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雁 卧底的叛徒(5)
教人瞠目的不是他的反击,而是他反击的招式、步法,简直就与傅中信先前的进攻方式一个模样。
傅中信一边吃惊,一边接招,心绪为之大乱。
须知“外家怕露招,内家怕不用露招”。
意谓:外家有的仅是招式,倘使招式未出,人尽皆知,那就不用玩了。而内家恰恰相反,内家有的仅是
内功,倘使内功不如对手一大截,那么连比都不用比,便可直接认输,是以最怕“不用”露招。
此一时间,傅中信使过的所有招式,顾天南瞬间学全,还拿着它们反击回来,自然教傅中信害怕了。
但傅中信终是年轻,打起精神,立刻回剑再攻,绝不畏惧,使的全是新招与重手,期待一击必胜。原来
他认为顾天南所以如此厉害,应是拥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倘使再与周旋,所有招式都被学尽,那他可就
惨喽,所以决定在最少招式之内决胜,以免夜长梦多。
被托付重任的这两招步落剑法,分别是第三十五招的“风雨八方”以及第七十四招的“银鲤跃渊”。
风雨八方乃是快剑如电,腾空飞舞对手周身,接着长剑脱手,射入对手的要害处。难在必须练就一手飞
剑投准。
银鲤跃渊则是于下落时用的反击招式,以腿拄地,腾空反跳,人与剑合一直冲对手,却在对手惊诧接招
时,身形陡变,绕过对手的头顶,引其剑至,接着趁再次坠地前,两腿反蹬,踹击对手背心,紧接着还
有三个追击招式。这招难度自是更高,充分发挥了“步落”的精髓。
傅中信早就刻意准备,将这两招融合,勤加演练,打算将来用以对付张展虹,却不料提前于今日此刻用
着。
其所设计的“风雨八方”于射剑之际,改以“银鲤跃渊”的后手,而接着后踹的又非原始的那三个追击
招式,却是“风雨八方”中的脱手射剑。
何以如此复杂?理由至易,盖与张展虹这位同门决斗,倘使仍用原招,不免招至一半便遭拆穿,必得改
招变式,融合创新,乃能出奇制胜。
那又为什么用来对付顾天南呢?道理甚明,盖此一“新招”连着好几道杀手,颇符一击必胜的初衷。
招式一至……顾天南心想:“这是第三十五招的‘风雨八方’,嘿嘿,果然,他想孤注一掷了。”
顾天南的策略另有不同。稍早,顾天南待其先攻,然后再用同样招式反攻,目的有二:
其一,不教对手察觉门内有叛徒或卧底(否则顾天南怎会使贰剑门的外家招式)。其二,教对手误会他
有过目不忘的天赋。
这样一来,对手势必提早施展杀手,免得被人愈学愈多,步法便可能大乱。
寻常过招比试,双方都会先定策略,最怕的是,策略中途被迫改变,例如像傅中信这会,就是临时使出
尚未熟练的绝招。
呼……但见傅中信快剑飞舞,有如秋风乱吹叶,虚招实招相生相成,好似落叶堆里的异花纷呈。瞧得在
场众人都鼓掌叫好!
广东气宗剑派的方掌门,与江西金刀太极派的刘师姐亦相视点头,很为傅文也有徒如此,感到倾羡。
独独证空与证心始终无动于衷。毕竟更神奇、古怪的功夫招式,他二人看过不知凡几。
而傅文也与张展虹一方以喜,一方以忧。
紧要关头,傅中信佯装射剑,折而后跃,越过顾天南的头顶。
顾天南心底一怔:“变式?!他改的这是……”心念电转,登时大悟,“第七十四招的‘银鲤跃渊’!
”遂知对方即将倒踹,灵机一动,忙以“仙履飞剑”的第四招“冲天一飞”应之。
正所谓“心念杀机同时起,内力剑锋共一气”。这招乃在笔直腾空之际,临天鸟瞰,寻敌要害,施出一
击毙命的剑气。
傅中信待要倒踹用势,眼看对手骤然飞天,心头一凛:“怎么会——”只得于落地之前,提早脱手把剑
射出。
啪!那剑却被顾天南的剑气打落,剑身受力过猛,漫天倒弹乱窜,嗤!反噬傅中信。
“啊……”傅中信掩住受创流血的脸部落地,辗转翻滚,厉声惨叫。
胜负已分了。
傅文也不等证空宣布结果,急忙冲入场中,大吼:“别动!让我瞧瞧、我瞧瞧。”将傅中信相关的穴道
制住,止血止痛。
傅文也的师兄弟们赶来帮忙。
张展虹、李铁等人自是焦急旁观,颓丧等候。
情势瞬间明朗:傅中信双眼中剑,一眼破珠,一眼内塌,两眼俱毁矣。
证空走近说:“傅掌门,老衲这儿有少林派的上品伤药‘麻乐散’,专用于止血止痛。”
贰剑门徒众群里有人低喊:“人都被你们弄瞎了,光是止血止痛,顶个屁用!”
傅中信似乎听闻,双手抓住傅文也,疾问:“叔!他们说我瞎了?我瞎了吗?!我瞎了吗?!”
傅文也只得强忍悲恸,谎道:“没有!伤、伤了你的眉尖而已,过几天就好。”
傅中信又问:“那我怎么看不见?我怎么看不见!”
傅文也说:“叔怕你疼,点了你双眼的穴道,所、所以你暂时看不见。”
傅中信若有所悟,不再激动,整个人颓然而废,跌坐地面。却不知他信也不信。
一旁的师叔伯们缓缓扶他起身,慢慢退场。几名由傅中信专责指导的弟子也跟过来服侍。
……
傅文也这才转向证空说:“多谢大师好意,多谢。”左手发抖着接过证空递来的那包麻乐散。
证心那头说:“傅掌门,下一场比试,咱们就定在十天后了,敢问可否?”
傅文也瞧瞧地下那把傅中信的长剑,再瞧瞧远处的张展虹,悠悠回答:“我没意见。”
李差头于是嚷道:“好啦,决定了就好,今儿……就到此结束啦。”大手一招,径自走近殿门。
傅文也接道:“大师,诸位,那我就不送了。”他双眼失神,呆立原地不动。
傅文也不但视傅中信为爱徒,亦视其如子,多年栽培到今天,一场比剑,换来的竟是残废,教他如何不
五内如沸?已然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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