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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箫柔情

来源:     作者:  宋思樵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5-21    浏览: 
 



第六章


  彭襄好这次吐血昏迷,就一直未再清醒过来。

  大夫来来去去,药草煎了再煎,却都发挥不了作用,巧儿急得加热锅上的蚂蚁,几度趴俯在彭襄妤的床榻前哭泣,试着用她的眼泪,她的哀求,她的祷告来唤醒彭襄妤,可惜,她的一切努力都像投入水池的石子,除了增加更多的悲伤外,对于病势沉重,昏迷不起的彭襄妤而言,已是徒然了。

  胡嬷嬷来看了几趟,每次都是蹙着眉心而来,摇头叹气而去,对于彭襄妤的病情,她是忧心忡忡,愈来愈不乐观了。

  一连几日,媚香阁都笼罩在愁云惨雾的气氛中。

  这日清早,媚香阁来了一位久违的稀客:白梦璞。

  胡嬷嬷一见到他,本来是不太愿意让他上楼去见彭襄妤的,孰料,白梦璞劈头就说,他有把握医好彭襄妤,要胡嬷嬷别蓄意刁难他。胡嬷嬷还在沉吟之中,他已不容分说地抢将而上,飞快地步入了媚香阁,那副灵活矫健的身手和上回的老态龙钟比起来,简直判若二人。害胡嬷嬷看得目瞪口呆,直揉眼皮,怀疑自己是否看花了眼。

  累得目不交睫的巧儿见了白梦璞,不胜激动,仿佛见到了亲人,淅沥哗啦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陈述着彭襄妤生病的来源始末,除了咬牙切齿骂着二名罪魁祸首阎俊青与展靖白外,她还泪雨交织,抽抽噎噎地诉说着彭襄妤吐血昏厥的原因:

  “小姐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有了一点生气,谁晓得偏偏那么不凑巧,峨嵋派捎来一封书信,说青尘师太在回山途中被人暗杀,下手的人好像是买命庄的杀手,我们小姐知道这个恶耗,什么也没说,就突然吐了一摊血,昏了过去,然后……”她不胜悲切地哽咽了一下,“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白梦璞神色凝重地捻须而叹,“你们小姐受了风寒,病体未愈,又得知师父遇害的不幸消息,她一时悲痛,郁气攻心,所以,病情就更加严重了。”

  “可不是,小姐常对我说,自她家破人亡之后,这世上和她最亲的人,便是她的师尊青尘师太了,当年,她为了复仇,不惜牺牲名节,以青楼艳妓的身分掩护宁阳侯狄云栖,她的旧故,乃至师兄弟姊妹,都不太谅解她,惟独青尘师太了解她,给她莫大的支持和鼓励,如今,在她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上天又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记重锤,夺走了她最景仰敬爱的师父,你教她情何以堪啊!”巧儿凄凄切切地说到这,又忍不住掩面哭泣,哭得像个泪雨滂沱的小泪人。

  白梦璞强忍住内心的痛楚和焦虑,轻轻拍着巧儿不住抽动的肩头,“巧儿,你别难过了,你们小姐的病主要是心病引起的,虽然严重,但也不是毫无生机,老朽略懂一些岐黄之术,只要能激起她求生的意念,再对症下药,老朽相信彭姑娘的病自能好转。”

  “真的?”巧儿激动地睁大了一双泪蒙蒙的眼珠子,“白老爷子,你真有法子可以医好我们小姐的病?”

  白梦璞徐徐点头,“倘无意外,老朽有八成的把握可以医好彭姑娘的病,不过……”他郑重其事地瞅视着泪痕狼藉,却双眼发亮的巧儿,“我在诊疗的时候,必须全心全意,万不可受到任何干扰,所以,你必须守在门廊外看守,不可让任何人进来,免得惊扰了我,反倒加重了彭姑娘的病情。”

  巧儿不住地点头应允,并忙不迭地掀开纬幔,将白梦璞引进了彭襄妤的寝居。

  当白梦璞坐在床杨前,握着彭襄妤的手开始把脉时,巧儿已蹑手蹑脚地掀开纬幔退了出去。

  白梦璞见巧儿离开,暗吁了一口气,便无任何顾忌地,先从怀抽中取出一只白瓷药瓶,拿了二粒丹丸,正待喂入彭襄妤口中时,昏睡中的她,却突然起了一阵痉挛,嘴里不断冒出痛苦而哀绝的呢喃:

  “爹、娘、二弟、小妹,天啊……血……流不完的血……你们这些恶魔,我跟你们拚了……”她挣扎地转动头,嘴角抽搐着,额头上覆盖着一层薄汗,那神情像在和梦魇中的魔鬼搏斗、争战,而她的身心都受到了莫大的撕扯。

  白梦璞的心跟着她的呓语而揪紧了,他握着她那冰凉而颤抖的纤纤小手,试着传送他的力量,以安抚平稳她那耗弱而饱受折磨的神魂时,彭襄妤倏地打了个冷头,死命地揪痛了他的手,嘴里亦迸出一串哭泣般的呻吟和呓语。

  “爹、娘,你们……别走,别……抛下我……师父,师父……你等等我,别怪我,求求你们……我不是……淫贱而不知羞耻的人啊!我只是想……替你们报仇……也替朝廷……除害啊!”她眼眸中溢出了二串泪珠,苍白清瘦的容显上布满了令人心酸的痛楚,而她沉淀在心灵深处的辛酸苦恼,也跟着支离破碎的梦境,杂沓紊乱的影像交融在一起,随着她模糊的呓语宣泄开来。

  “别送我回去……我要跟你们一块走……求求你们……人间是我的伤心地啊……爹、娘、师父……求求你们……带我走……你们知道我活得……好苦好苦啊……我的心都碎了……碎了……”她说得好凄楚,好可怜,更多缤纷如雨的泪珠顺顿滚落,跌碎在枕畔上,濡湿了枕巾,也濡湿了白梦璞不断抽搐的心。

  心病还要心药医,他不敢惊扰彭襄妤,只是心痛莫名地坐在那,握着她的柔荑,任她尽情宣泄郁积在心头的悲苦。

  “别再怪我了,求求你们……我再也承受不起了……我的心被他……撕碎了,我……等了好久、好久……只为了听他的箫声,只为了再见他一面……可是……他却把我的尊严……我的一切期盼……都……践踏得……面目全非了……天……原来……在他心中……我也是……一个低贱淫荡的青楼女子……”

  白梦璞一听,如遭电殛,他再也无法继续坐在那,安之若素地伪装自己了,他松开了手,突然拿掉头套,继而往脸上轻轻一扯,撕掉一层薄巧透明的面皮和胡须,露出了他那美如冠五,丰神俊秀的庐山真面目。

  然后,他将彭襄妤扶了起来,双掌贴平在她的背心上,将真气徐徐灌入,以退出郁结在胸口的血块。

  等彭襄妤顺利把体内的瘀血如数吐出之后,他温柔地取出一条雪白的丝巾,替她擦拭唇边的血渍,轻轻将她平放于床榻上,再将原先取出的那二粒丹丸塞入她口中。

  怎奈,又陷入昏睡中的彭襄妤牙床紧闭,无法自行吞咽药丸,还复本来面目的展靖白,只好亲自咬碎那二颗丹丸,亲自哺喂进彭襄妤的嘴里,并喝了一口茶水,细细地喂进她的口中,让药丸能顺利吞服,发挥疗效。

  大功告成之后,他拿着那条丝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渍,面带欣慰地坐在床榻边,望着面容沉静,已慢慢恢复血色的彭襄妤。

  重新握着她那春葱般的纤纤玉手,展靖白不甚放心地再度凝聚真气,准备为她推血过宫,以期恢复得更快之际,彭襄妤忽有所感地张开了一双美丽迷蒙的大眼睛。当她的视线漫无意识地落到展靖白身上时,她心头猛然一跳,语音幽幽地呢喃了一句:

  “我一定是在作梦……”

  “不!你没有作梦,是我,我是展靖白,我来看你,你要好好安心养病,让自己快点好起来。”展靖白深深地望着她,语音温柔而充满了感情,就像春风的吟唱,醉人心扉。

  彭襄妤闭上眼眸,“这一定是一个幻梦,否则,他怎么会用这么温柔多情的态度来待我?他原是那样残酷无情,那样地轻视我啊!”她虚弱而费力地摇着头,神智仍在半梦半醒之间。

  “襄妤,这不是梦,这真的不是梦!”展靖白牢牢握紧了她的手,忘情而热烈地加重了语气,“让我告诉你,襄妤,在我心目中,你是个美丽、温柔、善良、坚强而勇敢的奇女子,那样地品貌无双,那样地傲骨侠情,我打心眼敬重你,怜借你,爱慕你,若非是万不得已的苦衷,我不会那样狠心待你,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像一株不畏霜雪之苦的寒梅,不要被我残酷的伪装给打倒了……”

  彭襄妤仅余一丝的意识在挣扎,想弄清楚是谁在温言软语地哄抚着她,像徐徐的和风,吹散了她胸头堆积的云雾,让她身心突然变得好轻松,好柔软。

  但,她费尽了所有的气力,就是撑不开沉重无比的眼睑,在药力的驱散下,意识昏蒙的她,再度跌进了虚无飘渺的梦境中,唇边还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不管她有没有听进展靖白那番真情流露的告白,但,她的心结似乎已经被他打开了一半,至少,她已不再做噩梦了。睡梦中的她,面容是如斯的清丽,平和而恬静,让展靖白看得痴痴傻傻,久久不能移目,不忍松开她的小手。

  仿佛坐了一甲子,也仿佛只坐了半炷香的时间,展靖白轻叹了一声,强迫自己放开了手,缓缓起身离开了彭襄妤的床榻边,重新易容改装,换回了白梦璞的身分。

  掀开纬幔之前,他恋恋不舍地转首,深深看了睡得正甜的彭襄妤一眼,然后,甩甩头,毅然走出了她的寝居。

  在门廊外负责把关的巧儿,得知彭襄妤病情无恙之后,高兴得不得了,猛弯着腰对白梦璞致谢,简直把他当成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救命神仙。

  “巧儿姑娘,你不必谢我,老朽对彭姑娘有一份非比寻常的感情,她有难,我怎能坐视不管,只可惜……”白梦璞神情怅惘地叹了一口气,“我有要事必须离开江南,短期之内,无法再和你们会晤,谈天说地了。”说着,他从怀抽中取出三样东西准备交予巧儿。

  “这瓶百卉灵丹,是我特别精心提炼,取自菊花、天盏、大枣、绿梅、石竹这六味药草,对风寒发热之症,乃至疏肝解郁,开胃生津,轻身延年别具疗效,你早晚给彭姑娘和水服用,不出十日,她便可完全康复。”然后,他望着手中的第二项物品,慢条斯理地对巧儿解释。“至于这只暖玉指环,是我白家祖传的宝物,原本一对,刻着龙纹的那只,在我儿子身上,这只雕刻着凤纹的指环,我想送予彭姑娘,希望有朝一日,她与我儿能千里情牵,鸾凤和呜!”

  巧儿却咬着下唇,犹豫难决的叹道:

  “白老爷子,你对我们小姐的好,我真是感同身受,没得话说,只是……她在感情上受了很大的创痛,一时之间,恐已无心再论男女情爱,你的一番美意,只怕是白搭了。”

  白梦璞却自有定见,“你尽管把指环交予她,就说是我送予她的纪念之物,至于其他的……就等我儿从关外习艺归来,了却一切俗务之后再谈亦未迟!”

  “喔!”巧儿只有恭敬不如从命地收下了,跟着,她又疑念暗生地瞅着白梦璞问道:“白老爷子,恕我无礼,问你一句不甚礼貌的话,你家公子除了上回你所说的那些好条件之外,他用情的态度如何?会不会同那展靖白一般,嫌弃我们小姐曾在青楼迎门卖笑?”

  “不会,老朽敢打包票,我那孩儿和我一样,都是个用情专一的痴心汉,才学样貌,武功人品绝对在展靖白之上,不会辱没了你家小姐。”白梦璞一脸坚定的淡笑道。

  巧儿满意地点点头,“好,冲着你这句话,我一定努力撮合令郎和我们小姐的婚事,让她早点忘了展靖白那个铁石心肠的大浑球!”

  白梦璞在一旁听了,也只能捻须干笑,含糊其词地说道:

  “是,呃……只要她肯嫁给我……那犬子,忘不忘得掉展靖白,还不都一样,没啥分别是吧!”

  巧儿先是点头,既而又觉得白梦璞的话说得怪怪的,却一时又找不到线头,只好打住话题,让白梦璞把第三样东西送到她手里。

  “这封信笺,是我写给你家小姐的,请你在她清醒之后交予她阅览。”他见巧儿面带迟疑,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由摇头失笑了,“你放心,我信里说得全是些鼓励的话,不会再让彭姑娘受到任何刺激的。”

  巧儿这才安心收下,正想温壶醇酒宴请劳苦功高的白梦璞,怎料,白梦璞却笑着推却,忙说还有要事要打理,不待热心款款的巧儿再度出言慰留,他已拨开珠帘,匆匆告辞了。

  巧儿一见彭襄妤清醒了,而且脸色红润不少,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喜孜孜地端了一碗她刚炖好的燕窝汤,小心翼翼地喂着彭襄妤。

  吃了半碗,彭襄妤便摇摇头,说她撑不下了。

  “那你待会儿再吃,厨房里还热着一锅人参鸡汤,还有鲨鱼翅、冰糖甲鱼、原汁鸡、红枣桂圆汤,你病了这么久,元气大伤,可得多吃一些,好好补回来。”巧儿叨唠不休地念着,俨似一个老气横秋的小母亲。

  彭襄妤半带佯嗔地轻睨了她一眼,“我哪来那么大的胃口?你想撑死我不成?!”

  “呸呸呸!”巧儿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才跟你的法三章说好了不准提那个字,你怎么这般健忘?”

  彭襄妤无限娇媚地转转眼一美目,“哪个字?我怎么毫无印象?”

  “就是那个……那个不吉利的字嘛!”巧儿说得结结巴巴地,一副胆怯畏缩,不敢碰触的模样。

  “不吉利的字,这不吉利的字多如牛毛,不胜其数,我哪知你说的是哪一个?”彭襄妤兴致高昂地跟她玩起猜字游戏了。

  “就是那个……人人都忌讳的那个字嘛!”巧儿说得又急又快,她见彭襄妤仍是一脸茫然的神情,情急之下,口齿更不清晰了。“就是……你刚刚说,撑什么我的下面那个字啊!”

  彭襄妤故作恍然地点点头,“哦,原来就是那个……”她还来不及说出,巧儿就眼明手快地再次捂住她的嘴。

  “不能说,否则……你得接受处罚!”巧儿一脸慎重地提出警告。

  “处罚?”彭襄妤挪开她的手,故意歪着脸沉思了一下,“哦,你说得可是掌嘴三下,不准吃晚膳的这条罚则?”

  “对!”巧儿还不忘用力点头加强宣示的作用。

  岂知,彭襄好居然笑语嫣然地点头附和。“好,我心甘情愿地接受处罚,不仅禁食晚膳,这掌嘴三下的刑责,亦交由你来执行,你可得铁面无私,打得实在些!”说罢,她已唱作俱佳地仰起粉脸,一副任卿处置的模样。

  巧儿哪敢动手,所谓关心则乱,刚刚她是担心彭襄妤病刚好转,便百无禁忌地将死啊这种听起来令人心惊发毛的字眼挂在嘴上,不甚吉利,现在,她已完全弄清楚彭大小姐的“用心”,不由薄带嗔意地轻轻跺脚,发出不平之鸣了:

  “小姐,你病刚好转,也不看看我为你煎药捧汤,忧心操劳的份上,嘴皮子松软一些,净拣些刺耳的话来寻我开心,害我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为你穷紧张,你好不好意思啊!”

  “哟!板起晚娘面孔训人哪!”彭襄妤秋波一转,半嗔半喜地打趣道:“我这个病恹恹的主子心血来潮,跟你开开玩笑不行吗?”

  “行,只要你开心,十个玩笑,百个玩笑,我巧儿都不眨一下眼珠子,让你戏弄到底!”巧儿笑嘻嘻的接口道,她见彭襄妤病情好转得如此神速,宽心之余,不由赞叹起白梦璞的医术了。“想不到白老爷子的医术如此精湛,不过一天,小姐便已脱离险境,康复在望!”

  “白老爷子?”彭襄妤一脸惊诧地望着她,“你是说白老伯他来看过我?而且还施手医治我的病?”

  “确是如此,而且他是专程来为你医病的。”巧儿向彭襄妤略略说明了昨天白梦璞前来为她治病的梗概,跟着拿出了那封信笺和那只雕着凤纹的暖玉指环。

  彭襄妤轻轻触抚那只指环,心头涌塞着一片热烘烘的暖意。“我本以为白老伯许久未来,是因为胡嬷嬷的冷眼势利,没想到他却一直在默默地关心我,而我这一病,不但承受了他更多的恩情,也连带错失了与他把盏谈心的机会。”她幽幽然地说道,话音中除了深切的感动,还有一丝难以排遣的遗憾。

  “小姐,你别感伤了,要见白老爷子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况,他还刻意把他家祖传的暖玉指环赠予于你存念,这其中的用心自是不难想见。”巧儿柔声安慰道。

  “什么用心?”彭襄妤却听出了一丝蹊跷,“你倒是说说看。”

  巧儿瞿然一惊,暗骂自己糊涂,差点犯下了言多必失的过错。“没什么,我只是胡乱猜测,这白老爷子或许有意收你做他的干女儿,所以才会送你这只指环,当然,这只是我片面的揣度之词,没个准数,你就当我没说便是!”

  彭襄妤不置可否地抿了唇角一下,轻轻抽出信笺,上面书写着二行乃劲挺秀的字句:

  皑若山中雪,皎若云间月,

  本是清莲身,何惧惹尘烟。

  彭台妤看了心神一阵激荡,不觉感触良多地叹道: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白老伯是也。”

  忽地,她像忆起了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地望着巧儿,故作沉静地问道:

  “巧儿,昨天除了白老伯外,还有谁来探望过我?”

  “没有,除了白老伯之外,并无其他人来探病。”

  彭襄妤的心弦紧抽了一下,看来那个在她耳畔、身边温言暖话,加油打气的人,是白老伯,而不是……

  她的心没来由地又掠过了一阵痉挛,为什么她会有那种朦眬的错觉?觉得那个人是展靖白呢?唉!看来一切俱是幻声幻影,她是该彻底死心,亦彻底觉悟了,心不死情结,烦恼自是生啊!

  自今以后,她应该挥慧剑,斩情丝,如破茧而出的蛹儿,化做翩翩美丽的蝴蝶,从此远离情天恨海,只为兑现生命的真理而飞舞、歌咏,不坠青云之志。

  她决心好好把自己的身体调养好,然后离开青楼,做个持剑游走江湖的侠女,找出买命庄的巢穴,为师报仇,以不负责尘师太生前对她的疼爱和鼓励!

  巧儿见她眉黛含烟,一脸幽思的神态,不禁心弦紧绷,又开始有点忐忑不安了。

  “小姐,你在想什么?是不是……白老爷子又写了什么令你不开心的事了?”

  彭襄妤回过神来,展显一笑,“没事,你别瞎猜,我肚子有点饿了,你去端碗人参鸡汤上来吧!”巧儿转忧为喜地转过身子,才刚走了二步,彭襄妤又唤住了她:

  “对了,顺便带一小碗鲨鱼翅、冰糖甲鱼上来,病了好几天,我肚里少了油水,唱起了空城计,连嘴巴也不禁馋了起来。”

  巧儿喜不自胜地挤眉弄眼着,“行,你爱吃多少都有,随你大小姐吩咐,再棘手的药膳食补,美味佳肴,我都为你张罗去,铁定把你从病西施养成杨贵妃!”

  说完,她像只灵动可爱的小云雀,步履轻快地掀帘下楼,为彭襄妤端汤弄膳去也。

  夜深如梦,冷月照影。

  展靖白独坐在虎山山腰间的一座亭阁内,神色悠然而洒脱,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枯坐久候的焦躁与不耐。

  一阵夜风袭来,吹拂着他那一身雪白的衣衫,飘飘然颇有一番出尘绝俗的意境。

  随着风起叶落的现象,展靖白知道他等候的人到了。

  “是夺命阎君吗?”

  来人站在他身后一尺外的一颗龙柏树下,身披一件紫黑色的披风,脸上罩着一张绿色的阿修罗面具,整个人在月影朦胧,树影朦胧的烘托下,更增加了那份阴森诡吊的气氛。

  “你怎知是我?”

  “一种直觉吧!”展靖白头也不回地慢声答道。“不过,阎君竟会亲自出马,倒是颇出展某的意料之外。”

  “你有疑问待解,而老夫恰巧到虎山巡察,所以,赴的的人便变成老夫了。”夺命阎君的声音,如同他的面罩一般,冷森森而毫无一丝感情。

  “敢问阎君为何违反约定,派人杀了峨嵋青尘师太却不告之展某?”展靖白开宗明义地切入正题。

  “她并不在你我的约定之中。”

  “哦?”展清白剑眉一挑,“此话怎讲?”

  章节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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