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天后,陈慧和母亲被许可探监。陈慧在上大学的时候,每周放一天半假,她除了同张亮约会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去图书馆看小说。其中有些作品是描写监狱囚犯生活的,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是充满了陌生感和好奇感的。让她始料不及的是,在今天,小说里面的一些情节,将要在她的眼前浮现,而里面的悲剧人物竟然会是她们一家,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在市第二看守所的接待室里,两名狱警站在房门的两侧,当陈慧母子俩人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进来时,其中一名高个子的狱警不客气地挥手拦住了她们,说:
“对不起,请把你们的东西交给我们,我们要检查一下。”听到狱警的命令,陈慧连忙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而王丽却用一丝慌恐的眼神注视了一下两名狱警,又低头看了一下手中包,她手中的包并没有递给狱警。
从母亲那迟疑的目光中,陈慧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了。
“妈,你把包交给他们吧,检查完后还会还给我们的。”陈慧边说着边把母亲紧抱在怀里的包拿出来,她谦意地冲两名警察苦笑了一下。
两名狱警并没有理会陈慧的话语,而是把她们所带的包全部放在桌子上,认真地检查起包中的每一件东西来。俩个人检查的很细,那阵势好像里面真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全部检查完后,他们才放心地把东西递给了陈慧母子俩。其中高个子狱警向里面的房间里高声喊了一句:“带6918号。”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带着手铐的陈军走进接待室。只见他:身穿一件橘红色的囚服马甲,头发被剃得光光的,灰蓬蓬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胡须长长的,看来已很久没有刮过了,目光呆呆的毫无神色。
这难道就是自己的父亲吗?分手才半年,父亲竟然会变得如此让人伤心,陈慧的心刹那间就被冷酷的现实揉成碎片,血沽沽地直往外流淌。
“爸爸。”陈慧哭喊着,扑到了父亲的怀里,看到此时的场面,两名狱警互相对视了一下,没有上前劝阻。两个人把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站在门的两侧。望着女儿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从来不流泪的陈军竟然老泪纵横,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秀发,看着站在眼前早已哭成泪人的妻子,哆哆嗦嗦地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来一张早已起草好的离婚协议。
“这是我的离婚协议书,你在上面签个名吧,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陈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几个字说完,说完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王丽用颤抖的双手接过离婚协议书,她的双眼模糊了。几十年的夫妻生活,她是最了解自己的丈夫,平时俩人相敬如宾,不管因为什么事,俩人从来没有红过脸。今天丈夫能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正是深爱自己的表现吗?无论他被判了多少年,一定要等。想到这里,王丽慢慢地把协议书叠在一起,用一种期待的目光注视着陈军。
“答应我们要好好地活着,我和女儿会等着你回来。”王丽边撕协议书边说。
“爸爸,你就放心吧!没有我们在你的身边,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为了我和妈妈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我和妈妈会一直等你回家……爸爸……”陈慧禁不住地哭起来,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怎么这么糊涂啊!我怎么这么糊涂啊!”陈军猛然用脑袋撞击着桌子,两名狱警连忙上前拉住他,额头的血顺着面颊流下来,看着陈军脑部的伤口,两名狱警非常生气,其中高个子的警察大声警告说:
“6918号,你要老实点,要不我们马上取消你会见亲友的权利。”听到了警察的警告后,陈军默不作声了,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两名警察很有同情心,他们并没有把陈军带回狱所,看到他平静下来,他们两个人又背起手来,默默地站在门的两侧。
陈慧用手轻轻擦着父亲额头的伤口,血流的并不是太多,一会儿便止住了。
“爸爸以后不要这样做了,这样会让我们更伤心的。”陈慧哽咽地说到,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陈军顺从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你一定没有吃好饭,来尝一尝我为你包的牛肉饺子。”
陈慧打开饭盒,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包的并不是很规范的饺子,双手递给父亲。陈军那双呆滞的眼睛,似乎出现了一点点的光亮,不过瞬间便消失了。陈慧是最能读懂父亲那双眼睛的。这双眼睛曾给她带来了多少欢乐与幸福。她在做错事的时候,父亲总是用充满鼓励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特别是自己第一次高考落选后,自己躺在床上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曾几次产生轻生的念头,母亲对此束手无策,只好给父亲挂电话,当时父亲正在省城学习,接到电话后,父亲连夜驱车700里赶了回来。坐在自己的床头上,父亲没有责备自己,只是用慈祥的目光和蔼地注视着自己,然后从母亲手里接过汤碗,轻轻地吹了吹,用汤勺一口一口地喂自己。
从父亲那疼爱的目光里,自己读懂了“父爱”两个字的真正含义是什么,从父亲的身上自己获得了战胜困难的力量,这种力量如同浩瀚的大海一样,在陈慧的心中永远不会干涸。
握着热热的水饺,陈军的眼睛再次湿润了,在陈慧的一再督促下,他把一个饺子慢慢地放入嘴里,细细地品尝起来。
在以前,陈军曾吃过无数次各式各样的饺子,但现在他感觉到,这次的水饺是他有生以来最香的。因为这里边包裹着妻子和女儿全部的爱,这里有亲情和柔情。
走出监狱的大门,王丽那病弱的身躯终于支持不住了,在陈慧的一声尖叫声中,她软软地倒在地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慧防不胜防,她有点发呆了,要不是旁边经过的人提醒,她真的不知如何办,在几位好心人的帮助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母亲快速地送进了市人民医院。
陈慧把母亲送进抢救室后,站在抢救室门外的陈慧呆呆的不知所措,她的眼里似乎已没有泪水了。短短的几天,使她人生的道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父亲出事了,母亲生命垂危,让她一时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和勇气。看着手术室门上一闪一闪的红灯,她的心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紧紧地抓住,如果母亲真的抢救不过来的话,自己看来真的要从这座高高的楼房上跳下去了。
陈慧透过玻璃窗向楼下看了看,这也许就是自己最后归宿的地方。当父亲听到母子俩人都到了另一世界时,父亲能忍受了这样的打击吗?他还有活下去的信心吗?当张亮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后,还会记得我吗?他会到我的坟墓前,给我献上一束美丽的牵牛花吗?不知道张亮还记不记得自己最爱的是牵牛花?陈慧想到这里,向湛蓝色的天空眺望了一眼,蓝蓝的天空上有几朵形状各异的云,正缓缓地向她飘来,看到这一切,她的心中又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无限眷恋。
正在胡思乱想的她,被一声轻轻的开门声打断,一位带着深度眼镜的医生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陈慧连忙迎上去,
“医生,我妈妈没事了吧。”陈慧急切地问道。
戴着深度眼镜的医生用手轻轻地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笑了一下。从医生的微笑中,陈慧明白了一切,她竟高兴地哭起来,
“医生,我妈妈真的没有事了吗?”流着泪水的陈慧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现在已脱离危险了。”这名医生诚恳地说,“不过你母亲的心脏病,糖尿病还是很严重的,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费用很高,你赶快回去准备吧。”
“你们放心,我马上去办。”陈慧不假思索地说,最后竟然忘记了对医生说声:“谢谢。”
陈慧安排完母亲的病房后,和值班的小护士交待了一下,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医院。因为她知道,今天如果不把5000元住院押金拿来的话,医院根本不会给她的母亲用任何药,母亲会有生命危险。
走在宽阔的人行道上,她真的有些茫然了,5000元钱啊!她到哪里去找呢?她想起了父亲的两个最好的朋友,当她分别找到他们家时,她刚说明来意,竟被人家一口回绝。
现在,陈慧才真正认识到了钱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她毫无目标地在大街上走来走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望着这个曾给自己带来温暖的家,她阵阵地心痛。
妈妈曾经告诉过她,再过几个月,这处住宅将会被法院公开拍卖,再也不会属于她们了。走进家门,她的眼前好像又出现了父母那熟悉的身影。
当陈慧的目光环视到客厅那套陈旧的家具和那台21英寸的彩色电视机和书房里的那台电子琴时,眼前一亮,她马上拿起电话,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寄卖店的号码,15分钟后,寄卖店的两位工作人员便赶来了,经过双方的讨价还价,陈慧最后把屋子里所有的能搬动的东西都卖给了寄卖店,总共才得了3000元钱。为了生命垂危的母亲,陈慧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当寄卖店的工作人员往外抬电子琴时,陈慧忽然大喊一声:“停一下”几名搬运工一时愣在那里,他们还以为:这个小姑娘不想卖电子琴了。
陈慧弯下腰,轻轻抚摸着自己心爱的电子琴,要知道,父母为了给自己买这台电子琴,一年都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这台电子琴已陪伴着自己20多个春秋,在那跳动的音符里,包含了她全部的喜怒哀乐。
“现在只好委屈你了,等到我有钱的时候,我一定会把你赎回来的。”陈慧抱着电子琴喃喃自语,两名搬运工莫明其妙地注视着她。
当陈慧赶回医院并交完一部分押金后,躺在301病房的王丽还没有醒来,坐在床头的陈慧用一种深情的目光注视着母亲,王丽那苍白的脸上留着几道很深的皱纹,那里面似乎包含了无尽的忧伤与驱逐不尽的苦恼。陈慧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眼中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那泪水化成一股浓浓的愁绪,刹时便笼罩在陈慧的脑海里。
陈慧情不自禁地抬头看着窗外,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张亮的身影。也不知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她真的好想马上见到他,但她现在又怕见到他。见到他以后说什么呢,自己家中出了这么多的事,以后恐怕连最起码的生活都保障不了,怎么还有可能去上学呢?看来只能放弃学业。如果那样的话她和张亮的恋情也只能是烟消云散了。陈慧想到这里,又看了看仍旧昏睡的母亲,她终于下了决心,还是给张亮挂一个电话吧,不管如何,俩人毕竟真心地爱过,和他说声来世再见,就让那一切随风而去吧。
当陈慧拿起医院的公用电话机时,又迟疑了,手剧烈地抖动起来,感到心口在隐隐作痛,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痛的滋味是什么样的。算了,还是不说吧,就让自己默默的从张亮的心中消失吧!放下电话后,她又想起了她们在南方唯一的一个亲人——陈慧的小姨,当她拨通了电话时,刚说了一句:“小姨。”就拿着话筒泣不成声,听了半天,陈慧的小姨王影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王影在电话里不停地安慰着陈慧,结果陈慧大声哭泣起来。去监狱探望父亲时,她为了不让父亲伤心,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在母亲面前,她坚强着没有哭出声来,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陈慧的小姨王影生活在一个较为偏辟的农村里,家里有一个女孩子。本来家中的生活还可以。可后来,由于受农村旧习俗的影响,总想再生一个男孩儿,可政策却不允许多生。
王影怀孕后,就偷偷地躲到了陈慧的家中,尽管陈慧的父母坚决反对这事,但是王影早就下了决心。后来王丽和爱人也就不阻挠了。王影在姐姐家中住了近半年的时间,得到了王丽无微不至的关心,每日三餐几乎都不重样。这让王影真正懂得了亲情的伟大。她每天看到姐姐、姐夫为自己忙碌的样子,真的好感动,但又不知应说点什么好。
王影生完孩子不久,她非要回去,王丽和陈军也没有办法,最后也只好同意,临上火车的时候,王丽硬是塞给妹妹500元钱,王影说什么也不要。当看到姐夫和姐姐要生气的样子,王影最后也只能收下。
王影回到家乡后,村里和乡里管计划生育的干部们看到木已成舟的事实,也没有办法,只好罚了王影家5000元的款,俩人东借西借,最后总算把罚款给交上了。
去年,他们的大女儿张玉考上了初中,他们的小儿子也上了小学。由于学校的收费是越来越高,光微机费就从5元长到了10元,书费每年也都超过50元,再加上教师们给定的各种各样的复习资料,这对于一个仅靠20亩地收入苦苦支撑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经济如此拮据,早已入不付出。
学校尽管给他们的子女免除了学杂费,但其它的各种费用对于这样的一个家庭来说,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没有姐姐王丽每月50元的定期汇款,他们家也很难支持到今天。
今年开春时,同村的村民约王影的丈夫张明到哈尔滨打工,在妻子王影的积极鼓励下,张明便和村民们一起去了哈尔滨。
在哈尔滨,他们当了建筑工,一天下来能净挣10多元。在家中苦苦支撑的王影,当她听到丈夫一个月能挣400多元时,在家中的所有苦恼和劳累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可是快到春节了,也没有接到丈夫一分钱的汇款,这几天,她几乎天天都到别人家中探听息信。
其实,远在哈尔滨市里打工的张明心里比谁都着急,他们盖的楼房早已竣工,但工程款迟迟下不来。他们几十个民工的血汗钱一分也没有得到。眼看着春节将至,每个人连回家的路费钱都没有了,要不回血汗钱,每个人都回不去了。没有办法,晚上几十个人只好挤在一个十几平方的小房子里,小房子不仅没有暖气设备而且还四面透风。粮食早已断顿,每天只能吃几个土豆充饥。白天,他们就分别去找有关部门要钱,有关的部门总是相互推委,谁也不愿意管这样的闲事。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他们找到了黑龙江省电视台的法制在线栏目,不久,法制在线在黄金时间里向全国的观众报到了这起恶意托欠民工工资的事件,这起事件经新闻媒体曝光后,在全国引起强烈的反响。也引起国务院有关领导的高度重视,国务院有关领导亲自批示,要求在全国范围里清查拖欠民工工资的问题,要求各地党政一把手要亲自抓,要求在春节前务必还清民工的工资。
三天后,在市委们的亲自督促下,张明和村民的拖欠工资终于要了回来,当天的夜里便坐火车返回家中。
第二天,王影高高兴兴地陪着丈夫去了一趟银行,把5000元现金全部存入当地的银行里,手里拿着存款折,王影和丈夫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们计划着明年再存5000元,留着给女儿将来上大学时用,甚至还幻想着等到攒到了一定的存款额时,俩人在村头开个小商店……
接到陈慧的电话后,夫妻俩人简单一商量,就把刚刚存入银行的5000元存款全部取了出来,当天把俩个孩子托付给邻居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坐上了开往陈慧家的客车。
陈慧想放弃学业的念头是在母亲住院时产生的,她心里也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父亲被捕,母亲病重,使原来幸福的三口之家,瞬间堕入痛苦的深渊里,往日的快乐已不复存在了。
王丽住了一天院才醒来,醒来的第一反应是一下子紧紧地抓住女儿的手,就像一个落水者忽然抓住一根木头一样。摸着女儿的小手,王丽心潮澎湃、思绪万千,望着女儿那忧郁的双眸,王丽竟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看着母亲睁开双眼,陈慧那紧皱的双眉,立刻舒展开,嘴角边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老妈,你终于醒了。”陈慧惊喜地说到。看着母亲要站起来,她又忙劝阻着母亲说:
“妈妈,你快躺下,现在体力还没有恢复过来,还需要休息。”
王丽并没听从女儿的话,相反又挣扎了一下,坐了起来,陈慧连忙上前扶住了母亲。
“我是老毛病,不用住院,回家休息一下就没有事了”
王丽边说着边拨掉针头,站起身硬要往门口走,其实,她是知道的,对她们这么一个家庭来说,高昂的住院费是拿不出来的,家里有一点存款,那也是要留给女儿下学期上学时用,无论如何也不能住院。
母女俩争执不下时,王影和丈夫张明提着一篮子鸡蛋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见到了自己的妹妹,王丽那颗平静的心又一次激动起来,她上前一步紧紧地抱着妹妹……
过度的激动使王丽又晕了过去。
“医生,医生快来啊!”陈慧急切地喊到。
“小姨,你快把我妈扶到床上去,我去叫医生。”陈慧见还没有医生进来,对着王影又说了一句。
“你快去啊!”王影一边答应着一边和丈夫俩七手八脚地把王丽扶到床上。
一会儿,医院的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走廊两侧病房里的陪护人员及轻病号们不约而同地走出房间,5名医务人员跟在陈慧的身后,急匆匆地跑进301病房,从他们那严肃的目光里,透出了一丝丝的焦虑。
“不知又是谁出事了。”其它病房里的人有的自言自语,有的议论纷纷。这也许就是同病相怜的原因吧?对于那些刚入院或病情加重的患者,其它病房里的病友或陪护人员往往对他们格外亲切,他们有的帮助打开水,有的帮助叫护士,有的帮助买饭等等。更多的人是经常会来到你的病床前,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眼神注视着你,除此之外恐怕再也拿不出什么来了。但这一切对那些已患绝症的人来说,无疑是在黑漆漆的夜晚突然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内心会感觉到有一种无比欣慰的力量。毕竟在人生的尽头,还能让他们见到人生中最美好的东西,最值得他们去留恋,这一切足以让他们到另一世界上再细细地去品味了。
每位病房里的陪护人员,不管你来自哪里,彼此只要一交谈,就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夜里,他们会趁着护士小姐不在时,不时地聚在某个病房里喝上一顿水酒,然后借着酒劲胡吹一通。尽管自己陪护的亲人或朋友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幸,但今天还是今天,明天还是明天,青山依旧,夕阳依旧,日子总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下去。
301病房的医护人员们正在紧张地忙碌着,其中一名年龄较大的医生抬头看到了没有打完的吊瓶,生气地训斥:
“你们病人家属是怎么搞的。”
医生环视了一下王影和张明一眼又说到:“这么多的亲属连一个病号都照看不好,简直是不可思议。”王影和丈夫对视了一下,没敢吱声。
“这……我……”陈慧刚想说什么,话刚出口又噎了回去,她看到了医生们正在小声讨论着母亲的病情,她生怕哪句话说的不适当了,直接会影响到医生们的情绪,这样会给母亲的治疗工作带来麻烦。一位年轻的医生熟练地开了一张处方,其余的几位医生相互地审查了一下,看完后,他们不住地点头示意。
“就按这个处方配药,今天上午,要给患者挂三组吊瓶。”年轻的男医生温和地吩咐着身边的小护士。
小护士接过处方后,仔细地看了一遍,微笑着冲年轻的男医生点了点头,便急匆匆地下楼去了,年龄较大的护士又给王丽挂上了刚才没有打完的吊瓶。
看着刚刚开始输入的药液,年龄较大的那名男医生又不放心地扒了扒王丽的双眼,仔细地观察了一会之后,他直起身来,小声叮咛着陈慧说:
“病人的心脏不太好,以后不能让病人情绪太激动了,要让她休息好。”
“医生,我明白了。”陈慧小声地说,“我的母亲会有危险吗?”陈慧忐忑不安地问。
“我估计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这也很难说,还是需要住院观察治疗一段时间再看吧。”听了医生的话,陈慧用牙齿狠狠地咬住了下唇,没有说什么。
初春的暖风,吹绿了校园内的柳枝。沉静了一个假期的校园又恢复了往日喧嚣。一个假期都没有见面的同学们,返校见面后,显得格外的亲切。
今年张亮所在班级的同学就要毕业,平时也没有什么功课了,反正毕业了都给安排工作,因此有些同学没事会在寝室里神侃一会儿,有此学生忙着上网、查资料,准备写毕业论文,还有的同学则整日泡在网吧里,在那种虚无缥缈的世界里和异性的网友继续着他们温馨、浪漫、激情、神秘的爱情梦想,几乎每天都在编织着甜蜜的爱情神话。对于那些在校园里就进入恋爱季节的青年男女来说,在毕业的时候,他们精心培养的爱情幼苗,将要面临毕业分配这场暴风雨的洗礼。许多这样的幼苗都是在这场暴风雨中夭折,留给双方的仅仅是初恋的美好回忆,而这些回忆,足以让他们去品味一生一世。
张亮所在寝室里的男同学们又开始坐在床上神侃起来,首先李天横谈到美国政府黑暗内幕,谈完后,他又分析了美国有可能在最近的几年内要准备攻打伊拉克,一下子就把寝室里的同学吸引住了。
李天横说了半天,只有张亮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的心早已飞到了陈慧的家乡。本来,他们早就约好了,等到开学时,俩人早来两天,这样可以去当地有名的风景区去游玩一次。开学一天了,陈慧竟然杳无音信,像是一下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张亮心事重重地用眼睛盯着滔滔不绝地发表演讲的李天横。看到寝室里的同学们专心致志的样子,李天横自豪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又换了一个话题。
在学校里,张亮等了一个星期,陈慧还是音信全无。他也试着打过多次电话,可就是联系不上的,仅仅6天,但这对于张亮来说,好像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那种牵肠挂肚的思念,常常让他夜不能眠,饭不能食,阵阵的心痛早已让他六神无主。
这几天晚上,张亮时常一个人坐在学校的篮球场地,眼前总是浮现出他们苦苦相爱了两年时间的一幕幕:在高高的青山上;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中;在涓涓的小溪边;在郁郁葱葱的森林里……到处都留下他们相互偎依的倩影。张亮时常想起一句话来,这世上有一种感觉叫做爱,爱是缘,被爱是份,有缘无份,有份无缘都是悲剧。其实,缘是天意, 份却是人为。他们的爱情难道真是没有缘吗?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天意吗?在心里,张亮反复在问自己。
一个星期后,当张亮返回寝室时,何明海兴奋的说:“有位长发飘飘的美女刚来找过你。”
“陈慧回来了?”张亮高兴地笑起来。
“不是。”
“你整天瞎开什么玩笑,没看见人家正烦着吗?”张亮马上睛转多云。
“不信的话,这些东西归我了。”何明海生气地躺在床上。
“什么东西?”
何明海懒洋洋地用手指了指床下一大包好吃的。
“不可能的,”张亮摆弄着食品说,“她没有说叫什么名字吗?”
“罗珊珊。”
“你是说罗珊珊刚来过这里。”张亮一把就把何明海从床上拉了起来又问,“人呢?”
“走了大概有一个小时了吧。”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张亮生气地向门外跑去,随后张亮找遍了整个校园也没有发现罗珊珊的踪影。
罗珊珊的突然出现,这更促使张亮要出去寻找陈慧,当主意打定后,他去了一趟计算机系办公室。找到了计算机系的辅导员,替陈慧编了一个充足的理由,并给她请了半个月的事假。随后,张亮又找到了系主任张高,如实地和他说明了这个情况。张高很爽快地给了他几天假,张亮在走出系主任办公室时,张高又给张亮写了一张便条,说:
“这是我教过的一个学生的电话号码及家庭住址,她在华南市公安局工作,如果有困难的话,你可以找她。”
张高又笑了笑,“你可要把陈慧找回来,见到她时,要告诉她,不管出了什么事,学还是要上完的。”
“主任,谢谢您。”张亮感激地说
“钱够吗?不够的话我这里有。”张高说着就要打开挎包,张亮连忙按着他的手,说:
“同学们早已给我筹集够了,张主任,在这里我替陈慧谢谢您了。”
正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看着张高接过电话,张亮马上站起身来,走出系办公室。
第二天早上,在李天横、王太兴、何明海、马丽、关宇、赵庆粉等同学地陪同下,张亮来到了火车站。时间还有半小时,马丽到车站外的摊位上给张亮买来了一大堆的食品。她打开张亮空空的背包,一包包把食品装进去,那温柔的动作让人一下子想起了多部韩国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不过现在,同学们谁也没有开什么玩笑,每个人的心里都很沉闷。
说心里话,谁也不知陈慧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出的事决不是一般的小事,否则的话不会让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自动放弃学业,放弃爱情。
短短的半小时,在张亮的心中好像过了半年。临上车前,李天横一再嘱咐,让张亮路上小心点,出了什么问题,立即打电话,如有必要的话,他们可以马上过去。马丽也一再强调,如果发现陈慧后立刻给同学们回电话,这样大家才放心。张亮还告诉同学们假若罗珊珊再来找他的话,你们一定要把她的住址记下来。最后张亮在众位同学千叮咛万嘱咐下,心情沉重地登上了开往华南市的火车。
火车长长的鸣笛声,让人们一下子想到了人生。人生中有许许多多生离死别、凄惨分手的情景。透过火车的车窗,张亮看着站台上送行的同学一个也没有走,他们久久地伫立在站台上,目送着渐渐消失的火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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