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红心 身世(7)
白英说:“你想先看看材料,再行斟酌吗?”起身引手,“这边请。”转往房间后进。
徐濯非一愣:“材料就放在这儿?”环顾这间破烂客房,甚难置信,只能离座跟随。
白英走至床边,一把掀开棉被,呼!恶臭与恐怖同时扑向徐濯非,教徐濯非不得不侧过脸去。
棉被底下,乃是一堆细盐,盐堆中,露出一具腊干尸。
尸身火红颜色,干皱枯扁,脸上是黑幽幽的两只眼洞、森白的牙齿与塌陷的鼻子。
白英温柔地俯视之,还说:“红伶啊,我带朋友来看你啦,今儿还会冷吗?”竟伸手去摸尸身的额头,
自言自语:“唔,没发烧嘛……怎一直说冷呢?”
徐濯非一旁哑然,低头打量白英手里的那根九截棍,愈发看出了端倪。
九截棍每截其实都是人骨,相系的则是人筋,无怪乎形状那般怪异、颜色那般特殊,且味道那般恶臭。
再看床上的干尸,可知白英所谓的兵刃“材料”,来自何处,会是何物。
白英此时回顾询问:“如何?”
徐濯非反问:“如何如何?”
白英指着床上干尸说:“我要你用它来打造另一根九截棍,要像‘白玉红金’那么好的。”
徐濯非眉头深锁、心头大骂,他乃堂堂的兵神,岂能接受这等胡闹的订制?可他也明白,白英并非开玩
笑,事实上,白英已然疯了,跟一个疯子生气,却全无意义。
暗忖:“看这情势,不便明拒,仅能教他知难而退了。”问道:“这就是红伶?”
白英点了点头。
徐濯非又问:“你既爱她,怎么还糟蹋她的尸体呢?”
白英始终凝视干尸,片刻不离,说:“这不叫糟蹋,这叫死生不离,”回过头来,“我要她亲眼目睹,
仇人是怎么被杀的。”
徐濯非一叹,不劝不驳,只说:“要用人骨与皮筋,打造兵器,自然没有问题,就是价格贵了不少。”
白英点了头说:“你的要价向来昂贵,这点我知道的,就请……开个价吧。”
徐濯非强忍恶臭,没法多做思考,一个劲地想推拖,于是信口说道:“五百万两白银,外加一万两黄金
。”
本料白英听了纵不发怒,至少也会质疑,毕竟开的已是天价,远远超过行情。
谁想白英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好。”
徐濯非为之咋舌:“好?”苦笑:“敢问你用什么付账,能否预告?”
白英取了一迭银票,走近递上。
徐濯非接过一瞧,当场愣住,问:“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白英说:“我是鼠窃狗盗之辈,这些东西在我手中,不亦寻常乎。”
徐濯非倒吸了一口冷气,说:“也罢,算我服了你啦,我,接你的订。”
白英微微拱手,以表谢意,说:“等我一等。”矮身从床下搬了一只陶瓮出来,揭开盖子,瓮里尽是盐
巴。
紧接着,白英走近床铺,就着那具干尸,低语……
徐濯非见状退了几步,心里若有所悟。
啪!白英出手将干尸的手骨,拗折而断。啪!啪!又将其腿骨、肋骨,较长之处,一一折断取出,置于
瓮中。
徐濯非心里苦叹:“好一堆材料。”脑里想的,则是如何用之制成九截棍。
俄而白英开始抽出干尸皮筋,嘶——嘶——一条一条地抽出,亦置瓮中。须臾,白英跳下床来,封闭瓮
口,捧了走到徐濯非跟前:“依照我的‘经验’,这些材料,应该够了。”
徐濯非看了床上搁置的残尸,再看了眼前陶瓮,一叹:“我想也应该够了。”
风雅、宽敞的大厅上,阳光正好,正首,摆了三把座椅,坐了“三头马车”,并肩同位。
成排对列的堂柱,每根柱下,各立了一名刀手,或者剑客。他们全是漕帮三头马车带来的贴身护卫。
还是漕帮总舵、都泰锦的私宅。
徐濯非还是坐于三头马车对面的客席。
唯一不同的是,这回,是他三人倾听,由徐濯非转述的故事,关于白英与红伶的故事。
高大胖硕的都泰锦听完,率先问道:“你收了他多少银子?”
徐濯非也不是什么细节都转述的,这一点,他就拒绝回答:“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船头子您就别过问
了。”
南宫晁在一旁得意地说:“他是借用我们家阿揆的工坊,打造兵器的。”
徐濯非点了下头:“没错,也谢过南宫老总了。”
都泰锦又问:“我关心的,是你帮他打造的兵器,做好了没?做得如何?”
徐濯非说:“东西自然做好了,我也准备交货了,只等……你们给个说法。”
三头马车面面相觑。
矮小瘦秃的王升奇道:“你要我们给什么说法?”
徐濯非取出那枚珍珠耳坠,置于王升与南宫晁中间的几上,说:“让我传话给白英,告诉他,谁是他的
杀妻凶手,好教他别再滥杀无辜。如此一来,对你们、对他,都好。”
南宫晁抢在王升之前,拿起那枚耳坠端详,沉吟道:“这个妓女是我们漕帮派人杀的?”
“我瞧瞧。”都泰锦一旁也来凑热闹,看个仔细,旋即“啊”的一声,若有所悟。
南宫晁应之冷眼:“你啊个什么?你晓得谁是凶手?”
都泰锦静默沉思了半晌,旋向左右询问:“贺力炼到哪去了?”
左右回答:“他到杭北分舵去了,今儿要选继任的分舵主。”
都泰锦说:“派一个人,叫他立刻回来,他若问起,就说我有任务,其他的话别讲。”
左右有人应答:“是!”旋即快步退下,传令去也。
厅上寂静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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