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侯维吓了一跳，接着蔫蔫的看了史家两兄弟一眼，低下头去，嘴里还嘀咕着：“人家不是觉得和你们哥俩亲热，才这么放松的嘛，真是的。”

　　史向野努力让自己脸上呈现出轻松的笑意，冲着孙侯维故意用好奇般的语气问道：“孙猴儿，我还忘了问你呢！你是怎么捞着来这儿当研究分中心主任的？这儿的分所的释所长一直推荐他师弟做这个位，北京那边可是一直没答应啊。”

　　和组织相对松散的研究所与各地研究分所的关系不同，研究中心的和各地研究分中心的关系可不一样！虽然名义上各地研究分中心都归研究分所的所长领导，可圈内谁都知道，研究中心系统的人员有着严格的招收制度、管理制度，还有业务垂直管理制度。因为研究中心系统的任务中有依靠专职人员，进行突发事件处理的职责。换句话说，研究中心系统就是中国异能界的战斗队和抢险队。能跟这个系统相比较的，只有研究所的投诉接待办公室。如此重要的城市，如此重要的位置竟然让孙侯维来坐，史向野确实觉得有点怪。要是有人告诉他，孙侯维在跟别的异能者动武的时候一个打八个，史向野倒是会相信一点，因为孙侯维在道观里培训的时候，就曾经揍得道观里的小道士们直躲。可要让他相信孙侯维运筹帷幄的能力这些年有长进什么的，史向野宁可在孙侯维一个人能打败的异能者数量后再加多一个零。

　　孙侯维惊异的抬起脸：“史老二，你不是一直都不跟本地圈子里面的人来往吗？”

　　史向野笑起来：“可自从2001年研究所信息中心开始发电子版的通报以后，我的电子邮箱里每周都能按时收到通报啊！很准时的。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俺们这的释大法师对他师弟的多次赞扬，而且专门夸他代理研究分中心主任时能力特别强。对了，那个电子版的责任主编好象就是尊夫人啊！”

　　孙侯维想了想，恍然大悟：“想起来了！那次发电子版通报是我老婆升职的机会，怕新项目试验阶段用户少，我就把咱们培训班同学的电子邮箱都给她了……可我没想到里面还有你这么一号的。”说到这儿，他突然又惊奇一指史向野：“不对啊，那个电子版和印刷版的一样，没有念力可什么都看不到啊！”

　　史向原也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史向野。

　　史向野苦笑了一声：“酒喝多点，或者是一晚上没睡好就能看清楚，平时不灵。”

　　念力，是中国异能界不论道儒释哪个流派，弟子进门后练习的基础。通常，一名入门弟子在练习一年后，都会终生的掌握。甚至个别天份极高的异能者，天生就具备使用念力的能力。史向野当年能够离开那个道观，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在丧母之痛的打击下，他那原本就微薄的念力，经道观内几位师长的测试后，已经认定消失了。

　　听他这么一解释，失望的表情掠过史向原的脸上，沉吟一下，史向原突然愣住，皱起眉问道：“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史向野平静的说道：“当年你的那位大师兄一出面，以他的脾气，谈话结果会怎么样谁都能猜得到！你就直接说沐子莙被他们4个人打成什么样了，后来又是怎么逃走的吧！”

　　孙侯维笑起来：“兄弟，你这回可猜错了。当年那事本来是谁也不能告诉你的，既然今天话说开了，那我就给你说了吧！是你那位孩儿他妈把柳临风他们4个都给揍了！”

　　看到弟弟望向自己震惊的目光，史向原苦笑着点点头：“当年那种情况下，这种丢脸的事情肯定得包着……”

　　“怎么可能！”史向野多少有点奇怪的激动起来：“你那位大师兄的春风拂柳手，那时候已经练成第三重了啊！”

　　“并不是只有我的玉门横锁关才能对付春风拂柳手！”史向原对自己弟弟的见识很不以为然：“说到底，动起手来时，道行跟功力才是最重要的。”

　　“可沐子莙她那时候才……”

　　“她那时候才只有20多岁，对吗？”史向原冷笑一声，随手又将一张上面带本外文书的相片调到投影屏幕上：“因为华清道派4个人被她一起揍了这事太骇人听闻，后来，当时任研究中心主任的杨海生派遣专人进行跟踪调查。这是两年后调查人员获得的一份资料，是一个法国人在1919年正式出版的书。该书总发行量2千册。”他控制按键，将一段法文原著和比对翻译的中文画面调出来：

　　“注意看这段，这是作者记述他在1915年5月5日，应邀去参加云南个碧铁路的开工仪式后，于第二日，也就是5月6日在碧色寨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当地女子。这个女子据当地的绅士们介绍，是在一个月前单身击败几十名土匪，救下了押送铁路建设款的保镖队伍，并由此成为这道铁路股东们的大恩人，被邀请参加了开工仪式。而且，这名神奇的女子在听说本书作者，这位法国人去过世界上很多地方后，特意要求和他见面。在两名当地绅士的陪同下，这名传奇般的女子蒙着面纱和这个法国人谈了1个多小时。这为法国人在这段结尾时提到，这位对外部世界充满好奇的年轻女性，在谈话结束时告诉他，她自己姓MO，并且要求他不要将这次谈话和有关她的事情说出去……”

　　“史老大，好象这段没什么内容啊？那女人可以姓马，可以姓莫，可以姓麦，可以姓很多啊！”孙侯维不服气的说道，说罢，他对着史向野略微惊异的目光笑着解释了句：“这份资料是指定你们家老大才能动的，我也是第一次看。”

　　史向原刻意的稍稍提高了嗓门：“是，光有文字是不够的，但是，这位法国作者是位摄影爱好者，他那天用他的格拉菲克照相机给这位女士照了相。”

　　一张原本在书中插页上相片被放大在屏幕上，相片上，2名民国初年打扮的中国乡村绅士表情呆板的站在一处门楣下，他们身后，有位同时代打扮的女子站在高一点的台阶上，脸上吊着层黑纱。

　　“这是计算机专家用图像处理软件处理过的。”

　　那位女子的脸部被放大并处理过，并且用软件手段去掉了遮挡的黑纱。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扫了眼低下头去的史向野，史向原还是决心打破沉默，把话说下去：“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女人和沐子莙只是长得相象而已。甚至可以假设，这个女人跟沐子莙有血缘关系什么的。但是专案调查人员在法国里昂又找了新的证据……”

　　画面上出现了一张黑白相片，那是张和沐子莙的相貌有所差异的脸庞，看上去相貌要平庸很多，但眉眼之间还是能找到一种关联的感觉。打扮跟服饰，都是欧洲20年代的。

　　“……这是在法国里昂大学学生档案里找到的资料。Helen Mu是里昂大学1923年招收的学生，来自西贡的华商家庭，当然，这个家庭资料我们最终无法查证。她在里昂大学生活了2年时间，接着在1925年借口去北美接收一笔遗产而离去。里昂当地的法国异能者自由市场联盟组织跟我们一向友好，他们费尽手段帮我们核查出：几乎在这位Helen Mu离开的同时，在里昂有2名当地教会的异能者神秘消失。

　　指纹痕迹明显不同，除了那张很难确认的脸，唯一有价值的就是那个Mu的姓氏了，可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可正是她在法国里昂的大学生涯，让专案人员找到了最确切的证据！”

　　两张不同时期的签名照片跃然出现！其中一张是优雅华丽，几乎难以认出究竟是哪些字母的Helen Mu花体签名，另外一张是“沐子莙”这3个简体汉字字娟秀随意的签名。史向原将这两张签名的图片调到投影屏幕上后，闭上嘴，静静的看着史向野。

　　孙侯维有点摸不着头脑，好奇的问：“我看一点也不象啊！那么多年，就算有气息肯定也消散的差不多了，这能说明什么？”

　　他所说的气息，是指每个人都特有的一些生物信息特征，通常异能者的异能实力越高，这种特征痕迹就会比常人特征越强。除非是用一些特殊的功法掩盖，或者少数水准达到返璞归真的传说人物，否则专门受过相应训练的其他异能者，都可以从一些痕迹里感受到类似的特征信息。问题是，除非采取特别手段进行保护，否则，这种个体生物特征留下的信息痕迹，也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而逐渐模糊，乃至最终消散。上面两个签名之间相隔了足足有60多年，所以孙侯维才有此一问。

　　但根本没去搭理他，史向原只是将目光一直停留在面如土灰的史向野脸上。

　　史向野慢慢的，好象是在给孙侯维解释，但又象是回答史向原似的，用干涩的语气说道：“就跟那些山里面道行高深的老神仙们一样，这个女人虽然完全改变了自己的签字习惯，也改变了指纹特征，但她没有想到，常人技术界的进步几十年间会这么迅速。现代计算机专用系统的笔迹鉴定，已经根本用不着比对比划习惯跟字形了，只要都是硬笔签名原件，签字者用笔画朵花，跟随便写个汉字的区别已经不大了……”说到此处，他好象很累似的闭上了嘴，眼睛无神的盯在桌面上。

　　这回等他说完，史向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一张公安部笔迹鉴定中心鉴定报告的图片投放到屏幕上。报告上，在许多行各项细节指标的比对结果下面，在接近那个红色印章的地方，可以清晰的看到：

　　最终鉴定结论：该2份签名笔迹的综合相似率为94%

　　史向野甚至懒得抬头去看那份报告，他只是盯着桌面，声音不大的问道：“她究竟是什么？”

　　史向原扫了眼目瞪口呆的孙侯维，干脆没再放后面更多的图片文件，而是绕过会议桌，走去另外一边墙角的小吧台。边走边头也不回的说道：“路子很杂，当年跟柳临风他们动手的时候就看出来她的路子很杂。但是杨秘书长当天闻讯后，还是赶去了动手的现场，经过他的初步判断，虽然沐子莙动手时分别使用了藏界秘宗心法跟无量山身法，但她留在现场的几个物品上，生物特征信息都很可疑。”

　　倒了2杯水，史向原端着水杯又走回来，这次他一直走到史向野身旁，将其中1杯水放到史向野的面前，低声补充道：“杨秘书长设法妥善保管了其中的那个饭盒，因为动手前这只饭盒一直被沐子莙拿在手里，所以痕迹应该最重。前年，研究所跟美国圣蒂亚哥异能信息研究中心联合研发的项目有了突破，并用研制出来的最新新型生物信息检测仪对那个饭盒进行了检测，比对结果是树精。但究竟是什么树精，因为目前的植物样本库的采集项目还在进行中，无法进行确认。”

　　听他讲完这些话，史向野的神情倒变得轻松起来，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不以为然的说道：“子莙是树精啊？那应该就无所谓了，我还以为你会说她是什么魍魉魁魅之类的呢！这又不是100多年前！我看电子通报，光是前年，全国就有9对人精结婚，2对人妖结婚的消息啊！”

　　史向原苦笑了一声，无力的瘫倒在旁边的椅子里，摇头说道：“怪不得连杨海生也搞不懂你满脑子成天都在转些什么！”

　　孙侯维笑嘻嘻的站起身：“爱情故事告一段落啦？那我来说几句吧！”他走到电脑前，合上刚才史向原用过的笔记本电脑，拔下上面的投影器连线，走去自己的那张大电脑台前，开始往那台台式电脑上连接。同时调整着电脑的输出设置。嘴里还唠叨着：“释和尚的那个师弟真是个草包！会议室装修得这么豪华，可这电脑真是水得不能再水了……没准还吃了人家电脑商的回扣。”

　　出人意料的，史向野这时却站起身来，礼貌的笑着说道：“孩子他妈是个树精，这事我就算知道了。没我什么事了吧？你们有重要的事你们先谈，我还得回家陪儿子去。”说罢，他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等他快走到门口时，醒过味来的史向原暴喝一声：“史向野！你给我站住！你现在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