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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慰真情

来源:     作者:  琼瑶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5-27    浏览: 
 



“马上把晴儿叫来!”老佛爷气匆匆的对秋叶说。
    不一会,秋叶回来了:“禀老佛爷,晴格格不在房间里。”
    “那她去哪儿了?你是跟晴儿在一起的,难道她飞了不成?”老佛爷阴沉着脸说。
    “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晴格格的行踪奴婢一直都不太了解,只是……
只是听说她有时候会出宫去。”秋叶吓得发抖。
    “老佛爷,这还用问吗?”和坤说道,“肯定是又和萧剑出宫了。”
    “一个皇家格格,还没有定下任何名分,就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男人上街游玩,
老佛爷,这传出去可是会影响我们皇家的声誉的。”永涟继续添油加醋。
    “太不象话!等晴儿回来,让她立即见我!”老佛爷几乎是咆哮而去。
    从秋叶的口中,晴儿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当她到了慈宁宫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看见晴儿,老佛爷一下子转过脸去。
    “晴儿给老佛爷请安。”晴儿一下跪在她的面前。
    “你还知道回来,我们都以为你失踪了呢?”老佛爷气哼哼地说。
    “晴儿错了。”她深深地低下头。
    “你还知错吗?一个皇家格格,竟然和一个陌生男子上街游玩,成何体统!你叫我
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老佛爷,晴儿错在没有及时告诉老佛爷,但我和萧剑在一起的事情,并没有什么
错误。”
    “你大胆!谁允许你跟他在一起了,这就是你所谓的‘蠢蠢欲动’的感情?”老佛
爷有些恼怒。
    “老佛爷,您不是答应过我,让我自己决定吗?”晴儿说道,“您还说,如果我有
了意中人的话,一定要告诉您,我现在就告诉您,萧剑和我情趣相投,他就是让我内心
里的激情焕发出来的人!”
    “别人我都可以答应,但这个萧剑我无论任何也不能答应广在太后的心中,晴儿一
向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即使自己有什么委屈和不同于她的想法,只会婉转地提出来,
但在今天,在这些太监和宫女面前当面顶擅自己,是第一次让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她加强了反对的决心。“为什么?”晴儿不禁问道。
    “萧剑的父亲是反对大清的罪犯!再说,他今天的地位根本不配做我大清的驸马!”
太后气冲冲他说。
    “老佛爷!”晴儿情真意切地说,“说心里话,自从尔康爱上紫薇,从我身边离开
后,我确实难过了好一阵子。但是,这一切,我没有对任何人讲过,我也不期望这辈子
能遇到象尔康那样出色的男孩子。自从见到萧剑之后,我的世界里发生了变化。开始,
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他,因为尔康已经在我的心灵里留下了一个空白!后来,我
才真正地意识到,萧剑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人!不知为什么,我对皇宫里的一切都有一种
厌恶的感觉,萧剑到来后,他的率直,他的善良,他的嫉恶如仇,他的才华横溢……他
一切的一切!都给我带来了许多与以前不同的感觉!有时候,他单纯得象一杯白开水,
完全不懂得官场上的种种阿谈奉承,拍马溜须;有时候,他又象是历经沧桑,仿佛是无
所不知……”
    “够了!”太后叫道,“我就不信,他就是这样完美的人物,你也不要想拿皇帝来
对付我,只要我老太婆还在,你的终身大事就要由我来做主!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不
想继续看到你执迷不悟了!”
    说完,太后拂袖而去。
    只剩下呆坐的晴儿和空空荡荡的大房子。
    永琪站在乾清宫门外,已有五个时辰了。
    早春料峭的寒风依然吹得人瑟瑟发抖。永琪虽然穿着厚厚的衣裳,披着狐皮裘袍,
围着皮毛围脖,一阵冷风吹过时,仍禁不住打个哆嚏。
    皇阿玛究竟怎么了,怎么到现在都不愿接见任何人?
    永琪满腹的疑团:永熔的死太突然了,让人始料不及,这其中大有名堂!
    但没有人告诉永棋是怎样回事、众臼厂辞的说法是:暴病身亡。
    永琪想从皇阿玛口中得到一点消息:但皇阿玛自他巡疆回来之后,只接见过两次,
话不多,常常欲言又止,忧心忡忡。
    永琪正思索着,一名皇上的贴身太监从乾清宫匆匆走出。
    永琪急忙一把拽住他:“刘公公,我想冒味地问一下,皇阿玛现在有没有在乾清
宫?”
    那太监回头一看是五阿哥,忙满脸堆笑:“奴才给五阿哥请安!皇上此刻不在乾清
宫。二个时辰前,皇上已起驾去了慈宁宫,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所以,还请五阿哥体
谅奴才的难处。今天就先回去吧,明天再来见皇上。”
    “哦?有这事?”
    永淇越发的一头雾水了,但又隐隐觉得:“宫中的人事即将起大的变故了!”乾隆
此刻的确不在乾清宫。
    自从永熔死后,乾隆一直处于一种深深的自责、懊恼和沮丧之中。乾隆虽然是满清
皇帝,但他自幼饱读史学经书,中国历朝历代帝王家的兴衰成败在他的心中了如指掌,
为争夺皇位而骨肉相残历史上都是难免的,乾隆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想到的是
竟然来得这么快!
    经过深思熟虑,乾隆才决定将永琪从边疆召回。
    现在,他要和太后好好地商议一些事情。
    乾隆与太后相对而坐。
    “不知皇帝现在打算怎么办?按照祖宗传下来的遗训,应该早点立下主子,制好密
诏。”
    太后看着乾隆,小声他说。
    乾隆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如果要立太子,皇额娘以为立
谁好?哪一位阿哥最适合继承这大清江山?”
    “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以干预朝政呢?”主意还得皇帝自己拿!”
    大后连忙推辞。因为清代的祖训,女人是不可以干政的。
    乾隆笑了:“皇额娘不要多心,朕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没有别的意思。”
    既而,乾隆的脸又阴了下来:“现在,各位阿哥为了争夺太子之位,已经斗得你死
我活。永熔的死,就是做了这场宫廷斗争的牺牲品了!”
    太后闻言一惊:“永熔?不是说暴病身亡吗?怎么……”
    乾隆摇摇头:“暴病身亡只是为了掩住众人的耳目罢了。太医们虽然呈报上来的验
尸报告都是这样说的,但朕的心中很清楚,毕竟朕登位之前也做过阿哥,也做过太子。
这些争权夺利的伎俩,朕一识就破。”
    大后突然有点伤心:“说句老实活,阿哥们都是我的孙儿辈,哪一个我部疼爱,哪
一个我都舍不得。但有时候又不得不拘于礼节,硬着心肠,不表露出祖母对孙儿的慈爱。
如今为争皇位,搞得自相残杀,骨肉相煎,我这心里真是难受极了。”
    乾隆安慰太后。
    “皇额娘,朕也知道你的心思,是希望朕早点作出决定。其实朕已经考虑清楚了,
已经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想和额娘好好商议一下。”
    “你是说……五阿哥”太后不禁揣测道。
    “正是!永琪这孩子秉性聪明,为人又仁厚又大方得体,最难得的是他有一颗非同
寻常的爱心。不过,朕还有点担心,永琅这孩于是仁厚有余,心计不足啊!在这一点上
他的确比不上永涟。”
    太后想了想,说:“我也觉得永琪要好过永涟,要说仁心治国,永涟就绝对比不上
永琪。我担心的是你一旦立永琪为太子,永涟依照他的为人和心性,岂不是对永琪不利?
永涟一定会想办法对付永琪的。”
    “这个朕也考虑到了。所以朕打算暂不宣布,按照以往的老规矩制定密沼后,马上
把它放到‘正大光明’殿的匾额后面。时机到了,再予以宣读。”
    “这样安排倒也比较妥当。不过……”
    太后欲言又止。
    乾隆见状忙追问:“皇额娘有什么话尽管说,朕很希望额娘能够指点迷津!”太后
叹口气:“以后永琪能当上皇帝,照他的能力、才学、气度都是当之无愧的。但是小燕
子以后是否就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皇后呢?”
    “这.....。”乾隆一时之间倒是没想起这个问题,太后这骤然一提,乾隆竟给问
住了。
    太后又接着说:“小燕子的人品,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真纯善良、活泼可爱,宫
中大大小小、上上下下都喜欢她,但她的学识和急燥的性格让我觉得担忧。身为一国之
母,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怎么能够大字儿不识几个,说句周到斯文的活都不会,岂不
惹得天下人笑话?所以我琢磨着,如果要选定永琪为太子的话,这皇后的问题也得考虑
考虑!”
    “再说了,我们满人的规矩是满汉不通婚的,现在小燕子与永琪结婚已经是破了规
矩了,如今,如果再没有一个满族血统的皇后的话,恐怕就说不过去了,对八旗父老,
对宗人府都不好交待啊!”
    乾隆一言不发地听着。
    太后又说:“我知道,你疼永琪,更疼小燕子,但这是事关国家命运的大事,一旦
立后不当,后果可不堪设想,皇帝一定要三思啊!”
    乾隆忽然显得有点烦燥,不由地闷闷地说:“皇额娘的话很有道理,一语提醒了朕
这个梦中人,天色不早了,额娘就请早点休息,朕回去也要仔细考虑,仔细想想!”
    第二天一早,永琪就来到了乾清宫。
    昨晚很晚了,乾清宫的刘太监还特意去景阳宫传旨,要他第二天一早就去乾清宫迸
见皇上,所以永琪早饭都顾不得吃就守候在乾清宫了。
    终于,乾隆洗漱完毕,出来接见永琪。
    永琪行叩拜礼。
    “皇儿永棋给皇阿玛请安!”
    乾隆笑哈哈地挥挥手:“永琪,起来吧,不必多礼,朕今天要跟你好好谈谈!”
    永琪疑惑地听着,试探着问:“永琪不敢!不知皇阿玛有什么教诲赐给儿臣?”
    “永琪!朕问你,为人君者,应当怎样治国,才能使百姓安居乐业,使四海之内俯
首称臣,使国家繁荣昌盛?”
    永琪意识到了乾隆是有意在考他,不由地精神一振,出语颇为谨慎:“儿臣愚见,
以为像皇阿玛这样以‘仁’治天下,以‘善’服人心,以‘勤’理国事,就是一个世上
少有的明君圣主了。”
    “哦?想不到永琪你也会拍马屁?水平还挺高的,哈哈……”
    乾隆闻言喜形于色,调侃着永琪。
    永琪却诚恳地:“儿臣不敢!儿臣说的都是心里话,儿臣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好权
佞臣,为贪一己之私误国不浅。儿臣这次去边疆巡视,才觉得做一个好皇帝是多么难,
老百姓遇到一个好皇帝是多么不容易啊!”
    乾隆听得严肃起来:“永琪,你觉得朕是一个好皇帝吗?”
    “是的,民间的老百姓都将你和圣祖爷爷相提并论,称当年圣祖爷爷在位的时间和
皇阿玛你现在统治的世道为‘康乾盛世’呢?”
    “真有这种事?”乾隆又高兴起来。
    “是的!所以儿臣才为皇阿玛感到骄做,为有阿玛这样的父亲而感到骄傲!”乾隆
听了永琪一番话,心中的主意越发坚定了:“永琪,如果将来有机会,你愿意做一个好
皇帝,为老百姓谋幸福吗?”
    永琪听了,忙双膝一跪:“永琪不敢,永琅从来不敢妄想,请皇阿玛明察!”“永
琪,不要这样,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个假设,假设你做了皇帝,你会怎么样呢?”
    一边说着,乾隆一边用眼睛鼓励着永琪,示意他接下去回答。
    永琪抬起头,注视着乾隆,一字一句地说:“假设我做了皇帝,那我宁做尧、舜、
禹、汤,决不做隋场帝那样骄奢荒淫的暴君!”
    乾隆震动了:“说得好,永琪!朕想听的就是你这句话!起来吧!”
    乾隆一双眼睛复杂地看着永琪:“永琪,以后你要勤于政务,多替阿玛分忧,以后,
我们大清的江山就要靠你……你们来统治了。”
    “皇阿玛……”
    永琪想说什么,乾隆摆摆手,止住了他:“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乾隆停了停,思考着该用什么措辞来讲:“这些天来,朕一起在想你的婚配问题。
如果以后你有可能成为皇帝的继承人,那么,小燕子是汉人而不是满人,她是无法当上
皇后的。因此,朕经过仔细考虑,为了大清的江山,就委屈一,下小燕子了。”
    永琪听了不由地失声叫道。
    “皇阿玛的意思是要小燕子…”
    “不错!朕决定为你迎娶一位满洲八旗女子做正室,小燕子只能委屈她做侧妃了。”
    “可是,皇阿玛,在我的心目中,只有小燕子一人,我不可能再接受别人的,小燕
子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不会答应,她一定会离开我,一个人消声匿迹!皇阿玛!”
    “别说了,朕理解你们年轻人的心思,可是,大清江山,难道就不重要了?永琪,
朕知道这样做,难为你和小燕子了,但是,永琪,你要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国家为
重,不可以儿女情长的!你懂朕的意思吗?”
    “皇阿玛!我……”
    永琪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乾隆轻轻扶住他的肩:“永琪!你是阿玛心中最理想的
继承人选,朕不希望你辜负朕。小燕子那,朕去替你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跪安吧!”
    “皇阿玛!容儿臣再想想……儿臣这就告退!”
    从乾清宫出来后,永琪一直处于一种神思恍馏的迷离状态中。
    这怎么可能?又多么荒唐呀!
    “梦寐以求的皇位,普天之下,多少人为它费尽心思,可我却得来全不费功夫,我
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够获得皇位,施展自己的一身抱负,可是,为什么世间的事总是鱼和
熊掌不可兼得?要获得皇位就必然要委屈小燕子,不不,这是万万不能的!……可是,
倘若我不要皇阿玛的这个皇位,把它让给永涟,我的心也不甘,同样,也会辜负皇阿玛
的一片苦心!…这,可真难选择啊!”
    永琪正胡思乱想,头痛欲裂之际,忽听有人叫他:“这不是五弟吗?怎么一个人在
园子里乱走啊,弟妹呢?”
    永琪抬头一看,所谓冤家路窄,说曹操曹操到,正是那颇有心计的三阿哥永涟。
    永琪连忙回礼:“不知三阿哥驾到,小弟失礼了,请三阿哥不要见怪!”
    “五弟说哪里话,三哥以后要仰仗五弟的日子还长着呢!”
    永琪一惊:“难道他已经探听到什么消息了么?”嘴里却说:“三阿哥这话说的是
什么意思,小弟不懂,什么仰仗不仰仗的。”
    “五弟不要太谦虚了”,永涟堆着一脸的笑:“我已经听说了,皇阿玛有意要选你
做太子,这可是天大的荣幸啊!五弟,三阿哥我没有什么坏心,只是打心眼里为你高兴,
恭喜恭喜啊!”
    永琪连忙摆手,说:“三哥可不要乱说,这话要是给人听见了,可是要杀头的,再
说,我对这个也没什么兴趣,三阿哥雄才大略,更该有资格担当这一重任,为皇阿玛分
忧。”
    “哦?”永涟脸上突然现出一股杀气。
    “五弟这话是奉承我呢,还是讽刺我呢?”
    “三阿哥不要多心,我真的是这样以为的!”
    永琪心中一凛,但仍然语带诚恳:“三阿哥胸怀大志,这是男儿本性,也没有什么
可以厚非的,三哥何必气恼呢?”
    “永琪!我这个人做事历来是言出必行,志在必得。凡我想得到的东西,我会想尽
一切办法去得到的,有句老话叫做‘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自古做大事者都是这
样。永琪,想必你也听说过吧!”
    永涟似笑非笑地盯着永琪。
    永琪迎视着永涟的目光,心里不禁泛起种种苦涩:“三阿哥,永滇别的没什么,就
是做人不虚伪不虚荣,三阿哥如果没什么的话,小弟先告辞了,对不起,先走一步!”
    永琪打了个拱,就欲离开,永涟在身后冷笑着说:“永熔已经去了,你不想去看看
他吗?或者你已经去看过了,很惨吧?”
    永琪心中一寒,不由地停下脚步,回头盯住永涟,眼中喷出怒火。
    但永涟已兀自哈哈大笑地走了。
    永琪从心底涌起一股悲酸之气,他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江宁,陈三两赠给他的那
首七步诗:“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位。本是同根主,相煎何太急?”
    永琪回到景阳宫,仍然闷闷不乐,满腹心事的样子。
    小燕子正在看宫女绣花,看到永琪,连忙拎着裙角颠颠地跑过来:“永琪!永琪!
你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永琪低着头,没吭一声,径直进到屋里。
    小燕子纳闷极了,跟进屋子:“永琪!你怎么了!有人得罪你了?回来了一句活也
不说,究竟怎么了嘛,说呀!”
    永琪看着小燕子,复杂地,半晌,仍只是叹了一口气。
    小燕子更加莫名其妙,想了想,忽然温柔地坐在永琪的身边,把着他的肩柔声说道:
“永琪!对不起,可我真的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努力地学
习。我知道我比不上易可,也比不上紫薇,可我愿意学,愿意让自己充实起来,变得更
有内涵。”
    永琪听了,更加不安,握着小燕子的手:“小燕子,别说了,我并没有怪你,我爱
你,就是爱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缺点,你的暇疵。如果你为了迎合我而去改变你自己,
我的心里会很难过的,小燕子,我只要你象现在这样快乐,不要刻意去改变什么。你与
易可。紫薇都不一样,是不同类型的女孩子,你就是你,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人可以取代
你!你明白吗?”
    永琪一边说着,心却越发的痛了,只有紧紧地拥小燕子入怀。
    小燕子幸福地闭上眼睛,喃喃地说:“永琪!有时我真的觉得自己在做梦,做一个
好荒唐好美丽的梦。忽然之间有了一个多么疼爱我的皇阿玛,后来又有了你……,有时
候,我真怕梦突然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飞走了!”
    “不会的,小燕子,这是一个再真实不过的真实了!”
    永琪安慰着小燕子,心中却矛盾得不知如何跟小燕于说。
    小燕子突然问道。
    “皇阿玛今天这么早就叫你去见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是有点事!……关于,关于国家大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皇阿玛是不是想选你做太子?”
    “什么?你听谁说的?快不要乱讲!”
    永琪大惊,忙跑去把门掩上,回来神色已变得好紧张:“小燕子,你千万不要听外
面的传言,不要相信那些话,小燕子,我绝不会答应的,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的!”
    小燕子给永琪的反应弄糊涂了,一脸的莫名其妙:“永琪,皇阿玛让你做太子的话,
这是件天大的好事啊,有什么好怕的,有什么需要躲躲藏藏的呢?永滇,你都把我给弄
糊涂了。”
    “小燕子!你不知道,在皇宫中,做太子虽然表面上听起来是一件相当荣耀的事情,
可实际上它是祸不是福啊!你想想,这皇宫之中,有多少阿哥想要谋夺这太子之位,有
的甚至不择手段,骨肉相残,永熔的死,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是被人陷害而死的,而不
是什么暴病身亡!”
    “啊!”
    小燕子惊得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永琪紧蹩着眉,继续往下说:“今天我从乾清宫出来,碰到了永涟,他的话中处处
隐藏着杀机,我能感觉到他已经将我们视为他谋夺皇位的绊脚石,视我为他的眼中钉,
必欲除之而后快。所以我想今后我们还有紫薇。尔康的处境都会相当危险。因此,我们
凡事都要小心!”
    小燕子这时也象想起了什么:“对了!对了!怪不得上次紫薇、尔康来说,福大老
爷叮嘱我们凡事要小心,当时我们忙于准备巡视边疆的事情都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
福大老爷那时候就已经有感觉了,所以特意托紫薇和尔康来警告我们!”
    “正是!”永琪沉思着,“其实骨肉相残是我所不愿看到的。说句老实话,倘若要
我为了继承皇位而去害自己的兄弟,那我宁愿不要做什么太子,何况永琪说着说着,却
停住了,紧紧地注视着小燕子。
    小燕子诧异地:“何况什么?”
    “何况皇阿玛刚才找我谈话,的确是提到了有意立我为太子的事情,但有一个条件,
那就是另娶一个满族八旗女子为太子妃,让你居侧妃。”
    “什么?皇阿玛真的是这样说的?”
    小燕子惊呆了!虽然小燕子在易可。紫薇面前常常有自卑的感觉,但她一直认为在
皇阿玛的心中,小燕子是最可爱的,最重要的,万万没有想到,居然,皇阿玛会认为她
不适合做皇后!竟然是他去劝永琪另娶别一个女人。
    “可是,小燕子,我的心中只有你,皇阿玛的条件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相信我,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我要的就是这份坚守,这份挚爱,其余功名利禄跟
它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燕子低着头,摆弄着衣角,一句话也不说,两粒晶莹的东西坠落下来,掉在衣襟
上。
    永琪心痛极了,紧紧抱住小燕子。
    “小燕子,别这样!虽说皇命不可违,但真诚的心更不可以背叛。你还记得萧剑提
过的大理吗?或者,我们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找到永远的幸福!”
    永琪迷惆地望着窗外,眼瞳里却明明有着憧憬。
    太后这一天突然叫宫女过来请两位格格过去谈干紫薇很有些意外,心里也不免有些
惴惴不安,小燕子却一改往日的咋咋呼呼,显得相当的但然自若,文静得出奇,相形之
下,倒觉得紫蔽的嘴巴特别多。
    紫薇一边走一边说:“奇怪!太后很少主动召见我们!今天可真是奇了,太阳打西
边出来了。说不定是老佛爷今天的心情特别好!……不过,也不一定,也许有可能老佛
爷今天的心情不好!……咦!小燕子,你怎么不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去喝喜酒,又不是去赶庙会。不过是见太后嘛,有什么大
惊小怪的!”
    紫薇越发奇了:“小燕子,我觉得你今天特别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瞒着
我?”
    “没有!”
    “不!肯定有!小燕子,我们是金兰姐妹,我知道你有心事。你不开心,为什么不
对我倾诉一下,让我为你分忧呢?难道,小燕子不再认我这个妹妹了吗?”
    “不是,我……”
    小燕子觉得很难开口,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一急,眼泪顷刻间涌出了眼眶。
    慌得紫薇忙掏出手中为小燕子拭泪:“对不起!小燕子!都是我不好,是我乱说话
“不是,不是,不怪你,怪我自己……”
    小燕子拼命摇头,拼命想止住眼泪,但泪水仍不争气地掉下来,小燕子索性扑进紫
薇怀中哭个痛快。
    紫薇虽然不知情,但见小燕子哭得凄惨,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小燕子!别哭了,
你哭得我的心都乱了。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紫薇!你但白地告诉我,不要骗我,我是不是很无用?什么都不会,只会坏事,
从来都做不好一件事情?”
    “怎么会呢?在我们大家的心目中,你是一个善良可爱,聪明伶俐的姑娘。你忘了,
我能与皇阿玛相认,我能与尔康长相厮守,不都是你的功劳吗?”
    “可是……”
    小燕子泪眼婆婆地望着紫薇,一字一句他说:“皇阿玛要让永琪另娶一个女人做王
妃!”
    “什么?怎么会这样?”
    紫薇也惊呆了!
    慈宁宫,太后和乾隆都在。
    紫薇拉着小燕子的手并肩走进来。
    “紫薇和小燕子给太后老佛爷请安,给皇阿玛请安!”
    乾隆笑眯眯他说:“紫薇、小燕子!这一次去边疆好玩吗?听说你们还见到了赛姬
和尔泰。他们都还好吗?”
    “回皇阿玛!尔泰和赛姬他们俩都挺好,现在已经有了一个两岁的胖儿子,非常可
爱,倘若皇阿玛见了,也定然会爱不释手。尔泰和赛姬都非常感激皇阿玛促成了他们这
段姻缘!”
    “哈……!想不到朕这个月老当得倒挺成功的,小燕子,你说呢?”
    “是!皇阿玛!”
    小燕子闷头闷脑的,背地里还给了乾隆一白眼,心里气恨恨地嘀咕了一句:“我看
你是做月老做出瘾了!”
    脸上便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乾隆觉察到了,一愣,旋即又释然地笑了:“小燕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皇阿
玛得罪了你?就算是朕得罪了你,太后老佛爷没有得罪你吧?”
    小燕子无奈,只好挤出一点笑容,冲太后福福身:“小燕子没有什么事啊,不知老
佛爷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太后与乾隆对望一眼,面露难色,终于还是乾隆开了口:“小燕子,朕不知道怎么
跟你说好。但有些事情又不得不跟你说清楚。我们满人有个规矩,满汉一般不能通婚,
如今你跟永琪成婚已是破了规矩,因为有朕的特许指婚。皇室还有一个规矩,那就是皇
后必须是正宗的满洲八旗血统出身。朕和太后老佛爷商议,以后永琪完全有资格来竞争
这个皇位,小燕子,你想想.....。”
    “皇阿玛,您别说了,小燕子明白,您想怎么样安排就怎么样安排吧,小燕子没有
意见。”
    乾隆没有料到小燕子反应竟是如此率直,一时之间,反而不好说将下去,只好求助
地看了看太后。
    太后怜爱地拉过小燕子的手,说道:“唉!这么一个冰雪聪明的可人儿,做了侧妃
也的确是可惜了,可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是说改就能改的。这血统的事万万含糊马虎
不得。小燕子,你不要怪你阿玛,也不要怪永琪,这是我的意思。只要永琪心中有你,
就算是做了侧妃也比那正室来得荣耀,所谓正室不过是要个名声,充个场面罢了!”
    小燕子扑通一声跪下了:“老佛爷!小燕子知道这道理,小燕子什么都不要,只有
一个请求,求皇阿玛和太后老佛爷恩准!”
    乾隆和老爷好端端地要破坏一对鸳鸯,心里也很难受,见状,连忙扶住小燕子:
“小燕子,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们一定会满足你的!”
    “小燕子不想做什么侧妃,更不想做什么正室。我只当跟永琪的缘份已经完结了,
以后跟永琪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皇阿玛,我只求你放我出宫去,我不要做什么郡主格
格,也不要做什么福晋皇妃,我就做快快乐乐,没有烦恼的小燕子好了……!”
    乾隆一听,禁不住心头火起,断喝一声:“小燕子!你这叫什么话?朕好言好语与
你商量,你竟然敢用这个来要挟朕?你以为朕就真的不敢办你吗?”
    紫薇一看情形不妙,也赶忙跪下求情:“皇阿玛请息怒!小燕子不是这个意思。小
燕子与永琪二人情意深厚,自然不愿意被第三者插入分享。如今皇上这样要求她,让她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么突然,谁都不会一下子就接受的,何况像小燕子这样爽直的
性格呢?紫薇也不能接受,如果一定要是八旗女子,皇阿玛何不将小燕子也收为八旗籍,
这样,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
    乾隆冷笑道:“紫薇,难道你也想得这么简单,认为朕是在多事吗?”
    “紫薇不敢!紫薇虽然不懂满清皇室究竟有什么规矩是不可逾越的,但紫薇知道,
世界上有一样东西是不可以交换,不可以背叛,不可以欺骗的,那就是真诚的爱情。小
燕子与永琪之间正是有着这种神圣不可亵读的感情,难道皇阿玛愿意让这真情被所谓的
不可逾越的人为的规矩而遭到亵读和破坏吗?”
    乾隆背转身子,一言不发。
    太后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于情来说,的确太亏待了小燕子,于理来
说,又是不得已而为之。说什么好呢?谁都没有错。”
    小燕子却倔强地昂着头:“皇阿玛!你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
全’,我爱永琪,做为一个女人,我不愿意有其他的女人跟我一起分享。我不管别人怎
么说,说我自私也好,说我不容人也好,总之,如果我妨碍了永琪的发展,我宁愿选择
离开。皇阿玛!我说这话,不是想要挟你,这是我的心里话。皇阿玛!哪怕你就是定我
的死罪,我也是这样说的!”
    “够了!你以为朕就不敢给你定死罪吗?”
    乾隆又气又急,禁不住咆哮起来。
    这时,门口跌跌撞撞闯进一个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叫道:“皇阿玛!请
息怒!”正是永琪得到消息赶来了。
    此时的小燕子已是泪流满面。
    永琪诚恳急切地说:“皇阿玛!儿臣想好了,儿臣哪怕不要当太子,也不能失去小
燕子!请皇阿玛玉成!”
    “永琪!你竟然也这么说,真是要气死朕吗?”
    乾隆一时急火攻心,不由地身子踉跄了一下。
    小燕子,永琪、紫薇都不由地惊叫一声:“皇阿玛!”
    乾隆片刻之间已冷静下来,他森严地扫了大家一眼,威严地挥了挥手:“你们都不
要再说了。朕已经决定了。永琪,小燕子,无论你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朕已经选
了博尔济吉特氏做王妃。近日内就选择择吉日良辰立即完婚!”
    三人都惊呆了,忍不住恳求地叫道:“皇阿玛!”
    乾隆面无表情:“不必多说,你们都跪安吧!”
    尔康从大内侍卫口中得到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
    他立即赶来见永琪。正好萧剑也在。
    “永琪,我刚刚从大内侍卫的口中探得一个令人可怕的消息!”尔康一脸的严肃。
    “是什么?”
    永琪、萧剑心一沉,忙问。
    “听说永熔并不是暴病身亡,而是被人陷害而死的。”
    永琪沉思着说。
    “我早就觉得这件事很踢跷,六弟的身子在阿哥中是最健康的一个,怎么可能暴死?
所以我早就猜出了其中的八九分,而且我下意识觉得这件事的主谋不是别人,正是一一
永涟!”
    此语一出,尔康和萧剑均大吃一惊。两人同时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尔康的惊讶在于他探得的消息与永琪所说的几乎不差分毫,而萧剑则惊讶于永琪的
语气竟是如此之肯定。
    “我当然知道。那天在花园里碰到永涟,我就羌全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永琪
便将那天在花园里与永涟窄路相逢的经过一一叙说给尔康和萧剑听了,尔康听了,眉头
锁得更紧了。
    “这样看来,永涟似乎是有恃无恐。据说福康安与永涟勾结在一起,日夜商议谋夺
太子之位的事情,我还听说永涟府中一位丫环因送茶不小心听到了一点风声,心中一惊,
打破茶杯,被永涟立即处死,这事宫内太后和皇上均不知情,但下人中却传得纷纷扬扬,
由此可见,永涟的心肠的确是非常歹毒的,我们不得不防呀!”
    “而且,”萧剑紧接下去说,“从来的宫廷斗争都是非常残酷的。在这场斗争中,
没有兄弟骨肉之情,只有权力地位欲望的诱惑。永琪,从永涟对你的说话当中,我感觉
永涟对你已起杀心。因为现在你是永涟夺太子位的最大的绊脚石,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搬
掉你!”
    “我很清楚这一点!”永琪苦恼地说,“可我心里实在是不愿卷人这场争斗中去,
我不愿看到骨肉相残,大家都是兄弟,何必要搞成这样你死我活的!”
    萧剑笑了笑说。
    “我们走江湖的人有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是由不得你自己决定的。”
    永琪仍然紧蹩着眉:“事实上,从我内心来讲,我也希望有这个机会,以后为天下
的黎民百姓做一些好事,解决一些民生疾苦。现在,做哥哥的来威胁我,皇阿玛又来逼
迫我,搞得我心里乱得象团麻。你们知道吗,皇阿玛居然要我去娶博尔济吉特氏为皇妃,
而让小燕子做侧妃,这,这是我万万做不到的!”
    “什么!”
    萧剑闻言又惊又怒:“皇上怎么能够出尔反尔?小燕子指婚在前,又是光明正大的
郡主,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做妾!不行,永琪,这事情你绝对不能答应,你如果胆敢娶
别的女人,不要怪我萧剑不讲朋友情面,我立时就娶了你这条小命!”
    永琪委屈地:“萧剑!你不要这么激动!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我开心吗?今天,
我和小燕子,还有紫薇冒死在皇阿玛面前求皇阿玛收回成命,皇阿玛非常震怒,但仍不
肯收回成命,我永滇不怕你们笑话,我敢对天发誓,我最爱的就是小燕子,我愿意为她
付出一切,太子算什么?我永琪为了爱情,同样可以‘粪土当年万户侯’!”
    尔康在一旁劝道:“你们都先不要急!我琢磨着皇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你
们想想,皇上最喜欢,最疼爱的格格是谁?是小燕子。皇上从心里是不愿意伤害小燕子
的。如今,他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尔康顿了顿,又接下去分析:“如今,几位阿哥为争夺太子位,斗得不可开交。只
有永滇一直不曾参与此事。在外奔波,为国家分忧。皇上无疑是极为赏识永滇的。但要
公然立永滇为太子,势必会遭到其他阿哥及其支持者的非议和刁难。小燕子当然是当之
无愧的正室皇妃,但满人的传统,大清皇后一定得是满人八旗血统才行,我想皇上这么
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走一个形式,避免阿哥们及众大臣的非议。”
    永琪没好气他说:“这个道理我们都懂,可在感情上,我和小燕子都无法接受。尔
康,如果你和紫薇处于我和小燕子的处境,你们会怎么办呢?”
    尔康一时语塞,良久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永
琪,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事,我们都不要太急,让我们都好好商量一下,从长计议!”
    “什么?”永琪急了,“还要从长计议?来不及了,皇阿玛已经选定吉日良辰马上
就要迎娶了!”一边说一边直跺脚。
    “啊?这么快?”
    萧剑、尔康都愣住了。
    易可来到北京,已经快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来,几乎每天,易可都会远远地站在紫禁城前面,默默地端详着那巍峨的
皇宫。那望不到底的深宫大院里面,住着她心里的那一个他。
    自从那一次易可被永琪识破身份,两人长谈,心中大有知音难觅的感觉。自那天与
永琪,小燕子他们分手以后,易可的心中就多了一个人,令她时时刻刻地在想念。
    然而没想到的是,王聪儿一天夜里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儿,你的事情娘已经都知道了,娘不怪你,娘毕竟也是女人。况且这五阿哥永
琪暂且也对我们白莲教构不成什么威胁。”
    “不过,娘现在以教主的身份命令你,你即日动身去北京,任务是刺杀乾隆。如今
以你和永琪的关系,要混进去并不难,而且一旦失手,你还可以借永琪之力脱身,或者
也可以将责任往永琪身上推,记住,绝对不能泄露我们白莲教的任何秘密。”
    “可儿,乾隆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要记住这一点。这一次去,你不但要报父仇,还
要为所有遇难的教内父老兄弟报仇,还有天下所有的汉人,你明白吗?”
    易可一直默默地听着,心里矛盾极了,当回过神的时候,王聪儿已经不见了。说句
心里话,从永琪,小燕子口中听到的乾隆是一个英明、慈爱。风趣。大度的皇帝,与王
聪儿等人口中所说的乾隆全不一样。白莲教众口中的乾隆不是青面撩牙,就是嗜杀成性。
    有时候,易可不知道该相信谁好,一边是自己的养母,有着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
易可简直不敢想她会欺骗自己。
    但她知道自己更了解永琪,永琪决不会骗她的。
    况且小燕子那样的单纯,可爱,易可更不会怀疑。
    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是何等样的人,是怎样被害的,易可当时大小,几乎没有什
么印象了,一切一切都是易可从王聪儿的叙述中的所有情节碎片拼凑起来的。“杀父仇
人”早先只是模糊抽象的四个字。现在,它马上就要被还原成具体的形象了。
    易可不愿再想,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她来到了北京。
    但她没有去找永琪。
    因为她知道她将会没有勇气去面对!
    她必须要凭自己的力量迸宫去!
    易可在宫门前的金水桥畔徘徊着,徘徊着。
    皇宫内,一向以来都是戒备森严。
    易可无法再等了,王聪儿已多次派人前来督促。
    她必须马上动手。
    夜已近三更,皇宫内的侍卫们走来走去,四处巡逻,队列整齐,杀气腾腾。
    夜幕中天空呈深蓝色,黝黑的、朽比鳞次的屋脊静悄悄的,仿佛是没有睡醒的巨兽。
    忽然,其中一间宫殿的屋脊上闪过一条黑影,在夜色掩护之下,几乎令人觉察不到。
    黑影在屋脊上跳来跳去,显得很没有章法,象在找寻什么,看得出来,这一夜行人
对皇宫的地形不是很了解。有一间宫殿内仍然亮着灯。
    夜行人犹豫了一下,一个倒挂金钩悬在屋檐上,一双眼睛透过窗根向内张望。一个
中年男子身穿明黄色缎袍,衣服上赫然绣着一条翻江倒海的五金龙。
    正是乾隆!
    易可顿时一股热血涌上脑门,却没留神一片玻璃瓦被脚一触,当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立时摔得粉碎。
    “有刺客!”一名恃卫惊叫道。
    平静的皇宫顿时被这一声搅得沸腾起来,到处都在喊:“有刺客!抓刺客!”夜行
人一见情形不妙,形迹已露,顿时一个鹞子翻身,就欲施展轻功离去。无奈,四周的屋
脊上不知何时已跃上了几个大内侍卫,向他包抄过来。
    难免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刀光剑影,舞得“乱花渐欲迷人眼”。
    其时,乾隆正在对永琪晓以大义,尔康也在。
    一听说有刺客。永琪。尔康同时抢出门外去。
    夜行人和侍卫已从天上斗到了地上。
    永琪冷眼旁观了一会,忽然觉得这个夜行人的套路怎么这么熟悉?
    尔康也有同感。
    两人不由对望了一眼。
    忽然,永琪叫了一声:“我来!”
    语音未落,已跃到了侍卫丛中。
    夜行人激斗之下,正左右招架,猛见一人扑来,本能地回首一剑,就在要劈下去的
时候,夜行人似乎才看清来人是谁。
    剑光一闪,竟硬生生地向后收回了半寸!
    永琪心里越发奇了,施展身手与刺客斗在一起。
    刚才一幕,尔康看到了,乾隆也看到了。
    乾隆心里打了个问号。
    永琪觉得这个刺客很奇怪,虽然出招很险,但处处似乎又都让着他。他一时兴起,
身子一闪,虚晃一步,趁机扯下了刺客的蒙面中。
    “啊?”
    永琪情不自禁地惊呼一声,已经出招的手僵在空中。
    刺客也愣住了,一柄长剑顿时无力地悬在手上。
    这时,侍卫们一哄而上,顷刻之间把刺客五花大绑起来。
    原来这刺客正是易可!
    永琪脑中“嗡”地一声,一片空白:怎么是易可?
    怎么没想到是易可?
    现在该怎么办?
    片刻之间,永琪不知道闪过了多少念头。
    侍卫已经把易可推开了乾隆跟前:“奴才们该死,让皇上受惊了!托皇上洪福,刺
客已经拿下,请皇上定夺!”
    乾隆定睛一看。
    刺客虽身穿夜行衣,但面目秀丽,一看就知是女子乔装改扮。
    乾隆不由地有些怜惜。
    但刚才的种种景象又让乾隆疑虑丛生。
    乾隆不动声色,叫道:“永琪!今晚拿住这个刺客,多亏了你啊!这样吧,朕就把
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地审问清楚,再来报告朕,她为什么要来行刺,是谁主使的!”
    “是!皇阿玛!”
    永琪抑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紧紧地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乾隆看了众人一眼,说:“好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永琪,尔康,你们都随
朕进来,我们接着谈!”
    易可在看到永琪的那一刹那间,心狂跳不已,不由地呆了一下。
    心中的柔情似水一样漫过她的脸,她的眼,她的全身。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擒住的,怎么被送进天牢。直到牢门被打开,一道亮光直
射向她的眼睛。
    易可的眼睛被刺痛了,她揉了揉眼睛。
    永琪飒爽的身姿赫然就站在她的眼前。
    两人互相对视着,默默无言。
    终于,永琪叹了一口气,说道:“易可,你怎么能作出这样的傻事呢?你有没有想
过,这有多么危险啊,搞不好就要掉脑袋的呀?”
    易可喃喃地说:“我知道!……可我别无选择!……现在事情已经这样,该怎样就
怎样,你不必为难,要杀要剐都行,只要是死在你手中,我……我心甘情愿!”
    永琪听了,心中又急又气又感动:“易可,你千万不要这样说。现在皇阿玛把你交
给了我,就还有一线生机,你千万不要绝望,不要胡思乱想!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的!”
    易可注视着永琪:“永琪!对不起,我给你惹了大麻烦,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身不由己啊!”
    永琪一听“身不由己”四个字,禁不住气得倒退一步:“好一个“身不由己’,又
是一个‘身不由己’!这阵子我不知道触了哪桩子霉头;总是碰到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
前一一个身不由己还没有解决好,现在又来了一个,这叫我怎么办才好!”
    易可没想到自己一个“身不由己”引起了永琪如此强烈的反应,不禁莫名其妙:
“永琪!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永琪回过神来,安慰易可道:“易可,你先放宽心,这里我不宜呆得太久,我很快
就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易可感动地望着永琪,心潮起伏,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是么?今天皇上寝宫中抓了一个女刺客?”
    永涟如同注射了兴奋剂,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神色紧张地追问。
    太监不敢怠慢,连忙将女刺客如何行刺被发现,如何被永琪生擒的过程一一叙说出
来,并将其中的几个疑点一并说出来。
    永涟更感兴趣了:“你是说,五阿哥好像认识这个女刺客?”
    “正是!”
    “哦!”
    永涟陷入了沉思。忽然他急急地嘱咐道:“小顺子,你赶紧去再探确切的消息,弄
清楚这个女刺客的来历。小顺子,你为王爷我办事,王爷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这里有
二十两银子,你拿去花吧!”
    小顺子立时就眉开眼笑,连连谢恩:“多谢三阿哥,多谢三阿哥,奴才一定效犬马
之劳!”
    一边躬身退去。
    永涟又吩咐近旁的一个家人:“来人,立即去请福康安福大将军到宫中来!”半个
时辰以后,福康安匆匆走进来。
    “三阿哥,这么晚召我进宫来,宫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大事?”
    “你说得不错,今晚官中发生了一起行刺事件!”
    永涟便把有关事情说了个大概,福康安这才恍然大悟。
    永涟紧接着说:“如果真的像小顺子说的那样,这个女刺客与永棋有关,那对于我
们来说,是扳倒永棋的一个绝佳的机会。”
    福康安也兴奋起来,但他突然想到:“万一,事实并不如小顺子说的,那我们的处
境就会急转直下……”
    永涟一挥手,打断他的说话:“所以,我们要掌握主动权,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
康安,我找你来,就是要你尽快去调查清楚这个女刺客的来路。身份,与永琪到底是什
么关系。记住,千万要小心,如今皇上把这个女刺客送给永琪审问,我们不宜打草惊蛇。
而且……。”
    永涟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觉得,皇阿玛把这事交给永琪处理,好象对
永琪是起了几分疑心。”
    永琪回到景阳宫,直奔小燕子卧房。
    一进门,他就摒退了所有的待女、太监,神情紧张,把小燕子吓了一大跳:
    “永琪!出什么事了!”
    永琪坐在小燕子身边,压低嗓音:“小燕子,你知道吗?今天晚上,易可孤身一人
闯进宫来行刺皇阿玛,被当场擒获,现在正关押在天牢里!”
    “什么?怎么会这样?”
    小燕子惊得从床上腾的一下坐起来。
    “你为什么当时不救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永琪为难地说:“当时,我黑暗中根本看不真切,根本不知道是易可。而且,易可
好象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她一点都不害怕,一点都不惊惧!皇阿玛现在把她交给我来
审问!我的心乱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燕子也急得不行:“这可怎么办嘛!”
    “小燕子,现在我们都必须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尔康已经去叫紫薇,萧剑和
晴儿了。我们大家要商议一个好的办法来救易可?”
    “是啊!是啊!我们一定要把易可救出来,她是我们大家的好朋友,我们不管怎样,
都要救她。”
    正说着,紫薇、尔康、萧剑、晴儿一行人已急急地走了进来。
    小燕子一把抓住紫薇,正要开口说话,紫薇却凝重地点点头:“我已经知道了。我
们大家一定要把易可救出来。”
    “对!对!”
    小燕子连声附和。
    一时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陷入了沉默与沉思当中。
    忽然,小燕子叫道:“要不,我们大家一起去求皇阿玛,求她饶恕易可,然后我们
再去劝说易可,不要再与皇阿玛做对,行不行?”
    谁知这个主意一出,立即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不行!不行!这样非但救不了易可,还有可能把我们大家一起连累进去。”小燕
子生气了。
    “你们怕连累是不是?我不怕,我去说好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晴儿笑着拦住了他:“小燕子,你误会了,不是我们大家怕连累,是怕这样做毫无
意义,还会起更坏的后果。你想想看,我们去求情,皇上会问你们与她是什么关系,她
是不是你们指使的。到时候,你怎么回答?”
    小燕子一时语塞,半晌才挣出一句:“如果皇阿玛间,我们就照实说。萧剑,皇阿
玛不也原谅他了吗?我们如果真心实意地去求皇阿玛,我就不信,皇阿玛就不会饶恕易
可!”
    永琪没好气地说:“这是哪跟哪呀!萧剑的事与易可的事根本就不能够相提并论!”
    尔康也严肃地说:“永琪说的对,萧剑虽然与皇上有着难以说清的恩恩怨怨,但皇
上知道整件事情是在对萧剑产生强烈的好感之后,况且萧剑实际上并没有行刺过皇上。
而易可则不同,皇上对易可的身份。来历,背景一无所知,皇上势必会怀疑,猜想易可
的背后主使人究竟是谁。今天皇上看来已经起了疑心,如果我们再去求情,就等于是自
投罗网。皇上震怒不说,这欺君大罪降下来,谁都承受不了。”
    小燕子这才无话可说,只得气鼓鼓地坐在一边苦思冥想。
    屋里又沉默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一阵哈哈大笑:“哈……!今天怎么这么整齐,都在这里呀!
怎么,召开什么内阁会议吗?”
    众人闻声一转身,不由地惊出一身冷汗,纷纷下跪:“皇阿玛吉祥!皇上吉祥!”
    乾隆身着便装,笑哈哈的走进来,好象刚才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行刺事件,就像
没事人一样。
    大伙儿心里有鬼,顿时觉得乾隆的话里有话:“内阁会议,这不是说我们在聚众商
议吗?”
    大伙儿不由得又是一身冷汗。但表面上仍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燕子率先说:“皇阿玛今天这么晚了都不歇息,还跑来看我们,真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来得,未必朕就来不得吧?”
    语中竟夹着三分威慑,大家不由得脸上变色,乾隆说完却又兀自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也只好陪着笑,心中却一直在打鼓:皇上不知道听去几分,对此事又知道几
分。”
    乾隆显得兴致颇高:“朕今晚特别兴奋,恐怕会一夜无眠,正好,大家都在,我们
来玩游戏。下棋怎么样?小燕子,今晚朕可决不允许你悔棋哦!”
    小燕子为难地说:“皇阿玛,您真的要下棋吗?都这么晚了……”
    “小燕子,朕几时骗过你,是不是不欢迎朕?”乾隆敛住笑意。
    小燕子忙说:“不是!不是!小燕子不敢!小玉。小山,摆棋上茶,燃香看座!”
    大家一看没办法,只好陪乾隆心照不宣地玩了个通宵。
    永涟已经从福康安那得到了确凿的消息:易可与永琪、小燕子等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而且更重要的,这个女刺客名叫易可,是白莲教教主王聪儿的义女。
    永涟如获至宝。立即坐轿前往乾清宫。
    乾隆正在阅批大臣们早朝呈上来的奏折。
    太监报:“三阿哥永涟求见!”
    “让他进来吧。”乾隆头都没抬,淡淡地说。
    永涟哈着腰进来,即行跪拜礼:“儿臣永涟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永涟,这么早来见朕,有什么事吗?”
    “儿臣惊闻皇阿玛昨夜遭人行刺,特今日一早就赶来探视,儿臣无能,竟不能在皇
阿玛身边保护!”
    “永涟,起来吧,难得你一片孝心。这也怪不到你身上去,你有这份心,朕就高兴
了。”
    “多谢皇阿玛宽恕!”
    永涟从地上爬起来,仍一脸恭敬地站在一侧,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乾隆见此,心里有点烦他:“永涟!你有话要对朕讲?”
    永涟讪笑着:“皇阿玛英明,儿臣也没有什么话,只是今天儿臣听到一点风声,不
知是真是假,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乾隆皱起了眉头。
    “是!儿臣听说昨晚那女刺客是白莲教的……”
    “喔?”
    乾隆不动声色地听着,心里却有一点轻松的感觉:这么说,这个女贼与永琪没有干
系,但显然永琪似乎认识她。
    永涟一看乾隆反应不大,心里未免有点发虚,只得继续往下讲。
    “据说,这个女刺客名叫易可,是白莲教教主王聪儿的义女,文武双全。这女子是
白莲逆匪,儿臣毫不以为奇怪,奇怪的是,这个女贼与五阿哥永琪有着千丝万缕的关
联。”
    “哦?有这样的事?”
    乾隆眉头一动,脸不由越发的严肃了。
    永涟一看乾隆有反应,精神一振:“儿臣还听说,永琪巡视边疆的时候,这个女飞
贼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很是亲密的样子,因此,儿臣心里十分的恐慌,总觉
得这个事情非常的蹊跷。”
    乾隆沉思不语。
    永涟连续说:“儿臣今天之所以冒中伤他人之罪名,实在是想为皇阿玛分忧,为皇
阿玛的安全着想。永琪是我的弟弟,我简直不应该怀疑他,但儿臣听到的这些消息又实
在不是单纯的捕风捉影,还请皇阿玛圣虑!”
    “而且,儿臣也听说六弟死得有些不明不白,很有可能不是暴病身亡,很有可能是
被人下毒陷害而死!”
    “永涟!这种无稽之谈你是听谁说的!什么不明不白,什么陷害而死!是谁陷害永
熔?有什么证据?”
    乾隆突然间暴怒起来,一拍桌子,瞪视着永涟。
    永涟听得双腿一软:“皇阿玛请息怒,儿臣罪该万死!儿臣也只是听说而已,当不
得真的。至于永熔是怎么样死的,儿臣确实不知,刚才只是妄自揣测罢了!请皇阿玛赐
罪,儿臣该死!”
    乾隆看着浑身颤抖,跪在地上的永涟,忽然心又软了,叹口气说:“好了,朕赐你
无罪,起来说话吧!”
    “谢皇阿玛不罪之恩!”
    经此一吓,永涟爬起来后,兀自惊栗不已,此时连半个字也不敢说了。
    乾隆对永涟语重心长他说:“永涟,你虽然是朕的皇三子,但现在众位阿哥当中,
数你年纪最长,又是朕和孝贤皇后嫡生的儿了,凡事你都要有长兄的样子,要有容人的
气量。你要好好地修身养德,增进学识,把那些聪明都用到学问上,做人上来,不要一
味把它都使到歪门邪道上去,将来定然会有不少的收获的,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儿臣明白!”
    “众位阿哥年纪尚小,有些事的确不如你来得老练,你要多教教他们,兄弟似手足
啊!”
    “儿臣记住了!”
    “好了,今大的事朕就不再追究了。以后那些妇人嚼舌头之类的事情不是我们男子
汉大丈夫所应该做的,那些风言风语最好不要听,听了也不要相信。‘十谣九伤’,十
个谣言九个必定是中伤他人的,你是皇室子弟,就应该有皇室子弟的风范。”
    永涟冷汗直冒,连连称是。
    乾隆最后看了永涟一眼:“有些话朕也不多说,你要自重!跪安吧!”
    “是!儿臣告退!”
    永涟出来后,才发现从里到外的衣服已经湿了个透心凉。
    永涟走后,乾隆独自仁立在窗前想心事:“永琪果然与这个女刺客有瓜葛!”心底
不由升起一股寒气,一股悲气。此时的乾隆脸上竟现出了凡分苍老。他说不清自己究竟
是失望、是愤怒、是伤心,还是什么别的。
    但他仍难以置信:永琪会派刺客来刺杀他!
    如果不是,又如何解释永琪与这个易可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呢?
    还有昨天夜里,紫薇、尔康、晴儿。萧剑都齐集在景阳宫,象是在商议什么大事,
难道与这个易可有关,他们中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阴谋?
    萧剑?
    乾隆的脑海中突然飞快地闪过这两个字。他的心格登了一下:会不会萧剑的复仇之
心仍未死掉?乾隆越想心里越沉重,忽然,他低声喝道:“宣和砷进见!”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乾隆强迫自己秉烛夜读,但心神老是镇定不下来。
    这时,一名太监打着灯笼引着和坤向乾清宫走来。
    执事太监报告:“和砷和大人到!”
    “宣!”
    和坤躬身哈腰进来,双袖一甩,跪下地去:“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起来吧!朕嘱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奴才已有确凿的消息……”
    乾隆招手让和坤趋前。和坤的声音压得很低,即便是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仍然让人听
不真切。
    只见乾隆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永琪也是一夜未眠。
    易可的事把他搞得焦头烂额,其实,易可在他的心中也是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的,
这种重要又与小燕子的不同。易可是永滇心目中今生今世唯一的红颜知己,小燕子则是
永滇今生今世唯一的爱人。一个是敬,一个是爱。
    如今易可偏偏又落人了他的手中。永琪禁不住感叹造物是如此地捉弄人。
    放难,不放亦难。
    永琪的脸短短的一天两夜里已经瘦削下去许多。
    小燕子看了,心疼不已,但又无计可施。
    小燕子曾提出要去天牢看看易可,被永琪拦住了:“你现在去看易可,不但救不了
易可,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求求你,不要再添乱了。”
    小燕子只能强捺住性子,愁眉苦脸地看着亦愁眉不展的永琪。
    “圣上有旨,宣五阿哥进见!”
    一名太监快步走进景阳宫,用着女声的嗓子尖声尖气地叫道。
    永琪与小燕子担忧地互望了一眼。
    太监催道:“请五阿哥即刻前往乾清宫!”
    永琪忽然象下了一种决心,拂了拂衣服,大步踏出宫门。
    小燕子追出门外:“永琪!永琪!我跟你一起去!”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乾隆含笑道:“永琪!起来吧,今天天气不错,朕的心情也不错。永琪,朕想听听
你去边疆巡视的一些事?”
    “不知皇阿玛想听哪方面的事?”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朕的?”
    乾隆颇有深意的笑容令永琪心里十五个水桶打水一一一七上八下。
    永琪只好硬着头皮陪笑道。
    “当然不是,儿臣以为这巡视边疆一路上发生的事情数不胜数,不知道该说哪一件
事的好!”
    “既如此,”乾隆轻描淡写地:“那就说说易可的事吧!”
    这一句话对于永琪为说不啻于平地惊雷,永琪的额上登时现出了一层密密的细珠。
    “皇阿玛……”
    “永琪,你就不想解释什么吗?”
    永琪连忙跪下:“阿玛,我这两天来心里一直在想怎么跟皇阿玛说才好,现在,皇
阿玛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再隐瞒,请皇阿玛耐心听我说完事情的前前后后,再治我
的罪吧!”
    永琪咬咬牙,勇敢地直视着乾隆:“易可是我和小燕子的好朋友,也是我的红颜知
己!”
    “红颜知己!一个白莲逆贼竟然是你的红颜知己?永琪,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误吗?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身为阿哥,身为朝廷钦命的巡疆大臣,竟然和一个叛贼搅和在
一起!你让朕有多么失望,你知道吗?……”
    乾隆忽然伤心地说不下去。
    “皇阿玛!儿臣明白您的心思!但阿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永琪决不是那种贪色
之辈。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个世间奇女子,为世情所逼迫,不得已而为之。易可曾经行刺
过儿臣,但被儿臣所打败,当时……”
    永琪详细地将与易可相识相知的经过一一叙述开来。
    小燕子此时正闯进乾清宫来,直奔乾隆的书房,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了下来,她
听到永琪正在动情的叙说:“易可本身就是一个官宦世家的子女,如果不是遭到家变,
她现在一定是一个才貌双全。品德贤淑的良家女子,而不是什么叛逆。但命运对她不公,
让她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被邪教所污染。皇阿玛,难道我看见这样一个洁白的女子而
能置之不顾吗?况且,她冰雪聪明,与儿臣极为谈得来,古人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如今我遇到易可,是上大的安排,是上天特意眷顾我赐给我的红颜知己。因此,儿臣斗
胆,请皇上赦她死罪,永琪愿意代她领罪!”
    “领罪?”乾隆冷笑道:“永琪,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想代人受过吗?”
    “皇阿玛!永琪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永琪甘愿受罚,但永琪愿意用一
切去请求,去换取皇阿玛赦兔易可的死罪!”
    乾隆盯着自己脚下跪着的永棋,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笑容:“这么说,这个易可
在你心目中是很重要的了!”
    永琪严肃认真地回答:“是的!这个位置是没有人能够代替的!”
    “那你把小燕子又置于何种地位呢?”乾隆紧追不舍。
    “小燕子在我的心目中的位置也是不可替代的!”
    小燕子站在窗外,听乾隆发问时,心里先是一紧,待听到永琪的回答后,心里又是
一松,但又明显地有着些微的酸意。
    乾隆哈哈一笑:“想不到我们父子两代都是风流调悦,处处留情啊!永琪,你不要
欺骗朕,也不要欺骗自己。你敢说你对小燕子一心一意、一生一世永不变心吗?”
    “儿臣敢对天发誓!”永琪庄严他说,“我爱小燕子胜过一切!易可是我的红颜知
己,是我一生中最知心的朋友,而小燕子是我的爱人,是我一生中‘执子之手,与子携
老’的那个人!”
    小燕子听得热泪盈眶,再也忍不住了,一头就冲了进去。
    乾隆、永琪闻声一起向门口望去。
    永琪与小燕子四目相对!
    目光中交织着千般情,万般爱,小燕子深情款款,温柔楚楚地呼唤:“永琪!我知
道,我明白你的心思!”
    一转身,小燕子扑通一声跪在乾隆面前,连连叩头:“皇阿玛,请你饶恕了易可
吧!”
    三阿哥永涟自从在乾隆那碰了一个钉子以后,心中一直惶惑难当:“皇阿玛竟然如
此偏袒永琪,难道他已经决定要立永琪为太子?”
    “莫非,永熔的事情皇阿玛已经知道?”
    永涟一想到这里,不由地一身冷汗。但他自恃是孝贤皇后的嫡生子、乾隆一定还是
很看重他,他要做最后的一搏。
    福康安匆匆走人:“三阿哥,听说皇上要为五阿哥永琪迎娶博尔济吉特氏为皇妃,
日子都已选定,这不明摆着皇上有意于五阿哥吗?”
    “什么?”
    永涟咬着牙问道:“还有什么消息?”
    “听说,皇上对永潞的事已有觉察,已下令严密追查!”
    永涟拳头往茶几上一击,托盘立即寸断:“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力强……”
    永涟挥手做了一一个砍下去的动作:“我们现在要将有关永熔的事尽力往永滇身上
推,一旦不成功,就……且看鹿死谁手!”
    小燕子、永琪双双跪在乾隆面前。乾隆岿然不动,仿佛石塑一般沉思着。“皇阿玛!
易可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她的身世比我小燕于还要可怜。她做的那些事情都
是被逼的,她其实是很矛盾的!求求你皇阿玛,饶了她吧!如果你饶恕易可,她死去的
父亲、母亲,在天上也会感谢你的!……再说啦,小燕子以前不是也冒犯过你吗,你都
肯原谅,为什么就不肯原谅比我更让人疼,更让人可怜的人呢?”
    永琪看着脸涨得通红,急急他说着的小燕子,目光里满是赞许和爱意,心中禁不住
说:“感谢上天,小燕子,让我们两相厮守,永不分离!”
    乾隆的脸色渐渐有所缓和,终于叹了口气:“听你们说起来,这个易可的身世的确
是让人可怜。她今天落到这一步,朕也有责任!”
    小燕子、永琪不由地相视一笑,眼中惊喜万分。
    “不过!”乾隆话锋一转,“易可不管受谁的指使,白莲教的还是永琪你,还是其
他什么人,她深夜进宫来行刺朕,是再确凿不过的事实。你们放心,朕目前谁的脑袋都
不想要。但朕是天子,就该有天子不可冒犯的威严,所以,即使朕本着宽洪待人的原则,
按大清律,易可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那皇阿玛打算如何处置易可?”
    “朕已决定将她移交给大理寺,刑部会审,由他们来定罪,永琪,这件事你就不要
再插手了,否则的话,朕将不排除你与易可的嫌疑。”
    “皇阿玛!”
    永琪和小燕子失望而又恳求地叫道。
    正在这时,执事太监来报:“福康安、和坤求见!”
    乾隆点点头,对永琪,小燕子说:“今天就说到这,你们都不必多言。另外,永琪,
你与博尔济吉特氏的大婚之日已经礼部选定在下月初六,你好好准备一下。小燕子,你
也要从大局出发,不要拘于男女之情,少年夫妻的小节!行了,你们跪安吧!”
    永琪、小燕子见事已无法换回,呆了半晌,方才叩头谢恩。
    “谢谢皇阿玛!”
    永琪、小燕子起身走出乾清宫,在门口与福康安、和坤碰个正着。
    “给五阿哥请安!”
    永琪略略欠身,还了个礼,小燕子则历来厌恶这两个人,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便拂袖而去!
    “臣福康安,和坤给皇上请安!”
    “平身!”
    乾隆稳稳地坐在龙椅上,目光的的地注视着二人:“最近一段时间内,宫内发生了
许多事情,朕仔细考虑,始终觉得这其中有蹊跷,今天召你们二位大臣来,正是想问问
你们的看法。或者也可以谈谈你们最近在宫中行走,都听到些什么风声。”
    和坤,福康安二人互相看了看,没有立即说话。
    和坤到底要老练一些,他察言观色,清清嗓子道:“臣似为,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
的确像皇上说的有些名堂,尤其是六阿哥永熔的暴死,很让人难以置信。宫里多少有些
下人在传,似乎是死于别人陷害!”
    “哦?”
    乾隆故意把身子前倾,一幅吃惊的样子。
    “但臣以为这些都是一些没凭没据的话,当不了真的!”和坤堆着笑,话说得滴水
不漏。说完之后,虽然低着头,仍偷偷地觑乾隆的脸色。
    乾隆没做任何表示,却把目光投向了福康安。
    福康安一付沉思凝重的模样:“皇上,臣也听了一些传闻,其中有些传闻臣虽然不
很相信,但臣以为‘无风不起浪’,恐怕还是有些由来的”。
    乾隆点点头,福康安这才一一说来:“臣听说,永溶的死与永琪有关!”
    乾隆吃了一惊,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但仍控制住自己,不发表任何意见。
    福康安接下去说:“而且,此次皇上被刺,也是永琪的主谋!”
    乾隆再也忍不住了,腾地一声站起来。
    和坤、福康安吓了一跳,跪倒在地,连连口称:“臣罪该万死!请皇上息怒!”
    乾隆意识到自己失态,缓缓地坐回到龙椅上。
    “没事?你们俩都起来伺候,接着讲,还有什么?”
    永琪,小燕子从乾清宫出来,哪都没有去,真奔明珠格格府。
    “紫薇、尔康!你们在哪里,快出来!”
    小燕子一进门就焦急得到处乱叫。
    紫薇正在书房看书,闻声连忙走了出来。
    “小燕子,又出什么事了?”
    “紫薇!不好了,皇阿玛他不杀易可了,他要把……”小燕子上气不接下气,急得
不行。
    紫薇更加莫名其妙了:“皇阿玛不杀易可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小燕子,”你
还急什么?”
    永琪叹口气:“我来告诉你吧。我和小燕子刚才求皇阿玛饶恕易可的死罪,皇阿玛
最终答应了,但他说‘死罪易免,活罪难逃’,要将易可移交给大理寺和刑部会审。这
样,易可只要一进大理寺和刑部,就在劫难逃了!”
    永琪说完,不禁忧心忡忡。
    紫薇也吃了一惊:“怎么能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
    “所以我和小燕子从乾清宫一出来就直奔你这里来了,想和你。尔康好好商量一下,
究竟怎么样才能救易可!”
    “尔康现在不在家,这可怎么是好!”紫薇愁眉苦脸地。
    “啊!”小燕子、永淇听了不禁心直往下沉。
    “这可怎么办?”三人急得团团转。
    小燕子忽然想到:“要不,我们去找萧剑!”
    “对!对!萧剑说不定会想出一个好办法,他的处世经验要比我们多得多!”三人
立即行动起来,紫薇匆匆妆扮了一下,跟着小燕子和永琪就往门外跑。
    刚刚跑到门口,迎面跟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小燕子、紫薇的头钡被撞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小燕子揉揉被撞痛的额头,正要破口大骂,一抬头,才发现原来正是萧剑和尔康二
人。
    萧剑,尔康关切地问:“怎么样?没撞疼吧?”
    小燕子惊喜地:“不疼!不疼!撞得太好了!太妙了!大巧了!正是时候!”
    萧剑,尔康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什么好啊,妙啊,巧呀的,你是不是撞糊涂
了?”
    萧剑说着就要去摸小燕子的额头。
    永琪忍住笑,摆摆手,止住了萧剑,说:“我和小燕子,紫薇正有事要找你们,你
们就回来了。你们说好不好,妙不妙,巧不巧?”
    尔康笑道:“哪自然是又好又妙又巧了。你们这么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永琪
的脸立即回复到原来的凝重和忧心忡忡:“是的!是关于易可的事情!”
    尔康和萧剑也严肃起来,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说:“咱们屋里谈!”
    “什么?易可要被送往大理寺和刑部会审?”
    尔康。萧剑听了永琪、小燕子带来的消息,也不由地吃了一惊。这消息太突然了,
这是所有人事先都没有料到的。
    萧剑沉吟了片刻,毅然决然他说:“我们不能再拖延时间了,我们必须马上行动,
尽快救出易可姑娘!”
    “行动?怎么行动?”
    小燕子,紫薇焦急地问。
    尔康接下去说:“我刚刚正和萧剑商量如何营救易可的事情。我们已经决定,挺而
走险,既然现在情况有变,我们只得提前行动!”
    永琪不敢相信地反问:“你们是说劫狱一一?”
    “正是!”
    “不行!”永琪却表示反对,“这太危险了!你们想想这皇宫大内有多少武林高手,
就凭我们三个人要想救出易可,比登天还难!”
    小燕子胸脯一挺:“谁说只有三个人,还有我和紫薇,还有柳青柳红?”
    永琪无可奈何地说:“就算劫狱成功,我们这些人目标太大,皇阿玛很快就会知道,
派人来追杀我们,到头来,不但害了我们,更害得易可没有一线生机!”
    萧剑插嘴道:“当然不只是我们几个。我准备邀请江湖上的朋友来帮忙,只要计划
周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尔康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只有永琪觉得心里总有着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冷静地思索了片刻,仍然摇了摇头:
“我还是觉得不行!”
    小燕子急了,不由地脱口而出:“永琪,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小燕子真没想到你
会这么胆小,这么软弱,这么优柔寡断!你是不是怕死?还是怕失去那个什么狗屁王位?
亏你还口口声声说易可是你的红颜知己!什么红颜知己?全是他妈的乌龟王八蛋!”
    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下来了。
    紫薇这时说话了:“小燕子,你不要急,我觉得永琪的话很有道理。目前虽然时间
比较紧迫,但我们也不能硬拼。在这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我们不可强攻,只能智取!”
    “智取?”众人不约而同地反问了一句。
    “对!”紫薇胸有成竹地望着众人。
    乾清宫。
    福康安正小声地禀奏着什么。
    乾隆凝神听着,和砷站在一旁,也哈着腰听着。
    一会儿,福康安似乎已经说完了。
    乾隆笑了笑:“我知道了。这些风言风语有些不可不信,但大多数都是些无中生有
的事情,康安,你肯跟朕讲这些事情,朕很高兴。不过,也只是聊聊天,我们君臣之间
扯扯闲话罢了,记住,今天我们说的话,你一个字也不能漏出去,听见了吗?”
    福康安叩首道。
    “臣明白!”
    乾隆又看看和坤,和坤忙跪下:“臣谨遵皇上旨意!”
    乾隆点点头,又道:“康安,从明天起,你协助大理寺。刑部一同审问那个女刺客,
要把事情的原原本本审个明明白白。”
    “臣领旨!”
    “朕也有些困了,你们就跪安吧!”
    “臣等告退!”
    福康安、和坤匆匆离开了乾清宫。
    乾隆站在窗前,注视着他俩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挤压得他喘不过
气来。
    乾隆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他登位以来最让人烦忧的一年。
    乾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怀疑永琪,但这么多的事情似乎都指向永琪,难道都是巧合
吗?
    或者,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阴谋?圈套?等着他往里面钻。
    乾隆不寒而栗,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太后驾到!”
    乾隆回过神来,连忙迎接:“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
    “皇帝!”太后笑眯眯他说,“好日子已经选定了,永琪很快就要完婚,你的太子
之位也该拿定主意了啊!”
    乾隆忧虑他说。
    “皇额娘,朕这些天一直为一些事情所困挠。先是永熔的死,再是永琪和小燕子的
抗婚,再就是前晚朕险些被刺。如今,朕也听到一些传闻,对永琪都很不利。朕心里有
些乱,担心朕选择永琪会不会选错!”
    太后听了,却没有太大的反映,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当中。
    “皇帝!我觉得永琪这孩子为人忠厚,是众位阿哥中最有见识的一个。宫廷斗争嘛,
总会有尔虞我诈的现象存在的。我倒是觉得永涟这孩子最近神情有些怪怪的。听晴儿说,
他最近常和福康安凑在一起叽叽咕咕,有几次都给晴儿碰上,两人紧张得不得了!”
    “有这事?”
    乾隆像顿悟到什么似的,眼光突然一凛。
    太后继续说:“晴儿的话从没有半句假的,你尽管相信,再说啦,额娘还会骗你不
成。”
    乾隆笑了。
    “额娘说哪里话?朕感谢您还来不及呢,朕听了您老一席话,这眼前就好象是拨云
见日,顿时爽朗开阔了不少啊!”
    忽然太后叹了一口气:“如今,额娘心里也有一件事,搞得我心神不安!”
    乾隆笑问:“是不是晴儿与萧剑的事?”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晴儿这丫头也是怪,性子又倔,别看她平日里话不多,笑面
菩萨似的,心里有主见得很。这满朝文武,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单说这王爷贝勒,年青
英俊的还少?福康安对她一往情深,你不允,倒也罢。可晴儿这丫头压根儿就没把人家
看上。她的眼里、心里就只有一个萧剑。那天她跟我提了这事,我一怒之下没有答应,
可我这心里难受得要命,我怎么忍心看着她跟着萧剑这样的人浪迹江湖呢?”
    太后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乾隆却笑道:“额娘不必担心。额娘的意思是要成全这一对小儿女,还是拆散他们
呢?”
    太后道:“我这个人素来笃信佛祖,人说‘宁拆十座庙,不阻一门亲’,我哪里想
要拆散他们?我是心里有气,为晴儿生气,晴儿为什么偏偏就这么命苦?也气那个什么
萧剑,人相貌倒是仪表堂堂,却是出身卑微。倘若是一个王爷贝勒、宰相之类的出身,
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去生气?”
    乾隆戏道:“朕总结额娘的意思就是一句话:‘门不当,户不对’。”
    “你要这么说,也未尝不可!”
    太后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乾隆说道:“额娘,朕琢磨着,这世间儿女之情,是那月老。红娘的差使,不是我
们凡人所管得了的,要不怎么有‘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呢?额娘,既然他们是两厢
情愿,你就同意了吧?”
    太后很惊讶:“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要同意?那怎么行?”
    太后不禁有些生气。
    乾隆劝解道:“额娘自己刚才不是说‘宁拆十座庙,不阻一门亲’吗?就算积点阴
德也好呀。再说了,如果额娘觉得萧剑地位卑微,那朕立刻就可以给他加官迸爵!封
他……”
    乾隆忽然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眼中又一次浮起了一层深深的困惑不解的忧虑。
    “不过,也好,您先阻阻他们,朕有些事情还需要再想想清楚!”
    太后莫名其妙地望着乾隆,疑惑地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个事情先拖一拖再说,
还是把永琪的事先办了!”
    紫薇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大家都连连称妙。尔康更是赞许加倾慕地看着紫薇。
    紫薇笑了笑,低下了头。
    永琪忽然冒出一句:“救出易可之后,我觉得,我可能要离开大家了。”
    众人大惊,唯独萧剑似乎并不吃惊,只是冷眼看着永琪,静静地听下去。
    永琪拉着小燕子的手,深情地望着她:“小燕子!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钱,没有了地位,没有了阿哥的名份,没有了皇阿玛,没有了奴仆,没有了权势,
你还会象现在这样爱我吗?”
    小燕子疑惑地摸摸永琪的额:“永琪,你怎么啦?怎么问这样离奇的话?你不会是
中邪吧?”
    “不是!我很正常。小燕子,我的意思是说,你愿意与我一起离开皇宫,过浪迹天
涯的生活?”
    小燕子一下子都反应不过来,她愣住了,众人也愣住了。
    永琪一下子放开了,显得非常冷静,非常镇定。
    非常自信。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这次救易可出来之后,我也很难在皇宫再呆下去。皇阿玛已
经定好日子,迎娶新皇妃,这是我不情愿的,我宁愿离开,我什么都不要,我不愿意让
任何一样东西来亵读我和小燕子的感情。但皇命难违,我只有选择逃避。而且目前,宫
内几位阿哥为争夺太子之位已斗得死去活来,骨肉相残更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如今易可
被救出,皇阿玛一时可能不会觉察,但时间一长,皇阿玛一定会追究,那时我们谁都逃
不了干系。我想不如我一个人把责任担了,从此远走天涯,皇阿玛想要追究,也一时半
会找不到,等日子久了,皇阿玛怒气消了,我们再回来看他。”
    大伙静静地听着。
    永琪又问小燕子:“小燕子,现在我把我的想法都告诉了你,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小燕子坚定地说:“永琪,不要再说了;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在你的身边!”
    紫薇、尔康被深深感动了,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萧剑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极了。他想到了自己与晴儿这一场苦恋,却不知道有没
有结果,看不看得见希望的光芒。
    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要见晴儿的冲动,但他又像预感到什么一样。
    萧剑把脸转向门口,向门口望去。
    是幻觉?是真实?
    萧剑一时间恍若在梦中。
    门口,那门框剪影出来的一幅画框一样的门口,静静地仁立着一个人,那么悯静,
那么高贵,那么清纯。
    这个人居然真的就是晴儿。
    “晴儿!”萧剑艰难地呼出口。
    众人闻声回望,这才发现晴儿已站在他们的面前。
    “我已经来了一会儿,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小燕子,晴儿为你感到高兴,
你遇到了一个多么重情义的真心英雄,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晴儿又看着永琪:“永琪,无论你怎么做,晴儿都无条件地支持你!你应该离开这
是非之地。”
    晴儿忽然有些感伤:“只有我,我不知何时才能摆脱这深宫大院,也不知这样的日
子何时是个头。”
    萧剑再也忍不住了,他冲上前来,深深地。热烈地注视着晴儿,一字一句他说,让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动了,震撼了。
    他说:“晴儿,你愿意我做你的真心英雄吗?”
    晴儿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
    萧剑急急地:“我知道,我没有钱,没有地位,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你愿意
跟我一起走吗?”
    晴儿感动极了,认真地,郑重地点点头。
    萧剑此时情难自禁,将晴儿拥入怀中,晴儿喃喃地说:“带我走吧,随便去哪都行,
天涯。海角,只要身边有你,我就知足了!”
    萧剑看着永琪:“永琪!如果你已决心要走,我萧剑、还有晴儿跟你们一块走!”
    “对!”晴儿接口道。
    “永淇、萧剑,小燕子,晴儿,我跟你们一起走!”
    忽然紫薇,尔康不约而同地叫道。
    “你们?”永琪四人吃了一惊,“为什么?”
    “我们大家都是朋友,俗话说朋友要讲义气,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大
家都要走,我们要走就一起走。“那怎么行?尔康,你阿玛和额娘还需要你的照顾,你
就不为他们着想,万一你们走了,皇上怪罪下来,你就不怕他们受罪?”萧剑劝说尔康。
    尔康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征询地看了一下紫薇,紫薇也正期待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紫薇轻轻挽住尔康的手,微笑着看着大家:“我们已经想好,要走大家
一起走。阿玛。额娘我们会妥善安排的。”
    小燕子眼中露出惊喜的光彩,几乎要欢呼雀跃。
    屋子里的所有年青人都互相凝视着对方。
    因为他们做出的决定是转折性的。决定性的。
    未知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
    是祸?是福?
    谁也不知道。
    天牢里,易可茫然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背靠着巨大的木栅栏,儿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忽然天牢的铁门被打开了,狱卒领进来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孩。
    “喂!你家里来看你了,起来吧!”
    狱卒一边吆喝着,一边把婢女给她的银子塞进怀里,打着哈欠走出去了。
    “姐姐!你受苦了!”
    这女子一进来就直向易可走过来,口里亲热地叫着。
    易可非常疑惑:“她是谁?我不认识她?她来干什么?她是谁派来的……”
    易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易可姐,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叫巧儿,格格叫我来给你送几样东西。”
    巧儿忽然压低声音,表情急切地对易可说。
    易可不知该不该相信他,只得犹疑地一言不发。
    巧儿从手提的竹篮里掏出一张纸条,悄悄地递给易可:“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这里
是五阿哥给你写的亲笔信。紫薇格格嘱咐我,一定要按信中说的行事,这是格格让我给
你送来的饭菜,我马上就要走,你千万要小心,千万千万!”
    巧儿用眼色盯嘱着易可,一步三回头地在狱卒的催促下走出天牢。
    易可始终没有说法,她紧紧地捏着巧儿刚刚传给她的纸条。
    好一会,易可偷偷地把它打开来:“易可:请你把巧儿送来的饼吃了,记住一定要
吃!我们很快就来救你!纸条看后请马上毁掉,以免被人发现,切记!切记!”
    下面的署名是“永琪、小燕子”。
    借着昏暗的灯光,易可仔细地辨别,心中激动万分,真是永琪的笔迹!他终于要来
救我了,他终于要来了……还有小燕子!
    易可感动得一塌糊涂。
    巧儿匆匆走进格格府,四周张望了一下,悄悄地进了格格的房间。
    紫薇急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巧儿自信地对紫薇说:“你放心,一切都办妥了,格格,你们千万要小心!”说着
眼圈不由地红了。
    紫薇没说话,感动地点点头。
    尔康静静地走了进来,他凝重的神情使他的脸显得更加刚毅坚强,如刀削剑刻一般。
    他看着紫薇:“紫薇,现在,我们得回去安置一下二位老人。”
    福伦与福晋两夫妇坐在花厅上饮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春家事。
    丫鬟笑着进来报告:“少爷和少奶奶回来了!”
    福伦、福晋都喜出望外:“这小两口有一阵子不见了。”
    紫薇、尔康进屋后纳头便拜:“不孝儿子、儿媳给阿玛、额娘请安了!”
    福伦。福晋笑呵呵地伏起二人:“都是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呢?我们有你们这么
好的儿子,这么孝顺的媳妇,是老天给我们的好福气,哪里还称得上是‘不孝’?快不
要这样说了。”
    忽然,紫薇美丽明亮的眼睛中漫起一层泪花:“额娘,都是我不好;我和尔康对不
起你和阿玛!”
    慌得福晋急忙把紫薇拥有怀里心肝宝贝地叫不停,一边咳怪尔康:“是不是你又欺
负紫薇了?这么一个玉人儿你怎么舍得,真是的!紫薇乖孩子快别哭了.....。”福晋
心疼地哄着紫薇,紫薇抹了眼泪,强颜欢笑:“额娘,尔康对我很好,他从没有欺负过
我,是我自己想起来……觉得伤心,紫薇舍不得离开你和阿玛!”
    “什么?离开?离开谁?是谁叫你们离开?”
    福晋一头的雾水,福伦却若有所思,他一双犀利的目光盯住了尔康:“尔康!你们
是不是有事要跟我和你额娘说?”
    尔康沉郁而冷静地说:“是的!阿玛,我和紫薇已经决定离开皇宫,远走天涯!”
    “什么?你说什么?”
    福晋听了如晴天霹雳:“好好的,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皇宫?”
    “阿玛、额娘,儿子知道这样做是大不忠大不孝,可是我们现在己别无选择!不仅
我们走,永棋、小燕子、萧剑,晴儿,都要一起走,走到那理想的世外桃源去,离开这
是非之地!”
    福伦似乎对尔康他们的一切洞若观火:“你们已经决定去救易可了?”
    “是的!”
    福伦沉默了很久,终于拍拍尔康的肩:“好吧!我和你额娘尊重你们的选择!你不
用为我和你额娘担心,一切事情我们会处理的,你放心好了!”
    福晋已经眼泪汪汪,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拉住紫薇,不肯放手。
    尔康不忍再呆下去,他挽住紫薇:“阿玛。额娘,你们多保重!儿子,儿媳走了!”
    说完,两人不敢再回头,挥泪急急地走了。
    福晋哭得唆咽,以至一句话在喉间噎了好久,都没说出来。
    “你们要小心!”
    慈宁宫内。
    太后斜倚在床上闭目养神。
    晴儿坐在旁边,温柔地给太后捶着腿。
    晴儿凝视着老佛爷安祥的神情,心里直发酸。晴儿自父母双亡之后,一直跟随老佛
爷长大,加上老佛爷对她疼爱备至,晴儿心里对老佛爷是很有感情的。
    晴儿想起自己很快就要离开她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晴儿忍不住叫了一声:
“老佛爷!”
    太后微微睁开眼睛:“嗯?晴儿,你叫我吗?”
    晴儿忙掩饰:“啊,没,没有……不,不,是的,是我叫你!”
    “晴儿是不是有事要说呀?”
    太后笑眯眯地饶有兴致地看着晴儿。
    晴儿笑了笑:“没有!晴儿只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想问问
老佛爷!”
    “哦?什么问题?”
    “老佛爷,我在想,假如有一天,我突然离开了你,你会想我吗?会怪我吗?”
    太后一愣:“傻孩子,怎么想到问这么傻的问题?晴儿你不会离开我的,就算你嫁
人了,也会常来看我的,对不对?”
    “假如,假如,嫁得很远呢?”
    “很远?”
    太后认真地想了想,笑了:“那我肯定会想你的,说不定也会怪你的。这么狠心,
抛下我一个老太婆不管,就走了。多没意思啊!”
    晴儿却笑不出来,心里难受极了,她猛的扑倒在老佛爷怀里,喃喃地说:“老佛爷,
你对我真好,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
    太后很意外,但也被晴儿的真情感动了:“晴儿,老佛爷永远都会爱你。疼你的,
快不要胡思乱想了!”
    清晨,大牢的狱卒打着哈欠去给犯人们送早饭。
    狱卒走到一个牢房的门口,叫道:“女贼!还不起来吃饭!”
    一连叫了几声,只见那人蟋在草堆,一动不动,狱卒心里忽然有点怀疑。
    他放下饭勺,打开牢门,走进去,探那人的鼻息。
    天牢里传来一声叫喊:“不好了!这个女贼死了!”
    尸体翻过来,一张惨白,已没了血色的脸庞,原来正是易可。可怜一缕香魂,断送
在这人间地狱的天牢之中。
    几个狱卒闻声而来,正准备用草席将尸首裹了抬出来。
    这时一声威严的喝问:“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地?”
    话音未落,人已出现在门口。几个狱卒连忙跪下请安;“奴才给五阿哥请安!给福
将军请安!”
    永琪一脸的不屑与严肃。
    “废话少说,出了什么事,一大清早就吵吵嚷嚷的?”
    “回五阿哥,那夜捉来的女刺客今早不知怎的就死了,奴才正准备去报告、处理,
没成想五阿哥驾到,奴才该死,惊扰了五阿哥!”
    “哦?原来是这样?这就蹊跷了,这个女刺客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死掉的,一定
是你们暗中使了手脚,说!快说!是谁指使你们的?不然,要了你们这条小命?”尔康
故意恐吓道。
    狱卒们吓得叩头如捣蒜:“奴才冤枉!奴才冤枉!请五阿哥和福将军明察!”
    永琪不耐烦地。“好了!好了!不管怎么样,你们看管的重要钦犯竟然不明不白地
死了,你们谁也脱不了干系!”
    狱卒们连连求饶:“五阿哥慈悲,饶了小的们这一回吧!”
    永琪与尔康交换了一个眼神,尔康会意,大声说道:“好了,五阿哥今天就暂且不
追究此事,但五阿哥必须要弄清楚这个女刺客的死因,好向皇上交差。”
    “福将军,叫两个人把她抬到验尸房去,我要好好检查检查!”
    永琪故意捂着鼻子,一幅讨厌至极的样子,还挥挥衣袖。
    尔康肚里暗笑,表面上却毕恭毕敬地应着:“喳!”
    两个御林军打扮的人,走进牢房,用草席卷起尸体,抬出了天牢。狱卒们战战兢兢
地跪在地上,好半天不敢抬起头来。待抬起头来,牢里空空的,静静的,哪里还有什么
五阿哥、福将军的影子?狱卒揉揉眼睛,简直怀疑早上做了一个梦,不禁回头看了看栅
栏里面,那里面已空空如也。
    天牢外不远的僻静处,停着一乘软轿。
    易可的尸体被径直放进了软轿。永琪紧张地看看四周,低声道:“快,快走!”
    一行人急匆匆地穿行在宫内的小道上,疾向宫门而去。
    轿子行到宫门时,侍卫拦住了他们:“轿子里是什么人,为何出宫,请出示手谕!”
    五阿哥、尔康的心都提起来了。永琪上前一步:“晴格格要出宫探望紫薇格格,太
后有旨,出宫自由,不用出示手谕!”
    大后曾经的确这样特许过晴儿。但这位侍卫好象是新来的,并不认识什么晴格格,
只见他生硬他说:“奴才奉命办事,请阿哥和将军原谅,只要有手谕,不管什么晴格格、
雨格格,奴才部放行,没有手谕,就是皇上来了,我也不敢轻易放行!”
    “放肆!”软轿里忽然传来一声娇叱。“你是哪里来的奴才,竟敢如此飞扬跋扈!
小心我禀报太后,剥了你这层皮。”
    只见轿帘一掀,探出一张俏丽的脸来,正是晴儿。侍卫中有认得晴儿的,赶紧跪下:
“晴格格请息怒,这个人是刚刚当差的,不懂规矩,还请晴格格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
他这一回!”
    那个侍卫也傻眼了,心中不禁害怕起来,也连忙跟着跪下来求饶。晴儿高傲地:
“今天我还有事,就饶了你们,永琪!我们走吧!”
    一行人就此扬长而去。侍卫中有人伸出舌头感叹一句:“从没见晴格格这么厉害过!
你小子今天真是命大!”
    小燕子、紫薇早已在格格府等得望眼欲穿。
    忽然柳红跑进来了:“快,赶快收拾,那边已经得手了。”
    小燕子,紫薇惊喜地:“真的?”
    “真的!快点,抓紧时间,否则就来不及了,我们到城北城隍庙东的树林里会合。”
    “知道了!知道了!”
    小燕子、紫薇手忙脚乱地准备着。
    城隍庙东的树林里。一群年轻人终于会合了,见面了。
    小燕子,紫薇直奔易可而去。“易可!易可!”
    易可躺在一棵树下的草丛里,悠悠地醒过来。梦中有永琪深情、焦急、怜爱的目光,
那么绵长,那么热烈,忽然小燕子来了,叫着自己的名字:“易可!易可!”怎么还有
紫薇的声音。易可彻底醒过来了。
    眼前的一切由模糊到清晰。一声声的呼唤就在耳边。
    易可欣慰地笑了,这些,这些可爱的年轻人都是她的好朋友。
    永琪、小燕子,尔康、紫薇、萧剑、晴儿……大伙儿都激动得不得了:“她醒了,
她醒了,我们成功了!”
    永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看着尔康、萧剑,征询地问:“尔康、萧剑,如今我们
该往哪里去”
    萧剑眼中闪出了热烈的光彩:“大理!我们的理想家园!”
    尔康也激动起来:“对,我们去大理!那里是世外桃源,家家有水,户户有花,我
们去建造我们自己的天堂吧。上一次,大理与我们失之交臂,这次,我们一定要去!”
    紫薇、小燕子、晴儿、易可听到三人的谈话,都无限憧憬着。美丽的大理,我们的
未来就交给你了。
    紫薇忽然吟哦道。“‘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从今往后,我们就要与皇宫生<, BR>活永别了,再也见不到皇阿玛了,再也见不到太后了。让我们跟它告别吧!”
    紫薇双手合十,遥向皇宫的方向拜了三拜。
    众人受了感染,也纷纷把目光投向那晨蔼中略显隐约的皇宫。
    大家的心怅然,天亦怅然:。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什么?易可今早暴病而死?”
    乾隆听了福康安的报告大为震惊。
    福康安惶恐不安地说:“是的,皇上!而且更为奇怪的是,一大早,五阿哥永琪就
派人把尸首拉出去了,说是要送到验尸房去,可臣去验尸房,回说五阿哥根本就没去过,
而且也没有收到什么女尸。”
    乾隆沉吟不语,忽然冷笑道:“朕明白了。来人,立即传永琪进见,朕有话要问
他!”
    一名太监答应着匆匆地去了。
    不一会功夫,太监急匆匆地跑进乾清宫,脚步踉跄:“回皇上!五阿哥不在宫中,
小燕子格格亦不在宫中,只留下一封信托宫女交给皇上!”
    乾隆腾地站起来,几步抢到太监跟前,接过信去,急急拆阅。
    乾隆飞速地看着信,看着看着,不禁天旋地转:“天啦,永琪,小燕子竟然真的要
离开朕,离开皇宫,离开这里的一切!”
    乾隆脚步摇晃,跌坐在龙椅上。
    “皇上!”
    福康安急忙上前去扶,乾隆摆摆手,振作精神:“立即给朕传福尔康及明珠格格进
见!”
    然而消息回来却是:“福将军与格格也不知去向。”
    乾隆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不知何如的表情:“朕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突然,一名太监飞快地进来禀奏:“太后遣奴才前来启奏,晴格格今天一早就不见
踪影,太后老佛爷非常着急,请皇上起驾慈宁宫,老佛爷要与皇上好好商议,把晴格格
找回来!”
    乾隆的心里越发地明白了,他站起身:“起驾慈宁宫!”
    太后在慈宁宫已是坐立不安,大发雷霆:“晴格格去哪里了?她怎么会不见了?你
们都干什么去了!真是要把我给气死!”
    周围的宫女太监都战战兢兢地侍立着,不敢吭一声。
    “皇上驾到!”
    乾隆走了进来。
    太后急切地迎上前去:“皇帝!晴儿不见了!我……”
    乾隆扶住颤巍巍的太后:“皇额娘,你不要着急,朕已经知道了!”
    “那你赶快派人去找啊?”
    太后急不可待,恨不得立马就能看见晴儿。
    乾隆心痛,悔恨地:“额娘,不必去找了。你知道吗,不光是晴儿不见了,小燕子,
永琪、紫薇,尔康,还有萧剑都不见了。他们不是失踪,是离开,他们想要离开!”
    “离开?为什么要离开?”
    太后听了大吃一惊。
    “他们不是好好的一对儿吗?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为什么要走?……难道是为
了晴儿和萧剑的事情?”
    “不?不单是这些。这些年轻人他们重情义,重自由,而在这皇宫里面,什么都有,
金银财宝。古玩珍奇,样样俱全,缺的就是感情、自由,如今他们要去找他们的自由,
他们的情感去了!”
    太后怔住了:“感情?自由?”
    太后呆了半晌,自顾自地出神,忽然想起:“怪不得昨天晴儿的神情怪怪的,话也
问得怪怪的,说舍不得离开我,当时我还以为晴儿是怕以后嫁人了,离开了我,才舍不
得我!……晴儿怎么这么狠心,抛下我老太婆就不管了,我,我真是白疼她了……!”
    太后说着禁不住老泪纵横。
    乾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太监这时来报:“三阿哥求见!”
    乾隆与太后都有些意外。乾隆抑制住自己的心情:“宣!”
    永涟走进宫里,满脸堆笑给太后及乾隆请安:“儿臣永涟给老佛爷,皇阿玛请安!”
    乾隆注视着永涟:“永涟!你有事要启奏吗?”
    永涟忙说道:“儿臣今早从福康安将军那得知永琪,福尔康的阴谋败露,已畏罪潜
逃,儿臣深感意外。儿臣不孝,儿臣无能,没有教好皇弟,辜负了皇阿玛对儿臣的期望,
儿臣愿戴罪立功!”
    乾隆冷笑道:“哦?怎么个戴罪立功法?”
    “儿臣愿带兵去追拿永琪等一千人犯归案,为皇阿玛效力!”
    “效力!只怕是为你自己效力吧?你想借追拿永琪之名置永琪于死地,对吗?”
    永涟一听,惊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儿臣不敢!皇阿玛误会儿臣的意思了!”
    太后在一旁也忍不住了:“误会?永涟,你为人怎么就不学学你母后孝贤皇后?一
味地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老佛爷我奉劝你一句,别搬了块石头到头来砸了自己的脚!”
    乾隆忽然间疾言厉色:“永涟!是谁说永琪有阴谋?又是谁说永琪、小燕子他们是
畏罪潜逃?朕要彻查,好好地惩治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永涟,朕已经告诫过你,你倘若再不自重,不要怪朕不念父子之情。‘要想人不
知,除非己莫为’,有些事情。看在你死去的母后份上,朕就不再追究,你好自为之!”
    太后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跪安吧!”
    永涟已是面若死灰,冷汗直冒,屁滚尿流。
    太后、乾隆互相对坐着…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些年轻人走了,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做得太过份,强加给他们的东西大多了吗?
    我们也是出于无奈呀,这皇家的规矩,社会的陈习,一时之间,是那么容易能改变
的吗?
    没有了小燕子,没有了紫薇,没有了晴儿,还有尔康、永琪,这皇宫从此再也不会
热闹了,冉也不会生气勃勃了,再也不会有欢声笑语了。
    天色渐渐晚了,太阳渐渐西斜。
    太后,乾隆仍失魂落魄地坐着,思索着,仟悔着,同时也担忧着:“可怜的孩子们,
你们离开了皇阿玛的庇护,将要走到哪里去啊?”
    京城以南五十里的一条官道上,一辆马车飞驰而来。
    车厢里传来快乐高昂动情的歌声: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当时间
停住,日夜不分,当大地万物化为虚有,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不能和你分手,你的温
柔,是我今生最大的守候………
    马车向南驶去,驶去了……。

    ------------------
  
文学殿堂 扫描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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