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剑》第一部分 枫城危机
三天后圣女峰上的积雪化了,那数百里的红枫叶,竟在一夜之间也全部落尽了。一片光秃秃的树枝仿佛被火肆虐过一般,干枯焦黄,直刺天空。诡异得令人心惊。
整座圣女峰变得没有半点生机。
枫城的人们惶恐不安,灾祸即将降临的传言不胫而走。
不久,枫城贴出了一张招纳本领高强的巫师的榜文。
这对于这个流浪的少年来说,是个很好的留下来的机会。
他带着榜文径直来到了城主商宜的府第。
据说,商宜是枫城最德高望重的人。
当少年走进去时,厅堂里的人们几乎都露出了傲慢的神情。
厅堂中间的红木椅上,坐着城主商宜。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护院尚武,此人身材魁梧,目如星辰,一看就是位练武之人;另一位身材矮小,面黄须少的瘦个子是城主的幕僚蒙讶,此两人一文一武,平时跟商宜形影不离。
站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人,此人鹰鼻尖腮,三角眼中时时透着一股阴冷,他是管家阿旺。
厅堂的两边分别有两排椅子,椅子上坐着城里的权贵和有身份的人们。
此时,他们正在商讨招聘巫师的事情。
当他们看到一个文弱的少年,拿着刚刚贴出去的榜文走进来时,大厅里顿时静默了下来。众人居高临下的目光刷刷地扫射到少年身上。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少年根本不符合他们招贤的要求。能够有资格做巫师的人,起码得有着几十年修行的长者。
少年如一叶孤舟,在众人目光的海洋中,孤傲前进。只是,很快地,一个人影一动,便闪到了他的跟前。
“你是谁?你来作什么?”
“我来揭榜文。”
他沉下脸,道:“你为什么要揭榜文?”
“因为你们贴上去了,所以我就揭下来了。”少年微笑道,“正如你是人,所以你要说话。就这么简单,听明白了吗?”
“你……”尚武一时竟有些语塞。他急于邀功,却不料碰了个钉子。他向来仗势自傲,但无论如何也只是一个下人,此时被少年一语点破,脸色就是一阵铁青。
他看了一眼城主,见他神色如常,并无阻止之意,便强自冷笑道:“嘿嘿,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且快些走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莫待我出手揍你!”
少年看了一眼大汉,突然笑了。像是一束阳光突然的照耀,他那本来冷淡、孤傲的神情一瞬间竟反而变得自信和从容。
站在商宜身后的瘦个子蒙讶扫了一眼尚武,突然开口阴声道:“看来,他非但不怕你,反而准备要在这里领走一笔钱。”
大家听了瘦个子的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谁都不是傻子,尤其是坐在这个屋子内的人。他们是枫城最聪明和最精明的人。
这个陌生的少年,衣衫单薄,风尘仆仆,看起来像个流浪汉和穷光蛋。他们都知道,很多穷光蛋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尚武咧开嘴欲笑,终于忍住了。他躬身道:“老爷,穷小子打扰了您和贵客的清静了。不如让属下现在就赶他出去?”
商宜脸色一沉,竟未语。
尚武一时摸不透老爷的意思,只好悻悻然地退回到他的身后。
少年走到尚武面前,微笑着说道:“如果我是你,现在我一定笑不出来。”
尚武哼了一声,冷冷道:“哼,笑不出来又怎样,难道我还要哭吗?”
“看你面色晦暗,印堂下来,一路无光,必是将死之人。我倒是建议你现在先去好好吃一顿,然后到棺材店去,订一口上等的棺材,让他们今晚送到你家里来。天色一黑,你就自己躺到里面去,以免到时横尸荒野。你觉得这个建议如何?”少年仍然微笑着,好像在说一件极为有趣的事。
众人都冷冷地看着,竟没有一个人出来劝阻。商宜皱了下眉头,仍是未语。
尚武尴尬之极,脸色大变,挥起拳头就向少年砸了过去。这个文弱少年哪经得住那一双大拳头,眼看着他那条小命就要难保了。这时,一直闭口不语的商宜突然开口喝道:“尚武,还不快住手!”
尚武猛听得老爷喝声,一时收不住势头,改拳为掌,力道顿时减弱了许多。他往前一推,少年就仰面倒在地上了。
大厅里的众人,彼此交换了个眼色,又变得漠然。本来是一场好戏,只可惜这个少年未免太弱不禁风了。
“好好!打得好!你们快继续打。”院墙屋顶上,传来一阵清脆的吃吃笑声。“我还没看够呀!”
大家仰头一看,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站在屋顶上。细瞧,她一身淡绿色的衣衫,美如清水芙蓉,她微微歪着头,笑靥盈盈,飘然欲飞;她的双眸如秋水般,似蒙了层迷雾。当她瞧着你时,细长的眼睛像似天真的狡黠,又似不屑的嘲讽;她的声音娇柔得如清凉的泉水般,沁人心田;当她笑的时候,声音便如清晨的薄冰破碎了一般使人心动。
这样的女孩,任谁见了都会不由的心生怜爱。
大家都不禁微笑了。
“原来是只猴子。”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裳,却笑道,“怪不得爬那么高。”
少女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她的小嘴一撅,正欲待发怒,却眼珠一转,反而笑道:“上屋顶也要有本事。你呢,连一根木头都对付不了,还揭榜文呢!”
尚武的神色一变,但又不好再次发作,只得强忍了下去。
少年大笑道:“如果不是猴子干吗爬那么高呢?还没见过姑娘上屋顶的。”
女孩轻轻一纵,就跃下了屋顶。她走进厅堂,朝着大家嫣然一笑。这一笑,明眸皓齿,娇艳如花,大家一时之间,竟然看得呆了。
少年也不禁为之一呆。
她突然侧身一扬手,一条亮闪闪的鞭子就迎面向少年抽去。
原来那是一条金丝索。它平时就缠在少女的手腕上,一头的褡扣系在她的中指上,伸缩自如,竟是一件很好的兵器。
少年一愣,鞭子已冲着他的脖子而来。他身子一闪,还是躲避不及,鞭子已如灵蛇一般缠上他的右腕,少女一扯,只听他又“哎哟”一声扑倒在地上。
少女看着地上的少年,伸出一只春葱般的纤手,指着他得意地说道:“怎么啦,别以为躺在地上不动,我就饶了你啦,我的气还没消呢!”
少年只好再次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拍拍他那件衣裳,皱眉道:“你的气要生多长时间才算完?”
“最少也要两天。”少女嘟着嘴道,“长的时候就不知道了。”她说这话时,好像她生气是件顶重要的事情,那时任谁都得让着她。
“是吗?不过,我忘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我们才刚刚认识,你会有什么秘密要与我说的?”
少年慢慢靠近她,低声道:“你笑起来的时候其实挺可爱的,但你现在生气的样子就像只母老虎。”
“你……”少女跺着脚,瞪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商宜站起身来,看着少女,道:“好啦!都住手吧。告诉我,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
少女“扑哧”一声笑道:“你这个老头子问话真好玩,我当然是从来的地方来的!”
众人听了顿时哭笑不得。
商宜微微一笑,又问道:“姑娘师承何处?会些什么本事?”
少女睁大双眼,一本正经地道:“为什么要师承别处?我只收徒弟,不收师父的。”
旁边的人们都哈哈大笑起来。谁都看出来了,这个少女就是存心来调皮捣蛋的。
商宜起身不再理会他们,拂袖而去。其他几个人也跟着散了。大厅只剩下一个管家。他走上前,手指厅外,淡淡道:“请吧。”
少女道:“喂,你们躲什么呀!我可是来应聘巫师的!”
客厅里的人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少年哈哈大笑,少女跺跺脚,瞪了他一眼,悻悻然地走了出去。
少年漫无目的,不知不觉就到了一个湖边。
他靠在湖边的一棵树上,计划着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个少女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得好好重新想一下,怎么在枫城留下来。
正是黄昏时,夕阳的余晖暖暖地洒在湖面上,染红了半湖水。微风吹过,一汪碧波荡起涟漪。
湖边,枫叶正红得娇艳,枝干上、叶子上都还坠着一层积雪。
枫树的影子倒映在一汪碧波中,红红白白地摇曳着。
少年身形一动,就攀上了树枝,枝头的积雪顿时纷纷落了下来。
一枚红枫叶在雪花中,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少年身子一翻,双手钩住树枝,仰头微微张开嘴,那枚枫叶就飘然落到了他的口中。
他衔住枫叶,纵身一跃,就飘然落到了地上。
又有几枚枫叶在他的身后悄然落下来,与雪花一起飘到了湖中。雪花在湖里顷刻之间便化了,红枫叶却漂浮在水面,悠悠地随碧波荡漾着。
远远地,一个少女慢慢地走了过来。
正是刚才那个用金丝索向他攻击的那个少女。
她看到少年坐在枫树下,雪花自头顶纷纷落下,好一幅美景。她口里微微发出一声惊叹,就跑了过来。
少年看到她,一扬手,就将手中的那枚枫叶放飞了出去。
红枫叶飘飘扬扬地落到了湖面上。
少女走近,围着红枫树,跳着,笑着,委实天真烂漫。她旁若无人地时而伸手接雪花,时而跳起来摘一枚枫叶,却唯独当他不存在一般。
玩了半晌,她像是累了,轻轻叹息一声,坐下来,靠在枫树上休息。
此时的她,看着湖面的红枫叶飘过,静静地坐着,似沉思似发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调皮。有时,她的眼睛里又露出悲伤的迷雾,使人看了怎么也不能清楚,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太阳已经西下。红枫叶随着微风,在湖水中漂浮得越来越远。
少年悄然起身,准备离去。
“喂——”少女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娇声道:“你是谁呀?为什么坐在这里呢?难道你无家可归吗?”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好像已全忘了刚才捣乱的事。
“家?家是什么?”少年的眼神有些迷茫和忧郁,“你要知道我是什么人,只能去问我的爹娘。不过,我从未见过他们。”
“我知道啦。”
“你知道什么啊?”
“你根本就是个骗子,我早就看出来了。”少女走到湖边,一边伸出纤纤玉手去捞湖中的枫叶,一边说,“所以呀,我一试就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少年回首微笑道,“如果你要叫我的话,就叫陌尘吧。我就像陌上的尘埃一样,随风飘荡。”
“好。我以后就叫你骗子陌尘吧。”少女又笑了,手指一触到冰冷的湖水,又立即缩了回来。
“哈,这个名字倒是新鲜。”陌尘笑道,“你来这儿又是干什么呢?莫不是就盯着我怎么行骗吧?”
少女的脸色忽然凝重起来。
“我来这里,是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等着我尽快去做,这件事如果不能做到,我……”未及说完,她的眼睛又似蒙了一层迷雾。
陌尘心里一动,正欲追问,她却扭过脸沉默不语。一会儿,她站起来,拍拍衣裳,说:“我走啦!再见。”
她真的就走了。陌尘不禁喊道:“喂——你去哪儿?”
“我不叫喂!我的名字叫殊鱼。我当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啦!”
她要做的事是什么呢?
陌尘看着她的背影渐渐地消失了。一时竟有些落寞。
此时,暮色如烟,寒山渐远。空旷的大地上,远处的烟树寥寥立于风中,只剩下落暮时分的寂寞。
他突然朝天空长啸了一声,远远的,一只大雕俯冲下来,收翅停在他的肩上。
他对着大雕说:“阿伊,走吧。我们该想想今晚去哪儿了。”
他慢慢地踱步走到街上。夜晚的风已经有些寒冷。
他漫无目的地向城外走去。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又到了白天他揭榜文的城墙下。一张新的榜文又贴了上去。榜文的正文后面,写着:“如有高人能够为本城驱魔排忧,本城百姓愿以重金酬谢。”
他看着榜文,不由得笑了一下。
暮色下,一个老和尚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下。原来是白天盯着他看的老和尚。他想干什么呢?陌尘想准备好好观察一下这个老和尚。
只见他慢慢地走到榜文的前面,看也不看,就揭下了榜文。
居然又是一个骗子。这世上有着形形色色的骗子,那些看起来越不像骗子的人,却偏偏就是骗子。陌尘心想。一个穷和尚,一把的年纪,还能干什么呢?想骗财吗?也许人老了总是这样,发现其实什么都不可靠,唯有钱财才最可靠,于是总想着法子弄钱。
他的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不想再观察老和尚,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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