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雁 华山论剑(2)
此后,傅中信更沉浸于练剑,废寝忘食,分派给他的轮值工作,自是怠忽敷衍。
旁的师兄弟虽看不过去,碍于他是掌门的侄儿,辈分又不低,也就敢怒不敢言了。
李铁跟着摇了摇头,说:“对了,黑子,师父找你讲话。”
张展虹一怔:“在英风堂?”
李铁说:“不,他在书房,你快过去吧。”
伤残归山迄今数年,傅文也早就从当初的挫败阴霾走出,独臂生活,亦已自得,未再有甚不便。
他一如往常,衣着朴素且气度悠然地闭目打坐。从他外表上的彬彬斯文观之,实在没有半点江湖味,倒
是多了仙风道骨的气质。
张展虹敲了房门呼唤,旋被唤入,躬身问道:“师父,您找我?”
傅文也敛容起身,说:“展虹啊,你多久没回家啦?快一年了吧。”
张展虹沉吟:“唔,快一年了。”
傅文也点了下头,又说:“立刻收拾收拾,下山去吧,天黑之前赶抵林口镇,还能在镇上用饭、住宿。
”
张展虹忙问:“出什么事啦?师父。”
傅文也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信笺,递了过去。
那是捎自张家所在的村里、村长写来的信,信中无它,写的是张展虹父亲过世的消息,要他回家奔丧。
张展虹览信变色。
傅文也说:“师父若没记错,你家里就只有你父亲一个人,对吗?快,收拾收拾,下山去吧。”
张展虹含泪点头,拱手答道:“那么徒儿领命了。”
贰剑门所据山头出自武夷山系,是崇溪的发源地。
张展虹依令下山,在林口住了一宿,便即直趋崇溪,打算走水路往南,回他的故乡建瓯。
抵达崇溪岸边乃是两天后,傍晚,渡口早已歇业。
一名船夫回他话说:“要到对岸可以,要南下,得等明天。明天请早。”
张展虹问:“你们这儿可有过夜的地方?”
环顾岸边四周,只寥寥可数的几家破店。
船夫一边抽着水烟,一边指说:“喏,路尾林大娘那家客栈啊,可以过夜,一晚只收三文,挂餐五文。
”
“谢了。”张展虹走往路尾,在一排破屋烂房里,刚想分辨哪家才是林大娘的客栈时,便被路边树下的
一道身影吸引。
那是名高大的灰发汉子,神色阴晦,年纪约莫五十出头,着劲装,佩长剑,显然是个剑客。
灰发汉子随即退入树林深处。张展虹竟就这么跟了过去。
林深处有座小土丘,伫立其上,得以俯瞰崇溪局部,渡口全景。
月光下,溪面条条银波,点点渔火,佐以夜风几缕,颇有南国夏味。
张展虹瞅着土丘上的一顶大帐篷,苦笑道:“没见过在土丘上搭篷的,景致虽好,却不实用。”
灰发汉子说:“谁曰不实用?居高临下,可以瞭望四方。”
张展虹说:“却不便遮阳、取水。”
灰发汉子掀掀上嘴唇,说:“天亮了就走人,何虑遮阳?至于水嘛……”刷!拔出长剑,飞舞倏收,已
将一旁树梢的野果削落,接拾在手,还凑近嘴边啃食一口:“亦不缺乏。”果汁自他的嘴角潺潺流下。
张展虹鼓掌笑谓:“旬月不见,师父的剑法又有进步啦。”旋即拱手做揖,行礼如仪。
灰发汉子名姓叫做顾天南,是贰剑门第十六代弟子,讲辈论份,他还是傅文也的师兄呢。
话说贰剑门传到第十四代掌权时,分做了两派,一派主张内家,一派主张外家。
有如当年天下第一剑派——华山那样,分成了气宗与剑宗,贰剑门的内家派所主张的,正是以气御剑,
练气成功,而外家派则主张剑法为先,内功辅之。
内、外两派亦如当年华山派那般,斗争惨烈,相互攻伐。
结果自是外家派获胜,内家派成员不是死亡,就是逃下山去,不过,并未遭到除名——这一点给未来留
下了伏笔,容后再述。
当年为师父、师伯们卖命的十五六代弟子们死伤最惨,十去其九。
这亦说明了何以傅文也一人残废,新届的华山论剑,贰剑门的希望仅能倚赖十七代的弟子。
理由无他,乃因门里的第十六代人物屈指可数。
当然,再怎么数,却也不会将顾天南算在其内。
顾天南颔首还礼,问:“半年不见,你的‘步落剑法’也该学全了吧?最后三招十七式,是否像咱们上
回揣测得那样?”
张展虹一边拔剑,一边笑曰:“是或不是,师父接过几招,不就晓得啦。”
顾天南重新拔剑:“说的也是。”
当当当当当当,双方登时剑锋交错,剑光闪烁,便这么过起招来。
好在是夜月光明亮,土丘宽广,也亏得顾天南选了这么个适合比武的好地方。
“这是‘步落剑法’的第九十八招,血沉水飘?”
顾天南一面注视张展虹的脚步,一面舞剑,一面则沉吟发问。
张展虹笑答:“正是!”脚步忽换,招式忽变,“看哪,步法到了这里,陡然一定,仅由上三路出手。
”
顾天南悟道:“下沉与上飘并行不悖,故谓‘血沉水飘’乎?”
双方交锋的速度愈来愈快,身影招式,反倒隐没在剑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