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天小言却告诉她,雷颖有事找她,约她在北滩相候。天若感到奇怪,每天清晨雷颖总会骑着流星出去奔驰,顺便巡逻别庄附近的情况,有事也会回来后,再召来大家商议,少有今天这般独自相约的特例,但一想到她那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便不以为奇了。 这几天的相处,天若可真正领教到了,传言中最为奇诡的光之天使。雷颖拔尘的外形、飘忽的两性风采,再加上独树一格的奇魅,令每个见过她的人,都不由得在心中留下一席之地。而她两极对比的个性,也令人印象深刻,平时的雷颖幽默机智,经常一兴起,赤着脚由窗口跳下,骑上毫不上鞍的流星,无拘无束地驰骋在天地中,耀眼得像是与阳光和风融为一体。夜晚,皓月高挂时,她却喜欢坐在夜空下,眺望蓝黑无边的海面,可以一夜不眠、不语,彷佛迷失在海空星夜里,沈思的神情令人感觉遥远、古老。 望着蔚蓝海空,天若感叹地想,每个人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心海吧?只差在这片心海中,是快乐的徜徉,抑或游得艰辛、走得难! 她弯腰拾起一把海沙,细微的沙粒从掌缝中泄下,在阳光下像镀上金色光泽般,望着那洒下的沙,彷佛点点金光落人海里。她不由得想起在泰坦神国时,席安总是喜欢以沙化字地写下“我的怀中之宝”,那时沙对她而言所代表的是浪漫与爱情,直至见到他残酷地对反叛者施以沙刑,她才明白沙也可以是利器,甚至杀起人来,要比真刀实剑更叫人惧骇。 忆起往事她一甩头,将手中的沙用力洒向大海,像是将烦人的心事尽抛海中,这时地想起雷颖望着海,曾悠悠地说:“有一种苍茫的感觉常在我心中,唯有望着辽阔浪涛的大海,才会让我觉得平静,因为大海会带走全部的愁。”看着海天相连的壮阔,随浪而去的沙,她一笑,似乎已能体会这句话。 决定不再自寻烦恼后,见到沙滩上满是美丽的贝壳,她开始愉悦地在沙滩上寻宝,还大叫地拿着宝贝在阳光下检视,像个小孩般,而其中一颗蓝绿的小圆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淡淡的绿痕像雷颖那双耀人的碧绿之眸,当下决定送给颖当饰品。 想到雷颖,天若开始皱眉,既然叫她到海边相候,居然到现在还没来。就在她嘟嚷地抱怨时,一阵怪风扬起,她急忙护住眼睛,以免被风沙扫到,再睁开眼时,四周的气氛突然变得异常沈滞,正感到奇怪时,脚边的沙粒突然开始滚动,像有生命似的在她眼前挥洒成字,赫然排列着── “我的怀中之宝”六个大字! 天若骇得连退数步,就在她魂飞魄散时,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冰凉地响起。“怀儿──” 这冷冽的声音带来震撼的一击,天若整个人冻住,世界像在脚边旋转!她蓦然闭上眼,不敢转身、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像是停止了。 直至费席安那如冰的语调再次传来。“或者,我该叫你萧天若,萧家四兄弟最宠爱的五妹!” 她咽下喉中的恐惧,睁开眼,缓缓地转身── 那傲立在身后的人,表情凛绝得令人胆寒。 严峻的目光、冰寒的语调,她颤然地摇头,复杂的情绪充满心中,为了这段情,她躲躲藏藏了两年,费尽心力但求斩断情丝,终究还是躲不过沙漠枭雄决然严惩背叛者的心。再度的相逢,她的心剧烈地跃动,掩着唇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天若竟无法言语…… “怎么,分别了两年,见到自己的丈夫竟无话可说吗?喔,我忘了,我们还没有夫妻之实,不算夫妻,是吗?”费席安一步步走向她,带着激情的诡谲道:“亲爱的,相信我,我迫不及待地想实行这迟来的洞房花烛夜!”看到她望着他无助地发抖,益添一股令人心疼的怜爱,以前的他见此绝不忍多伤她一分,而今的他只想将这份纯洁的无辜狠狠撕裂。 天若颤然,泪水盈然从脸颊垂落,席安已近得令她可感受到那股逼来的热气。 “为何哭呢?为这重逢,或者为自己犯下的愚行?”席安伸出食指接下一颗湛亮的泪珠,品尝似的放到唇边吮掉,天若心颤地望着他的举动,那颗饮进他口中的泪珠就像自己,随时会被吞噬。 他突然捧着她的脸庞,笑的温柔,却近乎残忍地道:“你早该知道的,不是吗?我早说过你逃不掉,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当初的我,抛弃自尊在你眼前下,只求你回到我身边,而你却毫不留情地亲手斩断这一切,离我而去。如此寡情无义的你,两年来已将我的心折磨成真正的魔鬼。所以,我的爱人,请别如此容易地落下泪来,这只会更激起我的报复之心!” 她咬着唇,泪反成决堤,痛苦无言地任他拥入怀中。席安吻着她头上的发丝,说:“你明白被人背叛的感觉吗?” 天若不解他话中之意,这时维克多和龙顿带着一名少女走向他们,她才发现整个北滩竟布满他的人马,更令她震惊的是那走向他们的少女,竟是── “小言──”她大惊,想冲过去却被席安紧紧抱住。 “为什么、为什么呀?小言──”天若不敢置信,忠心、善良的小言会做这样的事。 小言哭得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喃喃地泣诉。“对不起、对不起,小姐……继父贪财……拿母亲的生命威胁我,我……不得已、不得已呀!” “小言……我明白、我明白……我不怪你……”天若硬着声。可怜的小言,这又岂是一个小女孩所能面对的? “哦,倒是令人感动的主仆情深,嗯……”从背后抱紧她的席安,在她耳畔轻声地说:“你知道我一向恨背叛者,要不要我替你处置她,我的爱人……” 那如吐气的低语声,令她整个汗毛悚起,尤其那令人震撼的话中之意,她愕然地仰首问道:“你、你想怎么样?” 席安只是望着她冷笑,并未说话,残酷的沙刑闪过脑海,她骇然大叫:“不、不,你放了小言、放了小言──” 就在她激动地挣扎时,席安猛然俯首吻住她,一切的挣扎与叫喊都在这一吻中,化为微弱的呻吟,之后天若在他怀中沈沈睡去。 “小姐──”小言着急地叫着,想甩开拉住她的龙顿,却在席安一个眼色下,被龙顿打昏。 “嘿,对个小女孩这么粗鲁,学学陛下的方法,多和善又亲切!”维克多开玩笑地道。 “那我叫醒她,交给你再来一次!”龙顿不受激地回应。 “哟,开窍啦,终也长点智慧了!”维克多调侃地说,随即转向席安问道:“下一步你想怎么做?” 看着怀中的天若,手指温柔地理着她柔顺的发丝,口吻却淡然地道:“将那名少女送回给雷颖,你和龙顿护送怀儿先走一步。” “怎么,想会会美丽的天使了吗?”维克多会意地笑着说。 “也该是时候了,不是吗?”席安望着远方,神情复杂地说。 ※ ※ ※ 阳光夹带几许阴霾,远处传来阵阵雷声,一抹光速般的翦影在风中飞驰。 雷颖背着擎天神弩,胯下的流星以追风的速度驰进古木参天的树林,此时大雨滂沱而下,一道轰然的雷殛划亮了林中模糊不清的视野,也照亮了前方独里的人影。在蒙蒙的雨中,他背着手傲然而立像已等候多时,冷毅的双眼闪着迫人的寒光。 “费席安,交出天若!”雷颖翻身下马,怒声喝道。 “雷颖,这是我和天若之间的事,希望你别插手。”他冷冷地道。 “除非天若愿意跟你走,否则恕难从命!” “你执意与我为敌?”席安神色一寒。 “这是疾风对她的承诺,护卫她到底!”雷颖猛然拔身跃起,站在三、四丈高的树干上迎风而立。“唯今之计只有擒下你,交换天若!” “哦,”他冷笑。“你有这个能力吗?” “哼!沙漠枭雄远离了沙漠,也不过是个身怀武力的蛮人,环境所限,你施展不了能力,而碧灵却会为我凝聚天地间的能量,费席安,你认命吧!”她大喝一声,擎天神弩应势飞起,悬空立在她眼前,碧灵像感应到主人的愤怒,发出灼亮的蓝光,引来数道闪电,雷颖竟将电光抓在手上,化成青亮的光箭搭住神弩。 “五雷定术──去!”一道光箭射出,化成五道灼亮的光束朝费席安疾射而去,分别落在他身旁形成五角连星,锁定中央的人。 雷颖抓住擎天神弩翻身而下,迅速地朝他飞奔而去,深知对此人,出手必须快得攻其不备,口中的咒语疾扫而出:
《天地无极,赐我神威之力,雷神,困住敌人──》
一道剧力万钧的雷霆直往费席安轰下,地上的五角连星射出昊亮的光华,如漩涡般围住费席安。 就在雷颖以为成功的时候,一声轰然巨响爆开五角连星,强大的震力将雷颖弹开数步,一时间烟尘土屑纷飞,连一旁的树木也为之摇倾。 尘烟尽落之后,费席安的身形依旧傲立原地,衣衫却因强烈的撞击而碎裂,不明的天色笼罩了他半边的脸,使他看来阴暗诡谲。 雷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有趣,我低估了你,看来我有值得较量的对手了!”像发现难得的猎物般,绿眸一凛,闪动野性的光芒。 “不愧是他亲手栽培的绝世之宝,连我都为这般超凡的风采折服。”费席安突出惊人之语。 他突来的言行果然令雷颖征住,随即注意到他胸前所透出的明亮之光,耳边的碧灵像起了感应般,蓝光灿耀。 “天地之石!”雷颖愕然。 “对此物你不陌生吧,它是碧灵的原石。碧灵再经法力的炼化,而有凝聚天地的力量,而天地之石虽无此力,却能护我不受任何法力、结界之伤,至于它的来源,相信你比我更清楚才是。”费席安露出神秘的笑意。 雷颖神色凝肃,她的确比谁都清楚!天地之石、碧灵、擎天神弩,这三件宝物皆源自一人之手,那就是当今的白国君主文森──也是一手造就她的人!三件宝物她得其二,而天地之石…… 他看着雷颖缓缓地道:“我有个义兄,从我九岁和他相遇,十五年来我们见面不到五次,但他却是我人生成长中最重要的人。五年前泰坦神国朝政腐败,奸佞当道,而继位的兄长却太过仁厚,绝敌不过小人的弄权,当时的义兄只告诉我,要想拥有强盛的王朝、辉煌的功业,唯有取而代之。这句话造就了我和如今的泰坦神国,不管世人评价如何,他是我此生最敬重与钦佩的人!” 雷颖冷冷地迎视他,对他口中的义兄不言可知。 席安望着她,掠过一抹谜样的眼神,意有所指地道:“他曾经告诉我,他亲手栽培了一块瑰宝,这块瑰宝气傲天苍,矫矫不凡,无论男女皆受其魅惑,世人唤她为光之天使。” 一道闪电再次划过天际,映亮雷颖淡漠无衷的脸,在纷飞的雨丝中,幽暗的绿眸有几许异芒。 席安一笑,望向大雨滂沱的天空,悠悠地接着说:“天使光姿耀人,如苍穹之星,总有一天会展翅高飞而去。我曾这么告诉他,而他却笑了……”他突然逼视她,星目锐利。“他说,只要天使敢有此意,他会折断天使的羽翼,教她永远不能再飞!” 震撼的话题带来沈寂,雷颖眉宇间流露了不同以往的清冷。 “你想说什么?” “倦鸟也该知归巢,更何况这只高贵的白色大鸟已远行两年多,一旦主人亲手来擒,这下场你该清楚!” “这是威胁?”她沈声地道。 “何不说是善意的劝告,我们也算有着间接的渊源,只要河井之水互不相犯,大可和平相处,好自为之,我可不想看天使断翼。”他撂下冷酷的话,转身就走。 “好个沙漠枭雄!”雷颖切齿,不屑他以此种手段。 费席安身形停住,半转过身,幽邈的侧脸喟然地道:“颖,你怕我伤害天若,而执意保护她。但是你能明了当年她寡情地负我而去时,对我所造成的伤害吗?这份刻骨之痛足以令我变成恶魔,所以别怪我,也别逼我,为了得回天若,我可以是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对你……我并不真想做到这种地步!”他转身欲离去时,却又透过雨声传来轻叹。“颖,回到他身边吧!见了你之后,我能明白,他为何对你疯狂至此,为何你……”他一顿,像要再说什么,继而再次一叹,消失在大雨中。 雨,下得更大了,站在雨中的雷颖,动也不动,黯翠的眸子朝费席安消失的方向射出森冷的寒意。 “费、席、安──”她咬牙地压下勃发的怒意,双手紧握得关节泛白,愤恨地大吼。“你不该威胁我,尤其不该拿他威胁我──” 树林的另一端,芝兰、贝卡,和其他烈日军团的成员快马奔来。 “颖大人,你没事吧!”芝兰一下马,轨着急地检视她。 “你拦截到沙漠枭雄了吗?颖大人。”其他的人也关切地询问。 雷颖神色绝寒,不置一言。 贝卡环视周遭,断枝焦屑和电殛劈裂的地表,内心有数。 “怎么了……”芝兰发现到她怪异的神色。 “芝兰……”雷颖终于开口,声调隐含奇异的悸动。“通知萧家天若被劫,贝卡,将烈日军团集合后,先让他们启程回白国。”说完转身就往流星的方向走去。 “颖大人,那你呢,你要去哪儿?”众人楞住,芝兰着急地追上去。 “我要去泰坦神国救回天若。”她的声音突然激烈起来。“哼,费席安,我们走着瞧!你要我罢手,我偏搅得你泰坦神国翻天覆地。” “你要单枪匹马深入北方,太危险了!”芝兰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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