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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箫柔情

来源:     作者:  宋思樵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5-21    浏览: 
 



展靖白笑了,笑容里却带着几许嘲谑的意味,“冰雁,你不是太天真,就是太虚伪,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到过去那种关系吗?就算能,而过去那种关系真能满足你吗?”

  “我……”宫冰雁神情一窒。

  “你以为我真的那么伟大,伟大到了可以忘了灭门之恨,而和仇人,仇人之女握手言欢,谈笑风生的过一辈子吗?”

  宫冰雁蹙起了眉端,心又开始揪在一块。“这么说来,你是执意要报仇了?你……你可有把握打败……夺命阎君?”

  “没有。”

  “那……你还去?”宫冰雁颤声问道。

  展靖白定定地望着她,“你希望谁死?”

  宫冰雁脸色猝变,情绪倏然崩溃了,“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来刺挑我?你明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怎会希望你死!”她不胜激动的嚷道,颗颗晶莹的珠泪成串滚落,“可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啊!我也不愿他有事啊!”

  “那……你要我如何?”展靖白淡淡地扬着剑眉,态度沉着冷静,丝毫不受宫冰雁激昂悲绝的态度所影响。

  宫冰雁霍然冲到床榻前,神情剧烈的抓着他的手,“靖哥哥,我求你放弃寻仇好不好?我们离开中土,到海外去,把一切的恩恩怨怨都丢掉好不好?我会用一辈子的爱来补偿你,抚平你的伤口的……”她泪光莹莹的哀求道。

  展靖白轻轻挣开了她的手,“你不必求我了,还是直接把我毒死吧!”

  宫冰雁如遭重墼般地连退了三步,她脸色苍白而凄厉,一双清灵的黑瞳盈满了泪水,“你宁愿我毒死你?”

  “不错!”展靖白淡淡地撇了撇唇,“你今天不是背负了毒杀我的任务吗?”

  “没错!但……”宫冰雁珠泪盈盈的咬紧了牙龈,“我还是下不了手,可恼你却一点也不领情,一点也不知道我心头的苦,像个无情无泪的木头人,净说着狠话来打击我……”她悲愤酸楚的摇摇头,“我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对你死心,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弄得那么凄惨,被你伤透了心,还无法恨你……”

  展靖白暗暗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更为沉重的叹息了,但,他却面无表情的对宫冰雁说:

  “我宁可你恨我,也不愿你爱我!”

  宫冰雁的心被他这句话敲得支离破碎,但,她还是无法对冷漠绝情的展靖白使毒,所以,她只好掩着脸,伤心欲绝的推门而出,任疯狂的泪水,随着她踉跄的脚步,一路飞洒,冲出了景腾客栈。

  当宫冰雁冲出去之后,一道淡绿色的人影闪进了展靖白的房内,她是宫冰雁的师父“辣手仙姬”屠韵娘。

  “你太狠了!”她冷冷地指责着展靖白。

  展清白淡雅地笑了笑,“不狠,怎能令她死心?”

  屠韵娘神色微微一凛,随即又从鼻孔里冒出一声冷哼,“你以为她真会对你死心?眼睁睁地看你娶别的女人,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共效于飞?”她缓缓摇头,“不,除非你死,否则……她永远也不会对你死心的,他爹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

  “我该死?”展靖白慢声接口道。

  “不错!”屠韵娘眼中闪烁着一抹诡异的光芒。

  晓色云开,晨风徐徐。

  齐云山一片宁静,宁静得十分诡谲。

  展靖白知道这种格外沉寂的气氛,只不过是一种密云待雨的序曲,一种假象,一种厮杀前的静态。

  果不其然,刚经过一池温泉,进入一座密林,买命庄的左判官“哀无命”就半途拦截,对他频频出招,下手又狠又辣,直取他的要害。

  展靖白左闪右飘,避开了十招之后,唐傲风霍然现身,迎向了“哀无命”,两人掌影翻飞,斗得飞沙走石,风云变色。

  展靖白继续前进,绕过了一座陡峭的危崖,进入一片微微内凹的草地上,又遇上了右判官“悲无命”突击,交手不到三招,冷墨已疾如闪电地飞奔而至,与“悲无命”缠斗在一块,两人各出绝招,一时金铁交呜之声,不绝于耳。

  展靖日乘隙,再度施展轻功,以“沾衣十八跌”的身法,撂倒了沿途拦路的喽啰,顺利地来到了买命庄总坛之前的广场上。

  戴着阿修罗面具的夺命阎君,站在两扇铜门前的石阶上,发出一阵刺耳而令人不舒服的怪笑。

  “展靖白,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你的义父,看你还敢不敢跟我玩硬的?”

  展靖白目光闪了闪,从喉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沈轲,天下没有拆不穿的诺言和把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都是夺命阎君宫清岚的替身吗?”

  沈轲,清岚山庄的总管,索性摘下了面具,目光狰狞而充满了杀机,“你既然掀了底,你就别想活着离开齐云山!”话犹未了,他飞身而起,劲风飒然地扑向了展靖白。

  展靖白默运玄功,身形滴溜溜的一转,以“脱袍解甲”的手法,避开了沈轲狠绝火辣的攻势。

  沈轲一击未中,跟着亮出了一柄骷髅剪,左挥右劈的攻向了展靖白。

  展靖白冷傲的笑了笑,只闪不攻,连连避开了他凌厉不绝的攻势。

  就在展靖白以一记“金鹏振翅”的手法,避开沈轲扫向下盘的招式时,一道银灰色的人影风驰电逐地闪了过来,以一把轻巧的折扇,倏合倏分,轻松自如地和沈轲交手。

  那个人是特地赶来压阵的宁阳侯狄云栖。

  展靖白又再过了一关,他轻吁了一口气,步上了台阶,推开了紫铜门,走了进去。

  宫清岚仍旧坐在他的特制轮椅内,看到展靖白,他只是轻轻撇撇唇,轻轻说了一句:“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展靖白淡淡的答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展靖白不徐不疾地说出了宫清岚的破绽,从声音、掌印,和密室中的画像,他毫不保留的点了出来。

  宫清岚的表情十分古怪而复杂,他缓缓捻着须髯,逸出了一丝苦笑,“没想到你如此机敏深沉,如此沉得住气,居然能屈身事仇,在我面前作戏作了八年多。”

  “我是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你不也曾在我父母面前,我师父面前,以及我面前,乃至武林同道面前作戏吗?”展靖白语音平稳低沉的反击道。

  宫清岚浑身一颤,好像突然老了好几岁般,神色怅惘而消沉。“我虽然曾经在你面前作戏,但,我却也对你用了真情,尤其是你愈大愈像你母亲,我突然真的好希望你是我的儿子,你能忘了血海深仇,甚至,你能娶冰雁为妻,让我曾经破碎的梦想,在你和冰雁身上找回来,以补偿失去你娘的痛苦,可是……”他眯起眼,神情又变得十分冷煞而凌厉,“你却不听话,像你娘一样,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

  “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太美了。”展靖白神情冷然地盯着他,唇角掠过一丝嘲谑,“你真以为我能甘心让你摆布,做个不忠不孝的傀儡,置父母的深仇,社稷的安危而不顾?”

  “所以,你找上了买命庄的总坛,订了十场赌局,目的就是要逼我和你对峙,和你勾心斗角,一步一步地将我逼出格面。”宫清岚语音森冷的说道。

  “不错。”

  “既是如此,”宫清岚脸上的神情更加阴鸷了,“十场赌局尚未了结,你为何破坏了约定,提前下了战书,要与我一决生死呢?”

  “破坏约定的是你,而不是我。”展靖白不愠不火的轩轩剑眉,目光如电的瞅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杀青尘师太的真正用意吗?”

  “我有何用意?”宫清岚不动声色的问道。

  展靖白冷笑了一下,“你真正的用意,是要引彭襄妤出面寻仇,然后堂而皇之的杀了她,替你的宝贝女儿宫冰雁除去情敌,就像你当初因为妒恨杀了我全家八十余口人一般,你活了一辈子,还是不懂爱的真谛,得不到,就要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如此自私狭隘的行径,莫怪,赢不了我娘的心,也赢不了我的心……”

  宫清岚好像被针刺了一下,微微缩了一下紧绷的身躯,但,他仍不愿在展靖白面前示弱,只是寒着脸,沉声问道:

  “看来,我们势必要动手一搏了?”

  “不错!”展靖白不卑不亢的点点头,“你的雷霆掌已奈何不了我,所以,我们还是在剑招上一较高低,一了恩仇吧!”展靖白解下了肩上的那柄古剑,转身走出了大门,“我在紫雪崖上等你!”

  宫清岚霍地离开了轮椅,像一头凶狠凌厉的鹰隼,飞出了两扇紫铜门。

  北京城,玉泉山,宁阳候府

  彭襄妤一听到曲琬萝派来伺候她的丫环湘儿说狄云栖已回府,正在书斋和夫人谈话,她就像只雀跃不已的翎雁般,翩然地奔出了涵碧阁,翩然地冲进了书斋,浑然忘了淑女应有的一切仪规风范。

  “云哥,你回来了,事情顺利吗?梦璞怎没跟你一道回来?”她笑靥如花的叠声问道,浑然不觉那股回荡在书斋内的低沉气氛。

  直到她看到了曲琬萝眼角未干的泪渍时,她才瞿然一惊,脸上的笑容冻结了。

  “怎么回事?梦璞他……”彭襄妤惊惶不安的瞅着狄云栖,一双柔荑已神经质地扭绞着罗裙的裙褶,“他被宫清岚杀死了吗?”她的声音隐隐颤抖着,夹杂着许多令人闻之不忍的挣扎与恐惧。

  狄云栖沉痛莫名的摇摇头,在天人交战的煎熬下,他艰涩而低沉的开了口:

  “展师兄以师尊所创的‘天山无影神剑’打败了宫清岚,废了他的武功,挑断了他的脚筋,不过,他却被宫冰雁的师父辣手仙姬暗算,中了她的独门暗器‘九幽追魂针’,并被她连发数掌的打落了紫霄崖,我和冷墨赶到时,已经太迟了……”他凄怆而悲凉地眨了一下眼眸,强忍住酸楚的泪意,“我们费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好不容易才绕到了山崖下,经过大半天的搜寻,方才黯然的发现了展师兄的古剑,和一具残缺不全的骨骸,想是被山中的野狼给……”他喉音哽咽地咬咬牙,不忍再说下去。

  彭襄妤整个人仿佛呆掉了,她面无血色的立在那,宛如一尊僵硬而毫无生命力的雕像,直到曲琬萝泪眼婆娑地伸手拍着她的肩头,她才像被闪电劈到似地发出了一声悲绝的啜泣声:“他……他对我爽约,他……不守信用……”跟着双腿虚软,她在一阵金星飞舞的晕眩中,跌进了一个无边无垠,黑暗飘渺的深渊中。

  当她清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已躺在涵碧阁的床榻上,映入眼帘的是曲琬萝那张美丽而写着了解、心疼的容颜。

  “襄妤姊姊,这是我为你熬的安胎药,你一定得喝下去!”她端着一碗药汤,递到了彭襄妤面前。

  安胎药?彭襄妤震惊地望着她,语音模糊的开口道:

  “你──你是说我有了身孕?”

  曲琬萝温柔的点点头,“对,你有了将近二个月的身孕了,为了孩子,为了这个你和展大哥共同孕育的骨血,无论如何,你一定得坚持起来,保重自己的身子!”

  彭襄妤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苍白如纸的脸上漾着一丝好温柔、好凄切的微笑。

  在这悲喜交织的由刻,她深深感悟到了生命的脆弱和坚韧。终曲

  彭襄妤婉拒了狄云栖夫妇的美意,执意要搬回江南,搬回展靖白位于丁山的梦璞轩。

  狄云栖拿她的固执没辙,只好派他的贴身侍卫狄扬护送。

  到了梦璞轩,彭襄妤抚摸着屋内的博古柜,抚摸着一具具手工精巧的钟鼎古玩,想起展靖白为了她,特别在这里结庐而居,吹箫传情的种种用心,睹物思情的她,不由悲从中来,几度泪洒衣襟,感伤莫名。

  若非顾念腹中的孩子,心魂欲碎,泪海沉浮的她,真的找不到生存下去的勇气和乐趣。

  有时,她为了排遣内心的苦楚和凄迷,会握着展靖白赠予她的洞箫,独坐在幽篁内,悠悠吹奏着,任缕缕箫声,伴着她忽晴忽雨的情绪,飘到山之崖,地之角,飘到那令她深深思忆,却再难以相偎相依,执手偕老的郎君身边,如泣如诉地传达着她的心曲。

  这日清晨,她慵懒地下了床榻,神情木然地梳理着一头青丝,忽然听到了一阵热闹滚滚的鼓乐声。

  除了锁呐琴箫外,好像还有大锣小锣,号角,穘钹钟铃之声。

  听那欢畅愉快的乐声,倒像是迎娶新娘的喜庆时所吹奏的乐曲,只是,这阵喜气洋洋的鼓乐声,怎么愈传愈近,倒像是到了她的住处附近。

  她疑念方起,门外便传入了一阵清细的叩门声。

  “彭妹妹,我是冷墨,请你开门好吗?”

  她轻轻拉开门扉,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穿了一身鲜红色缎袍的冷墨。

  “你……你怎么这副装扮?莫非……”彭襄妤一脸惊异,跟着又睁大了一对水汪汪的明眸,“你今日娶亲,当上新郎倌了?可是……你怎么把轿子抬到我这来呢?”

  “你不是说过,想娶你的人,得以八人大轿,官家排场来办?所以……”冷墨不言而喻的打住了话。

  彭襄妤立刻沉下了杏脸,“你……你在寻我开心吗?你明知我是梦璞的未亡人,此生此世,不可能变节再嫁,你这般行径,是何道理?”

  “彭妹妹,你别生气,梦璞曾说,倘若他有了什么闪失,他要我代他照顾你,我今日前来迎娶你,完全是为了履行我对好友许下的诺言,绝非有意羞辱你的!”冷墨不慌不忙的笑道。

  彭襄妤却气得柳眉倒竖,脸色由红转白,握着门栓便待关门,冷墨赶忙用脚堵住,跟着,忙不迭地从怀袖中抽出一纸素雅的花笺,递给了满脸冰霜的彭襄妤。

  “你看看里头写了什么,看完之后,你一定会改变主意,乖乖坐上花轿的!”

  彭襄妤狐疑地扫了他一眼,轻轻摊开来看,上面的字迹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得让她芳心颤动,全身血液都加速了流动,她不敢置信地阅读着上头的文句:

  禹陵山道识卿卿,情根深种长相思。

  秦淮河畔暗徘徊,多少柔情寄萧音。

  血海深仇如云墙,未敢直言吐真心。

  巧扮老儿上绣阁,金岚玉露终相逢。

  皖南遇劫露真情,共赴大漠结良缘。

  与卿有约焉敢死,梦魂再归永不分。

  彭襄妤泪眼迷蒙,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疑真似幻的狂喜中。

  “他为什么要诈死呢?”她话音模糊地问道。

  章节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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