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佳佳放下手，松了一口气地说。

    “什么走了？”

    “蛇。”

    “啊，对呀，蛇呢？”兰妮左看看，右看看，什么也没有。“蛇跑哪儿去了？——咦？佳佳，你怎么知道有蛇？”

    佳佳没回答，拉住兰妮往学校跑。

    “你为什么到这里呀？还遇上了，”佳佳忽然一下子不说了，“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没理由攻击你呀……”她自言自语地说完，就咬着嘴唇，皱着眉头陷入沉思。每次遇到难题的时候，佳佳都是这副努力思考的样子。

    “就是，怎么会有那么长那么粗的蛇呢？对了，佳佳，我刚才看见一只鹰在欺负一只小蝙蝠，就跑去看看。那只小蝙蝠就是被零下一度打伤的那只，你说巧不巧？我原指望看到一场鹰与蝙蝠大战呢，结果怎么着？比原来想的还精彩呢。不止是一只大鹰，还有一条大蛇呢。它们在合伙欺负那只小蝙蝠。小蝙蝠真是聪明极了，它会利用有利地形，它受了伤，那两个大家伙也没打过它。小蝙蝠可以说把它们都打败了，厉害吧？——谁知道后来，那只鹰忽然认错了敌人，向我飞来了——有点奇怪呀……鹰和蛇不是天敌吗？可是它们好像会配合呢……”

    “蝙蝠呢？”佳佳紧张地问。

    “谁知道？忽然不见了。”兰妮可不想告诉佳佳蝙蝠的事。她不让她打蝙蝠的主意呢。

    “以后，不要乱跑了。要跑也叫上我。真是，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出了什么事了？”佳佳眉头紧锁。

    “佳佳，你知道那只鹰为什么忽然不见了吗？”

    “不知道。”

    “真怪。”

    她们聊着走到实验大楼。实验大楼门口，禺星野正把一大堆垃圾拖到垃圾箱里去。兰妮趁禺星野和佳佳没注意的时候，把衣服里的蝙蝠拿出来，塞到书包里。

    那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动不动，是不是死了？

    放学回家的班车上，禺星野他们一帮男生大谈特谈新体育老师，还在班车上比比画画地复习新学会的剑术，结果星野差点碰到一个坐班车的老婆婆。

    “小伙子，你应该照顾一下笨手笨脚的老人家。”老婆婆看着鼻子前的手，眼镜后的两个黑眼珠都对到一起了。

    “对不起对不起。”星野忙收起手脚，脸一下子红了。

    兰妮咯咯笑起来。这个老婆婆长着一个鹰钩鼻，很可爱的红扑扑的脸。大概是学校的老师，不知道是教什么的。

    “这下老实一点吧。”兰妮说。她真想跟禺星野说说他那个偶像，那个零下一度老师见到蝙蝠时的那副糗样子。而那只把了不起的零下一度老师吓得脸色大变的小蝙蝠正在兰妮的书包里呢。兰妮得意地想着。她悄悄伸手到书包里摸摸蝙蝠。蝙蝠还是一动不动。兰妮很想拿出来看看它到底怎么样了。可是要是在车上拿出来一只蝙蝠来，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吧？不知为什么，兰妮忽然觉得让人看到这只蝙蝠，是很危险的事。

    好不容易到家了。兰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各个房间的门，向里面看看爷爷在不在家。所有的房间都没人，兰妮放心了，同时又有点失望。爷爷不在家，兰妮带回蝙蝠的事，就不会被爷爷发现。可是爷爷不在家，小蝙蝠要是伤得太重，兰妮怕是应付不了。

    一跑到自己的房间，兰妮就打开书包，把蝙蝠捧了出来。

    蝙蝠在兰妮的手上一动不动。

    兰妮轻轻地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着蝙蝠。这只蝙蝠从头顶后背到尾翼及翅膀外侧长满金红色的细绒毛，灯光下，像红铜一样闪闪发亮。头以下，腹部金黄色的毛沾着红色的血迹。长长的翅膀（翼手）如果伸展开比身体不知大了多少倍。翅膀内侧，从根部到最后一根翼骨，金黄色渐渐加深，最后深得跟翅膀的外侧一样，都是金红色。它小嘴紧闭，大耳朵突出，露在尾翼外的后爪超出常规地大而长，像缩小的鹰爪。

    真是个漂亮可爱的小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吸血的那种，兰妮担忧地想。她用手指尖碰了碰它的大耳朵。忽然，蝙蝠睁开了眼睛。兰妮吓了一跳。它的眼睛，不像别的蝙蝠那样只有两条细缝，而是圆圆的，绿色的，像绿宝石一样，闪闪发亮。

    “放我下来。”一个声音说。

    兰妮吓了一跳，不由得抓紧蝙蝠，向四周看看。开始兰妮还以为是爷爷回来了。可是她马上意识到，这是个陌生的声音，很像在树林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当时那个声音让她快走。她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低沉的成熟男人的声音。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奇怪，又是一个人都没有。她记得在树林里的时候也没人。

    那么是谁在说话？

    “快放下我！你要勒死我了。”

    兰妮手一抖，蝙蝠背朝下掉到了地上。这次兰妮听清了，那个声音，好像是从她手里发出来的。

    蝙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可是，它的眼睛在动。兰妮有个感觉：这只蝙蝠，在观察四周的环境。

    兰妮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蝙蝠。怎么刚才好像是蝙蝠在说话？

    “转过去！”那个声音命令说。

    “天啊，真是你在说话！”兰妮禁不住叫出声来。兰妮这次看清了，蝙蝠的嘴在动。

    “转过去！”蝙蝠的嘴动了动，发出人，而且是成熟男人才有的低沉浑厚的声音，并且试着用翅膀上的指钩和后爪钩住地毯，转动身体。

    “天啊，一只蝙蝠……”

    “快转过去！别回头！”声音变得很急。它已经翻转过身，轻轻扇动着翅膀伏在地毯上。

    兰妮机械地转过身……忽然觉得自己听一个蝙蝠的命令真是太逊了，她马上回过头。然后，立即呆住了。

    那只蝙蝠开始变化。先是尖尖的小嘴忽然收缩变大，尖耳朵变圆变大，头顶上展，头上毛变长变黑，翅膀收缩，小爪子变形，身体变大变长……忽然间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人趴在地上。

    那个人，全身裹在黑长袍里，长长的黑发又直又亮直拖到腰。腰部宽宽地扎着一条雕着古怪花纹的银腰带。他慢慢转过头，黑眉毛下，一双明亮的绿眼睛责怪地看着兰妮。

    “真是个难缠的丫头。”

    他说，瘦削苍白的脸上露出谅解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