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鬼子李富贵》第三部分 孙子兵法(一)
在乾老板的店里,李富贵他们商量着拜老师的细节,本来这些事乾老板一般是不直接插手的,他一向只起一个中介的作用,不过看这位李大人似乎什么都不懂,出手却又挺阔,所以这次乾老板是把胸中所知都抖了出来。根据乾老板的意思,最好的礼物莫过于花大价钱求购中堂欲收藏的一幅字画送进去,又有分量又风雅。没想到李富贵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一张字画?不行不行,轻飘飘的,又不能吃,又不能穿,太没劲了!”
乾老板暗暗叹了口气,自己也真是的,跟这个大俗人说什么风雅!“李大人所虑也有道理,前些日子乾某倒是经手过一桩礼物,恐怕能合大人的心愿,这份礼物是用金子打造一套笔墨纸砚,倒也别致。”
“一套笔墨纸砚,那才多少金子?”
“李大人有所不知,砚台的确只有一方,但是大小就看个人的孝敬了,笔墨和纸都是一箱,可多可少。”
“嗯,这倒有点意思,不过这么一套东西打起来恐怕太费时间。有了,这礼物还是我自己来准备,乾老板你就瞧好吧。”
过了两天,乾荣看到李富贵带了一帮锣鼓队赶着两辆披红挂彩的大车前来拜访的时候,感到非常迷惑,弄不清楚李富贵究竟想干什么。
“不知李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拜师啊。”
“拜师弄这么多鼓乐手干什么?”听到李富贵说要拜师,乾荣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拜师是件大喜事,当然要热闹热闹。”
“那这两辆大车又是做什么用的?”
“车里都是银子,怎么样?这份礼物够分量吧?”
乾荣的嘴巴现在张得已经可以放进一个鸡蛋了:“李大人,你,难道是想就这样敲锣打鼓地把这两车银子送到肃中堂的府上?”
“是啊。”看李富贵的回答,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
乾荣心里不觉连声叫苦,要是这支队伍真的到了中堂的府上,那中堂大人不把自己活剥了才怪!“万万使不得,李大人,送礼可不是这么送的!”
“你们这帮读书人就是花花肠子太多,哪有那么多啰嗦?我还就不信,白花花的银子送进去,中堂会不高兴?来吧,咱们一起到中堂府去!”
“我?不对呀,乾某只是在背后拉拉线,帮衬一下而已,不方便出头。”乾荣这时已经是一门心思地想让自己脱身。
“乾老爷太客气了,来人,扶乾老爷上马!”
李富贵一招手,两个卫兵立刻上前把乾荣架上马,还给他披了一块红绸子。乾荣这时候脑子已经昏了,只是不停地想着:完了,完了,完了,以后自己是别想再在这一行混了!
果然,这一套阵仗让肃顺也半天没回过神来。本来肃顺听乾荣说李富贵想拜他为师的时候,还是权衡了一番。对李富贵的二鬼子出身肃顺是不太喜欢的,可是这手握兵权的大将对自己又实在是太有用。将来灭了长毛,李富贵督抚是跑不了的,加上他年纪又轻,若是就此放过,又实在舍不得。最后,权衡再三,还是决定收下这个弟子,毕竟从他的言行来看,倒没有多少洋鬼子的味道。可是,今天这当头一棒可把肃顺敲得不轻:明天,不,不用明天,今天晚上自己就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明天上朝,还不知道那些家伙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自己。肃顺恶狠狠地盯着缩在李富贵身后的乾荣,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而心里面却在用自己所能找到的最恶毒的词汇诅咒这两个天杀的畜牲。
最终,在肃顺的极力推辞之下,李富贵他们怏怏地离开了肃府,结束了这一天的闹剧。
第二天,当乾荣又看到李富贵笑容可掬地站在自己的门口,身后是那一队鼓乐班子和两辆披红挂彩的大车的时候,心里大叫一声:完了,我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在下午做起噩梦来了?接着他就一个劲儿地回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如果能想起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多半就能醒过来了。
李富贵对着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乾荣解释起这一趟的来意:“昨天我回去又打听了一下,原来祁隽藻祁中堂也很有威望,既然不能拜到肃中堂门下,那我们今天到祁中堂那里试试也好。”
“乾某和祁中堂没什么交情。”乾荣喃喃说道。
“乾老板太谦虚了,来人,扶乾老板上马!”
乾荣浑浑噩噩地被扶上了马,今天他没有挣扎,反正是做噩梦,由它去好了!不过,这北京城是不能呆了,等睡醒以后,得赶快搬家!
这一天,祁隽藻的心情特别好。早上上朝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肃顺,平时趾高气扬的肃中堂今天连头都不敢抬,真是越看越开心。正在他眯起眼睛品味着手上的清茶的时候,老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老爷,不好了,那个李大人带着他昨天的那两车银子敲锣打鼓地已经到了街口了,好像是朝咱们这来了!” 毕竟是宰相家里的管家,对这类事具有相当的敏感。
“不会吧?他怎么会找到我头上?去叫小三子一定要把他拦住,就说我生病了。”
可是,祁中堂的小三子到底没拦住李富贵,李富贵的威胁相当有力:“啊,老师生病了,那学生定当天天前来问安。”
你天天来问安?那我们家还不成了天桥耍猴的了?没办法,最后祁中堂只好答应在病榻上见见李富贵,好话说了一箩筐,才算打消了李富贵拜师的念头——就差没有表演吐血给他看了。看着李富贵怏怏而去的身影,祁家人全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个瘟神明天还会去骚扰谁?
这天晚上,祁隽藻把他的三儿子叫了来:“老三哪,你怎么看今天来的那位李大人呢?”
“父亲,儿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家伙,这样的人居然混到了侍郎,也不知道这老天是怎么想的。”
祁隽藻眯起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老三啊,你今年有四十了吧?”
“儿子今年四十一了。”
“四十一做到京堂也算是不错的了,不过要我看你这辈子想要入军机处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吧。”
“这个……儿子无能。”
“这个也不怪你,谁家也不敢说代代都能入军机处,你那两个哥哥和你也差不多,中人之资,靠着我这张老脸你们这辈子在仕途上倒也不用发愁。不过在这里我有句话要嘱咐你,你将来千万不要招惹这个李富贵。”
“这个儿子明白,和这个傻瓜纠缠上有损我们家的声望。”
“哎,你才是傻瓜,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个家伙是在装傻吗?”
“装傻?为什么?”
“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呀。为父纵横官场几十年,若论眼力我认第二就没谁敢认第一,可是这个家伙我始终看不透,唉,看不透啊。要说他是个疯子我还有点相信,要说他傻,你看他的眼睛哪有一丝傻气,而且他怎么说也做了一两年的官,可你看看他的行走、请安、行礼、称呼无一不错。就说今天这事,就算他糊涂,难道他手下就一个明白人都没有?这分明是装的!可是我就是猜不透,他这样装疯卖傻是为了什么,于他有什么好处?”
“那父亲您准备怎么对付他呢?”
“谋定而后动,我现在连看都看不透,又焉能谈谋,就更勿论动了,也只能看看再说。为父老了,现在连肃顺那小子都压到我的头上来了,这个李富贵做虎还是做狗应该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了,所以我只是嘱咐你们,既不要与他走得太近,也不要与他为敌。哎,要是为父能年轻个20岁,倒真的很想和此人周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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