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后，陈慧没有舍得打车，5里多的路程，她连跑带颠地用了半个小时就奔回家中。她刚进院子，就迫不及待地喊：

　　“老妈，老妈你在家吗？”

　　“老姑娘，你怎么回来了？“坐在炕上正在做针线活的王丽，忙放下手中的活，惊喜地看着多日不见的女儿。

　　“说来话长了，不提了，”陈慧着急地到了厨房，舀了一瓢凉水，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老妈，你手中有多少钱？”刚喘了口气的陈慧问。听到此话，王丽忙跳下炕，上前拉住风尘仆仆的陈慧，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翻，问：

　　“出了什么事？”

　　“张亮，你还记得吗？”

　　“老妈当然还记得。”

　　“前几天出了车祸，现在急需要一部分钱。”噢，王丽答应一声，没有吱声。

　　“老妈，你手头到底有没有？”

　　“有是有点，但是……”

　　“老妈，就算我借你的，如果借不到钱的话，张亮的命就保不住了。”

　　王丽犹豫了半天，说：

　　“老姑娘，其实咱们家中也没有多少钱，我不说你也知道的，你需要多少钱？”

　　“可能要几万吧。”陈慧没有说出准确的数来，她怕一下子吓着母亲。

　　“咱们家中只有6000多元，这是留给你上学用的，如果一下子拿走的话，下学期，恐怕你就没有钱上学了”

　　“老妈，现在顾不了那么远了，救人要紧。”王丽听到这里，再也不犹豫了，急忙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张存款折，小心翼翼地交给陈慧：

　　“老姑娘，这张存款折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号，你自己去取吧。”陈慧把存款折小心地放入背包，站起身来：

　　“老妈，你放心，我参加工作后一定会加倍还给您。”

　　“我把你养了这么大，负出了这么多，你能还清吗？

　　陈慧撒娇地上前拉住了母亲的一只胳膊，笑嬉嬉地说：“老妈，让我慢慢来吗。”

　　王丽轻轻地抚摸女儿的秀发，心疼地说：

　　“在家中住一晚上吧。”

　　“老妈，不行的。”陈慧固执地说。

　　看到女孩那坚定的目光，王丽知道拗不过女儿，只好说：

　　“那你稍等一会。”

　　陈慧懂事地点了点头。

　　王丽来到室外，她到鸡窝里掏了半天，掏出了3个鸡蛋。又到隔壁的邻居家中，借来7个鸡蛋。 没过5分钟，王丽煮好了10鸡蛋，等10鸡蛋凉透后，王丽把它们全部用纸包了一下，小心地把它们放进了陈慧的背包中。从家门中走出来， 王丽一直拉着女儿的手，一直把女儿送到村口。

　　临别时，王丽心疼地端详了好半天女儿那无比憔瘁的面容。她犹豫了半天，然后从自己的手上取下了一枚金戒指，双手捧着交给女儿：

　　“这是你爸当年给我买的定情信物，我估计张亮看病的钱肯定不够，你把它给卖了吧，老妈相信你所做的都是正确的。”

　　接过母亲递过来的金戒指，陈慧心里感到特别难受，为了不让母亲过分的担忧，她笑了笑，忙把脸转向一侧。

　　从家中出来后，陈慧去了一趟小姨王影家中，当陈慧说明情况后，王影借给陈慧2000元。 随后，陈慧又来到几户远方亲属家和几个高中的同学家，结果她再一分钱也没有借到。

　　“看来，只能到学校想办法了，”坐在返校的火车上的陈慧想，“回去后，可以马上申请助学贷款。”虽然陈慧坐在特快列车上，但她感到还是太慢，此时，她真恨不得再插上一双翅膀，立刻飞回学校。 陈慧返回学校后，和同室的小姐妹打过一声招呼后，更换好一套衣服，急匆匆地来到财务处。

　　财务处的副处长热情地接待了她，此时，陈慧真有种回家的感觉，当着这位和蔼可亲处长的面，陈慧讲述了张亮的事。讲完后，她诚恳地请求副处长能帮她贷款。听完了陈慧的讲述后，副处长同情地问：

　　“你说的张亮是不是我校的毕业生？”

　　“他是我校的毕业生，处长，你一定认识他的”

　　“我想，我以前见过他，几年前，张亮勇斗歹徒光荣负伤后，他的全部住院费是学校拿的，我还记得花了72000元。”

　　“处长，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女处长笑了笑，说：

　　“因为当时，院领导非常重视这事，院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凑齐钱后亲自送到医院。记得当时财务处也没有这么多现金，我只好用我的一部分钱先给垫付上。”

　　“处长，我代表张亮谢谢您了。”

　　“谢什么，这是应该的。”女处长笑容可掬地说，“不过你要申请到学校贷款这事，是不可能。” 看着陈慧无比失望的样子，女处长停顿了一下，又说：

　　“如果确实有困难的话，可以到银行里申请助学贷款，说完，女处长拿出了一张《贷款申请导航文》递给了陈慧，你先坐下好好看一看，陈慧接过这份文件后，慢慢坐下来，认真的看了起来，上面写着：

　　贷款申请步骤： 学生注册 、学生资料登记 、 学生贷款申请 、学校审核资料 、银行审批等等内容。等到陈慧看完后，女处长又热情地介绍说：

　　“你一会就可以按这上面的要求，去申请助学贷款，不过你可不能说贷款是为男朋友治病，那样的话，你一分钱也贷不出来。”

　　看着女处长那慈爱的目光，陈慧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母亲、小姨、张亮的母亲，一会儿，她思绪万千。

　　“你还愣什么神，还不抓紧去办理，一会儿老师们都要下班了。”女处长看着站立不动的陈慧督促到。

　　“好，我马上就去办理。”陈慧这才回过神来。

　　不到两天，陈慧在系主任和辅导员的帮助下，很快地从银行里贷回了2万元钱。当院校的师生听说张亮曾是名勇斗持刀歹徒的英雄时，纷纷慷慨解囊，有的捐50块钱，有的捐10元钱，有的捐5元……

　　陈慧的寝友们平时都不舍得买好吃的，有的光靠从家中带来的咸菜，很少去餐厅买菜吃，如果买的话，她们也是挑最便宜的。当姐妹七人听到张亮不幸的消息后，竟然决定吃一个月的咸菜，把节省下来的500元钱全部捐给了陈慧。 回到学校短短的一个星期，陈慧便从同学手中得到了2000多元的捐款，她从家中和小姨家中借到的8000多元钱，加上从银行贷的2万元钱，陈慧一共凑够了30000元钱。

　　晚上，陈慧和张亮的母亲通了一次电话，从电话中，她得知：张亮的手脚都可以活动了，眼睛也睁开了，不过还是不会说话。医药费已经用完了，张亮的母亲说，再过一个星期就要出院。

　　听到这些，陈慧心如刀割。“无论如何，也要借够钱，可是到哪里去借？突然，陈慧想起了人的血可以卖钱。于是她快速赶到医院，经过细致的检查后，护士从她的体内抽出了200CC的血，随后，陈慧从医院里拿回了300元钱，下午陈慧再次出现在医院里，她恳求医生再卖一次血，但被医生婉言谢绝，医生诚恳地告诉她说，不管她有多么需要钱，她的血也不可能连续卖，如果非要卖的话，起码也要过一个月后。第二天的上午，陈慧再次来到这家医院，她给院长讲述了自己的爱情故事，并对院长说，她要卖肾来挽救她的男友，最后，院长也被她的爱情故事所感动，院长立刻安排人免费为陈慧化验，并安排医务科的人员为陈慧起草了一份将要在报纸上刊登的出卖公告：陈某，年龄23岁，血型B，身体健康状况良好，现在是南江师范学院88级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因男朋友病危，现急需要钱，所以我决定有偿捐献我的一个肾脏！希望得到你们的帮助，越快越好！价格祥谈，联系话：5994182

　　可是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化验室的医生失望地告诉陈慧，她已经患上了慢性 肾盂肾炎，所以她的肾脏不能有偿捐献，医生还告诉陈慧说，这种病是细菌人侵肾盂和肾实质所引起的化脓性炎症，多见于妇女及女婴，依病程和症状可分为急性和慢性两种。患者常突然起病，有畏寒和或寒战、高热、尿频、尿急、尿痛等，伴有头痛、乏力、食欲减退、恶心等。医生介绍完后，还建议陈慧马上住院接受治疗，否则的话就不好说了。听到这里，突然，陈慧垂下双手，跪在地上：“医生，我求求您了，就让我有偿献捐一个好吗 ？”“真的不行，两个都有问题。”医生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她紧紧挨着墙面，坐在地上，膝盖抵住胸口，她想把自己缩到最小最小，嘴角不停地颤动。不知何时，她茫然地走出医院，上了出租车，她漫无目的在热闹的市区绕着，车子掠过的街道、行人，一幕幕就像跑马灯，重复播放着。天色渐渐黑了，街道上渐渐亮起了灯火，与眼前冗长的车队交融成一片灯海。“小姐，现在要去哪儿？”前头的司机不安的问道。足足绕了几个小时，他实在不知道她究竟想去哪里？陈慧茫然望着窗外，感到很冷，仿佛连心都快结冰似的。“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去给人家上一节课。再说，又快到一个月了，李宁桧的家长又要给开工资了。”

　　“小姐，请问你到底要到哪里？”司机不耐烦的一句问话，打断了陈慧的思考。她又沉思了一会儿：“到北山别墅。”

　　“好的。”出租车司机一打舵，出租车向北急驶而去，车后留下一道黑烟。出租车刚进入9号别墅区，陈慧老远就看见了在门口跳绳的李宁桧。见到了陈慧，李宁桧高兴地跑了过来。

　　见到了可爱的孩子，陈慧心中的苦恼似乎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一下车，她就情不自禁地把小宁桧抱了起来。李宁桧亲热地拉着陈慧的手，俩人一起进入客厅。见到陈慧，李世亮似乎也很高兴，他连忙放下电话，老远就热情地和陈慧打招呼。两个小时以后，陈慧和小宁桧手拉着手从二楼走下来。

　　“宁桧，你先出去玩一会儿，我有事要和老师谈一下。”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李世亮对女儿说。李宁桧出去后，李世亮忙给陈慧递过一杯咖啡，关切地问：“陈老师，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的。”陈慧淡淡地说，其实她根本就没有时间考虑自己的疾病，现在整个大脑里都在想，如何才能凑够张亮的全部医药费。

　　“前几天，我听说你的男朋友出车祸了？现在怎么样？”

　　“现在渡过了危险期，不过……”“不过什么？”

　　“不过，现在还是不行。”“是吗？”李世亮狡黠地眨了眨双眼，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双方沉思一会后，李世亮从皮包里拿出一沓钱：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你数一下吧。”

　　“多谢了，李老板。”陈慧接过钱后，数也没数就把它放进背包里。

　　陈慧喝了一口咖啡，沉思了半天，面颊微红不好意思地说：

　　“李老板，你能不能借一点钱给我？我男朋友的医药费马上就没有了。”

　　“你要借多少？”李世亮爽快地问。李世亮的态度让陈慧始料不及，她没想到李世亮会这么问。这说明他肯定会帮助自己，不过她心里又担心起来，自己要借的数额太大，自己在最近的几年内又无法偿还。

　　“你说吧，要借多少？”李世亮问道。

　　“我要借12万元。”陈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挤出这几个字。说完后，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当然可以。”李世亮毫不犹豫地回答到。陈慧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李老板，你真的肯借给我这么多的钱吗？ 她雀跃得一张脸全亮了。

　　“是的，不过我有个条件，如果你满足了这个条件的话，钱可以不用还了。”

　　“你快说，什么条件？我一定会答应的。”

　　“真的吗？”李世亮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慧娇艳的面容。

　　陈慧激动地点了点头。

　　“我要你嫁给我。”李世亮毫不迟疑地说，“其实，自从上次在医院里见到你的一刹那间，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

　　“这是不可能的，我和张亮早已有婚约的。”陈慧的脸涨的通红，她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坚定地回答。

　　“有婚约算什么，再说了，你男朋友现在那个样子，他能配得上你吗。”

　　“李老板，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即使我的男朋友生活不能自理了，我也会照顾他一生一世的。”陈慧惶恐地站起身来，准备马上离开。

　　“我还有一个条件，你看行不行？”

　　“什么条件？“陈慧慢慢坐下来。

　　“我要你陪我半年，半年后，你乐意嫁给谁都行。条件是一个月给你2万，一共给你12万，我想，这些钱足够给你男朋友治病。如果你急需的话，我可以一次性全部付给你。”

　　“这更不行，我一直深爱着我的男朋友。”

　　“陈慧，你先别这么早下决定，回去考虑一下，想通了给我打电话。”李世亮轻轻拍了拍陈慧的肩膀说，

　　“其实，想巴结我的女孩子多得很，只要我一个电话，她们马上会赶过来陪我的，不过我一个也看不上她们，因为我的心中只有你一个人。当然了，我也不会勉强你的，一切应顺其自然嘛。”李世亮很坤士地摊开双手，笑了笑。

　　离开别墅区后，陈慧没有打车，她一步一步地慢慢向学校走去，到哪里去？她自己也不知道。

　　“张亮的医药费还相差甚远，该借到的地方全借了，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亮子。”陈慧心里不停地想。不知何时，她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旁边，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打个电话给母亲，和她商量一下。”陈慧心里想，刚已拨通家中的电话，她马上又给挂断了。

　　“这事也不能和母亲商量，现在让我和谁商量去？”在心里，陈慧不停地问自己。

　　“小慧，你快快救救我吧！”张亮断断续续绝望的求救声，不停地在陈慧的耳旁回荡。

　　“亮子，你说呀！我该怎么办？”陈慧大声地对着天空呼喊，天空久久地回荡着陈慧的声音，却没有回音。

　　下半夜时，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陈慧才走回寝室。寝室里的七个小姐妹都没有睡，见到陈慧后，大家都激动地全部围了过来：

　　“小慧，没出什么事吧？”

　　“小慧，你没事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关切地问。

　　陈慧摇了摇头。

　　“我们都出去找你了，这不刚回来，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我们准备去发动所有的男同学一起去找你。”

　　寝室里的大姐说。

　　“可不是吗，多让我们为你担心。”寝室里的二姐说。

　　听到这里，陈慧一下子扑到大姐怀里，失声痛哭。

　　“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张亮就是有一丝希望也不要放弃，我们一定会支持你的。”大姐安慰说。

　　“可是，我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了。”陈慧绝望地嚎啕大哭起来，同室里的姐妹也跟着哭起来。这绝望的哭泣声，是在向不公平命运发出的强烈抗议。

　　整个一晚上，寝室里的小姐妹们轮流陪着陈慧。早上6钟，陈慧才起床，寝室里的小姐妹们，除了大姐请假留下照看她外，其她的女生都去上课了。

　　“小慧，你醒了，我已帮你买回了饭，你吃点吧，”看到陈慧睁开红肿的双眼，大姐关切地说，“你放心吧，我已经替你请假了。”

　　“大姐，多谢了。”陈慧刚说完，又一次热泪盈眶。

　　“你看你，一定要学会坚强。”大姐心疼地用毛巾把陈慧眼角的泪水擦掉。可是她刚擦拭完，止不住的泪水又流出来。

　　“大姐，你昨晚上说的话对，只要张亮还有一丝希望，我一定要救他，那怕牺牲我的一切。”陈慧把“一切”这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答应我，你可千万做蠢事。”

　　“大姐，你放心吧。”陈慧咬了咬牙坚定地说。

　　整整一天，陈慧再也没有说话，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草坪上。她不让任何同学陪伴，同学们也没有办法。只好轮流从很远的地方看护着她。

　　晚上，吃过饭后，陈慧去公用电话亭给张亮的母亲打了个电话，从电话中，陈慧得知：张亮的家人还是没有借到一分钱，医院里的药费已停，张亮的家人已决定再过一天，就把张亮接回家，这就意味着张亮放弃了治疗，他将一辈子永远躺在病床上。

　　陈慧挂完电话，沉思了片刻后，用颤抖的手拨通了李世亮的手机：

　　“李老板，我是陈慧。”

　　“我听出来了，怎么想通了。”

　　“是的，我想通了。”

　　“早就该这样。”李世亮得意地奸笑着说。

　　“不过，我马上要12万的现金，而且我们说好了，过了半年后，我们就各走各的，谁也不认识谁。”

　　“行，没有问题，小慧，那我们就从今晚上开始，晚上9点我去接你。”

　　“那就随你的便了。”

　　放下电话后，陈慧看了看手表，离李世亮约定的时间还差1个小时， 陈慧坐在垂柳下的长椅上想：

　　“现在真的希望时间马上停止，只有那样的话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她转念又一想：

　　“也许李世亮在来的路上突然出了车祸，永远来不了。这样的话，不也什么都发生不了吗？如果真的这样的话，张亮的医药费也没有希望，他恐怕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苦渡一生了，或者一个人孤独地到另外一个世界上了。”

　　陈慧想到这里，着急的一次又一次地看表，又想：

　　“也不知道李世亮来的时侯，能不能带12万元钱的现金，如果今晚上能拿到这笔巨款，明天就能及时地把钱交给张亮。看到这么多的巨款，张亮的母亲能接受吗？就是她能接受了，等张亮醒过来，知道后，问自己这笔巨款的来路时，自己能说清楚吗？到时说和不说都是不行的。”想到这里，陈慧内心深处产生一阵阵揪心的剧痛，用手按了一下，又接着想：

　　“看来只有以社会上某个好心人的名义，偷偷地给张亮交上，这事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同寝室的姐妹们打完招呼后，她走到了学校的大门口，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从寝室中出来时，她只是告诉寝室的姐妹们：今晚上要出去再借一点钱，可能晚上不回来了。

　　陈慧在校门口等了约半小时，李世亮便开着一辆豪华奔驰车，出现在陈慧的面前。

　　“李老板，你的钱带来了吗？”陈慧面无表情地瞅着车上的李世亮。

　　“当然带了。”李世亮从副驾驶员的车座上拿过来一个密码箱，递给迟迟不肯上车的陈慧。

　　“你数一数，一捆是一万，正好是12捆。”打开密码箱后，陈慧数了数，并认真地检查完每一捆后，说：“我先把这笔钱找个地方放好，我才能跟你走。”

　　“好的，没有问题。”李世亮答应一声，说，“不过你要在我们的合同书上签个名。”

　　陈慧接过李世亮事先写好的合同书，认真地看了看，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李世亮满意地接过合约，高兴地说了一声：“ok”，他迅速地调转了一下车头。

　　陈慧把密码箱送回寝室后，把它藏在叠好的被子下，才心情沉重地走出寝室。

　　当她一步步地走向校门口处的奔驰车时，似乎感觉到：每前进一步，都是在向地狱之门靠近一步，她又感觉到：自己不是在走向奔驰车而是在走向刑场，身边响起同学、老师、母亲、小姨等人的谩骂声，一声高于一声。

　　陈慧不知道自己如何上的车，也不知李世亮的车是开向什么方向。车上的她又感到这是在做梦，她索性闭上双眼，如果这是梦的话，有多好啊！就让它成为梦境吧！经过半小时的急速行驶，奔驰车最后停在本市的另一处别墅区。李世亮先下了车，他转到了陈慧的车门前，打开了车门，陈慧睁开眼，冷视了他一下，才下车，木偶般地站在那里，大脑里一片茫然，上了几楼她也不知道。

　　这是一座复合式的楼房。李世亮拉上客厅的窗帘，和陈慧对视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他说：“你先看一会电视，还是我们先聊一会？”陈慧坐在沙发上，一副与已无关的表情。

　　李世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打开了电视机，坐在陈慧的身边看，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联播，他说到：“现在的海湾战争可能要打响。”李世亮想打破这种局面，他关上了电视，到酒橱旁取来了一瓶五粮液和两只高脚杯，自己坐在地板上，面对着陈慧，斟满酒。 陈慧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陈慧感到腹部热辣辣的，先是脸上泛红，然后是浑身燥热。李世亮一直紧盯着她看，一会他又给陈慧斟满一小杯，陈慧看也没看，又一饮而尽，就这样，不胜酒力的陈慧连喝4杯，喝完后仰天大笑，把李世亮都笑得很不自在，陈慧头枕着沙发的背上，昏昏欲睡了。看着她那白净的脸，粉红的面颊，他突然感受到一阵的冲动，他几乎从地上一跃而起，上前一下子抱住了陈慧，大步地往楼梯上走去，怀中的陈慧身体僵硬，形如一具僵尸。

　　一个小时后，李世亮已酣声如雷，陈慧连忙从床上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向卫生间，打开热水器后，不停地用温水冲洗着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地面上出现了一摊血水，看到这一切，陈慧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她打了一遍又一遍肥皂，然后再冲冼一遍，她每冼一遍，似乎都在洗刷一次耻辱似的。

　　四个月后，张亮完全恢复了健康。

　　在办理出院手术时，张亮详细地询问了办理出院手术的医生：

　　“同志，你好，我叫张亮，是101室的患者，你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替我交的住院费吗？”

　　女医生笑了笑说：“什么时候？”

　　“四个月前吧。”

　　“时间过了那么久，我记不起来。”女医生摇了摇头。

　　“医生，麻烦你再回忆一下，我真的想知道是谁替我交了这么多的钱，而且没有留下姓名。”

　　“他替你交了多少钱？”女医生头也没有抬，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是15万。”

　　“噢，这么多的钱，”女医生抬起头注视了一下张亮，沉思了一会：

　　“我想起来了，替你交住院费的是一个女孩子。”

　　“是一个女孩子，因为她交的钱数额较大，还比较神秘，所以当时我的印象比较深。”

　　“那太好了，那个女孩子长的什么样，她说过什么？”张亮极度兴奋起来。

　　“她头上戴了一顶大帽子，脸上还戴了一幅大大的黑边眼镜。”

　　她说：‘她的老总听说你上大学时曾是勇斗歹徒的英雄，他很感动，决定为你捐点钱，做点善事。”女医生想了一会，说，“对了，我又想起来了，那个女孩长得很靓丽。

　　“医生，我的生命是他们给的，他们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一定要找到他们。麻烦你再好好想想，她说过是什么公司没有？”

　　“同志，我来交住院押金。”一位中年男子，打断了张亮的话语，把厚厚的一沓钱递给了女医生。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女医生不满地斜视了一下，挤到张亮前面的中年男子，

　　“到后面站队去。”

　　中年男子被数落的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又一次站在张亮的身后。

　　“对了，你刚才问我什么了？”女医生满脸的阳光。

　　张亮说：“为我捐款的那位女孩子，说过她是什么公司吗？”

　　“叫什么千……”

　　“叫千什么公司？”

　　“好像叫千……”女医生说，“我想起来了，她说她是千手贸易公司的。”

　　出院后，张亮没有马上返回学校。

　　在小妹的陪同下，他们首先找到省工商局，省工商局的一位领导热情地接待他们，并认真地帮助他们，查阅了省城各大公司的注册材料。可是查了一上午，也没有一个千手贸易公司的。只是查到有叫环球贸易公司、鸿福贸易公司、大地贸易公司等等。张亮和小妹分别找到了省城内大大小小的贸易公司，可是没有任何公司承认，曾给张亮捐过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