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鏖战 黑土鏖战(8)
“那,你们要我们做什么?”等大家的条件都议论完了,瓜尔佳单刀直入地问道。
“我们只是想,大家不要再被人利用,互相残杀,其实我们有共同的血缘,你们自己不也说自己是大禹和商汤的后代吗?”这也是事实,为了入主中原方便,自鲜卑以降,北方少数民族大多认为自己是三皇五帝的后人。
“就那么简单,你们不要我们帮着打高丽人?”有人疑惑地问。
“不要,你们已经流了太多的血,我们不愿意再看见你们付出生命,我来之前燕王说了,今晚会把各部勇士的遗体送到距我们大营二里以外的地方,你们各部可以让勇士们入土为安,但是为了避免误会,不要靠近我们大营二里以内。超度完勇士们后,你们就回家去吧,族人还等着你们,牛羊得抓春膘。”
“如果我们不走呢?”大萨满忽然逼问。
明使面色一寒,坐正了身子,“燕王说等大家三日,从明日起,大家可以选择做兄弟还是做仇敌。到了第四日,再留在这里的,就要兵戎相见,正如刚才瓜尔佳兄弟所言,你不必客气,我也不会留情。”
“好,就这么说,大家自己选。”瓜尔佳见场面要被这个大萨满搞砸,赶紧过来圆场,与明使击掌为誓。
明使伸出手,和他拍了三下,又把手轮流伸向在场的每个部族长。大家纷纷过来击掌。
“哎哟。”一个锡伯人在击掌时轻轻地叫了一下,惹得大家一阵嘲笑。明使仔细一看,只见这个高大的汉子肩头渗出些血迹。
“勇士格雷,真没看出来你还会怕痛。”瓜尔佳大笑。
“当然不怕,只不过好像有东西在里面,扎了我一下。”格雷大声叫起屈来。
“我给你看看。”明使左右手互拍,抱拳转了个圈,大声道,“就不一一和大家击掌了,长生天见证我们今天所说的话,我先给这位兄弟医治一下,大家后会有期。”语毕,不管大家是否散去,伸手拉住格雷。
格雷刚刚见识过明使的神奇医术,也不推辞,解开外套,露出肩膀的布条。
明使用剪刀把布条剪开,一层层揭开被血染红的布,格雷壮硕的肩上,赫然露出一个大洞,伤口处血肉模糊。围观者看着,都吸了口冷气。
“拿酒,热水,盐巴,我的包,车上。”明使顺口指使,几个手脚麻利的武士迅速取来了他要的物品。
“关上帐门,别透风,让门口围观的闪远些。”
围观者知道事情重要,怏怏地去了。
“咬住,是汉子别叫。”用盐水洗了手,明使从自己的包中取出一把钳子,用酒煮了,顺便把一个棍子塞到格雷嘴里。
“别看,闭眼,好,起。”随着格雷一声闷哼,一个青黑色的弹丸被钳了出来。众人一声欢呼,再看格雷,额头青筋直冒,脸色一片惨白,冷汗淋漓而下。
穿针,引线,格雷的伤口居然被人当成了布袋子给缝了起来。
“好汉子,除了你,还没人在我完活之前不昏倒。”赞了一声,陈姓明使剪断了线,用烈酒把格雷的伤口洗了洗,涂上药,宣布收工。
“你……”一直在旁观看的大萨满迟疑着,终于好像下了什么决心般,低低地问道,“当年各部混战时,有一个汉人给各部治伤,但是索要死尸当作谢礼。草原上传说他是食尸恶魔,你这些手段……”
“他是我师父,他吃了一生的素,无论是谁的尸体,人的,还是牲畜的,在他眼中,不过是台构造精巧的器物,研究死的,是为了修好活的。”明使整理着自己的用具,头也不抬。
“派个会说汉语的人去,给我们的大营送个信,就说陈士泰不辱使命,为了救人,还要耽搁两天。”他低声吩咐。
待瓜尔佳派人去后,陈士泰环视四周,又对众人要求:“借我一个帐篷,几个机灵点儿的人,相信陈某医术的,需要治疗的,还有够胆的尽管送来。”然后,对着大萨满,言语中不再带丝毫感情,“我师父已经被人杀了,不过他说,大战之后,必有大疫。要想不让尸气弥漫成灾,或者尽快让遗体入土为安,或者把它烧掉。这,信不信随你。”
“你。”大萨满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平静如湖水,看不出任何波澜。这种眼光像是在哪里见过,他在记忆中搜索。对了,是一个汉人的神庙,那个捧着本书的神仙,就这样看着世间的苍生。
“报。”一个士兵匆匆地跑进大帐,报告,“明军那边有火把在动,好像在搬运我族勇士的遗体。”
“让他们动吧,明天天亮后,各部把勇士们搬回来,按各自的习俗,送他们到灵魂轮转之所。”大萨满大声吩咐,然后用低低的声音吟唱,“我的兄弟,请返回你的故乡,别记恨夺走你生命的人,你的家人在毡帐中等你,别在没有价值的纠缠中浪费时光。”声音中没有恨,没有遗憾,宛如母亲在哄一个任性的婴儿入睡。
第十五日晨,高丽遣使吊女直诸部,使节回报,女直诸部正忙于安葬死去的族人,伤兵满营,白旌绵延数里。昨夜似有汉人与女直诸部接触,请大帅多加小心。崔浩因遣死士入女直营刺明使,不料被锡伯勇士毙于帐外。瓜尔佳派人来责,崔浩恐女直背盟,推说不知刺客为何方所派。
陈士泰于女直营中三日不寐,救人数百,生死人而肉白骨,积劳,呕血逾升。各部为其精诚所感,呼其为陈萨满。
这三日,揭开了辽东大地民族融合的序幕。
陈士泰,河南邓州人氏,善外科,尤以医治金创为长。士泰过北平,重金求购望远镜,为王飞雨部下拿获,疑为高丽奸细。士卒于其马车中得骷髅图,人内脏图,肌肉图数幅,以其为妖,欲举火焚之。军医营长镇耀闻此事,止之,奏于武安国定夺。安国取其图,大惊,亲释其缚,命玻璃厂倾尽全力助士泰。数日后得一镜,米粒置其下,视之则大如茶碗。武安国以士泰为当世名,荐于燕王。燕王赠以千金,留为军医营副营长。昨日战后,燕王问诸将退敌之策,士泰自荐为说客,愿说诸部罢兵。行前,与武安国等人议定和解条款,不杀其人,不夺其地,永世为兄弟,共同维护大明王朝。
“我怎么都觉得这回女直人占了大便宜,他们以前和高丽人一起掺和着闹事,就是为了我们开市,允许商人卖给他们粮食、茶叶和布匹等物。这次我们打赢了,为什么还给他们这么好的条件?”周衡不解地问。这个问题代表了许多人的心思,大家都看着武安国,希望他能早些给出答案。
“这……”
“不如我来猜猜武兄的意思。”参谋周无忧在旁边插言。
“请讲。”武安国做了个求教的手势,他不愿意杀人,在他的时代,这些民族已经是中华民族的一部分。他的建议,不过是希望这些部落名义上承认大明的正统,免除刀兵之祸,白天的战况之惨,有些超出了他的心里承受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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