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剑》第一部分 被窥视的灵魂
月亮已经升上天空,清冷的月光洒在圣女山上,圣洁而宁静。
陌尘和殊鱼驾着大雕从圣女峰飞下来。
月光下,她的衣裙在空中随风飞舞,长发飘扬。此刻,她的心中只是一片柔:多么美好的月光呵……
她的长发拂到他的脸颊,柔柔的,缕缕暗香若有若无。他轻轻地拥着她,突然感觉恍似梦中。在他的记忆里,那是若梨站在泱无的身前:雪地里,她临风而立,长发在雪花中飘扬。
那个背影如此深刻地映在他的脑海中,让他久久难以忘却。他暗暗有些吃惊:我怎么了?难道泱无的记忆已经和我的记忆融为一体了……
正当他思绪万千之时,空中隐隐传来嘿嘿的笑声。陌尘醒过神来,立时警觉起来。
远远的,天边的月光突然被黑暗遮蔽,它似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地张开来。接着,一个黑色的巨大身影飘了出来,站在云端。
殊鱼吃了一惊,叫道:“陌尘,你快看!”陌尘按住她的身子,低声道:“是黑暗之魔又出现了,我曾见过他一次。你别动,我来对付他!”
他站了起来,身上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此时,他已经管不了这许多。
大雕向前飞去。
黑暗之魔的身影越来越近,那黑暗也越来越巨大。突然只听得站在云端之上的黑暗之魔说道:“来吧。让黑暗把你们全都吞没吧,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才是你们真正的归宿……”
“阿伊,快停住!”陌尘说道,“我们要呆在有月光的地方!否则就会被黑暗之魔吞没。”
“怎么,又畏惧了么?畏惧、恐慌、憎恨、迷茫、诳妄……都与你们与生俱来,在你们低等人类的血液里川流不息,连绵不尽。这就是你们可悲的人类。”
陌尘大声道:“你呢?形容你的又是什么?卑鄙、阴暗就是你么?是你操纵了傀儡来暗害我,对不对?”
“傀儡啊,那小小的把戏,已经让你如此害怕了?你的心灵就是如此脆弱的吗?”
原来真的是他!陌尘咬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要我的命,不如直接来取好了。你不敢吗?你还在顾忌什么?”
“哈哈……蠢人,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呢?不过,我倒是对你们人类的灵魂深感兴趣。你们总是自以为坚强,自以为聪明,自以为高尚,但你们的心灵其实却脆弱得不堪一击。实在是让我太失望。”
陌尘猛然想起,这黑暗之魔曾利用傀儡收集人们的亡魂。
他冷冷道:“原来你一直在窥视人类的灵魂。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我卑鄙?我只不过让你们认识到自己。认识到你们的本来面目是自私、冷酷、虚荣……这就是所谓的人类,里面装着的全是猥琐的灵魂。你的内心不是已经被仇恨所控制了么?你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么?那股仇恨在慢慢地侵蚀着你的灵魂……是啊,你应该仇恨,因为世人本就丑陋……”
仇恨——仇恨!
陌尘只觉得身体内邪恶的血液似乎又被唤醒,开始不安起来。
殊鱼大声道:“陌尘,他在控制你的思想,从而让你的内心崩溃。不要上他的当啊!”
陌尘猛地一醒,急忙定神对黑暗之魔道:“不管你把人说得如何不堪,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要让你为自己的罪恶感到羞愧!”
他伸长猿猴般的手臂,在天空中牵引着云层。月光下,厚厚的云层在他的手中越转越快,逐渐凝聚成一团强大的气流,他大喊一声:“雷电霹——”
挥手往对面的黑暗处霹去。
一股强大的霹雳带着光电霹向黑暗之魔。
黑暗之魔突然哈哈大笑,尖厉的笑声直冲云霄,绵绵不断,和空中的光电碰撞在一起,雷电霹在笑声中消失了!
他用笑声的气流瓦解了雷电霹的刚劲。
黑暗之魔挥起巨大的衣袖,向两个人涌过来。黑暗快速地淹没了月光。
大雕转头向有月光的地方飞去,黑暗在身后如影随形而上。
“阿伊,快!千万不要让黑暗遮住了月光啊!”陌尘喊道。
但黑暗已经如波涛之势涌过来,瞬间就吞没了大雕顶上的月光。大雕的速度没有它的来势快,眼看他们全都要被黑暗吞没!
“飞天索——”殊鱼扬手,长长的飞天索脱手而出,在天空中啪的一声脆响,划出了一道弧线。奇迹出现了——头顶上的黑暗瞬间消失!月光又洒在他们的身上。
原来这飞天索本是破魔之物,这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黑暗之魔一凛:这丫头的飞天索竟然能破除我的黑暗之光!惊怔了一下,他又高声笑道:“自以为逃出了黑暗么?没用的,你们就认命吧!”
陌尘喝道:“黑暗之魔,自以为是的是你!你妄想让我内心崩溃!我告诉你,你永远不会得逞的。相反,我现在不但内心澄明,而且,全身通泰实在是再好没有了!”
陌尘此时体内的血液已经被他自己压制住了。
黑暗之魔看着他,不由奇怪道:这小子身上的邪气消失了。怎么回事?
陌尘道:“我问你,圣女的遗骸是不是你盗走的?”
黑暗之魔冷冷道:“你问得太多了!”
“是不是?”陌尘大喊道,“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是又怎样?后面还有更好的戏在等着你!记着吧,哈哈哈哈……”黑暗之魔突然狂笑起来。
他的笑如金帛断裂之声,刺耳之极。
“快定住心神!”殊鱼对他喊道。
陌尘连忙盘膝坐下。但这笑声如波涛汹涌,鼓穿他的耳膜,他只觉得体内的血液翻江倒海起来,如野马失缰一般在体内狂奔。
在笑声中,黑暗之魔慢慢地远去,最终消失不见了。
天空的月光又恢复了。满天的星辰,与月亮交相辉映,一望无垠。
殊鱼道:“陌尘,我们还是先回圣女峰找无参大师吧!”
陌尘身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低声道:“快下去!”
殊鱼有点迷惑,但还是依了他。
大雕载着他俩降到了地面。陌尘从大雕背上一跃而下,突然狂奔出去!
殊鱼一见,忙去追他。
陌尘一把将她推出很远,大喊道:“别靠近我!你走开!”他发疯一般在山野一路狂奔。
殊鱼如何放心得下?她紧紧地追在后面,不让陌尘消失在视线中。
陌尘狂奔了半个时辰,突然身子栽倒在地。殊鱼赶紧拔足飞奔上去,一把抱住他,陌尘想挣扎着站起来,却没有了丝毫力气。此时体内的血液凶险之极,上下游走,几乎要吞噬了他。
殊鱼紧紧地抱着他,道:“平静一下……什么都不要想,什么事都没有……”
别无他法了。他发狠一运功,体内的鲜血蛇一般直冲喉咙而来。他张开口,哇地一声,大口鲜血喷了出去!月光下,几滴鲜血滴在殊鱼的衣衫上,像一朵朵鲜红的梅花绽放开来。
血液喷出去之后,陌尘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他喘着气,只觉得全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殊鱼的手,几乎把她的手抓出了血。
过了半晌,他放开手,抬起眼睛,望着她。殊鱼还紧紧地抱着他。星光下,她的泪滴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有丝丝的冰凉。
“你哭了……”陌尘看着她,心头震撼。
她扶他坐了起来,俩人都疲倦之极。
“刚才是不是抓疼你了?”
殊鱼摇摇头:“不。一点都不疼。只要你好了,就好了。”
他忍不住伸手去擦她的泪痕,叹道:“傻丫头……不要流泪,你流泪我的心会疼。”
她顿时破涕而笑。刚才她见陌尘如此,又是心痛又是焦急,竟没察觉到自己流泪了。
她微笑道:“我不哭。刚才是眼睛自己下雨了。”
陌尘叹了口气。有时,他觉得她还是一个孩子。
她扶他站起来,问道:“你现在还能走吗?”
陌尘点点头。
殊鱼道:“我们还是先回圣女峰吧。你的身体现在不能再去折腾了。”
陌尘道:“不。我要先去西山找我的那位朋友。”
殊鱼道:“可是你的身体……”
“我一定要去找他。”陌尘说。“这么多天过去了,现在莫说还能动,就是不能走,爬也要爬到那里去。区区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这么多天过去了,万一你那位朋友已经走了呢?”
“唉……也许吧。不过,不管如何,我都要去看看。”他顿了顿,低声道,“无论怎样,我都要有一个结果。”
殊鱼只好依了他,将他扶上大雕的背上,两个人驾着大雕向西山飞去。
远远的,西山上有火光在摇晃。
陌尘连忙和殊鱼落下山头。他们再走几步,就要到那有火光之处了。
他还在么?那是他点的火把么?陌尘心中一喜,不由加快了脚步。
只见前面人影绰绰,却绝不止一个人!陌尘忙和殊鱼奔过去。只见山上下来三个人,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陌尘奔上前,揪住其中一个中年汉子。那人是枫城的百姓,一看到陌尘顿时如见了鬼一般,大喊起来。旁边的人一见,拿着棍棒就要过来帮忙。殊鱼一声娇叱,跃身上前,没几下,便用飞天索将两个人绑在一起。
陌尘喝道:“别乱叫!只是问你几句话。老实回答,就放你走,绝不为难你。”中年汉子只好连连称是。
“深更半夜,你们几人到这里来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中年汉子支支吾吾道:“我们没干坏事啊。我只听有人说前几天这山上来了一个疯子,天天呆在山上的草棚里,我想他是不是来偷地里的东西,我就去赶他走。没料到,这个疯子不但不走,还天天窝在那个草棚里不出去。”
陌尘一喜,大声道:“他现在可还在么?”
“还在还在。这两天,我一生气就天天上山打他。但无论我怎么打他,他都不走。今天晚上,我就多叫了两个人来,准备无论如何要赶他走。不料,他被我们打了一顿,还是死活不肯离开这里。也真是奇怪了!疯子做事是说不清的。”
陌尘一听,脸色大变,怒道:“我看你才是疯子!给我受死吧!”
他掐住中年汉子的脖子,手下一紧,中年汉子的脸顿时涨得紫红,吭哧了几下,再也说不出话来。
殊鱼大声道:“快住手!此人罪不至死!”
陌尘一愣,暗暗心惊:怎么如今我又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绪了?他手一松,中年汉子大口地喘着气,往手下一钻,就溜下山去。殊鱼的飞天索一收,另外两个人也赶紧逃走了。
当下,俩人不再多言,就直奔草棚而去。
漆黑的草棚里,只见一堆东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殊鱼忙擦亮火石,点燃一根枯枝。在火光的照耀下,一个衣衫破烂不堪的人,犹如一头受伤的动物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陌尘忙蹲下身,扳过他的身子一看,正是疯子无名。此时,只见他的脸上乌黑一片,身上到处是血渍和尘土,几乎已看不出是一个人。
陌尘急忙扶起他,唤道:“老伯,老伯……”
疯子微微睁开眼睛,一见是他,欣喜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但他饿得身子一晃,又“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陌尘忙又扶起他。
疯子道:“你回来了?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看到太阳落了五次,我以为你再也不来了……”说着,他的眼里竟然流出两行浊泪。陌尘眼睛一酸,眼泪差点也流了出来。
陌尘问道:“这五天你都没离开过这里么?”
“我……我没敢走开,我怕你来找不到我。”
“你有多长时间没吃过东西了?”
“这几天都没出去找吃的……”
陌尘的眼泪流了出来。他转过头,悄悄地抹去了自己的眼泪。
殊鱼的眼眶也红了。想不到陌尘如此执著要找的人,不过是一个乞丐,但他们彼此之间却都如此重情重义,尘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像他们一样,有如此高贵的情感呀!
她注视着陌尘,越发觉得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心里对他的爱慕不禁更深了。
她对疯子说道:“老伯,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她看了陌尘一眼,就将火把插在地上,自己独自一人出去了。
疯子抚掌笑道:“我好高兴,你还记着我。娘子,我又有了伴了。他们都待我好极了。”
陌尘看着不禁也笑了。他伸手为疯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又撕下自己的衣衫为他包扎了伤口。
陌尘道:“我自小孤身飘零,想不到,现在却有了两个亲人……”说着,鼻子又是一酸。
疯子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道:“你哭了?你别哭,我马上去找吃的东西给你。”说完,竟又要站起来。
陌尘忙摁住他的身子柔声道:“我没哭,我只是高兴。我一点都不饿,我是怕你饿……”
两个人正说着话,殊鱼回来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纸包。打开纸包,里面又分别用纸包着烧鸡、烤鸭、红烧蹄膀、椒盐排骨……
陌尘笑道:“这一时半会儿,你去哪里弄来这许多美食?”
殊鱼做了个鬼脸,笑道:“我自有办法。这城里多的是富贵人家,他们的厨房难道会少了这些东西么?”
疯子见了这些,顿时高兴得也顾不上说话了,急忙大吃大嚼起来。不一会儿功夫,这许多东西竟全被他消灭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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