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错爱 |
| 来源:
作者: 陈怡璇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5-9
浏览: |
|
|
|
又急又响的敲门声。
她们同时从饭桌上抬起头,对望了一眼。“一定是盈姿!”秦珍婷说。
宋雅绮也是相同的想法,除了盈姿外,想不出还有谁会有此火爆的动作?
“我去开门。”
秦珍婷生气地走出去,这个不曾对她友爱过的长姊,难道不能停止骚扰?
用力的敲门声依然没有停住。
“你在催魂啊!赶着去投胎也不用这么急……”开了门后,虽不是秦盈姿,但也不是张叫人喜欢的脸。
“你的嘴从来不懂得休息吗?”王丝薇尖声地说。
“这还得感谢你调教有方。”秦珍婷身体往门口一站,不打算让她进人。“你的大驾光临,想必没什么好事!”
“是专程来找你的。”王丝薇怒声地说。
“找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怎突然关心起我来了?我以为你只会对男人有兴趣。”
“你这个没安好心眼的丫头!”王丝薇出口即骂。“为什么要破坏老娘的美事?”
一定是孟天星阻止他父亲娶她!秦珍婷慢慢地“喔”了声。
“我有那么大的权限,可以干扰你的事吗?”
“你很得意是不是?”王丝薇咬着银牙。“你究竟对孟天星说了些什么?”
“我能说什么?”秦珍婷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只不过说了些实话。”
“你说了些什么?”王丝薇凶恶地问。
“嗯!让我想想看……”她沉思了下。“有了!说你是个不安分的女人,换男人像换衣服……”
她话未完,王丝薇已如只凶豹般的扑了过去,秦珍婷早有防备地退了开。
“你敢胡说八道!”王丝薇叫。
“是我胡说吗?”秦珍婷嘴上要着嘴皮,眼睛没放松地戒备着,以防她再次扑过来。“或许我该更正,不是有如换衣服,而是有如擦卫生纸,用了就丢。”
“你是个坏心肠的女孩!”王丝薇愤怒地骂。“就和你老子一样地坏。”
“不要忘了我老子可是你的丈夫,供应你吃穿的男人。”她寒着脸。“他哪一点对不起你?”
王丝薇呸了声。
“你老子是个十足的吸血虫,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坏蛋!”
秦珍婷以快速。令王丝薇指手不及之势,朝她下巴挥了拳。
“不准侮辱我爸爸!”
“好啊!”王丝薇大叫。“你敢打我!”
“我还要宰了你!”
边说,秦珍婷不客气地又挥打过去,王丝薇这回有了防患地躲开,反手拉扯她的头发。
“我要好好教训你这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来啊!我早就看你这个勾三招四的践女人不顺眼了!”她不甘示弱地回嘴。
两个女人仿似仇敌般的互打了起来。宋雅绮在屋内听到叫骂及碰撞声,忙跑出外查看,见到王丝薇与珍婷打在一块时,大感吃惊。
“停下来!”
两个女人全未听她的,仍互相谩骂地扭打在一起,来雅级无法拉开她们。
“你们全住手!”
“这个女人太过分了。”秦珍婷以前所受过的恶气,全涌了上来。“我要给她点颜色看。”
王丝薇的个儿不及秦珍婷,体力更无法与正是精力充沛的少女比,很快地即落于挨打的局面。
“珍婷。”宋雅绮叫。“不可以造次!”
秦珍婷不愿停手。“是她先挑衅的!”
“你住手!”她声音严厉了些。“快住手!”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快,秦珍婷这才不怎么情愿地退开。
“今天暂且饶了你。”
“死丫头!”
王丝薇被散着头发,愤怒地冲过去,宋雅绮忙挡在秦珍婷的身前。
“王阿姨,再吵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你这个做姊姊的没教导过她吗?”王丝薇连她一块儿骂进去。“一点规矩也不懂!”
“不懂规矩的人是你。秦珍婷在她身后抢说。“我爸爸的死因,你要负起大部分的责任!”
“是你老子短命,怪谁?”王丝薇泼辣地说,“你要敢再插手管老娘的事,非叫你后悔不可!”
“长这么大,这还没尝过后悔的滋味。”秦珍婷口头上绝不服输。“倒很想尝尝看。”
“不许再说了!”不想事情闹大,宋雅绮将她推进屋子后,转过身地说:“你也知道她口无遮拦惯了,没什么恶意。”
“这叫没什么恶意?”王丝薇大嚷。“你不会完全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吧?”
听她语气,似乎秦珍婷闯了祸,宋雅绮紧张了起来。
“她做了什么?”
“那个丫头坏了我的大事。”王丝薇忿忿地说。“阻碍我当个阔夫人。”
原来是这码事,她松了口气。“我会管教她。”
王丝薇气愤难平。“你最好要她那张爱造谣生事的嘴少活动!”
为避免不必要的争端,她一概同意。
“我会让她照办。”
王丝薇拿出镜子整理仪容。但一照之下,发现一向呵护宝贝的脸蛋,有了几条指痕,沁出些微血丝,她叫得响极了。
“这个死丫头,竟然把我的脸弄成如此模样!”
“这还是对你客气呢!”秦珍婷探出头来。“没将你的睑撕烂,算你好运气!”
“我非打死你不可!”
王丝薇气炸了,要扑过去,宋雅绮身子赶忙一拦。
“珍婷年纪轻不懂事,千万不要与她计较。”
“你要好好管教她——”
“管好你自己的行为吧!”素珍婷插嘴。“别老是像个花痴的,离不开男人。”
宋雅绮回头喝了声:“进去——”
在进屋前,仍不忘朝王丝该吐舌头。“坏女人!孟伯伯不会瞎眼娶你的!”
说罢,才慢吞吞地走进去。
“打烂你那张爱嚼舌根的嘴!”王丝薇暴跳加雷地想推开宋雅绮。
她陪着笑脸。“我会教训她!”
王丝薇不停地咒骂着,宋雅绮说尽了好话,差点没将嘴皮磨破,才使满面怒容的王丝薇离去。
好似打了场激烈的仗,她长长地吐了口气,走进屋子。
“走了。”秦珍婷从电视上抬起头地问。
“怎么回事?”宋雅绮皱眉。“你对她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秦珍婷伸直双手。“只不过解救一位殷实的男人,免于受那个女人的摆布罢了!”
“殷实的男人是谁?”她追问。
“孟伯伯,孟天星的父亲。”
“那个常打电话来的男孩?”一个很有礼貌的男孩。
秦珍婷点头。
“我不能见孟伯伯上王丝薇的当,我们一家人给那个女人害惨了,我不要我的朋友也面临相同的境况。”
宋雅绮轻叹了声,王丝薇的确不是善良的女人。
“联考准备得如何?”她换了话题。“有问题吗?”
“何止有问题。”秦珍婷脸上一下现出愁容。“问题可大了。”
“什么问题?”
“要考的书本,叠起来比一个人还高,甭说要熟记它们,以目前的时间能看一遍都有困难……”没有了方才的精神,秦珍婷气馁地垮着肩。“我铁定是考不上,又何必浪费时间?”
这是联考症候群,她微笑。
“放松心情,不必太在意得失。”
“不行!”秦珍婷头激烈地摆动。“我一定得考上才行!没考上,我的人生便完了。”
“没那么严重。”宋雅绮不希望她有太大的压力。“今年不上,明来再来。”
“明天就太迟了。”秦珍婷一副欲哭出来的样子。“他会有新的朋友;忘了找。”
“他是孟天星,那个男孩?”
“正是他。”秦珍婷抓住她的手。“姊,我不要失去他这个朋友。”
原来是这股动力在催动秦珍婷,宋雅绮轻拍着她的手背。
“别想得太多,只要努力过,成败并不重要,他仍会祝你为朋友。”
“不会的。”秦珍婷相当悲观。“他会有新的朋友、新的生活,一定会忘了我!”
这不似她所熟知的妹妹,宋雅绮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
“等事情发生再烦恼也不迟,现在你只须念好书,其它都别想。”
好几份报纸摊放在桌上。
秦盈姿逐一地看着求职栏,心情也跟着逐渐地往下降。自从商专毕业后,除了在一家小公司做过一段为时不长的会计工作后,就没有其它的工作经验。当时的想法,幼稚地认为只要找个好老公,即能一辈子不愁吃穿——好老公?她忍不住扭成一团,一想起王豪伟,她心中即积压着股怨气!他竟会以她当初的方法,施加于她的身上,太令她难堪了!
她手撑着沉重的头,好啦!如今她是真正的一个人了,连名分上都没有个男人能依靠,得靠自己养活自己;但触目所及的不是要年轻,就是要有专长、要有经验的。
虽然她从不妄自菲薄,可是要和那些初生之犊、充满活力的年轻人相较,她是处在劣势的一方。
用掉了一个早上,几份报纸下来,她红笔只留下三个地方。她站直身体,就这三处试试看,总不会全拒绝她吧。她在衣橱前花了不少时间挑选衣服、装扮自己,希望在那些年轻人面前,不至于显得太暮沉。
挺直躯干,找分工作并不困难!在出门前她对自己说。
但在连着两处均以“不适合”为由,婉拒她后,她再也沉不住气了。仅剩最后一处,她将手中的地址操弃,算了,去也没用,只不过多跑一趟罢了!可是不试又怎知道自己不行?她不信自己真的被淘汰了,她性格里执拗的一面说。
秦盈姿捡起地上揉成一团的纸,将它摊平,就再去试一试何妨?
当她照着上面的地址前去,望着比前两家规模都来得大的公司外观时;她将头一标,既然来了,不能没试就认栽,那不是她的作风。
秦盈姿让自己看起来充满自信地走在光洁的地板上,问明应征处后,她走至另一旁的小厅里。天啊!几排长椅上,坐满了应征的人,放眼看过去,想找个位子坐,连个空隙也没。
还好,面试进行得很快,一个个被叫进里面的房间,只见原是一张张自信的脸孔,出来时却全垮了。
“秦盈姿!”轮到她了。
她要自己轻松以对,在人生的棋局上,她已输惨了,有没有得到这个工作,差别也不大……这是她吗?秦盈姿皱起眉,什么时候已变得如此悲观?
她走进去,随手关上门后,环眼了下四周。这是间豪华、宽敞的办公室,宽大的桌子后,坐了个男人——
“你是秦盈姿。”他没抬头,看着她的履历。“这是一份需要经验的工作,而你几乎是没有工作经验。”
接下来不外乎是——抱歉、你不适合我们的需要、请别择其它的工作……她已听熟了前两家的说辞。
“这不是做逻辑题,没有工作经验,并不表示就无法胜任。”她冷冷地说,没有应征者该有的恭顺。“经验代表什么?有人做了几十年,成绩并未及得上新手,有信心才最重要,我有信心做好这份工作。”
他诧异地抬起头,是张颇具威严的中年男人脸孔,两人看见对方时,都怔了下,秦盈姿觉得他很眼熟,似乎曾在何处见过,他似乎也有相同之感,眯起了眼睛回想,而后两人同时“啊”了声。
“是你!”
“是你!”
他们俩同声地说。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记起她后,他严肃的眼睛柔和了下来。“还喜欢夜游吗?看星星的小姐。”
有道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可真一点也不假。秦盈姿有些傻眼,怎会是他?那个某晚与她一样不愿回家,在路旁打发时间的男人!
“看来我说错了。”她淡淡地说,“你不是个时间多得不知如何过,会坐在路边发愁的人。”
“事实上,那一天我真的不知该如何度过。”他眼底蒙上层阴郁。“那天是我办理离婚的日子。”
这是个相当隐私性的问题,他可以不对她说的;或许没有婚姻拘绊的男人,快乐的成分多过于悲痛。
“那晚倒很适合伤心人的日子。”没有同情。“不,也许应该换个说法,很适合重新呼吸自由空气的好气候。”
他望着她,似乎想看穿她。“曾有人过分伤害过你?”
她脸上没有丝紊乱。
“有人告诉过你,你有颗爱胡思乱想、不适合你年龄该有的脑子吗?”
他没有生气。是我胡思乱想,还是你害怕承认?”
秦盈姿拿回履历。
“我不耽误你的宝贵时间,还有很多人等着你的接见。”
她走向门口。
“你不想要这份工作吗?”他的声音从她身后而来。
她站住。“什么意思?”
“你录取了!”
要说是高兴,不如说是意外,她看着他问:“为什么?”
“这不是一位应征者该问的问题。”他微笑。“你愿意来上班吗?”
“为什么?”她又问了次。“你说过我没有经验,不适合这个工作。”
“我被你说服了。”他说得很中肯。“我喜欢有自信的人。你既然有信心做好这份工作,我没有不聘用的理由,如此的解释你满意吗?”
她似乎易客为主了,秦盈姿点头,他拿起电话。
“江小姐,请你转告等候面试的人,公司已经找到人选了,请他们回去。”放下电话后,他问:“明天可以上班吗?”
她有些犹豫。
“有困难?”
“不。”她不想再一次翻开报纸找工作。“就明天。”
“上班时,你直接找江小姐报到,她会教导你如何做。”
言毕,他低下头工作,没再看她一眼。
七月分的大学联考,终于来临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秦珍婷不断地吸着气,但还是不行,她心跳快得有如搭乘云霄飞车似。
是不是发烧了?她觉得头在发烫、手脚冰冷,真的不行,她要晕了!
“老师,我的头缺氧,肚子也在痛。”她蹲下身体。“我撑不下去了!”
“振作点!”吕章良拿了瓶薄荷油给她。“努力了那么久,不能前功尽弃。”
秦珍婷也清楚不能在最后关头弃守;可是身体硬是不听命指挥,紧张得要命,连提笔的力气都没。
“我怕死了!”完全失去平日的嘻笑,她脸色发青。“万一考不上,我就完蛋了!”
宋雅绮用毛巾擦拭她冒汗的脸,十分不忍。
“不要记挂着结果,我们都见到你努力过,很值得骄傲了。”
考场里,大部分是一张张双眼布上红丝,脸颊苍白的脸孔。
只剩下十分钟了,秦珍婷翻著书本的手,怎么也无法镇静下来。她必须要考上!否则,没上榜,她的人生便跟着完了!耶稣基督!观世音菩萨!老天啊!上帝啊!只要能让她考上,必将每天上香、外加祷告。千万、千万一定要让她考上个学校才行!
钟声响了——
“哇!”她猛喘息。“这是希望的钟声,还是幻灭的?”
若非亲眼目睹,吕彦良很难以相信,在学校吊儿啷当,从不将考试当回事的学生,会在面对联考时冒冷汗,仿佛随时会休克似。
“摒除杂念看清楚题目,其它什么也别想。”考生鱼贯地走进考区,他将她轻轻推往门口。“去吧!你绝对可以应付得来。”
“我真的行吗?”她丧失信心。
“当然!”他很肯定。
秦珍婷深吸了口气后,走进考场。
“她没问题吧!”宋雅绮担心地问。
“不须替她操心。”他微笑。“不管成绩如何,她绝对已经尽力了。”
“珍婷对这次的考试很重视。”她无法展眉。“我怕她无法承受失败。”
陪考人的心情也不轻松。吕彦良斜脱了她一眼,觉得不够他又看了眼,她实在很耐看。
“现在谈论成败太早了些,别把自己也卷进这场考试里。”
她也意识到此时的烦恼,确实早了些,不由莞尔地道谢。
“非常感谢老师今天能来,这对珍婷有很大的助益。”
“她是一个值得鼓励的学生。”这是真话吗?还是想见身旁的佳人?
宋雅绮视线一再地看向安静的考区。“不知她的情形如何?”她太紧张了。
“这里的气氛很沉闷,容易使人产生焦躁,我们出去透透气好吗?”
她想了下。“也好。”
他们才走出几步,即听到有人喊:
“有电视台来采访。”
“你们快看,是王豪伟。”
王豪伟?
吕彦良没看往前面的一群人,迅速地看向她,只见她怔忡地看着前方,身子停了下来。从她目不转睛的表情上看,很显见地,她对王豪伟的情意仍深。他想带着她离去,远离影响她的男人,但他知道那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想法,他是怎么也无法取代此刻正以昂然姿态朝他们走过来的男人。
四周无数双的眼睛,从王豪伟的眼中除去,他笔直地走向她。
“你怎会在这儿?”言中有着惊喜。
“我陪珍婷考试。”见到他,宋雅绮整个人全轻盈了起来。
他执起她的手。“我有好些话想对你说。”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对方,所有的人似乎从他们的眼中消失。
他拉着她的手一直没放。“我们找个地方谈去。”
“好”
还有他,吕彦良的话卡在嘴里,但她已忘了他的在场,与王豪伟相偕地走开。
不止他一双眼光追随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众多双的眼睛亦跟随在他们的身后。
“我知道那个女人,报上说她是王豪伟的新恋人,他们看起来很好的模样。”
王豪伟的新恋人?目彦良呆立着,直到有只手在他身后拍了下。
“老师,你在发什么呆?”秦珍婷已经考完试地走出来。
他调整了下表情,但还是未见得开朗。“考得如何?”
“别问我。”秦珍婷双手急急摇摆。“我怕影响下一堂考试的心情。”
“想喝点什么吗?”
天气太热了,不止身体热,心也燥闷不已,他用手帕擦拭着汗水。
“我要一大杯冰可乐。”她比着头,“将这儿弄清醒些。”
“我去买。”
“妹姊呢?”她这才查觉少了个人。
“她与王豪伟离开了。”他声音中不无涩味。
“他也来?”
吕章良只是点头。
“你会难过吗?”秦珍婷性格中的好事,又被挑了起来。
“我也要喝杯又冰又凉的可乐。”
他走了开去。
已经工作一个星期了,还是无法操作这个鬼东西,秦盈姿沮丧地敲着电脑的键盘。难道她的头脑、双手真的全停摆?
这是一家大公司,业务扩及国外几个国家,在这儿工作的每个人,全像有好几只手般,动作快速地让她目不暇给,这不是有信心就行了、还要有实力。她实在不该冒然地投入这么一家繁忙事务的公司,才几天的时间,她即感到心脏超过负荷,喘不过气来。
好几次下了班,她的桌前仍堆积着如一座山高的文件,而同事一个个开心地走了,惟独留下她一个人犹在奋斗时,她好想对着厚厚的文件大喊——不干了。可是又倔强地不想太早竖白旗投降,不愿相信自己真的跟不上别人的脚步。
但今天她再也熬不住了,即使彻夜不睡,以她的工作效率,也无法将每天的工作量达成;而每天无法如期完成的结果,一个星期下来,已累积相当可观。文件将她的桌子占满,再也无一丝细缝,再不承认不行,只怕明天连椅子都得用上。
就这么决定——不做了,另找家小公司窝着。心中的决定一旦落实,她顿感心跳恢复正常,肌肉不再僵硬。
“秦小姐,经理请你过去。”一直对她颇有耐性的江小姐,走过来说。
正好可以利用这时提出辞呈,秦盈姿走向经理室。
一个星期来,她不曾见姜相维。
她敲着门。
“进来。”
姜相维坐在一张足足比她的桌面大上两倍的办公桌后的位子,这一次他是看着她走进来。
“你找我?”她没冠上他职位的称呼,已经打算不待了,就没必要讲究礼貌。
“工作还习惯吗?”
她不信他不知她的工作能力。
“没人告诉你,我的效率排行第一,只不过是由后算起的吗?”
“所以你便不想做了是不月他对她倒挺了解。“你的信心被‘灰心’吞没了,想夹着尾巴一走了之,对不对?我没说错吧?”
被他料中,秦盈姿反而无法开口提出离开的话,她曾夸口能胜任工作,结果却捱不了几天,她不愿让他取笑她弃械得太早。
“谁说我不做了?”她嘴硬。“不过,要是你觉得薪水付得不值,可以炒我鱿鱼。”
他嘴角泛着丝笑意。“最近我不在公司,不了解你的工作情形。但据江小姐说,你很认真,常留下来加班,像这么一位勤奋的员工,我很乐意多给你些时间,期许你能尽快进入工作状况。”
“我很迟钝,你还敢用我吗?”她不领情,一想起那些尚待处理的工作,她即提不起精神。
“不试了?”他激她。“你对自我的信心,原来只是说大话!”
“我从不说大话!”她禁不起他人的刺激。“你看着好了,我会做好我的工作,而且是相当优秀。”
“此话当真?”
秦盈姿一出口,即感后悔不已,硬要面子,惹来的将是自己无法承受的压力;她想将话收回,可是在触及他一副议定她会反悔的表情时,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
“当然,我能要求颁发一面奖牌吗?为我的鞠躬尽瘁、优势成疾。”
“有这么严重?”他大笑。“我认为分派给你的工作并不严苛、也不过分,是每个称职的职员皆可以轻易地胜任的。”
言下之意,她不是个好职员上这是事实,她无法抗辩。
“你要辞退我还来得及,我不会要你付遣散费。”
“我说过很乐意给你机会,不会收回的。”
“谢谢你。”她的语调可不是那么回事,无精打采地。“真是感激涕零。”
他对她的态度感到有趣。“感激倒不必,只要做好你的工作,做为回报就行了。”
“是的。”她声音拉得长长地。
走出经理室,望着那叠高塔似的工作,她实在无法愉快起来。
“砰——”
再敲下去,不甚牢固的门会被拆卸下来。宋雅绮莱炒到一半,关上炉火,这又会是谁?秦盈姿?王丝薇?这两个人全不是她乐意见到的,但又不得不出去应门。
“珍婷呢?”粗暴的声音。“快叫她出来!”
她花了几秒,才认出门外的人是谁,除了以“无法置信”来形容此刻的王丝薇外,宋雅绮找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一向爱美,对外在十分在意,即使不外出,也装扮成赴盛会般隆重的王丝薇,现在竟会脸上脂粉末施,腊黄着张脸不说,头发像堆杂草船的蓬乱;身上的衣服虽名贵,但又脏又皱,仿佛已有好几天未更换。如此不寻常之举,太令她吃惊了。
王丝薇一双眼睛红得像两团火,发出不寻常的光芒。“快叫珍婷那个杂种出来!”
“注意你的说辞!”宋雅绮眉头皱紧。“她不是杂种!”
“是杂种也好,不是也好。”王丝薇叫说:“总之快叫她出来!”
“她不在。”
“不在?”王丝薇跳脚。“不管她在哪里,都快去把她找来!”
如此不可理喻,再好的脾气也会不悦;何况她对这个间接迫害母亲的女人,印象并不佳。
“我不知道她去了何处。要找,请你自己费神。”说完,想进屋。
王丝薇不让她关门。“我一定要见那个死丫头,她将老娘害惨了。”
“珍婷不在家,你在这儿吵闹毫无用处。”
“她总会回来吧!我等她。”
边说边要往里面走,宋雅绮不愿她与珍婷起冲突,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入屋中。
“失礼得很,我不能招待你。”
王丝薇怒目切齿地叫。“你们姊妹一样坏!”
“以你现在的模样,很难沟通事情。”她平和地说,“何不等心情平复些时,有什么事再解决也不迟!”
“不行!我一刻也无法等,我爱毅洋,是真心地爱他。”王丝薇哭天抢地了起来。“不知那个死丫头对他说了什么,他不肯见我、也不听我解释。”
宋雅绮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应付,也许她说的不假;从她狼狈的外表、失控的情绪上来看,她对孟天星的父亲,真付出了感情,女人都会有颗柔弱的心,即使如刚强、势利的王丝薇也无法例外。
“进来坐吧!”她心软了下来。“有什么问题,等珍婷回来再说。”
王丝薇用着袖子擦拭泪水,稍平静了些。
“谢谢。”
她们进入屋中,宋雅绮倒了杯热茶给她。
“喝了它,会感觉好点。”
王丝薇点了点头,将热茶喝完。
“虽从同一个母亲的肚子出来。”她怒气难消。“但生的种不一样,出来的孩子就是不同。”
“我希望你对珍婷不要有成见。”宋雅绮正色地说,“她是个好孩子。”
“我没说错。”王丝薇愤然地说,“她老子根本不是人!是杂碎!若不是他,我会是个好人家的女孩,跟同年龄的女孩一样,找个正当的人嫁了,生几个小孩,做个好妻子、好母亲。”
“没有人强迫你嫁给继父,若说有什么缺憾,也是因为你爱慕虚荣所至。”
“不是的,我不虚荣!”王丝薇叫。“我恨!我怨!我要报复!”
“报复?”她无法理解。
“是的,我要报复!”王丝薇恨根地说。“我要秦老头付出代价!”
“继父对你做了什么?”
“他害死了我的父亲。’”王丝薇牙咬得咯咯作响。“使一个家庭破碎……”
宋雅绮愈听愈惊,没想到其中还藏有这么个不幸,她从不知道继父放高利贷,是众人所不屑的那种吸血虫,只是用那种方法,她不知该不该同情王丝薇!?
“所以你把自己也给赔上?”
“这是我惟一可想的办法。”
“值得吗?”
“在认识毅洋前,我以为我做对了。”王丝薇声音中有着哭音。“我要以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面对他。”
宋雅绮能体会爱一个人的那分心情,但她帮不上忙。
“你在这儿坐会儿。”她菜炒了一半。
才走进厨房没多久,厅中即发出喧闹声。
“我说是谁上门,原来是你啊!亲爱的继母。”
秦珍婷回来了;她忙再次熄火地走出去,只见王丝薇拉着案珍婷的手。
“走!你跟我走!我们到孟家去。”
秦珍婷甩开她的手。“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不容你说不!”王丝薇再次强拉着她。“你一定得跟我去!”
“去做什么?”秦珍婷冷嘲。“告诉孟伯伯你水性杨花,娶不得!”
宋雅绮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了,王丝薇尖锐的指甲,在秦珍婷的手臂上画下几条抓痕。
“好啊!你竟然动手!”
秦珍婷生气地拳头握紧,便要回手,宋雅绮拉住她的手。
“不能打!”
“姊,你放手!”秦珍婷喊,“是她先动手。”
“是你使毅洋唾弃我、不要我——”王丝薇发狂。“我打死你!”
乱掌噼噼啪啪地打在秦珍婷身上。
“姊,快放手!”她边闪躲边叫喊:“我不能老挨打。”
场面真够混乱,桌椅被弄得乒乓作响,宋雅绮拉住盛怒的王丝薇。
“这样吵吵打打,便能让益伯伯回心转意了吗?”
一句话,王丝薇身子有如用尽了发条般,一下静止下来,瞪着秦珍婷。
“她会为我说好话吗?”
“你全身上下没有个好字。”秦珍婷揉着被打的地方骂。“有的只是‘邪恶’两个字能形容。”
王丝薇狂怒地要趋过去。“我打死你!”
“来啊!”秦珍婷挑衅地叫,“谁怕谁?”
眼见又要吵起来,宋雅绮一手拉住一个。“我们坐下来,有话好好说。”
“跟她有什么好说的。”秦珍婷撇嘴。“与其多浪费口水,不如早些将她扔出去算了。”
一不要多话!”宋雅绮命令。“坐下!”
秦珍婷屁股重重地坐了下去,脸转往一边。
“王阿姨,请坐。”她说。
王丝薇心急,没打算坐。
“快让她和我去孟家,告诉毅洋是她在兴风作浪。”
“我从不兴风作浪。”秦珍婷恼火地说,“我不会与你去的!”
宋雅绮在王丝薇发怒前,赶紧地开口。
“即使珍婷愿意和你去,我想以你目前的样子,只怕孟伯伯会吓一跳,对你的印象大打折扣。”
此语惊醒了王丝薇。她摸着散乱的头发,看了下身上肮脏的衣服,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打理自己了。
“我先回去一趟。”说的没错,现在的确不宜出现在孟毅洋的面前。
“何必多此一举?”秦珍婷讥讽。“孟伯伯会很乐意看清没有伪装下的你,是副怎样的德行。”
王丝薇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会再来的,届时你最好合作点!”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这个女人真是个大麻烦。”
“也许我们错看了她,也说不定?”她没说出王丝薇对继父的仇怨。“这次是真动了情。”
“她不会有感情的。”秦珍婷根深蒂固地说,“在她的眼中只有钱,要榨干男人的所有,才是她最大的本事。”
是不是她变得软弱了?在孤孤单单一个人时,她想见见熟识的面孔。
秦盈姿脚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一栋矮房前。屋内亮着灯,里面有她所很,却是这世上与她最有联系的两个人。宋雅统——一个闯入者,秦珍婷——一个有一半相同血缘的妹妹。她一直恨她们,根她们扰乱她的家庭。可是为什么,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突然好想见见她们,即使是斗斗嘴也好。
有人开门。
她急急地躲在一根柱子后,她们边说话地走出来。
“只是吃碗面,我一个人去就行了。”秦珍婷说:“你不必陪我。”
“不行。”宋雅绮坚持。“这么晚,我不放心你单独在外面。”
“谢谢你,你是最好的姊姊。”
一句——你是最好的姊姊,秦盈姿感到眼中泛着水气。同样是只有一半血缘的关系,她们却处得那么融洽,多了个可互相依靠、谈心的朋友;但是她的恨意,使自己孤立了起来。
她们走了开,她从柱子后走出来,目视着她们的背影,她做错了吗?原可以拥有两个妹妹、两个朋友,她却用双手、用怨恨将她们推开——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