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听见你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感觉,让我不断想不敢再忘记你;我记得有一个人,永远留在我心中,哪怕只能够这样的想你。如果真的有一天,爱情理想会实现,我会加倍努力好好对你,永远不改变。不管路有多么远,一定会让它实现,我会轻轻在你耳边,对你说我爱你,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不管有多么刻苦,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这样爱你。——
和江亦峰相互比较之下,戴辛的性格多了一抹凌厉和强硬,少了一分和气与圆滑。事实上,戴辛是真心喜欢着唐纯纯的。至少他自己无数次如是说的同时,周遭人也颇以为如此。但日积月累中,戴辛对电脑的痴迷,对网络游戏的玩物丧志,对唐纯纯的轻忽,已将两人本就不很稳定的感情水滴石穿了。
唐纯纯的心境有了决定性的变化。对于这份感情,她打算停下来认真思索,而这,也仿佛预兆了她的未来。唐纯纯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迷失了方向,还是即将步入正轨。
江亦峰生日的隔天一早,唐纯纯就匆匆忙忙地坐早班车回到学院寝室。一夜未眠,疲劳不堪的她,头一沾枕就立刻入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知道自己错过了晚饭时刻。抱着隐隐作痛的头,揪着身旁的“小米”,唐纯纯玩弄着胸前的小小饰物。
江亦峰经常说礼尚往来,昨天在接受自己赠送的生日礼物之后,就特地从抽屉里拿出来送给她的。据说,这个小东西在他的抽屉里躺了好久,大概有三四年了,寝室的同学常常看到他把玩,而直到昨天,才终于送出手。
这是一个迷你的小型玻璃瓶子,只有手指的一个指节那么大,用一跟紫色的细绳栓起来挂在脖子上。塑料瓶塞是白色的,从完全透明的瓶身可以看见,里面装了一半嫩粉色的碎砂屑,插着一株艳紫色的花草。唐纯纯知道,这就是大街小巷少女们都钟情的“薰衣草”。可是,为什么这种植物会如此受欢迎呢?她总也想不通。
殷立风看着她的神情变化多端,边用自己喜欢的姿势伏在床沿,边试探着问道:“这个,——我是说‘薰衣草’,是他送给你的吗?”
唐纯纯知道她理解自己的感情纠葛,点着头:“对呀!好不好看?”
“好漂亮!”殷立风笑得羡慕而期待,“你知道吗?我也好喜欢呢。我也好希望有一个人能够送给我呵。”
“为什么呢?又不是很值钱吧?”唐纯纯皱皱浓密的眉,“自己买不是更可心。喜欢什么颜色就挑选什么颜色的。不好吗?难道很贵吗?不会吧。”
“你真的不知道吗?我是说它的含义呀!”殷立风惊奇地瞪大眼睛。
唐纯纯想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只能承认:“告诉我吧!它有什么意思呢?
殷立风笑得无可奈何:“我真是很佩服你!同时也很为爱上你的男人掬一捧同情泪。你真是个迷糊虫!这种‘薰衣草’,其实很廉价的,但是女孩子们都喜欢,是因为它的花语呵。你知道吗?‘薰衣草’代表的花语是——等待爱情!“
“等待爱情?等待——爱情吗?”唐纯纯立即呆掉了,眼睛无助而迷蒙,“这么说,他在等待……等待……我吗?是不是?他难道一直都在等我?即使……即使他……已经知道……戴辛?等……待……爱……爱情!”
“你难道从来都不清楚他对你的——爱吗?”殷立风不忍地含蓄地提示她,“还是你自己——竟然都不知道你对他的——感觉?”
“我?我……”唐纯纯抛掉枕头,抱紧“小米”,一股脑冲到楼下。
IC卡公用电话近在咫尺。唐纯纯再也不能够欺骗自己,再也不想一面心安理得地让他照顾,一面自欺欺人地说“这是友谊”。她不打算继续逃避,却也害怕自己在寝室里的哭声会惊动其他人,所以在楼外打电话。唐纯纯把电话听筒送到耳畔,手指有些颤抖,慢慢地拨着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没有占线,电话通了。
唐纯纯根本就没有想过,她要对江亦峰说什么,只是非常想听听他的声音。
“喂!你好!请问找哪位?”一个男孩子应声了。
唐纯纯顿了一下,勇敢地鼓足勇气:“麻烦你!请问江亦峰在吗?”
“你等一下!”男孩子放下电话,去叫人。
“喂?”江亦峰和煦的声音如春风化丝雨,响彻耳边。
唐纯纯的心停滞了一下,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喂……”
“怎么啦?你还好吗?” 江亦峰准确地辨认出她的声音,“有没有头痛啊?胃还在难过吗?没有着凉吧?记得吃点东西,早点睡觉,好好休息。……要记得哦!你怎么啦?怎么都不说话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我好想你!”唐纯纯的泪象瀑布一样奔泻,不能停止,“好想好想你!我好想你嘛!真的好想……”
“你别哭啊!你知道,我对你的眼泪根本没有办法啊。你一哭,我的心都乱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呵。” 江亦峰慌里慌张地劝说着,“不要哭好不好?”
“我不想哭的呀。可是,……可是我的心里……真的好难过嘛。”唐纯纯抽噎着辩驳,“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我只是……不想看不见你,……我就是……好想你,我不要……不要离开你。……我想你嘛!好想好想哦!”
“那怎么办?”江亦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剧烈地跳动,急切地要搞清楚一切,“你不要再哭啦!乖乖的哦!听话!明天我保证你能够看见我。”
“我怎么办啊?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唐纯纯全然不顾周围窥视的眼神,话说得飞快,又停停顿顿的,几乎语无伦次,“我好乱!……心真的好乱!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呵!……我好笨!……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回到从前。……你懂我的意思吗?……你真的懂吗?我明白,……我明白有许多女孩子都喜欢你,我也不比她们好。可是,……可是我一想象……她们和你在一起的样子,……我就,……我就好难过好难过啊!……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是不是好坏?好自私?……”
“傻瓜!听我说!你乖!听我说啊!” 江亦峰失态而激动地吼着,一样不管走廊里路过同学的异样目光,“不要责备你自己,我会好心疼。我懂得你的意思,我完全懂。你是最好的!其他女人对于我来说都一样。你明白吗?在我的心里,女人只分为两种,一是你,一是她们。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永远都是这样。你记住!”
“可是我好怕!我好笨!我不懂珍惜从前,我也不敢改变现在,我好怕未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你。我真的好怕!没有你我怎么办呢?”唐纯纯含着泪,倾诉着自己的纷乱,“没有你我什么都不会呵!可是,还有戴辛呢。我怎么能在走进他的世界之后,又忍心放下他呢?那样的话,他今后还能够信任谁呢?”
“我要你快乐呵!我什么都不要,哪怕你不放弃他,哪怕你和他继续在一起,只要你自己快乐幸福,我就好开心。你懂吗?” 江亦峰心疼着她的善良和矛盾,“可是,昨天晚上,我已经知道你郁郁寡欢,我怎么能置之不理?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无论在什么时间,无论在什么地点,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你过的不好,你都一定要来找我。你还记得吗?”
“我怎么会忘记呢?怎么舍得忘记呢?”唐纯纯的泪涌得更凶,“可是,我不是个好女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啊。而且,你知道吗?他对我很认真啊!他带我回家见他的父母,他不是玩玩就算了的。”
“那又怎么样呢?你开心吗?” 江亦峰长吁了一口气,“我不管别人会怎么样,全世界的人我都不管,我只要你开心。你懂吗?你答应过我的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告诉我你有了男朋友,我本来有满肚子的话想对你表白,可是,我又还能说什么呢。我唯一能说的就是祝福,以及我给你永远不变的承诺。”
“我们都是负责任的人,都不愿意伤害别人。”唐纯纯呜咽着,“所以无论任何事情,一旦做了选择,都必须承受选择的后果,不管这后果是好还是坏。这是我的原则。所以,现在就只能……”
“所以就只能伤害我们自己吗?” 江亦峰反问着,“你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今天我好高兴,因为你终于明白我的心。即使以后我们不能够在一起,即使你不想和他分手,我也会一样对待你的。你说的很对!我们都是负责任的人,所以你有权利自己考虑,而我,对待你的方式不会改变。也许将来孤独的我,会娶妻生子,可是,我会把你珍藏在心的一个角落里,永远珍藏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肯离开他,那么,也请你不要拒绝我对你的好。至少,在你步入结婚礼堂之前的岁月,让我可以等待。好不好?至少,在你难过得无以复加的时候,请你来找我。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你呵!”
唐纯纯半依靠着电话亭,舔舔干涩的唇瓣:“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说啦!我不要听啦!虽然你说的没有错。我不开心!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是我在想,我真的好累。可是,……你不要来!你不要让我见到你!要不然,等你走的时候我会哭,见不到你的日子我又该怎么办呢?我会一个人好好的!真的!你是个好男人,一定有好女人可以配得上你的。求你不要来!我不能!”
“你知道吗?你流泪的样子象个小孩子。我还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那时我们都好小,你的笑容象个阳光中的天使,你被月季花上的刺扎伤了,我把你软软的手指放进嘴里;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你哭,放学之后,你因为成绩不好偷偷躲在教室里,你的眼泪象个阴天里的天使,我抱着你的时候就在想,她是属于笑的女孩子,从今以后,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不让她再流眼泪;我还记得我们吵架那次,我摔坏了自己送给你的天蓝色直尺,上面还有SNOOPY的卡通图案,你好生气,后来却原谅了我,我终于知道,你是那么珍惜我送给你的东西;我还记得去棋盘山郊游,你那天好开心,竟然都没有晕车,还唱了一支很好听的歌曲,我到现在还唱得出来,你还给马儿吃糖,我还笑说‘爱吃糖的公主’和‘爱吃糖的骑士’;我还记得你喜欢吃甜点喝红酒,记得你喜欢吃黑巧克力喝酸梅汤,记得你喜欢吃秋冬的糖炒栗子和春夏的荔枝,记得你喜欢在有冷气的地方吃麻辣火锅,记得你喜欢喝的茶是观音龙珠,记得你喜欢红色和银灰色,记得你喜欢古龙和张爱玲,记得你喜欢从很远的地方走路回家,记得你喜欢我送你的时候同你一齐品尝酸乳,记得你好怕冷;我还记得你每个月的那几天,总是无精打采,用可怜的象小鹿一样的眼神望着我,一边嚷着肚子痛,一边巴着我去“妙角士红茶”喝热可可;我还记得你宽恕邱美美的闲言碎语,记得你包容高君牧的刻薄讽刺,记得你……” 江亦峰的语声象泉水,流的顺畅自然。
“不要!不要再说啦!”唐纯纯大叫着阻止他,“我现在才知道,我真的是个傻瓜。是我自作自受!是我领悟的太晚!是我!都是我的错呵!那段日子你的脚受伤,你杳无音信,我以为你烦了,你再也不想理我了。我真的好孤独,于是就跑出去玩,遇见戴辛的时候,他象你一样陪我聊天。……”
“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想等你。” 江亦峰缓缓道。
“不!你不知道!”唐纯纯觉得自己的唇边好咸,“其实,高考的成绩一败涂地,我好难过。我根本不想有人安慰我。可是,没有安慰的同时,大家都责备我不用心,还有人幸灾乐祸。我虽然不在乎,但是它是我永远的痛啊。”
“我真的懂你!我知道你的本质是孤独的,不喜欢与人群融合的,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江亦峰透彻地剖析着她,“我怎么会不懂你呢?你看我什么时候和你提起高考的事情过?我当然明白你的想法啊。你不喜欢这所学校,却只能在这里读书,不喜欢交知心的朋友,你寂寞呵。所以,我对你只有心疼。”
“要熄灯了。我挂电话了。你不要来,就当作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唐纯纯擦干眼泪,衰弱的语气没有一点说服力,“好不好?”
“先挂掉电话,回寝室,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江亦峰温柔的让人不能拒绝,“乖!我会尊重你的决定。好吗?”
“那么,拜拜!”唐纯纯轻轻地道着再见,然后“咔嚓”一声挂断电话。
清晨。
唐纯纯顶着两只超级大型的熊猫眼,关掉手机,离开寝室,硬拉着戴辛逛了一整天街,逢商场必进。戴辛又莫名其妙,又不耐烦至极,就自己单独一个人找了一家网吧,愉快地对着电脑,准备继续做网络游戏布置的剧情任务。唐纯纯则漫无目的地一路游荡穿梭。对于戴辛,她实在已经无能为力。她今天试图挽救两个人的感情,希望借由与戴辛粘在一起的时光,忘却江亦峰要来的事实。但戴辛居然没有察觉唐纯纯如此明显的心事。那么,戴辛对她的情又有几分呢?那么,她为戴辛考虑究竟值不值得呢?
回到寝室已经十点,唐纯纯知道,这个时候楼门大概已经锁了。估计今天见不到江亦峰了。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产生一股失落。
殷立风推门进来,急忙说:“今天有人给你打电话,说你的手机没有开,找不到你。他说他坐火车……”
“什么?”唐纯纯一惊之下跳了起来,打断她的话,“他在哪儿?”
“应该还没有走。他说他在我们学校里逛了好久等你。”殷立风镇静地提醒她,“你为什么不给他打手机呢问一下就知道啦。”
唐纯纯一刻也不停歇,急得象陀螺一样:“对呀对呀!我忘记啦!”
迅速地联系完,没有时间感动,关掉手机,唐纯纯请求殷立风的帮助:“我得出去一下,我一定要出去。”
朋友之间不用解释,殷立风也全都看在眼里:“这里是二楼,虽然不高,也危险,又很黑,不要跳。还是你装成盲肠炎发作,要就诊,让他扮作你男朋友带你出去。我搀扶你下楼。”
“嗯!谢谢你!”唐纯纯非常感激,连忙皱眉,装做痛楚的模样。所幸她正巧得过这种病,假装起来并不困难。
一切顺利。
当着舍务管理员的面,殷立风把唐纯纯交给江亦峰的时候,细声细气地意味深长地叮嘱他:“照顾好你女朋友哦!旧病复发可不好啊!你要当心!”
江亦峰保证似地点点头:“谢谢你!我们走啦。”
这一夜,他们在清冷的月光下吃着江亦峰特地买来的荔枝。那还带有他体温的新鲜荔枝,唐纯纯含在嘴里,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这一夜,他们在小旅馆的房间里谈话,吃零食,彼此都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超越友谊关系的事情。
第二天清早,唐纯纯到医院开了就诊证明,与江亦峰再见,各自回校。所有的事都没有脱轨的痕迹。只有他们自己的内心才清楚,从两个人见面的这一刻开始,已经一切都不再一样了。
就在这一年,唐纯纯面临大学毕业。
就在这一年,江亦峰似乎有种云开见日的希望。
就在这一年,戴辛愈加变本加厉地迷恋网络游戏。
就在这一年,唐纯纯的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把唐纯纯从小带大的奶奶诊断到了癌症晚期。知道消息的时候已近深夜,唐纯纯放下手机,连夜收拾东西,等到凌晨起床,立刻买了火车票,直奔医院。在病房里,她看见了父母、几个姑姑以及表妹表弟。大家的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泪痕。奶奶的气色不是很糟,身体明显消瘦许多,穿着一身大红的唐装,胸前绣着圆圆的很大的中国结,把脸映衬得凭添了一丝喜气。原本就有心脏病的奶奶,手上吊着点滴,鼻子上戴着氧气管。不能够开刀做手术,不能够做化疗,她的身体情况不允许,只能保守治疗。但奶奶一向乐观而坚强,整洁而独立,仍然谈笑风生。
唐纯纯知道自己没有哭的资格,笑得甜蜜:“奶奶!我回来啦!”
“坐车累不累啊?”老人伸出手拉住她,手背上青筋暴出,“快点休息一会儿,你最怕冷啦。呵呵呵呵……你咋回来啦呢?”
“想你啦呀!”唐纯纯强迫自己笑,“等过几天你好了,给我做我最喜欢吃的那道‘红烧鸡腿’好不好?学校的菜好难吃噢!”
“呵呵,好啊!”老人回应得干脆而利落,一点没有因为生病而萎靡。
对于自己的疾病,奶奶也许真的被蒙在鼓里。但是,唐纯纯了解老人的睿智和精明,她绝不相信奶奶没有知觉,虽然几个儿女都极力隐瞒,怕她知道以后伤心。唐纯纯在奶奶的病床前坐了好久,脑海中回想着医生说“还有六个月”时候的严肃和肯定,心中一阵阵刺痛。后来,奶奶要大家都出去散步并透透气,单独和唐纯纯说说话。唐纯纯大概有点明白老人的意思了。
“我没有多久了。这段日子你不要回去了。”奶奶的语气仍然平静如昔。
“奶奶你说什么呢?”唐纯纯故作嗔怪地,“我怎么不明白啊!你的心脏和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不过比较严重,过几天就好啦。我不回去,反正学校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忙的了,我在家里一样写毕业论文。”
“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孙女。从小我就知道你聪明,你一定懂我的意思。小时候你很淘气,喜欢爬树,还爱满大街乱跑,一点女孩的样子也没有;长大了教你念古诗,一学就会,比在幼稚园里学到的东西还多;在学校里的成绩从来没让我们大家失望过,也让周围的左邻右舍羡慕,经常对着我夸你;你读的重点高中离家很近,你爱吃我亲手做的菜,我身体还可以的时候就给你送便当;你去外地念大学我不舍得,但是我知道你需要学习成长,能够成材是家里所有人的期望。”奶奶陷入回忆,脸上带着溺爱的神情,一如过去几十年,“我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有做。我想要你陪着我打麻将,和从前一样,故意让我和牌;我想要过农历新年的时候,你用我亲手打的糨糊,把对联贴在门上;我想要包饺子,看着你故意弄的满手满脸的面粉,逗大家哈哈笑;……这些我都很想。我也还想看着你大学毕业,想看着你穿婚纱嫁人,想看着你实现自己的愿望出版小说,想看着你生小宝宝,还想帮你带孩子,还想……”
“奶奶!我……”唐纯纯觉得忍住眼泪实在好痛苦,“奶奶,你不要这么说,……别这么说,……等你好啦,……等你……”
“傻孩子!听我说!”奶奶倒是冷静得不象话,“我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也知道他们不愿意我知道。可是,任何人都有这一天的。孩子!你要答应我!不要和你母亲吵嘴!你母亲总是埋怨我们大家太过娇惯你,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你母亲心直口快,性子又急,一心为你着想。也不要惹你父亲生气!他年龄大了,心脏不怎么好,权他少喝酒,注意他的身体。最后,……”
“你说吧。我会听你的话的。”唐纯纯点着头晃掉眼泪。
“我们都不愿意你留在外地,我们家只有你一个。”奶奶慈祥而安静,“你父亲最疼爱你。可是,自从知道你和戴辛的事情,他就很难过,经常和我述说。你想一想。孩子!你小时候不睡觉,不肯在摇篮里,你父亲就把你放在他腿上整夜摇晃,自己却很少睡;你大了一点,你父亲骑车带你出去玩,你要什么他毫不犹豫,说买就买,又从来没有打过你。他只有你一个女儿,他不愿意你离开他身边,一个人在外地很难的。何况你还是个孩子呢!对不对?所以,我想你能不能……这样我走就放心了。”
唐纯纯点头不迭。她的心里懊悔极了。原来,自己和戴辛的事情,让这么多人不开心,就连自己也痛苦万分,真是得不偿失。
“我曾经见过的江亦峰,听说你和他还有联系。”奶奶试探着问道。
“是。”唐纯纯不明白老人的用意,害怕要她连江亦峰也放弃。
“那是个不错的孩子!”奶奶似乎看出些许端倪,“你和他还好吧?”
“很好。奶奶!”唐纯纯坚决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孩子啊!”奶奶欣慰地闭上眼睛,“你回去歇歇吧。我也累了,要睡一会儿。“
“好的。我不吵你了。“唐纯纯轻轻阖上房门。
奶奶的眼睛睁开了,里面满是混浊的泪,她却含着泪笑了。
十天之后,在一个飘雪的夜里,奶奶悄悄地拔下氧气,悄悄地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奶奶的脸上挂着满足和安详的笑容。操劳一辈子的老人,到另一个世界去游览了。她是真的放了心。
葬礼隆重,场面浩大,儿女们尽心尽孝。
生平第一次遭遇生离死别的唐纯纯,意外地镇定从容,指挥若定。她懂得事情太多。最重要的一件就是:珍惜其实很脆弱;人的一生有许多要珍惜的事情。现在的唐纯纯,只想去珍惜愿意珍惜、值得珍惜、能够珍惜、并来得及珍惜的人和事物。所以,她要好好的珍惜父母亲人,珍惜朋友知己,也珍惜——江亦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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