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剑》第一部分 尸魔之毒
天阴沉沉的,没有阳光。
殊鱼睁开眼睛,窗外,群山苍翠。不知何时,那床薄薄的棉絮盖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连忙坐起来。
床上空空的。陌尘不见了踪影。
她推开门跑出去,院子里的篱笆还半掩在那里。屋顶上的大雕也不见了。她在周围找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他去哪儿了?
她对着周围呼喊:“陌尘——陌尘——”
空山寂静。只有她的回声在山间飘荡,惊起一群飞鸟,在树枝间扑棱棱地飞上天空。
她又回到屋中,希望能看到他留下的只言片语,但什么都没有。她的心里不禁又是焦急又是伤心。她跑到山峦之巅,希望能看到他的身影。
但山间只有飞鸟空空飞过,没有一个人影。
难道昨夜只是一场梦吗?
但她分明记得,他曾说,看到她,他的心里很高兴。
他还曾说,从今以后,她就是他的亲人了。
他还曾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叫她小鱼……
可是,现在他却自己一个人突然又消失不见了,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个……骗子!”
殊鱼坐在山巅的岩石上,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她发现,原来她还是一点都不了解他。她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哭了一会,擦干了眼泪。她想,她要下山去,找到他,然后对他说:她永远不会再理他了!
她一定要跟他说这句话。
她打定主意,就慢慢地走下圣女峰。
圣女峰下,已经开始有了人声喧哗。那些都是枫城的人,人们看到她,都只是盯着她看,也没有人上前打招呼或者对她无礼。
想必,他们都有些怕我。殊鱼心里想着,即使他们要上来对我怎样,我也正好可以拿他们出气……
她的心里已经变得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那个骗子,要让他听到我要对他说的话。
枫城的街市,比以往冷清了许多。她茫然地走着,也不知该向谁打听陌尘的消息。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以前陌尘住过的小木屋。木门紧闭,里面没有人。
这时,有个声音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来:“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在这里你会有危险的。”
现在竟然还有人关心她。她的眼眶一热,回过头,才发现是赤练。
她和陌尘曾经帮他找回女儿的灵魂。
赤练看看身边没人,就对她说:“跟我走。”拉着她跑到不远处他自己的屋里。
房子不大,却布置得很是温馨。家里还有一个姑娘,一个妇人,她们正坐在织布机上织布。看到她,她们都很高兴。
殊鱼向他们打听陌尘的消息,赤练告诉殊鱼,早上陌尘突然跑到街市上,他的神情怪异,如癫似狂。他看到了,本来想上去拉住他,但他像是不认识了他似的,看也不看他一眼,就一路狂奔出去,现在也不知到了哪儿。
殊鱼一听,心里又软了,那股仇恨早已不知去向,满脑子有的只是为他担心。难道他昨夜体内的毒还没有化解么?
她的心里满是焦急,正要告辞这一家人,却突然听得外面的街市上有人大声喧哗。她心里一动,不及告辞,就奔了出去。
她奔到街上,看到前面有人捂着脸狂奔过来,这人的脸上都是鲜血。她忙拦住此人,一看之下,不是陌尘。她又向前奔去,前面又狂奔过来三四个人。他们的脸上都鲜血淋漓,见了她也如见了鬼一般,呼嚎着逃走。
她预感不妙,拔足飞奔。不远处,只见一个少年挥着手狂乱地抓向身边的人,有些人一挨到他的手,就是一声惨叫。他的身边围了一群人,他们手里拿着棍棒,随时准备砸下去。
少年的手臂上此时已是鲜血淋漓!
殊鱼大叫一声,冲了上去。
“闪开!都给我闪开!”她的飞天索抽向少年身边的每一个人。人们纷纷避险退后。
这个女人简直也是个疯子。
她上前一把抓住陌尘的手臂,喊道:“我们走!”不料陌尘一把推开她,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人们又围了上来,棍棒从上面、中间、下面向他俩挥过来。殊鱼挥起飞天索,“啪”地一声,在空中一声厉响后,在她和陌尘的外围画了个大圆圈。人们只得纷纷向后退去。
殊鱼伸手去拉陌尘,陌尘却像是不认识了她似的,仍然狂乱地挥舞着手臂。她看着他,一时心里大惑。
人们叫起来:“杀了他!他是个恶魔。刚才他已伤了城里十多个人了!”喊完,人们又围了上来,准备发动再一次的攻击。
这时,突听得一声洪钟似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来:“阿弥陀佛。快快住手!”
这声音让大家的心头一震,人们停住了手。
从人群外走进来一个老和尚。
殊鱼低声惊呼道:“无参大师……”
陌尘还在癫狂地挥着手,面目变得令人恐怖。无参看着他,手持佛珠低声念大悲咒,突然大喝一声:“天地有常,人生无序!无着。无住。无我。无相。非善非恶!”手中的一粒佛珠立时飞了出去,正击中陌尘的脑后。
陌尘顿时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无参立马上前扶起陌尘。此时,陌尘满身都是鲜血,无参叹息了一声,对殊鱼说道:“我们要尽快找个地方为他治疗。”
他们正要带着他离开。大们却纷纷围住他们,一个人中年男子站出来说道:“无参法师,我们知道你是德高望重的大师,但这个恶人屡次来这儿作恶,我们不能放过他!请你放下这个人,我们万不敢与大师为难。”
无参道:“阿弥陀佛,善哉!冤冤相报何时了?他现在中了尸魔之毒,如今他已非他。如果我放任他不管,他的尸毒只会发作得更厉害,到那时,场面就更难收拾了。”
“尸魔之毒……”殊鱼大吃一惊。人们也面面相觑。他们都还记得蒙讶失踪的事件,那时,是这个少年将那尸魔制住了。
人群退后了。无搀扶着陌尘离开了街道……
圣女峰顶。茅草屋。
阴郁的风,吹起屋顶的茅草,在风中寂寥地摇晃。
无参将陌尘放置在床上,陌尘此时已经昏迷过去。只剩下无参和殊鱼相对而立,殊鱼只觉得有些尴尬。前一段时间,她曾因为去盗圣女墓和无参法师发生过小小的不快。只是,此时无参法师却似乎早已忘记当初的事情一般,并没有对她表露丝毫的敌意,让她稍稍心安了一些。
看着陌尘人事不省,殊鱼的眼泪就要落下来。早上的时候,她还恨死了他,发誓这辈子永远不要再理他,但现在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却又难过得要命。
无参问她,陌尘最近受过几次伤?
于是,殊鱼将她所知道的情况都向无参说了一遍。
无参听了,顿时明白了。他缓缓说道:“看来是那次傀儡的尸毒害了他。现在,尸毒已经入侵他的血液,他的心魔初显端倪。如果任其发展下去,尸魔侵入他的内心,他就会被内心的仇恨和癫狂所控制。”
“那时,便会怎样?”
“只怕他会变成六亲不认,嗜血成性的魔头,而且,最终走向毁灭。”
“啊?”殊鱼顿时花容失色。
无参沉吟道:“不过,这尸魔需要背后的人为操纵,否则尸魔自身并没有知觉,也无法行动,是伤不了他的。只是,这背后操纵的又会是谁呢?为什么要暗害他?”
殊鱼突然跪下,道:“求大师慈悲,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救救他!”
无参一呆。
殊鱼脸上一红,含泪道:“他……他是个可怜人。”
无参扶她起来,说道:“阿弥陀佛。老衲也无法救他啊。”
“什么,连大师你也不能吗?”
“尸毒可解,但心魔难除。现在,老衲只能帮他清心定神,要救他还得需要他自己坚强的意志,靠他自己解开心魔。”
无参边说给他脱衣察看伤势。殊鱼一见,只得默默地走到门外。毕竟她还是个女孩子,此时呆在屋中不太方便。
屋内,无参给陌尘上了疗伤药。幸好今天围攻陌尘的都不是习武之人,他所受的伤也大都是皮外伤。
无参手持佛珠,盘膝坐于地上,念起了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色、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缍;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
是什么声音?如此祥和、宁静,像一股清泉,流进我的体内,使那邪恶的血液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陌尘慢慢地睁开眼睛。
是无参法师的茅屋,屋内点着油灯,温暖的灯光充盈着整个房间。
他的身边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已经落暮了么?窗外的天色好暗淡。可能我昏睡了一整天了……
“你醒了么?”殊鱼走过来,关切地问道。陌尘微笑着点点头。
无参听到屋内的动静,也从屋外走进来。
陌尘看到无参,连忙坐起来:“大师……”
无参扶他躺下去,道:“施主,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好些没有?”
他点点头,道:“多谢大师。我已经好多了。”继而他又问道:“我睡了多长时间了?”
无参道:“你整整昏睡了三天。都亏了这位女施主,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照料着你。”
原来我已经睡了三天了。陌尘有些吃惊。他望着殊鱼,俩人目光相接,他心里一阵感动。
顿了顿,他又问道:“大师,这些时日以来,我体内的血液很是邪恶,我几乎控制不住它。这到底是什么缘由呢?”
无参道:“阿弥陀佛。你是中了尸魔之毒,心灵被仇恨和癫狂所控制了。如果任其下去,只怕有一天这仇恨会愈演愈烈,最终将你的心灵吞噬。施主切要记住贫僧的一句话,那就是,宽恕一切罪恶。只有你做到这些,才能解开你的心魔。”
陌尘蓦地想起多年以前的那个梦,旧日的结顿时为之解开了。原来,自己的身世之谜解开之后,随即而来的,必将是仇恨。而正是这心中的仇恨将会吞噬自己的性命。
但是,他又如何能够放下?
他默然了半晌,道:“多谢大师,晚辈记住了。”
无参又道:“你体内邪恶的血液暂时被我压制住了,现在一时还不会反复,只是这段时间你需要静养,不能受到外界任何刺激。”
陌尘看了一眼殊鱼,道:“晚辈这条命即使丢了也无谓,只是这次连累了她。以后,枫城的人们恐怕也难以容她了。”
殊鱼转过头,不语。她心道:原来他还是将我当作外人,为了他,我却甘愿去赴死……
无参道:“施主不必多虑,如今先要养好你的伤,其他的事暂放一边吧。只要多行善事,必有善缘的。”
陌尘点点头,想起圣女的遗骸失窃一事,心中不由又牵挂了起来。虽然这事本与他毫不相干,但一来无参给了他泱无的记忆之后,他心中便对圣女若梨有了种莫名的牵挂、怜惜之情;二来殊鱼也需要找到回魂铃,救她的母亲。于是,他又问道:“大师,不知圣女的遗骸可有线索?”
无参叹了口气,道:“这段时日,老衲一直在追踪这件事。我走遍了附近所有的村落和山野,都没有丝毫这方面的线索。这件事说来实在蹊跷,怎会石沉大海一般毫无头绪?”
三个人一时都无语。
窗外的暮色来临,远山暗如泼墨。此时,陌尘突然想起阿伊和疯子。
他猛地坐起来,惊道:“我忘了阿伊和无名老伯了!阿伊呢,我记得三天前的早晨带着它去了枫城的……”殊鱼轻轻呼啸了一声,阿伊从门外飞了进来,停在殊鱼的手臂上。
殊鱼对陌尘说道:“那天你进城之后,就将它留在城外,它一直在那儿等你,后来没见你召唤它,前天它自己飞上圣女峰,我听到它的鸣叫,就知道它来找你了。”
陌尘看到阿伊,如见亲人一般,心中稍安了一些。但即刻他又下了床,换上那套干净的衣服。
无参和殊鱼都正要制止,陌尘却急急道:“我有个朋友,是我带着他来枫城的。几天前,我让他在西山城外的一个草棚里等我,说好当天日落之后我去找他的,现在算来已经过去五六天了。做人,怎能言而无信?现在,我要去找他!”
殊鱼毅然道:“你的伤还未痊愈,怎么能自己一人行动?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
无参沉吟了一会,也对陌尘说道:“你现在本来不宜行动。既然如此,就让殊鱼和你一起去,也有个相互照应。我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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