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八 章
张亮出车祸的第二天,林海市第七中学的黄晶就通知了陈慧。接到电话后,陈慧没有来得及请假,就登上了开住林海市的火车。尽管黄晶在电话中说,张亮出了车祸,受了点轻伤。但陈慧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事情肯定很严重,否则的话,给她打电话的,应该是张亮而不应该是黄晶。就连上次张亮的房子被烧,黄晶不也是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吗?看来张亮这次伤的不轻,到底伤到什么程度?伤到哪里了?陈慧在火车上不停地猜想着。几个小时的火车颠簸,对于她来说,恍如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出了站口,陈慧遇到了前来接站的黄晶,俩人见面后一句客套的话也没有说,陈慧开门见山地问:“张亮伤得到底怎么样?他现在在哪里?”
黄晶阴沉着脸,半天没有说话。
“你到是说话呀!”陈慧紧紧地抓住黄晶的肩膀问。
“张亮快要不行了,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你说什么?你再重说一遍。”陈慧惊讶地问。
“前几天,张亮所骑的摩托车的刹车被人给破坏了,导致刹车失灵发生了车祸,左右脑里全有血,虽然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可是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医生说:‘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即使有一天醒过来后,也许会变成植物人。”
“你说的是真的吗?”陈慧用哭泣的声音问道。黄晶没有说话,只是极其沉痛地点点头。
“不会的,他真的不会的,”陈慧喃喃地说,“他是不会扔下我一个人不管的,我们说好要一起携手走完人生的旅途。”
黄晶用双手紧紧地把陈慧拥在怀抱里:
“小慧,事已如此,你也别难过,别伤着身体,要坚强地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吧。一会儿去看张亮时,你要坚强一点,否则的话张亮的家人会更难受。”
“晶晶姐。”陈慧痛苦地闭上双眼,咂着干裂的嘴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像被针刺着似的,她身体剧烈的抖动起来,终于忍不住放声地大哭起来。
这时,天空中的云层在阵阵微风的吹拂下越聚越厚,从西北方向不时地传来阵阵雷声。看来,又要下阵雨了。
正当陈慧和黄晶相拥哭泣时,豆大的雨点子就滚落下来,地面上立刻产生了一阵烟雾。四周的人群纷纷奔跑起来,四下里寻找避雨的地方。有一名青年女子在奔跑中,看到了广场中卖饮料的摊床,她马上跑过去,躲避在卖饮料摊床的大伞下。一对年轻的恋人,从陈慧和黄晶的身边奔跑而过,跑了没有几步,男的急忙把外衣脱下来,给女孩子穿上后,俩人手牵着手,快速消失在雨雾中。黄晶搀扶着陈慧,慢慢地往前行走,陈慧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每抬起一次脚,好像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冰冷的雨水肆意地在陈慧的外衣上流淌着,任凭雨水的冲洗。她机械地跟着黄晶,目光呆呆地注视着雨帘中的前方。
四周的建筑物都隐没在烟雨中,灰蒙蒙的看不到任何东西。陈慧的心里又一次感到阵阵巨痛心里发闷,几乎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胸中充满了岩浆般愤怒的熔液,它正从里往外挤,似乎马上要胀破她的胸膛。
“晶晶姐,告诉我是谁把张亮害成这样的。”陈慧紧紧地咬着牙,愤愤地问。
“大家传说,好像是张亮的同事王进。”
“他们哪来的深仇大恨,为何屡次准备加害张亮?”
“我听第八中学的老师说,王进和张志新的事被张亮发现了后,此事就在第八中学师生中被传的沸沸扬扬。最后导致张志新的丈夫当着师生的面把王进打了。为此,王进总认为是张亮到处讲的,所以他把所有的仇恨都记在张亮的身上。最后导致对张亮下了毒手。”
陈慧用力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愤愤地说:
“王进这个王八蛋,他现在在哪里,我看见他后,非要把他撕成八半不可。”
“我听说公安去抓他的时候,他跳楼自杀了。”
“太便宜他了,他应该接受法律的审判。”
“王进的旧情人张志新,也随后跳楼了。”
“她为何也跳楼?”陈慧停住脚步,惊奇地问。
“这还用问吗?还不是没有脸再活在这个世上了。”
“摔死了吗?”
“当时没有摔死,恐怕活不了几天了。这个女人其实也挺可怜的,前去探望的人,听完她的肺腑的之言后,都动了怜悯之心。”
“是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陈慧仰天长叹一声,又一次注视着烟雨茫茫的前方,一股惆怅、失落、悲观的思绪一起拥上心头。
“如果亮子这次要有什么闪失的,我是不会让他一个去那个陌生的地方,我一定会陪在他的身边。”陈慧自言自语地说。
黄晶的嘴角抽动了好几下,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小慧,你别这样想好吗?答应我别做傻事好吗?”
“晶姐,你是永远不会理解我们的感情,张亮早已是我生命的全部,没有他我怎么活。”
黄晶痛苦地摇了摇了头,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你知道吗?张亮为了我,吃了多少苦吗?”
站在风雨中的黄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住陈慧,仔细地听着陈慧的苦诉。
“上次,我去了一趟张亮的学校,发现全校中穿的最破只有张亮一个人,到张亮家中,我发现张亮吃的也最差,这是为什么呢?是张亮把每个月的工资几乎全寄给了我,他还说过:‘再苦也不能让我受苦。’他自己从来不舍得花一分钱,放寒暑假的时候,他竟能骑上家中的那台破旧的自行车,到乡下去卖雪糕,每天往返近一百里地。有一次卖完雪糕返回时,自行车的车链子断了,亮子只好推着自行车住回走。走到半夜的时候,他把自行车推到路边的一颗树下,放倒自行车后,竟靠着这颗大树睡着了。第二天的晚上,才赶到家。我到他们家,他把箱子里积攒的三百元卖雪糕的钱交给我时,当时我的心在流血。”
黄晶心疼地擦了一下陈慧脸上的泪水,说:
“其实,我早就知道张亮是一个好人,我上学的时候,如果不是张亮的话,恐怕也没有我的今天。不过,好人会有好报,小慧你也别太悲观了,张亮会没事的。”
“小慧,前面的那幢楼房就是医院,答应我,一会看到张亮时,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别让张亮的家人太伤心了。”
陈慧点了点头。
当赶到林海市人民医院时,俩人的全身早已湿透了。
“小慧,要不你先到我家中换一下衣服吧,我的家就在医院的后面。”
陈慧痛苦地摇了摇头,黄晶看着陈慧没有同意,也就没有再坚持下去。此刻她是最理解陈慧的心情的。
在黄晶的带领下,陈慧很快便来到一楼101观察室。俩人在门口停了下来,陈慧用手拢了一下散乱的长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了观察室里的张亮,只见他头上缠满了白沙布,脸部红肿,早已变形。如果不是张亮的妹妹坐在他的身边的话,陈慧简直不敢相信躺在床上的人会是张亮。陈慧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一阵剧痛贯穿了她的全身,当她认识到这不是梦境时,她的嘴角剧烈抽动起来,眼里噙满了泪水,绝望地用双手捂着脸,慢慢地倒了下去。
清晨,一抹温暖的阳光轻撒在陈慧的脸上,室外的露珠一颗一颗地从树叶上滚落下来,湿漉漉的青草闪闪发亮,像水晶似的晶莹透明。
一对鸟儿在天空中飞来飞来,不停地追逐着,婉转地歌唱着。
躺在床上的陈慧伸了一个懒腰,长长唉叹了一声。
“小慧,你醒了。”黄晶不知何时买回了油条和豆浆,她正在忙碌着准备早餐。见到醒过来的陈慧时,兴奋地跳起来。
“这是哪里?”
“这是我的家。”
“我怎么会到这里?”
“昨天,你晕倒在医院里,医生检查说,你没有什么事,可能紧张过度再加上过度疲劳的原因,医生建议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起床吧,我给你买回了你最爱吃的油条和豆浆。”
“张亮现在醒没醒过来?”陈慧穿着黄晶递过的衣服,问。
“昨天晚上,我又去探望了一次,还是没有醒,我听医生向张亮的家人建议,让他们尽快把张亮送到省城医院,否则的话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不过……”
“不过什么?”陈慧急切地问。
“经过电话联系后,省城医院的医生说,医疗费至少需要20万元,”黄晶停顿了一下,又说,“上次,为了抢救在火中受重伤的张亮的小妹妹,张亮家不仅把张祥补发的5万元残废军人补贴全部用完,面且把家中的所有积蓄也用光。这次张亮出车祸后,所用的2万元的抢救费都是第八中学给垫付的。尽管第八中学的师生捐了5000多元,社会上各届人土也捐了近5000元,但还是相差很远。”
“这次我也带来了6000元,但是差的太大了。”陈慧失望地说
“小慧,我这里有14000元,本来这是准备下个星期我结婚用。张亮出事后,我和男友商量好了,把这部分钱全部捐给张亮,还是救人要紧,我们的婚期推到明年。”黄晶边说着边把早已包好的钱交给陈慧。
“我替张亮先谢谢你们。”陈慧感动地嘴哆嗦起来,还想说什么可就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们赶快吃点饭,一会儿把这些钱给送过去,先用救护车把张亮送到省城医院,钱不够的话,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晶晶姐,你说的对,先把张亮送到省城医院。我不想吃了,晶晶姐你吃点吧。”
“算了,我也不吃了,我们马上去医院,”黄晶把桌子上的油条收拾了一下,又拿起了书桌旁边的电话:
“你是张涛吗?”
“是我,晶晶,你有什么事?”
“我和陈慧商量好了,想马上把张亮转到省城,他们家也没有什么人,你马上赶到医院里来,另外你看能不能从你们的单位借点钱出来?”
“晶晶,我早就和领导说了,领导答应借给我5000元钱。”
“那太好,你过来时,把钱也带过来。”
“你和谁通电话呢?”陈慧问。
“我的男朋友,他马上就会赶到医院,我们快一点。”
俩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陈慧把自己的湿衣服搭在室外的一根绳子上,回到屋里后,又换上了黄晶的一套白色的连衣裙,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当她确信2万钱都在里面时,才放心跟着黄晶走出房门。
老远,黄晶就发现了医院大门口处的张涛。黄晶兴高采烈地拉着陈慧跑到他的身边,说:
“小慧,这位就是我的男朋友张涛,他在乡政府工作。”
“这位一定是张亮的女朋友——陈慧,对吧。”张涛笑了笑说。
“你好,我就是陈慧,”陈慧主动上前握了握张涛的手,“张亮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慧,你这么说就有点见外了,我以前常听黄晶说起过张亮,黄晶的父亲病重无钱医治时,张亮把市政府的奖金无私地邮给了黄晶的父亲,使黄晶父亲的病情转危为安,而且张亮没有留下姓名,我最敬佩的就是这样的英雄。陈慧,你就放心,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和晶晶都会竭尽全力帮助张亮,我会把他当成我的亲兄弟。”看到哀愁万分的陈慧,张涛安慰说。
“张涛,你把钱拿来了吗?”黄晶没有让张涛说下去,急切地问。
“全拿来了。”张涛拍了拍口袋说,“我还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准备把张亮护送到省城医院。”
“你俩放心,将来,这些钱我一定会负责还给你们。”
黄晶笑了一下,说:“我俩早就商量好了,这笔钱不用还了,如果你非要还的话,等到你和张亮结婚时,用三杯喜酒来代替就行了。”陈慧痛苦地摇了摇头。
在医生的办公室里,陈慧见到了张亮的母亲李兰兰。李兰兰的额头上爬满了皱纹,满头的白发,浑浊的双眼早已没了一丝神彩,眼泪早已干涸。她见到陈慧后,认了半天也没有认出来。
“伯母,我是小慧啊!”陈慧热泪盈眶地拉住李兰兰的双手激动地说。
“小慧?”李兰兰小声地唠叨了一句。
“伯母,我是张亮的女朋友小慧。”
“啊!原来是你啊!我苦命的儿子啊,还不知他这辈子也没有福气娶到你。”李兰兰把陈慧紧紧地搂在怀中,失声痛哭。办公室里的人无不动容伤感。
陈慧心疼地替李兰兰擦着她脸上的泪水安慰说:“伯母,你放心吧,我相信张亮好人有好报,会好起来的。”
在张涛的安排下,不过半小时,医院派出了一台救护车,并且派了两名医护人员负责护送。
同车前往省城的除了张亮的小妹、母亲、哥哥外,还有陈慧、黄晶及她的男朋友张涛。在车上,陈慧始终握着张亮的双手,目视着张亮紧闭的双眼。这双眼睛曾使她多少次心跳不已;这双眼睛曾使她产生过多少个梦想;这双眼睛曾给她带来过多少欢乐与幸福。
陈慧轻轻地抚摸着张亮的手,并把张亮的手轻轻地放到自己的脸旁,心里说:
“亮,你不是说过吗,如果你是一只蜻蜓,你会用一千只眼睛看着我。如果你是一只蜈蚣,你会用一千只臂膀抱着我,如果你是上帝,你会把一千个祝福送给我,如果你有一棵快乐的草,你会给我,希望我幸福,如果你有两棵,你会给我一棵你一棵让你我都快乐。
亮,你睁开眼好吗,我现在就跟你要那颗快乐的草。你知道,你明亮的双眸就是我想要的快乐的小草。”
陈慧把张亮的双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胸前,又在心里说:
“亮,你感觉到了吗?这里面有一颗为你而跳动的心脏,它早已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无论如何你要坚持下去。”
陈慧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张亮苍白的脸,柔情似水的触摸,陈慧已把心中全部的祝福,通过张亮的毛孔,迅速地传给了张亮的每一根神经。她心里又说:
“你不是还答应过我,在放假时,要陪着我天天去看夕阳吗?你能不能再说一次。”
陈慧把张亮的双手又轻轻地拉到了自己的面颊上,用自己的两只手帮助张亮抚摸着自己的面颊,看到一动不动的张亮,禁不住小声哭泣起来。旁边的黄晶连忙用手拉了拉陈慧,陈慧会意地把张亮的手放到担架上后,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
救护车在宽阔的水泥路上,飞速地行驶着,由于车速太快,车体不时轻微地颠簸起来。张亮的小妹轻轻地把张亮的头抱在怀中,两名小护士紧张地换班举着正在慢慢滴着药液的吊瓶。过度的悲哀使张亮的母亲神情恍惚,靠在张亮的大哥身上,早已睁不开双眼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下午5点钟,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张亮抬到了省城最大的一家医院的手术室里。
“你们的手术费带来了吗?”主治医生问。
“我们带来了。”张涛回答到。
“你们先把手术的押金交了,我们才能给病人做开颅手术,否则的话来不及了。”主治医生边给张亮全面检查边说。
“好,我们马上交,你们快做手术吧,可到哪里交?”李兰兰摸了摸衣兜,爽快地回答到。
“伯母,我陪你去交吧。”陈慧上前扶住张亮的母亲,向东侧的收款处走去。
“我们来交住院押金。”张亮的母亲把医生填写好的单子递过去并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沓钱来说。
收款处一位戴深度眼镜的姑娘,接过单子后,头也不抬地说:
“先交5万元吧。”
“能不能少交点,我们带得钱不够。”李兰兰用一种怜悯的语气,小声恳求说。
“这仅仅是要做开颅手术一项费用,过几天还要交,这种病最少也得20万。”戴深度眼镜的姑娘仍然没有抬起头来。李兰兰迟疑起来,她把所有的衣兜都掏了个遍,最后痛苦地摇了摇头。
“伯母,你千万别着急,我临上车时,张亮的同学们给捐了一部分款,”陈慧小心翼翼地拉开身后的小背包,拿出厚厚的一沓钱说,“这19000元钱是黄晶拿来的,黄晶说这19000元钱是捐给张亮的不用还了。这还有6000元钱,这笔钱是社会各届有爱心的捐赠的。不知为何,陈慧没有说这6000元钱是她自己的。大概,她是怕张亮的母亲不肯接受的原因吧。 接过厚厚的一沓钱,张亮的母亲李兰兰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浑浊的双眼里闪动着泪花。
“伯母,这回够了吧,你快点给交上吧。”陈慧急切地摧促着李兰兰。
李兰兰接过陈慧递过的钱时,没有任何感谢的话语,嘴角抖动了半天,从嘴角里只挤出“孩子”这两个字后,就紧紧地把陈慧搂在怀中。俩人情不自禁的哭泣起来。刚才的对话,戴眼镜的姑娘听得一清二楚,她终于抬起了头,用一种敬佩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慧。
“姑娘,这是4万9千元钱,还是差一点,你看行吗?”
“先交这些吧,过不了几天就用完了,你们快点回去想办法吧,”戴眼镜的姑娘的同情地说,“如果这些钱用完的话,医院就会给患者停药,这是医院的规定。”
“我们懂,多谢姑娘了。”李兰兰感激地说。
张亮的手术一直进行了10个多小时,蜷缩在走廊长椅上的陈慧一直都没有合眼,她心里一直在默默地祈求着上苍,希望上帝能保佑张亮,能顺利渡过这一生死关。
十几个小时对于陈慧来说,恍如几个世纪。上次张亮住院的往事,又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当她在果园里,发现了浑身是血的张亮时,她几乎晕过去,不过她当时就相信:张亮不会出事的。这次她的第六感官告诉她,张亮很难从死神的怀抱中回来。陈慧坐在长椅上,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突然,她想起了前几天去过的一个寺院。她的神经又异常兴奋起来。就像一个在大海中迷失方向的人,突然见到远方的灯塔似的。
“明天一大早,去寺院进香,祈求上帝对张亮的保佑。”陈慧心里想,“除了留下返回学校和家里的车费外,她把所有的钱全部买成烧纸和香。”
陈慧微闭着双眼,又想。
“到寺院给张亮祈祷后,要返回学校和家中,想办法借15万元钱,只有拿来这笔巨款,张亮才有救。”
张亮的母亲李兰兰还以为陈慧睡着了,她心疼地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轻轻地把它盖在陈慧的身上。
陈慧并没有动,又接着想:
“张亮的家中恐怕再也拿不出来一分钱,张亮的单位也拿不出钱了,张亮的朋友也已经尽力,不知母亲和小姨手中能不能有钱?”陈慧一想到自己的母亲,真的有点激动。
“如果母亲现在就在自己身边的话,她真的想扑进母亲的怀抱,失声痛哭一场。”
离省城约20里的一座海拨900米的高山。山腰中,一座规模宏大的寺院,叫妙山寺院。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据说,奴尔哈赤当年起兵时,曾专诚来到此寺院,烧过香。从此,这座寺院便香火不断,远近闻名。
天刚蒙蒙亮,陈慧在张涛和黄晶的陪同下,打车来到香山寺院。一路上,谁也不说话,尽管昨天夜里,张亮的手术已做完,主治医生说,手术做得很成功。但是一直到天亮,张亮还是没有醒过来。
出租车沿着陡峭的山路,慢慢地向山上爬行,一个小时后,出租车终于到达了位于半山腰的寺院。寺院的四周古树参天,空气清新,泉水叮咚,环境幽静,景色怡人。
一位二十几岁的小和尚在寺院的大门处,正在清扫着地面上的垃圾。远处寺院的钟声“当当”地响了几下,在天空中传得很远很远。
轻轻地推开半掩着红颜色的寺门,迎面进入他们视野的是一座高大的石碑,石碑上密密码码地刻着一些繁体字。写着是什么,尽管陈慧的古汉语学得最好,但是她却一个也没有认出。
走了约有几分钟,陈慧她们几个人便来到了第一个大殿—罗汉殿。大门的横额上有三个镏金大字:罗汉殿。几个人信步朝罗汉殿走去,走近时,但见大门上有一副对联,是阴刻的隶书体:你眉头着甚么焦,但能守公安贫,便收得一团和气,常向众人笑口;我肚皮这般大,总不愁吃穿,只讲个包罗万物,自然百事放宽心。
陈慧走进殿里,粗略地看了一下,殿内摆放着五百形态各异的罗汉。尽管每一件都是艺术品,但她们几个人谁也无心去观赏。来到了后院,沿着铺着青石板的甬道,走了约1000米,便来到了一座高大雄伟的大殿下,大雄宝殿外早已香烟缭绕,游人云集,大都是来许愿寻求好运的善男信女,人挤人拥,好不热闹,殿内供着佛法无边的佛祖,大殿外有一副楹联十分醒目:愿将佛手双垂下,摩得人心一样平。
从大殿旁边的红墙黄瓦的平房里,她们买来一大堆的香和纸,黄晶和张涛帮助把香插在大殿外面的大香炉子上,点着了纸后,三个人无比虔诚地跪在地上:
“万能的佛祖,求你显了显灵吧,保佑我的男朋友张亮早一天醒过来,我们会感激你一辈子的。”陈慧一边磕头,一边说。进完香后,他们进了大殿。大殿里,早有一大群和尚端坐在在里面,口中念念有词。一大群前来进香的善男信女们,毕恭毕敬地双手合掌弯着腰,无比虔诚地一排一排地站着。和尚念完经书后,一名小和尚连忙把一些所谓的圣水撒向前来进香的人们。 陈慧的头发和上衣上都沾上了这种圣水,黄晶也许从来没有来到这个地方,她紧张的腿颤抖起来,面部的肌肉似乎一点也动不了。当张涛走出大殿后,他和陈慧才发现黄晶没有出来,进去一看,才知道,黄晶的腿紧张的不会动了,俩人只好把她扶出大殿。 在陈慧和张涛的搀扶下,黄晶慢慢往山下走去,走了20几分钟,他们才走到山下。 坐在山下的一块巨石上,休息片刻后,黄晶的脚恢复了正常。
到了医院的门口,几个人刚一走出出租车,张亮的小妹兴奋地向他们跑过来。
“小妹,怎么了?”从张亮的小妹的表情中,陈慧已感觉到张亮的病情可能有好转。
“我哥哥,我哥哥……”
“你哥哥是不是醒了?”陈慧擦了额头的汗,兴奋地问。
“没有醒,但我发现他的手会动了。医生说,这是好现象,说不定能醒过来。”
陈慧听到这里,拉着黄晶的手快步向观察室跑去。病房里,张亮的母亲正在帮助儿子擦拭着脸:“你们几个回来了,一大早我就不见你们几个人了,你们到哪里去了?吃饭了吗?”
“张亮的手什么时侯会动了?”陈慧没有回答李兰兰的问题而是急切地问。
“就在刚才。”
“是吗?”陈慧高兴地说,“看来真灵验。”
“什么灵验?”
陈慧和黄晶对视了一下,笑了笑没有吱声。
探望了一会张亮后,在张涛的陪同下,陈慧和黄晶找到了主治医生:
“医生,我们是101病房患者的亲友,不知101病房的患者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患者本身身体素质不错,恢复得也快。我估计,要是醒过的话,怎么也需要三天吧。”
“完全恢复过来,需要多少天?”陈慧又接着问。
“少则3个月,多则半年或一年,这不好说,这要看患者的身体素质,”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又说,“可能医药费能贵一些。”
“医生,大概还需要多少?”
“我想,怎么也要十几万吧,否则的话……”主治医生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在李兰兰的极力地劝说下,陈慧当天下午就离开了省城。当然,她没有返回学校,而是直接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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