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孤雁 步落剑法第九十九招“蝶燕双飞”(6)
那是邻床一名老人的哀嚎。
“师兄,你醒啦?”刘大通凑了近前,看了一眼,旋即跑了开去。
须臾,一名中年汉子来到床前,伸指诊脉良久,沉吟道:“行了,度过鬼门关啦,你家师兄不会死啦。
”
周楷与刘大通相视展笑。
周楷更来报道:“师兄,你听到没?吴郎中说,你给救活啦,全没事啦。”
那名郎中起身离开,临行吩咐:“厨房里还有不少咸粥,舀一碗来给他吧,你家师兄也该饿了。”
刘大通抢道:“好,我去,我去。”
……
张展虹哑着嗓子问:“周楷,我人在哪?”
周楷回答:“你在建瓯城里的‘天师国术馆’里,已经昏迷两天一夜啦。”
张展虹一怔,复问:“比试结果呢?”
周楷笑笑:“你赢啦,那个姓顾的混蛋,当场死啦。”
张展虹心头顿酸,丝毫高兴不起来,想起过往,与顾天南如何相依为命、如何相濡以沫,千般恩义,万
般恩情,而今却以死生相搏、阴阳相隔收场,能不唏嘘浩叹,又更与谁人说?
周楷随即将张展虹昏迷后的事情,娓娓道来……
而邻床那位老人仍是不住哀嚎。
张展虹悄声问:“那又是谁?”
周楷摇了摇头:“谁晓得,吵死啦,吴郎中这儿仅有两间病房,各有两床,咱来的时候,仅剩这一床,
隔壁那位老头还是先来的呢。”
张展虹偏头去瞧……
邻床患者年约五六十岁之间,形容枯槁,时常抱着腹部,大呼疼痛。
续问:“那位老人家得了什么病?”
周楷答:“听吴郎中说,好像是胃疾。”
“胃疾……”张展虹一顿又问:“这么大年纪,怎没有家人看护?”
周楷答:“听吴郎中说,老头只有一个儿子,少小离家未归,身旁并无其他亲人。”
张展虹一凛,随后默然。
接下来的几天,张展虹伤势更趋稳定,惟仍无法下床。
周楷与刘大通亦仍尽心照料。
而邻床患者——那老者,病情时好时坏,好时睡卧整日,坏时辗转哀嚎,亦常彻夜不休。
……
一个雨夜,周楷与刘大通奉吴郎中之命,随其外出采买。
病房里遂剩张展虹与老者二人并卧。
雨,越下越大……
蓦地里,老者患处又作疼了,不住哀嚎。
张展虹或因习惯,已不觉其扰。
然则这回老者的病情似乎甚于过往,不但哀嚎,还口吐白沫,抽搐难止。
张展虹见状,困于伤口初愈,不得下床,仅能问:“老丈,您还行吗?郎中出门啦,再忍忍,他就回来
啦。嗯?再忍忍。”
老者哀嚎道:“大光……大光……你在哪呀……你在哪呀……怎么不回家呀……哎哟……大光……呜呜
……”
张展虹想:“大光?是他那个儿子吧。”
老者继续嚎道:“大光……爹要走啦……爹要走啦……你在哪呀……你怎么不回家呀……”
张展虹看在眼中,听在耳里,格外觉得刺眼刺耳,索性拉上棉被,不做搭理。
而老者的哀嚎并未停止,反倒愈加厉害,整晚不住呼喊他儿子的名字。
吵得张展虹心绪大乱,思绪回转,想起村长说过的那段话:
“你爹是得了胃疾死的,有一整年了哟,也没给治好,愈拖愈严重,后来病入膏肓……”
他永远忘不了,当询及父亲死前有无受苦时,村长欲言又止的神情,今睹老者惨状,答案呼之欲出。
老者这时不但哀嚎,兼且痛哭,依旧“大光”、“大光”的不停哀唤。
张展虹躲在棉被的黑暗里,仿佛能看见父亲死前的画面,一如老者,那般孤独凄凉,惨痛恐怖。
惊吓得掀开棉被之际,床头烛台与墙头挂灯都被风吹熄了,这时,病房里一片漆黑,了无微光。
伴着雨声及老者的哭泣厉嚎,气氛也就更觉凄惨了。
黑暗中,惨叫里,半坐而起的张展虹隐约看见有人接近。于是唤问:“谁?大通?是你吗?你们回来啦
?”
孰料那人竟答:“黑子,你赢啦,师父输了,你赢啦……”
张展虹差点没吓破了胆,颤声问道:“顾——师、师父?师父!”
那道若有似无的高大身影旋即淡出散去,犹如一道轻烟。
可张展虹的心海再难平静。
他哭了,愈哭愈是大声:“爹!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啦!爹!对不起……对不起……爹!呜……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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