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认识你之前是无靠无依,认识以后无药可医,原本以为你只是短暂的插曲,从没想到竟成不朽的传奇;多少男男女女相聚分离,遇见你是千万分之一,管它时空拉开我们的距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唐纯纯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所有的事情同时铺天盖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与男友戴辛的感情维系了两年多。其间,唐纯纯一共提出过四次分手,在心中酝酿这个念头早已不只一日,却始终未能如愿。
陌生的城市异地求学,对于唐纯纯来说,即使疲惫酸楚,也并不存在那种思乡思亲的情结。不能说她是一个寡情的女子,但她的确很适合漂泊,并且将随遇而安演绎得恰到好处,淋漓尽致。高中毕业的联考,成绩一败涂地,一纸单薄的录取通知书滑过冰冷的指尖,映入眼帘的是黯然失色。情感的丝线终因那三个几乎令人崩溃的数字而抖落风中。唐纯纯只是僵硬地微笑着,缄默着笑对扑面而来的安慰同情、讥笑嘲讽和幸灾乐祸,再缄默着去外地就读那所并不知名的高等学府,她早深知世间种种,唯人心难测。
唐纯纯喜欢笑。
曾经,她的笑象一面剔透的三棱镜,将灿烂和美好折射到每个人的心中。
然而,成长的历程中,岁月是无情的双面刃,失败是被尖锐刺痛的伤痕,安慰是洒满辣椒的盐,治愈的良药只有笑容。曾经有许多次,唐纯纯真的希望,时间可以停住,自己可以停止成长。因为这样,就可以永远躲在象牙塔里,没有争执,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也就没有麻烦。渐渐地,唐纯纯的笑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褪尽了属于自己的热情。
在莘莘学子中,唐纯纯是一个亮点,毫无疑问。165。5CM的标准身高,49Kg的恰好体重,身材匀称,骨架纤细,皮肤光滑细腻,五官清丽亮眼,眉墨如远山,眼盈似秋水,波光流转,诉不完的千种仪态,道不尽的万种风情。读书生涯的浸染和陶冶,使唐纯纯出落得越发兰心慧质,知书达理。但是这些,仅仅是表面的现象,而她内在的灵魂,谁也摸不着边际。因为她所有的不快乐,都被她吝啬地封存在心底的一个角落,不肯挖掘,不愿提起。没有江亦峰的世界,她也就没有了倾诉的兴趣。即使面对从前的高君牧,或者后来的殷立风,除了江亦峰,她们都一样,就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而不是——江亦峰。所以说,戴辛的出现完全是个弥补,是个驿站。唐纯纯在游曳的旅程中早已疲惫不堪。
唐纯纯喜欢读书,甚至可以说,对于书有一种狂热的喜爱和眷顾。但学园里的书她念得实在不怎么开心,所以她就索性暂时不虞理睬课业。作为刚刚大一的新鲜人,唐纯纯也乐得享受一下学院和系里的各项活动。才不到三个月,她的奖状和证书已经比比皆是,硬壳封面的,红绸软缎的,各种类型的,不同级别的,她看了甚至会生厌。比如:系里的水果拼盘比赛中,唐纯纯以一盘巧妙创意的《倾城之恋》获得一等奖;全院的交谊舞舞蹈大赛,唐纯纯和舞伴们以一曲《今生共相伴》,获得二等奖;数不胜数的征文大赛、外语竞赛等等,唐纯纯毫不畏惧,也从不空手而回。只有演讲比赛和辩论大赛,她一直兴趣缺缺。她不喜欢和许多人一起叽叽喳喳,唇枪舌剑,她懒散惯了,聚精会神太久,她会觉得疲劳。
当唐纯纯对一切活动的三分钟热度消退,产生厌烦情绪的时候,当江亦峰彻底从她的世界里隐匿的时候,宁海的追求、薛辉的情书与扬帆的长途电话一并到来了,也给戴辛的出现提供了有利的契机和条件。
宁海是唐纯纯所在班级的班长,甫一入学就受到了师长的重用。宁海是个很惹眼的男孩子,一八三的身高,健硕伟岸,帅气的脸上镶嵌着一对弯弯的笑眼,一年四季都是衬衫西裤加外套,笔挺潇洒。他办事能力极佳,仿佛天生就是个领导者。许多女孩子都拜倒在他的笑容里,频频示好。唐纯纯也颇欣赏他,但觉得这类圆滑世故精明狡诈的人极适合做好朋友。
宁海以尽地主之谊为正当光明的理由,带着唐纯纯四处逛街吃饭,忙得不亦乐乎。唐纯纯初次离开家门,对什么都存着一点点的好奇,于是,跟着他频繁出入校门,玩遍各种有趣的新鲜事物。宁海喂她吃香蕉,给她买糖炒栗子,带回热烘烘的烧卖作她宵夜,……唐纯纯承认,她喜欢宁海,留恋他不经意暴露的那抹温柔。那温柔象极了江亦峰,忽然没有了消息的江亦峰。
在薛辉心里早已把唐纯纯彻底定位。
从前看唐纯纯,薛辉总能看见戴望舒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那般冷漠,那般凄清,那般不解世事。
而现在看来则成了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样一个洒脱的女子,捉摸不定,扑朔迷离。就这样,薛辉终于鼓足勇气,将自己对唐纯纯的爱恋和想念,封炽在情书中,千里寄相思。
唐纯纯收到热情洋溢、相思成灾的信件时,失望透顶。她一直认为异性之间也存在纯洁无暇的友谊,就象她和薛辉一样,对于这点她始终深信不疑。然而,这样一封情书将她的看法全然打碎。她这才发现,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信笺是淡蓝色的,字迹采用黑色的墨水笔书写,字斟句酌,可见写信人的郑重和谨慎。唐纯纯什么都没有说,只把看过的六页信纸重新塞进信封,压在箱底。当薛辉再次打长途电话过来询问时,唐纯纯仍然语气轻快,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又说并没有收到任何信件,以此粉饰太平。想要不失去这个朋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个周末,寝室里的女孩子们几乎全体出动,有的和男朋友约会,有的回家探望父母亲戚,有的和姊妹淘出去玩。晚上就寝的时候,屋子里单单剩下唐纯纯和殷立风。而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友谊,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以后又戏剧性的建立了起来。
都说“人如其名”,认识殷立风以后,唐纯纯觉得这句俗语其实很片面的。殷立风的名字很男性化,但她的为人却女性极了。她拥有一张标准的鹅蛋脸型,眼睛大大的,柳叶弯眉细细窄窄的,身材丰腴,腿部修长,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她喜欢穿咖啡色、深棕色、茶褐色等一些深色系的服装,再加上高跟鞋。她说起话来,轻声细语,非常惹人喜欢。待人接物和蔼亲切,脾气好,很带有几分《红楼梦》里薛宝钗的风骨,所以极少有人会与她发生矛盾或者僵持不下。
殷立风是个比较早熟的女孩子。和唐纯纯相比,她对于感情方面要敏感多一些,但是她仍然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归属。追求的男孩子很多,不是慕名前来,而是偶尔遇到她,便惊为天人。她的好处在于,绝不会让太多的人认识自己,象唐纯纯一样闪耀,她做不到。其实,唐纯纯的为同龄人所知道,并非她自己做了多少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而大致有三个原因。其一,短短的时间里包拢了许多奖项,才能出众;其二,单宁海本就是一个风云人物,在他的身边出现,难免会招致注意;其三,唐纯纯特立独行,其性格颇为乖僻,许多人认为她盛气凌云,但她只是懒得理睬闲杂人等。最后这一点至关重要,是构成事实的主要因素。所幸,认识她的人虽然多,但她与之相交的却非常之少。
唐纯纯斜倚着床头的靠枕,有一搭没一搭地瞟着窗外的朦胧夜色,怀里软绵绵地抱着“小米”,手指在轻轻地摩挲着它。
殷立风含进一枚酸酸的梅子,趴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柔声问道:“你——很喜欢米老鼠吗?”
“不啊。”唐纯纯慵懒地揉揉惺忪的眼,“我对流氓兔还比较有兴趣。”
殷立风停顿一下,继续咬着梅子:“可是,你好象经常抱着它呢。”
“你说‘它’啊?”唐纯纯咬咬嘴唇,认真地辩解着,“‘它’不一样呵。‘它’是有名字的,‘它’叫做‘小米’。”
尽管这种解释说了等于没有说,但殷立风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子,又况且冰雪聪明,霍然懂了:“那么,‘小米’姓什么呢?”
“姓江!”唐纯纯想也不用想,脱口而出。
殷立风还是没有能够忍住心中的疑问:“你——很想他吗?我看见你时常抱着‘它’——我是说‘小米’。”
“谁知道呢?”唐纯纯喃喃念着,“我想他吗?想吗?我怎么会不想他呵?我怎么可能不去想呢?想呀。……”
在殷立风眼中,唐纯纯是那般阳光,那般洒脱,那般神采飞扬,精神奕奕,但此刻的她,迷惘,惆怅,茫然,甚至有一点点的哀怨。她知道,在唐纯纯的心里,那个“他”一定非常重要,比任何人都占有更加关键的地位。她不禁失了神。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呢?突然之间,她很想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而这个愿望,在许多个日日夜夜之后的一天,才终于实现。
夜,洋洋洒洒,漆黑如墨。
月华如水。凝练皎洁地笼罩着。陶瓷花瓶中,水粉和金黄的康乃馨娇艳欲滴,花瓣闪动着莹润的光泽。
凌晨三点四十分。
接到扬帆的电话,唐纯纯颇为意外。长途电话是扬帆从所在的城市、所就读的学院打来的。他念的是飞行专业,也就是说,他未来将成为飞行员。很贵族的职业呢!
寝室里只有殷立风和唐纯纯两个人,且都各自想着心事,整夜无眠。熄灯之后,微明的一点红色,在漆黑中格外刺目,犹如西门吹雪剑上的滴血。
唐纯纯实在体会不出来,在爱情小说中,女主角被人狂追不舍,先是怦然心动,接着辗转反侧,然后彻夜难眠,甚至回味无穷。她只觉得眼皮打架,瞳仁干涩,汗如雨下,淋透了裹着的贵夫人晚礼服般厚重的睡衣。她觉得自己好象个端午节餐桌上的粽子,被扬帆用漂亮的修辞和亲昵的氛围,密密严严实实包紧。墙壁缓慢柔媚地律动着靠近,忽而猛扑过来拼命挤压,排山倒海的冷笑潜入她的体内。夜把她生吞入腹,然后不断反刍咀嚼,她的胃隐隐作痛,有些作呕,仿佛添满了重金属的铁锈,她简直无法呼吸。
扬帆在耳边款款私语:“我需要你。我喜欢了你好多年。我知道我以前没有扬帅出色,但是现在我不比他差了。我可以对你说,作我的女朋友好不好?我不接受拒绝。答应我吧,我会好好对你的。”
唐纯纯觉得他的话郑重却滑稽,拼命忍住狂笑的冲动:“你知道吗?扬帆!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根本无法用时间来衡量,还有更多的事,也不能用需要和接受来定义。你懂吗?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一点点,成熟了一点点,可是,你知道你自己要的是什么吗?”
扬帆的喘息犹在耳畔:“我知道你从小就讨厌麻烦。你付不出责任没有关系,给不起承诺也并不重要,最关键的是,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唐纯纯轻叹了一口气,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极了。大概没有一个人,能够接连煲这么久的电话粥还正常的。她望着电话发呆了许久,终于打断了扬帆冠冕堂皇的讲述:“抱歉!我头痛!再见!”
话筒跳回到原来的位置,那点闪亮如释重负地消失。IQ值为正的唐纯纯,立刻迅速而又精确地计算出,扬帆今夜要付5小时67分89秒的长途电话费。当然,他是不怕花钱的。因为他有钱嘛。唐纯纯真的好讨厌这样的人,嘴巴里说着包容体贴和伟大浪漫的甜言蜜语,心里无可挑剔地编织着一个硕大的网。自己怎么可能为了一罐加了食盐的八宝粥,而改变自己的原则呢。这些话,如果江亦峰来说,或许就感人至深了。但来自扬帆的口中,她只会无动于衷,因为她是唐纯纯,还是自己,正如夜永远不会去漂白一样。
唐纯纯习惯心灵的游移和思绪的脱轨,习惯自己的奥妙与莫测,她太恐惧束缚,太憎恶那些渴望把她征服并占为己有的男人,以及他们的虚荣与欲望。唐纯纯适合浪漫,也游荡现实,她始终认为,浪漫是一种追求,是一种手段,它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象。她相信机缘,重视感觉,她感觉浪漫其实是抽象与具体的捏合,是尚未褪化的潜意识。所以,不渴望穿金戴银的唐纯纯,拒绝了扬帆,拒绝得漂亮又自然。
酷暑。六月如火。
陈未松其实配不上殷立风。唐纯纯心中始终如此认定。他们之间发生的故事,是在事过境迁之后,所有的误会解除之后,由殷立风一点点讲述给唐纯纯听的,而唐纯纯认识陈未松的时候并不知情。
陈未松是体育系的学生。因此,他的身高和形象还算差强人意。表面上看起来,他经常大大咧咧,笑口常开,很好相处。但本质上,他其实势利得可以。殷立风和他,是在火车上相识的。一同坐车上学,聊天走路,才知道两个人都在同一所大学,巧合的是,他们的家竟然在一个城市里。这令殷立风和他更加亲近。甚至可以说,此时的殷立风是喜欢陈未松的,尽管她并不很了解他,但女孩子的直觉和敏感,也让她相信他对她也有好感。
陈未松的生日PARTY定在六月十七晚上,一个类似解放的周末,可以大家一起玩通宵,也不必回寝室睡觉。中午时间,殷立风已经送去了鲜奶蛋糕作为生日礼物。晚上,陈未松的电话打来了。殷立风很想出去玩,但又不放心地想拉一个人做伴,她属意唐纯纯。刚好,这一天,唐纯纯失魂落魄,没精打采。明眼人都看在心里,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唐纯纯压抑,郁闷,躁热。她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她什么都不想做,一句话也不想说,她甚至觉得自己立刻就要疯了。上了大学之后,她和江亦峰一向是用手机简讯和电子邮件联络。可最近她每天都去翻看E—mail,没有江亦峰的回音;用手机发简讯过去询问,也没有回复和解释;今天忍耐不住给他的寝室打电话,竟然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呢?唐纯纯心神不宁之下,再打长途电话到他的家里,他母亲却告知,江亦峰跟随父亲去了外地。唐纯纯觉得事情非常蹊跷,但又没有办法联系到他本人问个究竟,一直经常联络的薛辉和高君牧也失去了他的下落。想来想去,唐纯纯唯一想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江亦峰再也不想被她烦了,或者他交了女朋友。她决定,放纵一下自己,何况在这之前,她见过一次陈未松,说起来也不算是陌生人了。于是,她的想法便和殷立风的打算不谋而合,两人很快达成共识。
这一晚,唐纯纯实在没有心情打扮,连妆都没有化,素面朝天。反正她也是为了排解一下纷扰的心情,并且给殷立风做个陪衬。她随便抓起挂在衣橱里的黑色无袖中式上衣,又搭配一条同款式的黑色八分裤,就算搞定了。上衣的背后是一段长长的拉锁,巧妙地结合两片布料,胸前装饰着红色的细细的条纹,身体左侧有一竖列均匀的红色扣子,很别致。
殷立风还比较重视今天聚会,但她秉持着女孩子特有的矜持,又不想让陈未松识破,因此装扮起来也很简单大方。化了一个淡淡的精心勾勒的妆容,换上一件短袖浅赭石色针织弹力上衣,一条纯白色的麻质九分裤,一双金色细带高根凉鞋,涂上肉色指甲油的脚趾露在外面,时尚而不夸张,很是漂亮。
许多人都说:“女人是世界上最麻烦的动物。”其实,这大概就是一些男人在等待女朋友或者老婆出门的时候,因为心里极度不平衡,而大放阙词。但如果发表意见的这些人,看见这两个女孩子十分迅速地收拾妥当,一定会大为改观。当她们打开出租车的车门,进到很热闹的“迪迪船长”里面的时候,在服务员殷勤的领路接待之下,心情迥异。殷立风的惴惴不安里,夹杂着一丝丝的期许和盼望。唐纯纯则一派麻木不仁、满不在乎的样子,反正,值得在乎的人根本不在。
“迪迪船长”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量贩式连锁娱乐中心,汇集多种娱乐方式于一体,其中,最著名的就是KTV音乐包房和PUB舞场,每间包房里的布置各不雷同。大家唱完歌就可以直接到舞场里狂欢,DJ舞曲强劲动感,DJ女郎性感前卫,满场响彻着带有重金属音质的快曲。而陈未松的生日PARTY就定在其中一间名叫“抛锚”的大包房。整间屋子笼罩在宝石蓝的幽幽灯光中,墨棕色的沙发环绕着玻璃矮几,仿佛一艘夜里航行的船只,独树一帜,冷竣而森然。房间里播放的爵士乐,很有些中世纪古老的含蓄与忧郁,为凛凛的寒意增添了些许亮色。
殷立风和唐纯纯到达的时候,包房里已经坐着三男两女。屋子里忽暗忽明,唐纯纯把他们的亲昵看在眼里,突然升起一种淫靡的感觉,不舒服极了。陈未松迎上来,眸子里含着一些不明所以的热切,向唐纯纯喷发过来。心思细腻的殷立风顿时有些不自在,但只是微笑着,什么也没有说。
“哈罗!两位大美女,你们终于来啦!”陈未松状似相熟的样子,扫着唐纯纯,“等你们好久啦!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殷立风,我好朋友!”陈未松诞着脸凑过来,左手拉住殷立风,右手借势欲拍唐纯纯的肩膀。“这位唐纯纯,大家几乎都认识。对不对?很有名气的美女哇!”
唐纯纯应付地冲大家轻微点了个头,转身闪开他的禄山之爪,回过头欣欣然说道:“生日快乐!刚刚才知道你过生日,没有带礼物,真是失礼。你可千万不要见怪哦!但至少,我把殷立风小姐安全陪来啦。是不是?”
陈未松的手落了空,另外的几个人却交换了莫测的眼神,那个意思,大概就是说,“你陈未松,也有吃瘪的一天啊!你不是一直自诩‘花心情圣’吗?”
陈未松的尴尬显而易见,但随即开始一一指点:“于宁,庞少洋,这是刚刚认识的美女——ROSE和小雨。我们要开始切蛋糕了。坐下来吧!”
殷立风和善地对大家笑笑:“你们好!”坐在他的身边。
唐纯纯坐在最靠近门的一侧,以便随时冲出去透透空气。
这时,门开了。看来清爽利落、可以定义为“酷”的男孩子,甩甩一头湿漉漉的短发,漫着步子,拐了进来。唐纯纯欣赏地看着他,在心底叹息,终于看见一个象模象样的人了。男孩的全身都包裹在黑色里,黑色的圆领无袖棉质T恤,黑色的直筒牛仔长裤,黑色的休闲皮鞋。他的身材很棒,瘦瘦的,一丝多余的赘肉也没有,双肩宽阔而挺,双腿笔直。面无表情,有点冷漠的样子。
陈未松忙站起来热情招呼:“哎呀!你跑到哪里去啦?快来坐下!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殷立风,这是唐纯纯。他叫戴辛!全专业第二名的成绩,歌唱的超级好,舞跳的超级棒,是我们体育系的骄傲。”
殷立风温和礼貌地笑笑:“你好!”
戴辛面对她点个头,淡淡的,仿佛少爷一样,傲慢极了。
唐纯纯的手里正握着一瓶刚刚开启的啤酒,实在太口渴,就趁着他们彼此打招呼的时候,偷偷灌了两口。她还自我安慰地想着:反正看他那个人狂妄自大的神情,想必是不怎么理人的,应该不会介意她的不礼貌吧。正把瓶口送到嘴边,打算再偷渡一口解解渴,戴辛的眼睛扫了过来。唐纯纯这才发现,大家都在注意着她的小动作。她糗大啦!
唐纯纯镇静地咳嗽一下,清清嗓子:“呃!我好渴!你要喝吗?”
其余的人都憋笑得很厉害,却都不敢笑出来,因为他们等着看戴辛与女孩子之间的交往,期待得已经太久,几乎没有什么耐心。戴辛一向不冷不热的,也和大家混在一起玩乐,但绝不轻易信任别人,与女性更是没有什么来往。这一次,戴辛明显对唐纯纯产生了与其他人不同的意思。他们怎么能不期待呢?
戴辛子夜般漆黑的眸子闪过一抹惊艳,瞄瞄她的从容和狡黠,虽然依然没有笑容,但嘴角翘起的弧度,不难说明他此时此刻的愉悦。他没让她等太久,爽快地拎起矮几上另一瓶刚打开的啤酒,和她的酒瓶轻轻碰了一下,点头示意,动作优雅得仿若中古世纪的贵族,将瓶里的液体径自扬脖灌了下去。
唐纯纯也开心了,顺势又光明正大地喝了几口,同时决定,不用有色眼镜看戴辛。而且又觉得,今天来“迪迪船长”是正确的。
这一夜,大家玩的很开心。先是唱歌,然后劲舞,接着到宾馆里休息,四个人打麻将,四个人聊天。殷立风由于兴奋,变得更加美丽明艳。唐纯纯放开心怀,尽情歌舞。最郁闷的大概要数陈未松了,看的见,摸不着。
这一晚,有两句话最为经典。
于宁一本正经地同情着陈未松,眼角瞟着唐纯纯:“说真的,想要钓她,你真的还太嫩!”
戴辛莞尔一笑:“我从没看过喝酒如此干脆、如此不矫柔造作的女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