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车祸
今天的天气极为闷热,大街上的行人虽然依然忙碌,可也都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好象被毒辣的太阳把精力都蒸发了。 周明躲在一处阴凉的地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虽然已经来南方五、六年了,可还是不习惯这里的天气。夏天热的要死,冬天又冷的不痛快。 叹了一口气,周明咬了咬牙,认命地冲进了火炉一般的太阳底下,继续自己的推销员生涯。 周明已经二十六岁了,在这个城市里读完大学后,不想回自己在东北的穷困的家乡。怎么说也是个大学毕业的高才生了,这要是在古代,那就是秀才的级别。虽然现在的大学生已经满地都是,不怎么值钱了,可在周明的家乡,一个大学生还是很让乡亲们高看一眼的。若是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了,怎么有脸见家乡父老? 所以周明发下了誓言,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再回家乡,让自己那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父母,也在人前光荣一把。 可是现在的社会,一个大学本科学历,根本就什么都不是,周明又不是那种擅长交际,能够拉下脸来溜须拍马的人,倔强的个性决定了他无法取得上司的欢心。所以,周明在换了六份工作之后,对应聘那些大公司,彻底没了兴趣。 可是没有工作,就生活不下去,周明这个一米八多的大个头,吃的也多,以前的那一点积蓄,眼看就要见底了,怎么还能不慌不忙地靠下去?不得已,周明只好选择了进入门槛相对较低,只要努力就能挣钱的推销员的工作。 推销员可不是好干的工作,跑断腿,磨破嘴,运气不好还得挨骂受气。可是谁让咱没能耐呢!干吧! 周明推销的是各种书籍,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书是不是正版,反正什么样的书都有,专业的,娱乐的,体育的,财经的,甚至是《金瓶梅》,《玉蒲团》之类的也没落下,总之只要你对书感兴趣,这里就一定有满足你的。 周明本人就是爱书之人,不过他更喜欢那些武侠,玄幻之类的,从小就是看金庸,古龙长大的。如果没有别的,随便拿起一本书来,他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总是沉浸在书的海洋里,不喜欢和人交际,怎么能不脱离社会?也难怪他现在落魄成这个样子。 周明今天的目标,是市中心的一所中学。上次周明来这里的时候,那个学校的副校长对周明推荐的一套专家编撰的电脑教程很感兴趣,打算用来做电脑班的教程。周明见有希望,这不,想再去做做工作。 远远的,看见那所学校的围墙了,周明开始暗暗打算今天见到那个副校长,应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下最后的决心。只要这一次的推销成功了,挣的钱起码能让自己紧紧巴巴过三个月的。 周明的位置是在学校的后面,要进学校,还要绕一个圈子,才能到正门。学校处于城市的中心位置,车水马龙的热闹劲就不用提了。学校的后方,是一条狭窄的街道,紧挨着主干道。可是因为主干道的拥挤,不少赶时间的人喜欢从这里走。所以这条街上的车流也很大,并且车速都很快。好在这里没有什么胡同之类的地形,人流也很少,也就没出过什么大的事故。 可巧,周明刚走到这里,就见学校的围墙上,探出了三个小脑袋。不用问,刚从学生转变成打工阶级的周明一看就知道,这是三个逃学的学生。 周明原本不打算管这个事,学生逃学,他又不是校长或者老师,管那么多干嘛! 可是这三个小家伙实在是太莽撞了,攀上了墙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从墙上往下跳。第一个小家伙还好,落地后稳稳地站住了,回头得意地向他的两个同伴炫耀,叫他们也赶紧跳下来。 第二个小家伙,明显有些畏怯,犹豫了一会儿,可是在同伴的催逼和嘲笑下,一咬牙,也跳了下来。 周明见他们几个笨手笨脚的样子,心中好笑。反正时间还早,就帮他们一把吧!这么想着的周明,向他们三个走去。 可没想到,这第二个小家伙,身手比前一个差不少,落地时来了一个前趴,冲过了狭窄的人行道,摔在了马路上。 这时,一辆疾弛而来的轿车,恰好从对面冲来,眼看着刹车不及,就要把这个小家伙碾在车底下。 只有几步之遥的周明,手疾眼快,扔了手中抱着的书就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小腿,向后抡了出去。 周明本身的力气就不小,再加上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出的神力,竟然把这个起码有九十多斤的小家伙,给抡在了墙上。 可是周明因为急于抢救这个孩子,自己站立不稳,向那个孩子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大街上摔了过去。 那辆轿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嗵”的一声把周明相对那个孩子较庞大的身躯,给撞得飞了起来,远远地飞出了十几米,才又重重地摔在坚硬的马路上。 这一切说起来麻烦,其实却只发生在一瞬间。轿车停了下来,横在了马路上,而周明这个时候还飞在半空中。 周明并没有觉得有多么疼痛,只是脑袋有点发懵,眼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所有的声音也渐渐远去,最后变得鸦雀无声。看着远处向这边张望的人群,那大张的嘴巴和眼睛,竟然如此的清晰,好象是在看电影的慢镜头。周明自己还在奇怪,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 接下来,周明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下落了,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周明清晰地听到自己的骨骼发出清脆的声音,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周明依然没有感觉到疼痛,还在想着:“这一下摔的够重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好,不会残疾了吧?” 落地后的周明,先是感觉到鲜血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很快就湿透了他的衣服和附近的路面,然后才感觉到身体渐渐疼了起来,而且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没有一处不在向大脑提出抗议。 可是周明这个时候想叫也叫不出来了,只能张大了嘴,无声地向湛蓝的天空呐喊! 场面一时寂静之极,所有人都被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惊呆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被救下来的小男孩。他被周明甩在墙上后,又滚落在地上,没有看见周明在半空中翻滚的那一幕,所以也没有别人的那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没受什么大伤的男孩,爬起来一看,知道那个躺在马路上的年轻人救了自己,连忙跑了过去,将周明抱了起来。 周明本就只剩了一口气了,浑身的伤痛无数,被小男孩这么一抱起来,几处断裂的骨头,顿时刺进了周明的内脏。 周明的口鼻顿时都涌出了鲜血,眼睛一翻白,彻底死了过去。 小男孩被周明着惨烈的形象给吓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谁也没有发现,在小男孩的脖子上,挂的那个玉坠,突然闪了一下…… 一个大活人,满身鲜血地死在你的怀里,就是一个成年人也受不了,何况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这么让人惊怵的场面发生在眼前,这个孩子被吓的顿时大叫起来,连滚带爬地远离了周明的尸体,接着也不知从那里来的力气,把几个围上来看热闹的行人,一把拨到一边,如同被鬼追一般,向自己家里跑去。 人在惊慌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地方,自然是自己最熟悉的家了。这个男孩一路狂奔,一直跑到了家里。 他的家距离学校足有三公里之遥,而这个男孩连一口气也没歇,就跑了回来,这在平时,打死他也做不到。 男孩回到家里,顾不得自己一身的血污,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里,跳上了床,用被子蒙着脑袋,一动也不敢动了。 对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孩子来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了。 也不知躺了多久,只听房门一响,是男孩的妈妈回来了。 男孩的妈妈是一个职业女性,做事极为干练。可是一听说自己的儿子出车祸了,也是被吓的魂不附体,急急忙忙就从单位跑了出来,连请假的事都忘了。 她一路跑了警察局,交警队,医院,都没找到自己的儿子,哭的几乎昏过去。最后被人提醒,她的儿子没受伤,可能回家了,她这才慌慌张张地回家来。 一进门,她就带着哭声叫道:“小豪,小豪,你在那呢?别吓妈妈啊!” 带着哭音的声音,让男孩感到一阵温暖,一阵安全,急忙从床上跳下来,哭着扑到妈妈怀里。 母子两个抱在一起放声大哭,直哭得天昏地暗。 哭了一阵之后,男孩的妈妈才想起来,急忙把自己儿子的全身上下摸了一遍,一边摸,一边问道:“小豪,你那里受伤了?快告诉妈妈,疼不疼?” 小豪也从惊吓中缓了过来,抽搐着道:“妈,我没事。” 小豪妈妈道:“还说没事?你身上这么多的血是从那来的?” 小豪道:“是……是那个救我的叔叔的。他为了救我,自己却死了,他……他流了好多血……”说着说着,小豪又哭了起来。 小豪妈妈把儿子抱在怀里,连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小豪,没事了,妈妈在这呢!不用怕,不用怕!” …… 当周明的神智再次清醒的时候,他有些胡里胡涂的。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身体了!过了好半天,他在明白,原来自己这是死了! “现在的状态,应该就是人们传说的灵魂状态吧?要是能收集一下证据,写一个论文什么的,一定能轰动一片!”天生乐天的周明,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自己给自己解闷。 可是随即周明就发现,自己竟然除了自己,什么也感觉不到。这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就是灵魂状态,不能和人沟通,也应该能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可是自己现在这是在哪? 周明现在身处的空间,既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也没有光明黑暗之分,周明这个身在其中的人,都不知该怎么形容了。这根本就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就象是一个古代人,见到了一个电路板,你让他怎么说这个东西? 这里除了周明自己,什么东西也没有,连光明黑暗都没有的地方,你还奢望什么?这可让周明受不了了。其实这个世界上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不是什么酷刑,而是寂寞!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实验一下,在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也不能动的情况下,你能坚持多久? 反正周明是感到恐惧了,这样的日子还不如魂飞魄散了的好,这样下去,自己非疯了不可。 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被逼疯的结局,于是奋力动了起来。还别说,周明的努力没有白费,还真的让他动了起来。 可惜的是,他稍稍一活动,就触摸到了边界。周明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身处的空间竟然这么小,就好象是在一个小卫生间里,左右一身手,就摸到墙壁了,只有个转身的地方。 周明自嘲道:“我这是蹲小号了!” 从小就不是乖乖宝宝的周明,没少被父亲罚去蹲小号。小的时候,周明很淘气,经常和同学打架。每次一打架回来,父亲就把他关到小仓库去。小仓库是家里放杂物的地方,原本空间就不大,又放了那么多东西,周明进去之后,只能蜷着身子窝在里面。一关就是几个小时,那难受劲就别提了。 想起了小号,周明就想起了父母。自己这是舍己为人了,可把命搭上了,父母可怎么办?父母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刚大学毕业就死了,父母还不得伤心死? 好在自己还有个姐姐,还能替自己照顾二老,要是自己不是农村的孩子,象城市里的孩子一样,是独生子女,自己一死,父母的晚年都成问题了。 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可是从此不能膝前尽孝,周明还是感到悲从中来。 不行,自己不能就这样被关在这里,一定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出去之后干什么?周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他现在只是一个念头,就是“出去!” 这个空间的边界也不知是什么做的,无比的坚韧,形状就象是一个鸡蛋,而周明就是被关在这个鸡蛋里的蛋黄。想要出去,就只能把它撞开。可是周明发了疯似的一阵冲撞,连摇撼它一下都办不到。 可是周明不气馁,累了就休息一下,休息好接着再撞!早晚有一天,自己一定能出去! 凭着这股执拗的信念,周明活了下来。在这里,也没有白天黑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周明除了撞墙,就是休息,连睡觉都省了。 在休息的时候,周明为了怕自己胡思乱想发了疯,只好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脑袋里一片空明。 开始的时候,周明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可是时间长了,只要一想要保持空明,脑袋的杂念就真的象被清场的剧院,干干净净,悄无声息了。 这种状态,无意中符合了道家的清净无为的要求,而且周明没有其他的目的,只是为了空明而空明,在境界上比别人的空明还要高上一些。这使周明在日后庆幸无比,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又不知过了多久,周明也不知撞了多少回,终于有一天,这个蛋壳有松动的迹象了。 这让周明大喜过望,连忙继续努力,希望就在眼前了! 周明没注意到的是,他这样不停地撞,撞完了就使自己陷入空明之中,自己的身躯在不知不觉之中变得大了。 周明这个时候,是在灵魂的状态中,身躯变大了,就说明他的灵魂力量变大了。这种奇怪的修炼方法,可是亘古没有过的。 当有一天,周明终于冲出了这个蛋壳的时候,心中的感受简直没法述说,一句话,不足为人道也!没有经历过这样事情的人,是没办法理解这样的感觉的。 可是当周明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时,感觉茫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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