伤落败。
傅文也用剑的右臂就此完了。由于他擅长的是外家剑法,不能用剑,等同于武功被废。
新一届的华山论剑,贰剑门的代表势必落到第十七代弟子身上,其中,单以张展虹与傅中信实力突出,
最具希望。
果不其然,两年以来,门内分做二组,历经大小数十场比试,双方的胜出者,恰是张、傅二人。
傅文也遂教他二人再练一年,于朝廷公布的内选截止日前决赛,选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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