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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辫了精灵的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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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席娟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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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集团总部的顶楼会议厅內,坐著二十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也有不老不少的,依著年纪大小顺序坐在会议桌旁。人人脸上全是沈重的神色。 难不成排名国內三大企业之一、财力最雄厚的孟氏集团要垮了? 能坐在孟氏顶楼豪华议事厅的人就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尤其此刻坐在此处的全是孟氏所有关系企业的首脑人物,更是活跃于商场的猛将,随便一个站出去就足以颠覆操控商界走向兴衰。 孟氏集团的关系机构分布海內外,历四代经营下来,产业之广、势力之雄厚连政界人物都忌惮三分。而各个首脑平日各忙于自己的工作,奔走各地,今天居然同时拋下重要的工作回到台湾的总机构来,并且脸色沈重;想当然耳,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发生了。 究竟有什么事能让这些处理棘手公事如吃大白菜的企业精英们如此的愁云惨雾? 沉默的气氛打从进到会议厅开始已持续了十五分钟之久,久到连首座者--孟氏集团最高权力者,那个号称商界最冷静、最可怕、最不能惹的修罗王孟震东都耐不住烦躁的打破沈默。 “你们说话呀!我召集你们来难不成是要你们专程来向我忏悔的吗?居然全不开口了!没用的东西!我都开始怀疑咱们孟家快完蛋了!你们不是商界悍将吗?如果凭这一副德行就可以顺利经营事业,并且还让人忌惮头疼,我会怀疑台湾的商界已瀕临垮台的边缘!” 吼完之后,仍是一片噤声的沉默。 这一群孟家精英,他们可以轻易操控股市走向,可以跺下脚即令商界变色,但--这件事却是他们避之惟恐不及的,更遑论要他们出主意!做与不做都是为难,因为下场都一样凄惨。老太爷的命令违拗不得,小的又何尝惹得起?除非不想混了! 看到这场面,孟震东更生气了!虽已是七十五高龄,叫声却仍然宏亮有力。抬手指向右手边第二个座位上的壮年男子,也就是他的长子孟宇龙,道: “宇龙,他是你儿子,你来想办法!”顺手丟出燙手山芋。 孟宇龙向来沈静的面孔霎时浮上一层苦恼,而其他孟家人马上投以怜悯的眼光,同时也替自己庆幸--没有被点到名! “爸……冠人是您打小疼到大的孙子,还是您比较有权威性,可以命令得动他,我与冠人--”生出一个太聪明的孩子是很累人的,孟宇龙不太相信自己有那个能耐去说服儿子乖乖回来当继承人。事实上,自冠人上小学后,孟宇龙在口才上就一直落居下风;所以当父亲要他去当说客,抬出为人父亲的权威,命令儿子回来时,心中即暗自叫苦;他是宁愿被派到西伯利亞做苦工,也不愿去与儿子斗智。 “你--”孟震东怒目瞪了儿子好久,骂不出话,只好转眼瞪著身边的老伴与另一边的两个弟弟。“都是你们宠坏了那浑小子!” 孟震东的妻子,年已七旬的柯燕伶老太太满面红光,身形娇小,一身的典雅贵气。在丈夫指责过后首先发言,发言前给了丈夫一个“你也脱不了干系”的眼神。 “要说宠,打小到大人人当他是天神投胎,谁不宠他来著?现在尝到苦头了才要来怪人!当年是谁成天抱著冠人说:此子非池中之物!坚持不以第四代‘鸿’字辈来命名,而专程请来一个相命先生共同商议出‘冠人’这名字的?是谁说这孙子天资无比聪穎,不该以死板的方式管教,怕适得其反?是哦!如今变成这局面,谁要负最大的责任?冠人三十岁了!不是十岁,不是十三岁!二十三岁的荒唐日子也过去了。他三十了!却仍以与我们玩捉迷藏为乐事!成天不务正业,落了个娶妻不成,事业又无著落!更可怕的是,与黑道人物纠缠不清!別光指责別人,冠人是你调教的!你自己要负最大的责任!” 眼见孟震东又要起来与妻子斗嘴,孟家老二--孟震洋起身道:“大哥,大嫂,吵架无濟于事,再怎么吵,也无法让冠人回来。” 孟老夫人不理老伴,对一旁的小女儿道: “娟平,你是冠人的老师之一,你有什么法子?连最小的红歌都投身入孟氏了,他这个第四代的头头居然还逃亡在外,成什么体统?” 孟冠人的姑姑--五十岁的孟娟平一直未婚;在孟家能出头的女性非常不容易,如非有特殊的能力,向来就只有等著嫁人的份。而她是第三代兄弟姊妹中的智多星,冷静锐利,深谋远虑,没有嫁人的打算,自是把孟冠人当心肝宝贝疼著。她也是冠人的指導老师之一,对孟冠人的脾气摸得很清楚--至少要比別人更清楚一些。 “冠人一直不想接爸爸的位置的!他认为第三代的接棒人没有接位,就直接要他继承,这担子对他而言太重,而且对大哥而言也不公平!”原本理应是由孟宇龙来接孟震东的位置,可是孟家四位大老:孟震东、孟震洋、孟名远以及孟老夫人柯燕伶全都一致决定要孟冠人来继承。以各方面的考量而言,其实也是必要的;因为孟宇龙的婚姻是结合了另一大产业--林氏机构,而这才使得孟氏成为今天雄霸一方的局面。有了这层关系,孟冠人的继承人资格更是无庸置疑;由他来继承,才能让林家所有亲戚心服口服,并且心甘情愿奉献心力。 孟氏集团有傲人的财势,可是它同时也是一个沈重的负担!有资格坐上指挥者宝座的,不光得有超强的领導能力而已!若没有远见,没有心思细密,没有超准确的判断力与决策力,只消一个错误的指令,就足以使孟氏为之垮台,进而牵连到全球的经濟以及数十万員工的生计。孟家培育了不少人才,第四代中更精挑细选了七男一女来训练,也的确都是人中龙鳳,但没有人有野心去争夺那个宝座;人人都属意孟冠人,而孟冠人确有超强的能力来当掌舵人。孟宇龙长年驻守海外,努力的开疆拓土,也有绝佳的能力,但他没有继承的打算,也庆幸自己不必接掌孟氏。在冠人未出生时他也曾与冠人一样被逼迫过;当时他逃,是因为自知能力的上限;而现在儿子逃则是因为爱玩,所以他一点也不去强迫儿子。因为他相信冠人的能力。 孟娟平又道: “冠人得认清一个事实,孟氏非他接位不可;不过,我建议先让他结婚。” 说到婚事,孟震东又有闷气好生了! “连丁皓那小子都娶到老婆了,冠人为什么还单身?他们兄弟倆真那么如胶似漆的话,为什么不学学人家?坏事都一起做,为什么偏偏独漏这一项?” 丁皓也是孟家自小看到大的。孟震东与丁皓的祖父是生死之交,后来私奔下嫁丁武的方日华恰巧又是孟冠人母亲林明秀的閨中好友,交情自是更亲密。后来二人同时怀孕,大家还戏言说要指腹为婚呢!那里知道两个都生成男的,当然结不成亲家了;但接下来的便是永远收拾不完的大小麻烦了!丁皓与孟冠人都是惹禍精转世,专生来折磨这些大人的。而丁皓那小子上个月结婚了,这消息令孟家大老们又嫉又羡。光看丁皓深爱妻子的那股劲,就猜得出丁家很快就会有后了,难怪丁武夫妇会开心成那副德行!而孟家的第五代还不知在那里,连媳妇人选都没个著落。 林明秀--孟冠人的妈轻声开口:“冠人的眼光太高又太挑剔了,根本看不上一般的女孩子。上回介紹纪老的女儿给冠人看,人家又温柔又美丽,深具大家閨秀的风范,冠人仍是看不上眼。想要他娶妻恐怕比登天还难了!” “这倒还不至于。”孟震东的次子孟宇堂开口道:“冠人需要的是制住他的女人;得找一个聪穎不下于他,同时个性又无法预测的机灵女子来撮合。” “要打那儿找这种女人?若真的有,要是两人对上眼后变得更刁鉆頑皮那如何是好?” 鸿字辈中终于有人开口了,是比孟冠人小一岁的孟鸿壮。 一个孟冠人已够让人吃不消了,再娶来一个同样精性的媳妇,不天下大乱才怪! 大家深有同感地点头。孟宇堂笑了笑。 “两个月前,我在美国遇到耿雄天,不知爸是否还记得十几年前看过的那小女孩,耿雄天的独生女,叫洛洛的。” 孟震东皱眉道: “记得!十几年前耿小子一心于主持黑道正義,将妻子女儿丟在你那边给你妻子照顾,小洛洛当时才出生,算一算如今也不过二十岁,与冠人差太多了吧?” 他会有这种顾虑不无道理;以孟冠人的聪穎绝顶,那里看得上小娃娃似的伴侶?更別提心智不成熟了。 “我倒不认为。”孟宇堂一手搓著下巴,忍不住泛著轻笑。“她是一个天才少女,对机械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奇特能力,两个月前曾暗助了丁皓一把,顺利救出他妻子--她一个人单枪匹马拆了所有的定时炸弹。这女孩的古灵精怪绝对不下于冠人,或许有些纯真与不解世事,但与冠人肯定是有得拚!” 这一说倒引起所有人关切的注目,全睁著充满高度兴趣的眼光想知道更多!也许……孟家第五代有著落了! 孟震东以眼神与妻子、弟弟们做了沟通,自己再想了一下,决定道:“告訴我你的计划,以及耿小子的看法。” 任何一对新婚不久,正处于蜜月期的夫妻,都不会希望有人不识相的闯入他们甜蜜的生活中,更別提三更半夜的时刻!即使是好朋友也该被丟到月球上去忏悔! 时间正指著凌晨二点的时刻;孟冠人几乎是感激涕零的捧过浣浣煮来的海鲜麵,并且表现得像是饿死鬼投胎似的狼吞虎咽。 “小心点,很燙!”浣浣轻声提醒。才说完,立即给丁皓拉了回去,坐在他腿上,并且紧紧搂著。 在睡衣之外,她穿了件又长又宽又保守的睡袍,从脖子包到脚跟,没有一点裸露的可能性,偏偏丁皓还一副小心賊的戒备表情,生怕娇妻全身上下有一点点肌膚示人。 他们夫妻倆刚从夏威夷度了一个月蜜月回来,正想好好的休息两三天再联络亲友分贈礼物。可是,这个孟冠人居然料到他们回来了,并且马上厚著脸皮登门打扰! “你到底来做什么?只为了要浣浣做宵夜给你吃啊!”丁皓满心的不悅化成杀气騰騰的低吼。 显然孟冠人忙著填饱肚子,对別人的威胁怒气练就了充耳不闻的工夫。快速的解决完一大碗,将空碗交给浣浣,乞怜的说:“我还要再吃。” 对于孟冠人与丁皓这两个大胃王,浣浣早已经能拿捏份量,当然不会光煮一碗而已。索性将爐上那一鍋海鲜麵全端来客厅,也盛了一碗给丈夫。 “你先回房睡,我来料理他。”丁皓催促著浣浣进房;知道浣浣的睡眠向来规律,不习惯睡得间间断断,否则第二天精神会很差。 “我想等你们吃完,把碗洗干净。” “会有人洗的,你放心。”丁皓眼光瞟了下孟冠人,然后坚决的将妻子轻推入房中;关上门后,他的脸色就更不保留了。“你猪呀!只会吃!我还在蜜月期也,你不知道吗?肚子饿了,全台北市多的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没有吃个泡麵也就算了,你来吵醒我们做什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中午回来整理行李到晚上才有得休息,你就不会体谅浣浣一下吗?还厚脸皮叫她煮东西!” 确定自己的肚子已有八九分饱之后,孟冠人才舍得放下碗,抽了张面纸慢条斯理的抹著嘴巴。 “人间美味!你们不在国內的这一个多月,我朝思暮想的就是浣浣的手艺。” “孟氏集团快垮了吗?居然让孟家接班人四处乞食,三更半夜打扰人!”丁皓冷哼。 “如果真垮了就好办喽!我还需要四处流浪、居无定所吗?前些天我妹妹红歌打了一通电话告訴我,我那爷爷、奶奶、叔公们召集了孟家所有人开会。內容肯定与我脱不了干系,唔--多恐怖!算一算居然有十六、七个人在联合算计我。”他的口气可没有一丁点“很怕”的样子。 丁皓勉强提起一点兴致回应他-- “开会的內容是什么?红歌那丫头也进入孟氏工作啦?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嘛!”那是七、八年前的印象。 孟红歌是孟冠人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孟氏第四代中年纪最小的一个,目前芳龄二十五。 “小丫头?我可不会称从劍橋回来的硕士为小丫头!她不肯对我吐露內容,事实上她还用幸災乐禍的口气道:你不是个大天才吗?不会自己去想呀!要別人来告訴你不就糟蹋了你聪穎的天资!这小鬼,冷静得像块北極寒冰。只能当女强人了,那个男人敢追?!” “你真正要说的是,目前你的处境很艱难喽?都三十好几了,你还想抗拒什么?要嘛快点生个继承人,要不就回去当老大,搞垮孟氏,不就一勞永逸了?” 孟冠人很无奈地道: “除非我想让孟家的列祖列宗,以及外公那边的祖先从墳墓里跳出来追杀我,否则这种瘋狂念头少提为妙。我要的不多,算了一算,我爷爷奶奶一定能长命百岁,要有个万一,我爸、叔叔、堂叔,那一个不能担当重任?我乖乖的回去做啥?又不是非我不可!我要的只不过是多呼吸几年自由空气而已。” 生命不过是转瞬间的事而已,若把所有精神、时间耗在汲汲营营上就有些悲惨了。以他游戏人间的心态而言,太严肃的束縛无异是提早扼杀自己。 “你哪!先娶个妻子定下来吧!”丁皓很真心的建议著。换来孟冠人一个翻白的眼神。 “饶了我吧。” 话是这么说,却不期然的想到一个半月前,那个救出水晶与浣浣,长发及膝,又美丽得不可思议的女孩,叫洛洛的那个丫头--他该去找耿雄天了! 龙焰盟是当今黑道中势力最大、最具有威望的大帮派;它的组织遍布全省,大大小小共有四十七个堂口;耿雄天等于是当今黑社会第一把交椅,除了老一派的龙首耿雄天之外,中青一代的黑社会份子并没特別突出的人中龙鳳,就如耿雄天常常感慨的:放眼当今黑社会,上得了台面,可以称霸一方的人才寥寥无几,几乎都是一些小混混,成天吃喝嫖“毒”、收保护费。那些人的存在只会严重破坏黑社会的形象而已,偏偏那些寄生虫的数目又佔了绝十多数,才真叫人心烦! 十几年前乍遇两个高中小伙子是令耿雄天唯一一次有“惊为天人”的悸动。他料想,这两个焦不离孟的好兄弟,将来成人后步入黑道必是青派龙头人物,锐不可当,到时他这把老骨头恐怕要靠边站了!并且料定未来三十年的黑道是他们两人的天下!豈知,人算不如天算,那个丁皓入獄后家中也解散帮派步入正途;那时,他心想,少了一个丁皓总还有那个令他又爱又恨又无奈的孟家小子吧?后来才更失望的发现,能生出这种怪胎的家庭,如他所料,并不是寻常人家,而是全国三大财团之一--孟氏集团第四代的接班人。最后一个希望当然落空了。 早年混迹江湖,开疆拓土,容不得他有多餘的时间去顾念儿女私情,当然更別说是生儿育女了。娶了一个娇弱的妻子已是他心头一大负担,他已无力挂心更多;当他知道妻子有了身孕之时,也正值地盘抢得最激烈、天天有械斗血光之时,他的对头是个标准的小人,最喜欢找对手的妻小下手,并加以凌辱。他当然要事先提防。没有一句解释,在妻子充满柔情地对他说有孕的消息后,他一言不发的将她塞入一辆车子中,由四个手下护送到他妻子的閨中好友家中避禍;巧合的是,妻子好友的丈夫孟宇堂曾被他救过一命,二人頗谈得来,但身分懸殊,又因孟宇堂成天想报恩,耿雄天老躲著他。他虽不欲图报,但非常时期,妻子的安全为先,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住在孟家的势力范围內,没人敢动他的妻子一根寒毛。 想不到这一分別就是好几年,他错过了女儿的出生、满月,甚至每一次生日。在女儿周岁时,妻子曾央求他接她们母女回家,但他为了她们的安全起见,也为了给女儿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毅然的铁下心将她们送往美国。他不是个会解释的人,所以他宁愿面对妻女的怨懟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小洛洛七岁时开始会自己搭飞机回国看他。 耿雄天坐在真皮办公椅中,脸上一抹回忆的浅笑,望向桌上十寸大小的相框,里头有著他毕生的骄傲!他的小洛洛是“飞”进他戒备森严的总部的! 第一句话,她说:“听说你是我爹地?” “你是谁?”耿雄天微挑起眉毛,充满兴味的问著。心中大大的佩服起这个小女孩;她非常的美,非常的精致,背上背著一具铝箱,上头还有一只螺旋桨,她从落地窗口飞入他位于十二楼的办公室!当然,她不是完全靠那东西飞进来,她是从十五楼的办公室阳台垂下一条绳索协助她飞进来。他为小女孩捏把冷汗的同时不禁大大的欣赏!更令他欣赏的是,在六个巨人似的保镖拿枪抵住她大脑袋的时候,她仍能开朗无惧的面对他!別人都说他有一张与撒旦相同可怕的脸,但他居然嚇不著这小女孩。 “我叫洛洛,可是他们都说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耿静柔,我不要那么难写的名字!可是妈咪说名字是你取的,她不能改,所以我回来找你。我不要叫耿静柔,明白了吗?”她用很沈重的语气说著,飘洋过海而来的目的就是要求那个她得称作父亲的男人替她改个好写的名字! 她是他的女儿! 当这个认识进入他的大脑后,他第一个动作是将洛洛像小雞一般的拎起来,丟在自己的膝蓋上一边打她屁股一边大吼:“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几楼!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胆敢从十五楼爬到十二楼!谁叫你玩命的--”吼得他那些手下嚇得半死!冷静的耿雄天,深沈的黑道老大,喜怒不形于色的一个魔鬼,居然在众人面前失控了! “你打我!我不要你了!爸爸会打人,我不要爸爸--哇!”小洛洛在他腿上哭得唏哩哗啦,到最后睡在他怀中--那时,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为人父的喜悅…… 不,他并不遗憾没有儿子,小洛洛抵得上十个儿子;而他也无意让女儿涉足黑社会。女儿是个机械天才,在美国又因缘际会的结识一个枪械奇才。如今他敢说,放眼世界黑道,还没有几个人比得上他宝贝女儿改造枪械的技术。不过,他绝对不会允许女儿去枪械房玩那些危险物品;要改造机车,改造烟火,甚至弄个机器人都可以随她去--他送给女儿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就是一间实验室,里面有所有她要的东西。 也许那个孟冠人并不似她想像中的愚笨;洛洛来到恒春后,一直在思考那男子的事。向来少有机械以外的事能让她挂心,这男子能让她想那么久倒是挺新鲜的。孟叔叔常说要她嫁给孟冠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事实上“赌债”欠了就是欠了;见到了他,心中难免有一些特別的感觉,而高速公路上的第二次相见,他居然对她视而不见!有些过份,对于中国男人,她所知有限,除了她老爹之外,就是耿介桓了。但两人都不是会嘻嘻哈哈的那种人物,严格说他们接近“僵化”,脸皮向来动也不动,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少生几条皱紋--反正脸上不见一丝情緒就是了。 而那个孟冠人就好玩多了!所有的心思全在那一张玩世不恭的俊脸上,害她初次相见时将他看得很扁,她还一直以为中国男人都很严肃呢! 她有强烈的预感,会再见到那个人,到时肯定要让他大吃一惊,看他还敢不敢小看她……唔……事实上她中午动的那些手脚也够使二人之间结下梁子了!她不去找他,他还不干休呢! “小姐,太太起来了。”管家林妈走下楼来对她低声说著。 “哦!好,我上去了。”她来这边好一会子,就等母亲午睡起来。本来耿介桓也要亲眼看到脸体无恙的耿夫人,好回去向耿雄天做翔实的报告,但洛洛嫌碍眼,就催他回台北了。她当然不想让耿介桓看到脸色红润的妈咪--一直在他们心中保留身体虛弱的印象比较有好处。 “妈咪,我好想你哦!” “是哦!想我想到向你爸爸撒謊,害得你黃叔叔中午打电话来向我訴苦,莫名其妙被你爸吼了一顿。”耿夫人--叶翠湘柔美白皙的脸上一片宠溺与责难。四十上下的年纪,却有著不显老化的细致肌膚,眉宇间是长期累積的落寞,使她的美丽益形楚楚可怜。 不用说,洛洛的美貌百分之九十九来自她这位美丽的母亲,唯一像耿雄天的就是那双浓眉与慧黠的双眸。 “虽然有点对不起黃叔叔,可是那也证明了老爸很关心你呀!”洛洛一点也不觉得內疚,反而有些得意洋洋的。 女儿的话引起叶翠湘心中深沈的苦涩,漾出一抹笑容道:“別玩这种令人担心的游戏。你爸天天有事要忙,別让他再分心挂念这边。我身体一向很好,凡人那有不得风寒什么的小病?我只是运动神经稍差而已。” 生下洛洛的那几年,她身体的确很差,但多年调养下来,那还可能一直身体虛弱下去?尤其回国后待在恒春这二年,她都可以出门工作了--不过这一点可不能让耿雄天知道。 洛洛最抱不平的就是--母亲只会一味的为父亲著想而凡事忍让没有怨言。再深刻的爱情那禁得起时间这东西的凑穲?更何况他们最宝贵的青春就在等待中虛耗掉了!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局?他们是夫妻哪!要嘛就离婚,要不就像正常的夫妻生活在一起,这样耗著那是办法?以前她太好玩了,东奔西跑寻求刺激--刺激她老爹的心臟,倒没有很认真来想父母之间的问题。心想他们是大人,应该自己会想法子改善吧!多年下来,只让洛洛认知一件事,那就是:“大人”的行为能力有时候并没有如他们年纪应有的成熟。既然如此,只好由她亲自出马撮合她亲爱的妈妈与亲爱的爸爸了!依她观察两年的结果,二人之间的仍然有著深刻的感情!有点不可思议! 见女儿一直转动灵活大眼,叶翠湘轻拍下了女儿的脸蛋。“別想怪念头,黃叔叔被你害得够惨了,有刻竐忘了去向他道歉。” “知道啦!妈咪,老爸打电话来找你吗?”她想应该不可能,可是仍心存希望地问著。 “没有。他即使打来,也只会问林妈而已。”在恒春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就是老林夫妇倆了。老林负责保护她的安全,林妈除了打理屋子外也要定期将夫人的情况告知耿雄天。不过,由于林妈较偏向夫人,对老爷也就稍有保留了!她可不敢让耿雄天知道夫人成了职业妇女。 十七年的海外岁月,由于孤寂,叶翠湘一直找机会学习,修了几个学位,只为了打发时间;回国之后又被丈夫塞到恒春来。偶然的机会中认识了几位学术界人士,在他们力邀之下,她在几所高中客任社团老,教授美术与音乐,并且也写一些文章发表在恒春一些地方性的学生杂誌中,生活才得以打发,又不会太累。林妈在以她身体健康重要为前提下答应她不告知老爷,一旦她身体无法承受工作量就得辭职。有了这一项,二年来耿雄天一直不知道妻子出去“拋头露面”。洛洛本人则举双手赞成母亲生平第一次背著父亲做自己想做的事。 母亲一直是这样的,以丈夫为天,千依百顺并且死心塌地,死守一生只爱一人的信念,真便宜了她那半负心的老爹!母亲的年轻貌美十几年来可不是没有追哩!尤其在美国,只要身旁没异性,谁管你是否有老公,猛追不舍的大有人在。除去美国的盛况不说,回台湾不过二年,又在恒春这种纯得近似了无生趣的地方,仍是有人殷勤的追求著。 不谈她那没情趣的爹,洛洛一脸好奇的低语: “最近那个方先生有没有什么行动?” 将母亲引进学术界,并且介紹到各校去当社团老师正是恒春的一个大地主兼高中老师。在地方上相当有影响力,为人老实,曾经有过一个妻子,但妻子病死后十多年来一直保持单身;膝下一个女儿,正处于叛逆的青少年时期。洛洛打听得很清楚,也明白那人对母亲居心不良,她没有让那人“好看”的原因在于这一点可以用来刺激她老爹。只不过目前为止还不到利用的时候,才任由他一直擱著。反正母亲又不会动心,生活中有这一点小插曲来让母亲调劑一下也无妨。 说著那个方正德,就不免想到他那个骄纵的女儿,叶翠湘轻皱眉。 “他有什么好说的?老林才不会让他进大门一步。” 对于男性訪客,老林一向尽忠职守的轰走。他那一脸的刀疤与凶恶,足以使附近的人退避三舍。即使方正德恰巧是他们对面的邻居也是一视同仁,因为直接受命于耿雄天,叶翠湘也不好多说什么;在老林固执的想法中,凱覦老大女人的男人一律该处以極刑,僅是轰人还算是客气了。 “老林会趕人,那他不就追得更辛苦了?死心了吗?上回他见到我还以为我是你妹妹,知道是你女儿后那表情够我笑上好几天!原来他一直不相信你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呢。”算一算日子,已有三个月不曾来恒春陪母亲。 “前些天林妈買菜回来,还对我说市场里的人一直向她打探我的来历,以为我是给台北有钱人包养的小姨子或情妇什么的。林妈可不敢给老林知道,怕他火爆脾气冲去揍人。这种事也不是只在恒春发生,我们住美国时,华人圈子中猜测得可精彩了。” “的确,你独自一个人住,与人家的情妇差不了多少。可以庆幸的是,老爸一直也过著和尚生活--这是我向介桓挖到的情报。开心吗?妈咪。” “你这孩子,打听这些不三不四不正经的……” 叶翠湘羞红了脸;她一向是很保守的,但女儿并不那样,什么话都敢说。 洛洛拉起母亲,为她套上一件薄外套。 “脸红了就代表你很开心。走啦!太阳已经没有那么热,我们出去散散步,我要再听一次你与爹地当年私奔的爱情故事。好久没听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那故事从前到现在说了不下百次,洛洛老让她一再细说。 “静柔,妈咪都老了,再说这种往事就显得不知羞了。” “那会!”母女倆走出大门,阻止老林要随行的好意,洛洛撐起洋傘搂著母亲的肩,往下坡的方向走去。“我百听不厌呀。” 在二十多年前,私奔一事可真算是惊世骇俗了。 叶翠湘含著一抹笑意,再度回想起以往的一切,仿若是昨天才发生过似的记忆鲜明…… 其实洛洛早可以倒背如流了,只是想由母亲一次又一次的訴说中让母亲不断的想念父亲的好,与那一段深情,免得夫妻倆因长久分隔而终致感情消失殆尽,真成了无言的结局可就悲哀了。 父亲与母亲是中部同一县市的人。当出身书香世家的母亲还是高中小女生时,父亲已在鯀市中混出了一点名气,是个小集团老大;二十来岁血气方刚,可没有什么主持黑道正義的念头,天天在械斗、飙车中求刺激,简直可以说是走在刀口上,天天与死神打交道。 二人之间原本该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船的,却在一个下著冬雨的日子中有了交往。初冒出头的老爸因为气焰太张狂不知收敛,惹毛了中部势力最大的帮派老大,举兵攻打他那个二十来人的小组织--当下死的死,逃的逃,她那老爹全身是伤倒在一条巷子中,虽不至于奄奄一息,却也没有什么力气管闲事了。偏偏就有“闲事”上门让他碍眼--自然就是他未来的老婆落难啦!就读名女校的妈咪十六、七岁就出落得标致可人,引来附近一间三流学校小混混的垂涎。挑了那天佳人落单的好日子,在那死巷子中将人堵住,企图轻薄。 洛洛最欣赏的片段就是她亲爱的老爹拖著受伤的身体,因为看不惯那些欺压良善的败类挺身而出,将那几人打跑后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倒下去。英雄救美到最后,成了美人救英雄来收尾。 事情当然没有完结,即使二人都知道对方不是自己世界的人,不应再有接触,可是两颗不由自主受吸引的心,加上要她老爹辙底垮掉的那个老大以为她妈咪是爹的女人,一番纠缠下来那分得清界限呀!在营救美人过程中,感情已滋生了……唔,其中有个关键片段她妈咪老是草草带过,只说后来爹地打算北上发展,妈咪连夜收拾包袱趕上火车站找爹地,含泪去求老爸带她走;原本老爸为了她的前途不愿带她北上,后来眼软化了硬汉的心,北上后二人就举行简单的婚礼成了夫妻了。 草率带过的“那一段”,洛洛心想必是老爸将老妈吃了,否则以老爸那种个性,那会真娶一个淑女来当妻子?二人在各方面都是南北两極的差异,尤其北上后那前几年,正是最艱苦的时期,多一个柔弱的妻子在身边还得分神去照顾保护。基本上,这种“小姐与流氓”的联姻,得有些“责任”来驱策才拉拢得成;否则再怎么相爱,二人依然不会有什么结果,更別说乖乖女的妈咪居然敢逃出那个管教严厉的家庭,从一而终喽。 “我一直是他的负担。”叶翠湘轻叹,眼光由远处拉回到女儿面孔上,轻抚了下。“他一直不让我怀孕的,说我太年轻,身子承受不住,而且……对他也很麻烦。他的敌人都知道我是他的致命伤,所以他总是将我藏在暗处。” “爸爸就是不会讲话。”她知道老爸有些话深深刺伤了母亲。“说是‘麻烦’,还不如说是他太在乎你,不愿让你有一点点危险产生。” “我那有不明白的?他一直是那样呀,否则我那会不顾一切跟著他!” 傍著青山,依著绿水,恒春的四季总长留春天与夏天的翠绿景致;即使是冬天,依然阳光普照……但寂寞呀,这心境。 “妈咪,跟我回台北吧。”洛洛出其不意的提出这主意,自然是嚇了叶翠湘一跳,这根本是在向耿雄天做直接的挑釁。 “他要我待在这儿。”她对耿雄天的绝对的顺从。 “那你就红杏出墻气死他!”又一个馊主意,讲得好像这事多光明正大似的。 来不及驳斥女儿的胡言乱语,几辆拆了消音器的拉风机车由下坡路的转弯处张狂的开了上来,非常的“声”势浩大,吵得连森间休息的飞鸟、藏在草叢间的走獸全起了骚动,逃亡去了。所以说--那几个机车骑士非常的没有公德心。 刺耳的煞车声在洛洛与叶翠湘身边响起,五辆机车呈马蹄形圈住她们。为首的是一个头发上染了十种以上颜色、发型之怪异就像被狗啃过的一个少女;理应只有十七、八,可是脸上彩妆使她看起来像二十七、八岁。那一身衣服--哎,不说也罢,东一片,西一片,类似乞丐装,全身上下缠了一大堆重金属,使她看起来像是被五花大绑要上断头台似的。她的同伴当然与她是相同气质打扮了,不必多看。 洛洛再三搖头的看著这一群台湾的“太妹”“太保”,庆幸自己的叛逆期不是在这里度过的;她无法想像自己会混这种可笑的名堂……不该想这个,她该想的是这些人来意不善的原因什么?母亲可没有与人结怨的本钱。 “认识她吗?”洛洛问母亲。 “她是方正德的女儿,叫方美纯,也是我教的社团学生之一,比较有个性。”叶翠湘说得含蓄,洛洛听得也明白,就等方美纯有所行动。 操著一口不太标准的台湾国语,方美纯很吊儿啷当的边嚼口香糖边开口: “难得叶老师有心情出来散步,不是虛弱得连大门都出不去吗?”那双不怎么大的三角眼在深蓝的眼影中露出狡黠之光,并且隐含妒意的上下瞄著洛洛;尤其在同伴之一对洛洛吹出色狼式的口哨时,得到她一记叶愧人的白眼。“这个女人是谁?不会正好是叶老师的私生女吧?” 可想而知这女孩必定常找母亲麻烦,洛洛将长辫子的尾端放在手中把玩,露出天真无邪金字招牌的笑容。 “妈咪!这些人都是你的学生吗?我记得您只教授音乐与美术,我对他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怎么也不像有那种艺术细胞的人,我可以想像你有多辛苦了。他们比较适合去当妖怪才是呀,这样的奇装异服我可大开眼界了。” “洛洛!”叶翠湘轻声责备,知道女儿这么做是有心替她出一口气,但她并不觉得有多么委屈;若与这些小孩一般见识,到时候闹大了,只怕老林会气不过,一状告到耿雄天那儿去,那就难看了!再怎么说方正德一直对她很照顾的,可不能因而害了人家。 “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在恒春,没有人敢对我方美纯说这种话!你有胆再说一次!”方美纯气得跳脚,眼看就要扑上来撕碎洛洛那一张美丽纯净的俏脸。 洛洛叹了口气。 “我还不知道台湾人有这个癖好,別人骂他的话得一直听才过癮,还想再听是不是?我牺牲一点,多说几次奉送喽,妖怪!妖怪!鬼妖怪!” 还没念完,方美纯已扑了上来,心想轻而易举的可以把这个都市来的娇小女孩打飞出去,可是接下来一阵天旋地转的大滚翻证明她的推理有待加强。洛洛一个伸腿挡开方美纯双手,旋身一踢,将方美纯踢回她那群喽罗中,干净俐落! “阿美……”她那群狐群狗党七手八脚忙扶著她。 “別管我!大家一起上!将她给揍扁!谁要是可以扯下她那条辫子,赏金五千元!” 男孩子们仍迟疑著,另三个女孩子可就不客气了!手上各一片刀片,全部瞄准洛洛那头长到小腿肚的烏黑秀发。 “唷!想让我当尼姑呀!这可不成,留了二十年,真要剪掉我会心疼呢。”她将母亲拉在身后,只几下子就将那几只三脚貓摆平。动用人海战术对不諳武功的人或许可以,但对于一位叛逆期在黑手党机械总部度过的女孩而言,根本毫无用处。真正的“混太妹”可不是光会在服装上搞怪而已,那是最下层的“混”法,只会招人侧目而加以唾弃而已。 洛洛将长辫圈在颈子上,撇了撇嘴角。 “挺不错,男孩子至少有些风度,不会搅和一气来打我这女流之辈!不服气的,随时过来,我奉陪到底。老找我妈咪,欺负她善良好脾气就很小人了!连尊师重道这项美德都不会別想要外国人对台湾有多高的评价了。”转身挽过母亲。“回去吧!妈咪。这些人坏了这黃昏的意境,也坏了我们的兴致。” 叶翠湘无言的叹口气;洛洛虽然外表像她,骨子中可真是百分之百耿雄天的遗传,偏爱以暴制暴的解决方式。得罪了这些孩子,将来必定没完没了,希望不会闹大才好。 而看著她们母女走远的九个不良少女、少年,终于回过神之后,方美纯最先气吼道: “我不会放过她!” “可是--可是--她会真的功夫呢!我们……”一个长头发、四方脸的女孩怯怯的说著,她刚才被踢了一脚,双手正抚著屁股,痛得不敢坐下。 “还有你们!为什么不上?五个大男人还怕一个臭女人吗?”方美纯指著五个穿皮衣的男孩大吼。 其中一个男孩訕訕道: “她是女生呀……而且……打了也不一定会贏。” “没用!”揍了那男孩一拳,方美纯坐在机车上猛喘气,抚著被踢到的腰;这口怨气要是不出,她可就太丟脸了!在恒春,她家里有钱,结群结派谁不叫她大姊头来著?偏让一个臭女人来灭她威风!还有那个叶翠湘,一直想当她后母,不叫她好看怎么行!狐狸精一只! 突然想到什么,她跳起来叫:“走,我们去找阿猴!” “不可以啦!他是真的黑社会的人呢!”其他人嚇了好大一跳!他们只是一所三流高中的不良学生而已,除了抽抽小芋、飙飙车表现出“坏”之外,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个“阿猴”可不是了!他们是真正的流氓,收保护费、开赌场、打架滋事是他们的专职,每个人身上都有刺,惹上那种人除了要奉上白花花的银子之外,还得跟他们一起做坏事才行。而且不幸的话,恐怕一辈子都脱不了身。 方美纯可不管,自己的确打不过叫“洛洛”的臭女人,又非打倒她不可,只好找阿猴了,了不起多花一些钱而已,反正她有的是钱。 “走啦!不出这口恶气我不甘心!”她领先跳上车子狂飙而去,其他人互看一眼,只得跟去了。 就像全天下的父母一般,洛洛带给他的是无尽的烦恼。他当然信得过洛洛的能力,她能活得比谁都快乐。因为她随时有突发奇想的点子。 如今,女儿二十岁了!青春年华总不免有感情的烦恼,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身为人父如今该愁的应是如何替女儿找个好丈夫了…… “老爸,你在睡觉吗?”半开的门探入一颗有著秀丽精灵五官的螓首,以及几乎垂到地上的长发辫。 “我从不在白天睡觉。”打断冥想,耿雄天浑厚低沈的声音含著一种宠溺。 “想偷偷的睡我会装作没看到!”她一蹦一跳的跑近父亲,半身趴在大办公桌上双手撐颊。“我想去日本。” “不准。”他捏了捏她的俏鼻。 “为什么?!”她瞪大一双本来就很圓的大眼。 他邪邪一笑,斜睨女儿。“刚才我接到你孟叔叔打来的电话。” 洛洛心中大大喊糟!天哪!被人捷足先登了!她没想到孟叔叔会认真到这种程度!面对父亲,却仍故作不解的问:“打电话来敘旧吗?” 孟宇堂打来的电话內容可有趣了! “他说,有个小笨妞以终身大事当赌注,却输得惨兮兮,賠上了一生。更糟的事是那小笨妞死不认帐,跑回台湾不敢见人。唔--听说那人还与我同姓,真是太丟我的脸了!” “爹地--”洛洛苦了脸,摆出可怜兮兮的面孔。“是孟叔叔坑我的嘛!我只不过开玩笑地赌说我可以在三小时之內打开克納卡特公司的键定密碼,并且在他们的密碼內畫上一个忍者图案。可是我却用了三个半小时来完成,孟叔叔居然当真了!要我嫁给他侄子孟冠人!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牵红线的烂法子!爹地,你不会眼睁睁的看我嫁给陌生人吧?那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嫁给他不会幸福啦!” “你知道,”他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喉咙。“我一向是个重信諾如性命的人,身为我的女儿,也得要有这种气魄才行。” “可是我是被设计的呀!而且,”洛洛学她老爹,故意停顿了下才得意道:“孟冠人才不会娶我!他不敢,我已经警告过他了!当时他嚇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她忍不住回想起一个半月对那人的恐嚇。那人长得一张电影明星似的小白脸,他的智慧一定比一斗猪高不了多少,随便一唬他就嚇呆了!他或许也有玩电脑的天才,但他一定很胆小,也不过抬出她老爸来嚇他一下子,他就呆住了!她最看不起这种没用的男人!没一点男性气概才会到了而立之年还娶不到老婆,还得靠他那些长辈千方百计来替他骗老婆! 耿雄天没有马上驳斥女儿对孟冠人的评语;他双眉挑得高高的,有点不可思议。孟冠人在女儿眼中居然是个胆小鬼--这可好玩了!认识那小子十四年,还没见过那小子有不敢做的事。早先,他还认为洛洛与孟冠人年纪差太多呢,可是他们显然是同一类的人,若能结合,将会是多么精彩的婚姻?洛洛聪明机伶,但毕竟不曾涉世,相形之下;孟冠人多了一份世故精明的心思--唔--他一直有心延搅孟冠人来龙焰盟,但他既然是大企业的继承人,收来当半子也是不错的,反正他现在有耿介桓这个得意弟子来帮他,一旦冠人成了他的半子,就责无旁贷要充当龙焰的军师;那怕是偶尔提供一些好计策。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见父亲不语,洛洛有些担心父亲会发挥一言九鼎的脾气将她给嫁了,她偷瞥父亲,可怜兮兮的问:“老爸,你不会坐视女儿嫁得不幸福吧?” 耿雄天叹了气-- “我要你幸福。” “那我要去日本的事……”她趁机开口。 “不准!才刚从澳洲回来不到两个月,你又想出国!三个月之內,你乖乖待在台湾。” “哦……”有点失望,不过转眼间她已有新的去向,顿时转身要走。“那我另谋发展。” “等等,你去哪?叫介桓跟你去……” 她刻意站在门口,半转身。“我去恒春,找妈妈。”仔细审查父亲的脸色,满意地发现他不小心流露出的关怀,她又加上一句:“上星期天我打电话去时知道妈妈得了风寒,她的身体一直不好,趁我还在台湾,总得多尽一下孝道嘛,要不要一起去?” “我--呃--还有事,叫介桓送你去,先回家拿补品去给你妈吃。”他躲开女儿锐利的逼视,转身看向背后的落地窗。 洛洛叹了口气,沈重的语调与淘气的表情一点都搭不上,可惜耿雄天没看到,只听到洛洛道: “黃叔叔上回替妈妈看病,说妈妈最近有头晕的现象,要特別注意,可是妈妈不肯上台北做辙底检查。黃叔叔说,很多癌症呀、子宮瘤呀之类的致命病症,早期的征兆都是由头痛开始……我好担心……”说完偷偷吐舌走出去,一关上门立刻拿出一个类似听诊器的东西压在门板上偷听。再好的隔音设备也敌不过她这副改造过的听诊窍听器。果然没令她失望,门的另一边传来父亲拨电话对家庭医生黃大夫厉言质问的沈怒声。 伟大事件的完成总会有几个倒霉鬼被牺牲,对不起呀!黃叔叔。她在心中偷偷说著,才收好仪器直起腰,就看到身高六尺以上的耿介桓一身沈肃的黑衣劲装矗立在她眼前,眼神是不赞同的责难。 “洛洛,这么做不道德。”他当她是小学生般的训誡。 “这门生病了,我替它治病呀。”她一点也不心虛的转头就走。“爸爸要你载我到恒春我妈咪那儿。还有,说有补药要给她吃。” 面对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耿介桓严肃的脸上也只得抹上一层无奈之色了。洛洛有时是完全的天真不解世事,有时却又精明深沈得嚇人,连他这个受过黑道严格训练、二十八岁的大男人也不敢小看这小妮子。若她生为男儿,必是令黑道风云变色的人物!而生为女儿身,不知谁有资格配上这个心思善变、又美丽得炫人的俏女孩! 其实,洛洛的心思并不复杂,她所采取的策略也不过与全天下企图撮合父母幸福美满的子女相同。 她一直觉得老爸与妈咪的爱情浪漫透顶,要是落了个凄凉收场就太没天理了! 两年前她与母亲回国定居时,她那白痴老爹大概是因为分离太久,不知道如何相处才好,居然以母亲身体虛弱为由狠心将她们母女送往恒春;偏偏她妈咪沉默顺从惯了,什么反驳的话也没有,一如她没有对被“放逐”十七年的事情所怨言一般。以洛洛的眼光来看,二人又不像恩断義绝的样子;住在美国十七年,她老爸打过去的电话次数寥寥可数,大多都是没有意義的问候,或者命令一些事情,比如:不可以让唯一的女儿去混太妹啦,不可以休学,不可与外国人厮混……等等,直到他发现他这个宝贝女儿出现这些状况全都是有预谋之后,索性叫人将女儿拎回来吼骂了一顿,外加关禁闭一个月,当然,以洛洛的能耐自是有法子让懲罚变成男一项好玩的游戏。在那一个月里,除了将父亲的生活搞得常规大乱之外,也跑去龙焰盟的资料宝库,将电脑密碼改了指令--灵感来自八卦图,号称须用一百道解碼指令方能进入程序中。在她老爸能打她之前,她溜回美国去了。至于后来是谁解开她的连环键她一直忘了问。反正那一次的确让她老爹伤透脑筋就是了。 台湾实在不是个好玩的地方。身为黑道老大的女儿,生活并没有想像中的有趣,这也是为什么两来年她一直往外跑的原因了!唯一可以吸引她回台湾的,就是老爸与妈咪的事情,撮合他们是她一直努力不懈的目标。 老实说,她想去日本拜訪她那个三个月前被挾到日本结婚的好朋友古泉蓮吟;她是个研究遗传学的专家。自从去年认识她之后便开始对遗传因子这东西感到兴趣了,更想研究一下蓮吟所说的不平凡试管所生下的小娃娃。那孩子很漂亮、很聪明,可是洛洛心想智商顶多与自己不相上下。好奇的是,这一场绑架婚姻太浪漫了!尤其那个霸道的老公恰巧是娃娃的爹,这之中必定有一些过往的纠缠,太刺激了!知道这一出好戏正在上演,她怎么还忍耐得住守在枯燥无味的台湾? 闷得她连车子的速度都有得抱怨-- “喂,先生,您太遵守交通规则了吧?亏你还是黑道份子,怎么学不会橫冲直撞那种本事!一点都不刺激!” 耿介桓七情不动的直视前方,时速一百二十的指标始终如一。天性冷静的他豈会因为黃毛丫头的激将法而自以为是亡命賽车手? 见耿介桓不为所动,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洛洛,不经意瞥见前方下交流道的地方有一点红影吸引住她,她扯住他衣袖-- “停车!停车!我们走这个交流道!” 由于洛洛口气紧急,耿介桓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即顺从的转下往台中的交流道。 “怎么了吗?” “你看,那一辆车是不是拋錨了?”她充满期待的问著。 “不关我们的事。”他心中叹了口气,打算从另一个交流道上高速公路。早知道这个大小姐不会发现什么正经事!他还得在预定的时间內将洛洛送到恒春,然后向耿雄天报平安,否则耿雄天一定会担心不已。 “你没看到她是女的吗?难道身为正義之士的我们不该施以援手?英雄救美呀,你懂不懂?”当机立断的,她要帮他踩煞车。为了安全起见,耿介桓只好如她所愿停在那辆拋錨车身旁。 “需要我们帮忙吗?”洛洛利落地跳出圈外,满脸的天真加无邪的直视立于红色跑车旁、一身耀眼红衣的美丽女子。基本上,红色衣服除了新娘外,很少人能在平常穿出合宜端莊的味道,但这个冷艳的美人做到了!她应该很年轻,可是表现在外的气质却超乎了真实年纪。回应洛洛满腔热忱的是两道冰冷的视线,从洛洛身上再看向驾驶座內那一身黑衣劲装、戴墨鏡、面孔懾人的耿介桓身上,不回一个字。身段端得高高的,傲然一派女王的架势。 洛洛当然不会因为人家的不搭理而摸摸鼻子走人。打量红色跑车四周,頗有大肆整修的欲望;这种进口车性能很好,她一直想要一辆,但老爸死也不准她开车,说她早过了叛逆期,请饶了他心臟一命。车主不理她,她只好动手检查了,相信只是小毛病。 “你做什么?”红衣美女终于开口了,声音的温度为炎夏带来消暑的冷芒,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惊惶,失了些许冷静傲然。 “哇!爆胎了!真可惜这种好轮胎,国內没有出产哩。”原来只是轮胎破掉而已,洛洛抬头向站在她身边瞪她的美人问:“有没有备胎?” 那一脸的天真无邪与精灵美貌,很少人能真正对这张脸生气起来。红衣美人咬了咬下唇,轻道:“有备胎……但是不勞烦你们--”她再度扫了眼黑色宾士车內那个全身上下充满“非善类”气息的耿介桓。 这一看,可把耿介桓“看”下来了,这女人竟用看“人渣”的眼光看他。 红衣女子被嚇退了一步,这男人高大得嚇人! “介桓,我来换轮胎,你帮我。”不知何时,耿大小姐已找出后车廂中的备胎,厉害得很,根本不需要用主人手中那副车钥匙。“我找不到千斤顶,我们车子里好像也没带。” “你--”红衣美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善处理意料之外脱轨的人事物。 只见高大的耿介桓走到洛洛身旁,轻而易举的抬高车身,像是不费吹灰之力;红衣女郎再度被耿介桓嚇了一跳,这男人有著恐怖的蛮力!她的想法必然由眼中流露出来,因为她看到他唇角的冷笑像在嘲弄她的恐惧。 情况因洛洛忙于换轮胎而僵持著。 一辆白色跑车远远开了过来,红衣女郎双眼霎时亮了亮,像是如释重负。 孟冠人停好车子下车后才看到这好玩的景象。他那向来冷漠的妹妹突然对他的出现感激了起来,这是挺破天荒的事。打从红歌懂事后就一直对他这个大哥不以为然,在她充满责任的脑袋中,他是一个不应存在的榜样,她对那种不务正业、不事生产的人深恶痛绝!当然就没给过他好脸色,连刚才联络到他时也是一副冰冷的口气。这会儿改了观,怎不叫他感到好玩呢? “你来晚了。”孟红歌挽住他手臂,轻声抱怨。 “塞车,嗨!老耿。帮我妹妹修车呀!日行一善吗?”他当然认识耿介桓,而耿介桓会来做善事就更令孟冠人好奇了!怎么的一个好日子,不相干的人会湊在一堆!看得出来红歌是被嚇坏了,才会表现出软弱,她抓住他的手臂。 耿介桓有点詫异的看著孟冠人,想不到红衣女子是他妹妹,仔细一看,轮廓还真有点像。不过性格却是南轅北轍。 “你们认得吗?”孟红歌疑惑地问著,但不算意外;她这大哥交遍了三教九流的人物,又与丁皓厮混了三十年,那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 孟冠人拉著妹妹走近耿介桓,当然也看到蹲在地上那位长发圈在脖子上,埋首换轮胎的洛洛了! 这时洛洛正好换好轮胎,猛地起身,往孟冠人的下巴撞去,幸好他运动神经还算发达,及时扯住她辫子拉开到安全距离! “哎唷!谁拉我的头发啦!”洛洛哀叫了一声,转身看过去即看到孟冠人那张英俊又促狹的面孔。 “好久不见了,丫头。” “是你!”不正是一个半月前被她警告过的那个富家大少吗?他怎么会出现的?由于刚才换轮胎换得很专心,以至于不知道有人会出现,才会被扯了一把头发。 不过孟冠人可没有多放心思在这丫头身上,他拍了拍耿介桓道: “谢啦,这是我妹妹,叫红歌。来,红歌,谢谢人家的好心,他叫耿介桓。”他比较想知道红歌为什么会没来由的对耿介桓产生恐惧?耿介桓长得甚至不比丁皓凶恶。 在兄长的施压下,孟红歌不甚有诚意的开口:“谢谢。” 而耿介桓连气不吭一声,逕自回到他车中,等洛洛上车。 被冷落一旁的洛洛企图引起孟冠人的注意,拉著他衣领想将他过高的眼光拉低一点。 “喂!我也是恩人之一,就不谢我?你什么意思?”这人今天藐视她藐视的过份! “洛洛,上车。”时间久了,耿介桓不想多逼留;那个千金小姐的眼光激起他心中的怒火。 “等一下!我一定要他向我道谢!”洛洛卯上了!这个叫孟冠人的家伙根本不当她一回事,还故意忽视她!他是什么用心? 孟冠人淡淡一笑,终于看向洛洛,一手托住她下巴。 “大恩是不言谢的,你不明白吗?” “那就身体力行!报恩呀!” “以身相许如何?” 洛洛娇哼:“许来让我使唤充当佣人我还行再三考虑。你只要知道欠我一份情就行了。”拨开他的手,走向宾士车,在经过孟冠人的白色跑车时,不经意的手轻敲了两下。 “保重呀!可惜了这一辆好车。” 带著一抹恶作劇的笑容,送给孟冠人个飞吻之后,车子扬长而去! “她是耿雄天的女儿洛洛?”孟红歌问著。 “你也知道她?什么时候的事?”他开始小心检查车子四周,可没忽略那丫头临走前诡异的举动与表情。那女孩对他有著深刻的敌意,然后他发现他的车子居然无法起动了!而他查不出原因!呵!他们之间可有好几笔帐可以算了! 他并没有生气,上了红歌的车,开始打量这个冰山妹妹。 “怕他吗?”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我对黑道人物没有好感。” “是吗?”孟冠人含有深意的笑了!放平椅背,舒服的闭上眼休息,不理会妹妹恼怒的眼色。 孟红歌咬住下唇,不再费事的瞪她那心思难测的大哥;从小二人就没有机会亲近,尤其当她十岁时被爷爷他们选为培育人才后与其他堂哥们一同接受有计划的训练教育,更加疏远了亲兄妹的距离。她被训练成凡事负责认真的性格,再者体恤祖父长辈们年事已高,身为长男的大哥却仍没有一点自觉,这更加重了她与大哥划清界限的决心。 最反感的是孟冠人老是一副凡事看得透辙的讥誚表情,总令人大为不安!像现在就是! 当气愤的感觉沈淀之后,起而代之的是另一张冷酷的面容浮上心头!心中倏然一惊,却也有著更多的无可奈何,早知道是沾不得的人……唉! 他……仍是与当年一样,完全没有变;变的,只是那股更显威迫的成熟气势……沾不得呀! 今天母亲有社团的课,中午就让老林载出,原本洛洛也要跟去的,但心眼一转,决定守在家中。直到确定方家那个睡到日上三竿的丫头出门之后,她跑过去方家,用她天真的面孔、甜美的嘴博得了在方家煮饭的阿婆的好感,阿婆源源不绝的訴说方家所有一切雞毛蒜皮事。洛洛听了好久,总算听到重点…… “昨天半夜哪,小姐回来时还带了一票人,我偷偷一看,夭壽哦,带那个阿猴来家里,不怕东西被偷光光吗?那个阿猴是混帮派的,我们村子中的败类,參加了什么‘光野帮’ 啦,他们老大叫大尾光,三年前才被放出来哪!从高雄过来当老大,听说杀过几百人哦!” 老眼瞪得圓大,双手直拍胸口,阿婆又道:“那个阿猴来这里准没好事,还一直看你们家里,会不会是想偷你家里的东西啊?你要小心哦!不过有老林在,应该不会有事啦!听说你家老林也杀过几百人是不是?”阿婆顺带打听新情报。 洛洛笑得天真,直挥手。 “才不是咧!我们林叔叔那脸上的刀疤,是小时候种田时,因为太认真了被鐮刀割到破相的啦!还有他手上的疤是当年为了娶林妈弄伤的。他岳父坚持要看他在一天內把一甲田的杂草全部除完才肯把女儿嫁给他,他很拚命的割草,就被草呀、刀呀割伤了!”信口胡说,换来阿婆一脸的感动,洛洛一路笑回到別墅中。 一回到屋子,她第一件事是拨电话回台北找耿介桓。 “洛洛?” “介桓,我要知道光野帮的资料。” “你才到恒春不到二天就与人对上了吗?”可想而知,耿介桓必是紧键眉头。“那只是个成不了气候的三脚貓帮,没什么好玩的。”从档案中浮现的数据与纪录显示出洛洛理应不会有兴趣去招惹才是。太小儿科了! “大魚肉吃多了,总要配一些清粥小菜嘛!”洛洛如愿的从耿介桓口中探知了光野帮所有资料。不让耿介桓有探问的时间,立即挂上电话,跳上林妈的五十CC机车往学校去了。她有预感,这件事玩得好的话,老爸与妈咪復合有望了!所以她得好好玩它一下,既然是消失也无所谓的烂帮派,不妨来除暴安良喽!做做善事,还给恒春一个干净的地方。 拈著手中到手的二万元,阿猴那张尖嘴猴腮的面孔只是动了动,貪婪的眼神显示出不满意。 “才二万,够我们兄弟塞牙缝吗?光说要交给我们老大,我就没脸交上去!方妹子,你家有的是钱,要来拜托我做事,太没诚意喽。” 在他们光野帮的集散地--一家泡沫红茶亭內,方美纯与手下全排站在阿猴前面,四周全是一些嚼檳榔、不像善类的人。 “这只是头款嘛!事成之后我会再给八万元。昨天你也看过了!叶翠湘的屋子比我家还豪华,她是有钱人的小姨子,只要绑架了她,还怕没有一两百万到手吗?绑架一个女人来住一两天,可以赚到我的钱,又可以得到一大笔赎款,不必做坏事,这么好的事你不做就太笨了,我又没要你伤害她。”昨天阿猴出了个绑票的馊主意之后,方美纯立即赞成。一方面要嚇嚇那个叶翠湘,看她还敢不敢巴望当她的继母;另一方面,更要嚇死那个叫洛洛的臭女人,非要她跪在自己脚前賠罪才肯放人! 在恒春这种小地方,基本上没什么油水和哑,兄弟们已经“哈”很久了!每个月收保护费根本不够塞牙缝,每天又要交给老大一笔会费,不想法子捞钱怎么可以?混了黑道就是想吃香喝辣的过日子,只要有钱,他阿猴就可以自立门派到台北出头了!跟著大尾光实在没出息,他只会向他们这些手下榨钱而已。上了台北如果幸运的话,也许可以得到龙焰盟大哥们的赏识而加入;一旦加入了全国势力最大的“龙焰盟”,他真的就一辈子吃穿不愁了!走在江湖上,谁敢找他的茬?谁敢惹龙焰盟的人?到时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表现得好的话,也许可以见到耿介桓,一旦能成为耿介桓的得力手下,那么他总有一天可以见到黑道共推的总舵主--耿雄天,他心目中的英雄……他一定会力求表现。混黑道,就要混像耿雄天那样才算“光宗耀祖”。以后他回恒春,谁还敢笑他是小瘪三、小混混?所以,这一笔是一定要干的,他需要钱!就找那个富人的细姨下手!他决定了! “阿猴哥……”方美纯不安的叫了声,因为阿猴一直没有吭声。 “就明天吧!她明天会不会出门?” 方美纯急点头。 “明天下午她有一堂美术课,在我们学校,我可以引她到后门,你们在那边守著就行了。” “好!那我们明天就在后门等!”阿猴很有权势的决定,幻想自己是个老大,摆著老大的气势。 这一项决定,带来了耿雄天的怒火。阿猴与他的手下们此刻满脑子只有金钱的符号、殊不知引来的那把怒火燎烧了恒春所有帮派的生机,致使往后十年没有一个帮派可以在恒春立足,而他--当然是死得最惨的! “阿美,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不好啦!她好歹也是个老师呀!”方美纯的手下,那个四角脸的女孩一颗心不安的跳动,一直勸著方美纯三思。她们混在一起并没有真正做过什么坏事,如今居然要绑架老师,每个人心中都有种很可怕的感觉。 方美纯甩掉心中的不安,大叫: “谁叫她们母女要惹到我!我只不过嚇一嚇她们而已!反正他们有钱赎她啦!阿猴他们也不会真做什么坏事,只不过把人关个几天而已。” “要是阿猴他们欺负叶老师呢?叶老师虽然四十一岁了,可是仍然很美呀!”另一个男孩也说著。 “了不起明天我们也叫三、四个男生去保护叶老师嘛!我也不是要她受伤害呀!”方美纯可不敢保证阿猴那些人会以君子风度对待叶翠湘。她坏虽坏,倒还不会真的有心伤害人;可是仇还是要报就是了。 一群人渐走渐远,走出了校园。是夕阳西下时刻了,洛洛由樹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早知道会有精采事发生的!看来有人想绑架她妈咪喽!从后门走入校园,在前门遇到了在等母亲下课的老林。 “林叔,你明天回台北一趟,帮我送份文件给介桓,上回我要他帮我取一份资料,大概弄好了,顺便给带下来。”如果明天有绑架事发生,最好是支开老林!否则一旦老大的妻子失踪,他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死!而且,不必耿雄天来降罪,老林必会先自决表示负责。当然不能让老林这么做,人命可不是生来自杀用的。 老林迟疑道: “小姐,但盟主有交代,不管什么事,一律以保护夫人为第一考量。不是我老林不帮你……” “妈咪有我就够了,我一身武艺还怕我妈咪会有闪失吗?別担心了。”看到母亲走出来,她跳了过去。“妈咪,你跟林叔说嘛,人家那份文件很急呢,他都不肯替人家带去!” 叶翠湘也觉得老林太小心了些。 “老林,你就帮洛洛一个忙吧!有洛洛陪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老林只好答应了。 “妈咪,別老是坐大车子,今天我向林妈借了机车,走!我带你去市集兜风。”她指著放在一旁的五十CC机车。 “不行,小姐!夫人的身体……”老林急道。 可惜洛洛已载著母亲飙向市集去了!忠心的老林只好无奈的开著车,紧跟在她们身后了。 三 从一大早开始,耿雄天开始有心神不宁的感觉!十多年来他几乎已是泰山崩于前动都不动一下,冷静到令人骇怕的地步。少有事情可以让他心烦了!今天的浮躁显得大大不寻常!会有什么事发生吗? “师父,你没用午餐。”耿介桓走进耿雄天的办公室,正好与端午餐的佣人擦身而过,看到完全没动过的饭菜。 “吃不下。有事吗?”他坐在大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洛洛让老林带来一份调查表。” “老林?他来台北做什么?我不是叫他只负责保护好夫人就好了!”耿雄天跳了起来。 “他人呢?” “东西送到后立即回去了,也不能怪老林,洛洛下的命令谁也抗拒不了。”耿介桓深思的看著手中的资料。 “洛洛有什么调查表那么重要非要老林送来?” “一些南部帮派不守规矩向老百姓勒赎的事,她说最近南部盛行绑架,尤其是富翁与他们的家属,要您去整顿了。” “不可能!一般的绑架都不是黑道兄弟会做的事,不过是一些财迷心竅的人渣想捞一笔橫财才会鋌而走险。我们有最完整的资料库,他们的一举一动我们还会不明白吗?洛洛变笨了吗?以为我不会知道!” 洛洛在玩什么把戏?二人心中都在这么想。 当时钟指著二点半时,耿雄天的私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耿介桓随手接起。“喂,那位?” 电话那头传来洛洛的哭叫声:“介桓……我妈咪被绑架了啦!” “什……”没有多问的机会,耿雄天一把抢过大吼: “你再说一次!你有没有开玩笑!” “爸爸……我刚刚接到恐嚇电话,要我……要我立即准备三百万,不然妈咪的手指头会被送回来……” “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妈?让她一个人出去!为什么会有人绑架她?”耿雄天甩上电话,立即冲向大门。“备车!立即拨二十个人跟我南下!还有,通知南部十三个堂口,立即到恒春待命!” “知道了!”耿介桓也紧跟其后。 “还有--”耿雄天上了车才想到。“替我找孟冠天,要他立刻到恒春。介桓,你带他一起来,这边先通知凝霜坐鎮。” 凝霜是耿雄天的女弟子,一直是影子性质的存在,从不露面,是杀手组的领头。 “是!” 一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恒春別墅的草皮上,就见林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跪在跟前。“老爷子,对不起……” “別说了!洛洛呢?”他大步进屋,各堂口已派出六位精英份子团团守住別墅四周,二十名台北带来的杀手全排在门外,二个随身保鏢跟他进屋。 “爸爸!”一把死搂著父亲,哭成了泪人儿! “告訴我过程,不许哭!”耿雄天失去了冷静,脸色严厉又苍白,双手铁鉗似的抓著女儿的肩膀。 抽了张面纸擦泪。 “一直以来,附近的人都猜测,妈咪是台北某巨富包养的小老婆,一定很有钱。前些日子,我就感觉到有几个人在四周走来走去,那些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所以我才做了份资料要您留心呀!在这种小地方流言是很可怕的!还有人传说咱们別墅里有很多金银财宝…… 不只我们受勒索,对面的方叔叔也是,他也得准备一百万才行。” “关对面的人什么事?”耿雄天一双浓眉凶恶的扬起。 “他……他在追求妈咪,一直以为妈咪是別人的下堂妻,一直说要娶她……” “老林怎么没告訴我!”他的怒吼声如打雷! 事实上方正德筹一百万的原因是他宝贝女儿也被绑架了。阿猴才不把十万元看在眼內﹖ “那是夫人根本不在意啦!老林怕你生气……”林妈诚惶诚恐的说著。 电话声再度响起,耿雄天的手下已装好追踪装备,他才拿起电话-- “喂?” 对方发出怪里怪气的声音: “男人出现了吗?我要的三百万准备好了吗?” “我要确定我妻子的安全!”耿雄天隐著怒气,强硬的命令仿若他才是那个主控者,天生王者的气势!那边的人嚇呆了一会,才哧哧怪笑,强掩著恐慌,却逃不过耿雄天的利耳。 “她没事……你的姘头很美哦……如果不给钱的话,我们就要一个一个上她了……嘿嘿!” “闭嘴!”这些人都得死!耿雄天青筋暴突咬牙道:“让我妻子听电话。” “凶什么凶……”那边显然被他威严的声音嚇傻了,乖乖的拉过叶翠湘。“过来!你的姘头要和你说话!”可能是拉得太用力了,她的手撞到桌子,她很轻的呻吟了声。可是耿雄天听到了,怒吼:“別碰我的女人!” “你--”叶翠湘不敢相信电话那头真的是丈夫的声音。 “翠湘,你有没有怎样?他们有没有……” “没有……我没事。”她抚著似乎有些扭伤的手腕,轻声回应。 “我只是有些感冒……”才想多说些什么,电话立刻被抢过,阿猴强硬道: “明天中午,将钱放在七号公园第三棵樹底下,当我们确定钱收到之后,会立刻放人,別叫警察,否则你妻子会死得很难看!” 电话挂上,阿猴盯著叶翠湘-- “你的男人很有身份地位吗?那口气好像习惯命令別人。” 叶翠湘坐回沙发上,扶著右手腕轻道: “放我走吧,你们惹来大麻烦了!” “你在我手上,你再有头有脸又敢怎么样?等我拿到钱远走高飞到台北,他能怎么样?只要我混上一级老大,巴结上耿老大,到时连大富翁都要让我三分了!”阿猴得意的大笑,扫了眼那一票高中生,更得意了。有了钱,还需要窝在恒春当小瘪三吗? “你--想当耿雄天的手下?”叶翠湘不可思议的问著。 “混黑道,当然要找一个最强的靠山。放眼当今黑社会,谁比得上耿老大?耿雄天,耿雄天也是你叫的吗?闭嘴!” “你一定会后悔绑架了我。”轻咳了两声,叶翠湘疲倦的倚入椅背深处。昨夜与洛洛乘了一夜的凉风,一早起来就有一些发烧的症状,此刻头更晕了,感觉温度一直在上升……他来了!他终于来了,含著笑意,她迷蒙入眠。 “阿猴,放了老师吧!她发烧了。”方美纯探了一旁叶翠湘的额头,低叫了起来。 “別吵!”阿猴甩了方美纯一巴掌。“生个小病死不了!反正明天她就自由了!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你老爸还在筹钱,不够钱的话,我就把你们这些丫头卖到日本当妓女!” 嚇得小女生们全擠在一起,不敢再多说什么,眼底的怨怒全指向方美纯;她使她们隐入怎样的危险中哪!只为了她那幼稚的复仇! 方美纯早后悔得半死,不敢看向同伴的脸,一心祈望父亲能及时筹出钱,以后,她再也不敢做坏事了。 “是山下村子那一带。”追踪到大约地点,一名手下报告耿雄天。另一名从档案中抬头道: “这边小帮派有六个,其中三个规模较大的,总部在屏东市那边;另三个帮派是光野帮、吉宝聊、刚强派,只不过是二十来人的小组织,不成气候,在村子一带为非做歹而已,但没有绑架的记录。” 耿雄天盯著那份资料,平静的面孔上是一片肃杀之气,紧握的拳头显示出他排山倒海的怒气!“洛洛!”他厉声问女儿。 “是帮派所为没有错,恒春这地方民风太纯樸了,没有人做得出这种坏事。” “那么,”耿雄天缓缓吸了口烟,淡淡地道:“将那些帮派全给我毀了!兵分七路,六路去搗毀那些小帮派,其他人跟我行动,到探测到的地方进攻!”他看了下手錶,对身边一个貼身保鏢道:“六点以前,我要知道确切的地点与对方的人力部署。” “是!”那人立即领著两个手下出门。 林妈战战兢兢的送来餐点,有点不可思议这个时刻老爷居然会想吃东西。 “老爷、小姐用餐了。”不知是用那一餐,才下午三点半哩。 洛洛努力低垂著头装著很悲伤的样子。现在父亲依然在狂怒中,但至少已恢复了冷静思考,她可不能露出破綻,否则就完蛋啦! “你妈妈为什么会单独出门?” “有时候她会自个儿出去散步呀,你总不会认为妈咪真的不出门吧?那对身体更不好。”她暗中吐个舌。 “还有呢?”耿雄天锐利的盯著女儿,不相信这是理由。 她昂首直视父亲,反守为攻道: “还有?还有?真的那么关心的话,为什么丟下她不管?二十年了!她所有的青春年华全在等待中虛度!別人都猜她是人家包养的小老婆,她有多委屈你那里在乎了?好不容易回了国,却又被你送来这个边疆地带!会发生今天的事,你要负最大的责任,她是你的妻子呀!” “住口!耿静柔。”她踩到他最深的痛处了!严厉的喝斥女儿,他少有连名带姓的叫她。 一个手下走进来打破了沈重的气氛,恭身道: “盟主,门外有一位方先生坚持要见小姐,说有急事。” “不见,叫他滚……” “叫他进来。”是方正德,中午过来要她別担心,立即去筹钱的老好人。洛洛正是要爸爸见那“情敌”。 “盟主?”手下再问了一次。 “他是谁?”耿雄天问她。 “替妈妈筹赎金的男人。” “你没叫他別管闲事?我耿雄天的妻子几时要靠別人来救了!”冒火的眼显示出想将女儿掐死的冲动!他的女儿一定是故意气他的,偏偏真的气到他心深处了! “人家是一片好心……” “叫他滚进来!”他吼。倒想看看敢动他妻子主意的男人长成什么样子! 一会儿后,捧著个大皮箱,身材有些发福、矮壮的方正德冒著冷汗加热汗半跑了进来,眼中只有洛洛-- “叶小姐,我把一块土地卖掉了,这里是四百万,可以救人了!”他直觉得胆战心惊,门外那些黑衣壮汉看来一个比一个可怕,邻居都嚇得半死不敢出门。叶家怎么会出现这些人?“叶老师现在好不好?歹徒有没有打电话来?” “叶老师?”耿雄天完全不理那个矮胖男人,提起洛洛的衣领低吼:“洛洛,你给我说清楚!”他可不知道他妻子成了人家口中的“叶老师”。 “妈咪生活太无聊了嘛……偶尔出去教一、二堂美术课而已……一星期两堂课而已啦。”说真的,父亲的样子还真有点嚇人,她胆敢再嬉皮笑脸就真的不要命了。 “老林!”耿雄天丟下女儿吼向刚回恒春的老林。 老林一脸的忏悔,垂头不语。 “没用的东西!”他冷哼。“居然没有人告訴我,我的妻子、堂堂龙焰盟的老大夫人出去当职业妇女拋头露面!你们对我可真是忠心!” “龙--龙焰--盟?”方正德嚇傻了似的低喃,在不小心触到耿雄天的目光后急忙低垂。天哪!地呀!人家是黑社会老大哪!难怪外面会有一支可以媲美军队的手下。他再怎么孤陋寡闻,好歹也是个大地主,听过几个道上的人提过龙焰盟的耿老大……他这一块山坡地就是卖给龙焰盟屏东分支的老大呀!好个美丽温雅的叶老师居然是黑道老大的女人吗? “滚出去。”耿雄天低语,口气温和得不像在趕人,可是却含有无限威严!老林立即将方正德带了出去。 “洛洛,你给我站住!”瞥见女正要往楼上移去,他吼住了她。 “六点才救人嘛.我……去睡一下。”她可不想再留下来等人骂;而且她在母亲身上装了窍听器,得上去听听看有什么事没有。 “晚上的确比较有掩护效果,可是对付这些小角色不必如此慎重,一旦查到地方,马上进攻,你妈妈的声音有点沙哑你不知道吗?她又生病了!” “只是一点小感--冒。”她吐了吐舌。今天的老爸非常失控,也更加证明了他的真心真情,她轻道:“这一次救回来,你又想将她往那儿塞了?无法让她快乐的话,就放她自由吧。” 耿雄天转身不理她。 今天的夕阳,殷红得诡异,盛夏的黃昏居然流泻著阴寒凉风。 在这间泡沫红茶的倉库中,四个高中小女生与叶翠湘就是被关在这里。四、五个人守在红茶店,二个人守在倉库门外,而阿猴与另一手下就在里面守著这些肉票了。 几个便当丟在她们脚边,阿猴道: “快吃饱好睡觉,明天你们就可以回去了。”不安的阴影来自下午打的那一通电话。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獄,直寒透人心脾!太不寻常了!平常人要是接到勒赎电话,都是像方正德那样嚇得惊惶失措,直求他们放人,一切条件照办!那里有可能还那么鎮定?并且命令他……妈的!那男人命令他,而他居然被嚇到了! 那个男人不是普通人。只有事业成功的男人才会有那种气势,他到底有多成功?为什么一点也不怕他?富人不是都很怕死吗? 叶翠湘小睡一会醒来后,感觉身体好多了;但因为是睡在沙发上,姿势并不舒服,身子有些酸疼。 “老师,吃饭。”方美纯拿一个便当给她。 “谢谢。”她知道这计划方美纯也有份,否则不会由她引自己到后门被绑架;只不过她天真的没料到,她自己也是人家眼中的猎物。经过这一次教训,这孩子会变好吧?她们这些小孩全嚇坏了。 “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捧著饭盒,方美纯愈想愈后悔,愈想愈伤心,眼泪鼻涕流了满面。“虽然……我不想让你来当我的新妈妈,可是也不该这么害你--我--好难过。” 阿猴冲过来,怒吼: “你哭死人哪!哭了那么久还哭!讨打是不是?”他已够烦了,眼看就要两个巴掌打过去。叶翠湘挡住他。“別打小孩子!她们还小,当然会怕。”看似柔弱的她,自有一股沈静的威仪,阿猴怎么也打不下去,却又不甘心弱,一双三角眼转为淫秽。 “哼!你倒是一点也不怕喽?你的男人很疼你是不是?妈的!竟敢命令我不许碰你!我阿猴倒想看看你凭那一点迷得你姘夫神魂颠倒。”那个男人该求他的!如果他肯求他阿猴,他的女人就不会被吃豆腐!也不想想人在他手中,他想怎么做全凭他大爷高兴。 在恒春,这种白皙又有气质的大美人是很少见的,不说的话谁猜得出她已过四十岁了!真的很美!大富翁的细姨果然和一般女人不一样。那副凜然不可侵的神气,他就是想碰碰看!叶翠湘打开他伸过来的手。 “別做你会后悔的事!你不知道你惹到了什么人。” “哈!我玩了你!谁都奈何不了我。” “別碰叶老师!”女学生们一致围了过来。 “滚开!”阿猴丟小雞似的将那几个丫头推开。“阿明!叫外面的人来把这几个丫头捉出去!別坏了我的兴致。”为了报复那个男人,他打算辙底玩弄那男人的女人。 一旁的阿明奸笑两声,也走向门道边。 “可不可以观赏呀!老大。”才打开门,阿明的声音立即消失。背对门的阿猴正提著两个丫头丟开,企图抓住叶翠湘。“哼!我要拍成录影带卖给A片公司!” 突然,气氛一下子凝成冰冻的严寒!阿猴感觉到背部森森然的起了雞皮疙瘩,冷汗在额头直冒;他看到四个小女生全惊恐的瞪大眼看著他身后,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他正要抓的那个女人也停止了闪躲,定定的视线落在他身后某一点。 猛然转身,迎上来的是一记狠猛的拳头,阿猴飞撞到后面的墻;当他看清时,他几乎希望自己的眼是瞎的!不必看到这一切。 他的兄弟们全被丟了进来!有二十支以上的枪正瞄准著他们。每一个黑衣人的脸上都是肃杀的冷漠气息。他们的右臂袖子上全繡著一条火焰龙的标誌--青火焰,代表著龙焰盟的杀手分队,凡有他们出现的地方,不会留下活口!天哪……他们到底惹到了什么人?…… 叶翠湘没有动,定定的看著丈夫。意识到自己长发散了一半,衣服也睡皱了不复平整。此刻的她一定很丑,可是……他来了! 身为一个老大,他不可以在手下面前显示出柔情,叶翠湘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一层沉默,他会说什么? “给你惹麻烦了。”她轻喃。太久了……分別太久了,久到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叫交谈。 耿雄天箭步站在妻子面前,紧紧将她搂住。 “你还好吗?” 天知道他焦心如焚一整天了!此刻那里还管是不是在众人面前!他得亲自感受到她在他怀中,一颗心才会安定。 “我很好……”正要说,耿雄天却探手触及她的额头,她仍在发烧;一把抱起她,率先而去。 “雄天,他们--別太血腥--”叶翠湘有些昏眩的枕在丈夫肩上。不知是发烧还是因为丈夫温柔。 “他们全部该死!”不容驳辩,他走出去。他的手下知道要怎么做。 远处的警车鳴笛声引来耿雄天的低咒,抱妻子坐入车中后,他看到一脸天真的女儿突然冒出来了。“你这丫头!”是洛洛报的警。 “妈咪怕血腥,我们还是交给警方处理吧。”要是那些人全死光了,可就失了些许乐趣,她设计这个绑架案只是想让父母重修旧好,小懲一下坏人而已。 耿雄天怒瞪女儿好一会,才对貼身手下道:“退!可是该做的还是要做。” “是。” 洛洛当然也被抓上车先走了。 “老爸,会有人死吗?” “不会!你妈不喜欢有人死。”可是那人会比死还不如!他低头看著枕在他肩上的妻子,她也正在看他,眼光因此而胶著。 洛洛很不想打破这种“良辰美景”的时刻,可是事情若不弄出个好结果,这一场游戏就白玩了,总不能让一切又回到原点吧? “爸,我们带妈咪回台北吧!您不在她身边,派多少人来保护都不安全。” “洛洛,別为难你爸。我--没事的。”叶翠湘转头阻止女儿说话;她最不愿意的,就是成为耿雄天的负担。 “別管我们大人的事。”耿雄天又将妻子搂回自己怀中。“黃大夫应该在別墅等了。” 直到车子驶回別墅,耿雄天的脸色仍莫测高深,洛洛什么也探不出来,在心中干著急。 不只他们的家庭医师黃大成到了別墅,连孟冠人与耿介桓都在这傍晚时刻趕来了。不过事已落幕。 洛洛率先跳进屋子,就险些跳入孟冠人的怀中!瞪著他那一张英俊面孔怪叫:“你到我家来做什么?吃晚餐吗?” 依照惯例,孟冠人仍然不拿正眼看她,直对她身后的耿雄天道: “耿叔,没事吧?这位想必是耿大婶喽?” 扶著妻子进门,耿雄天草草点了一下头。 “是的,等会我再介紹,老黃,跟我上来,翠湘发烧了。”直接上楼,黃大成紧随其后。由耿雄天那般小心翼翼看来,就可知他对妻子宝贝到什么程度!孟冠人心中若有所思的看向洛洛。 “小鬼,他们很恩爱?” “你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吗?老鬼。”洛洛纵身跳坐到前方的沙发中,喝著耿介桓倒好的果汁。妈妈住的地方绝对不会有刺激性的飲料。 “洛洛,等师父冷静下来,你可得小心了。”耿介桓好心的提醒她。 险些嗆到,洛洛很无辜的瞪著耿介桓。 “为什么?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妈咪被绑架我头一个就通知你们呀!” 耿介桓与孟冠人互看一眼,接著由孟冠人道: “刚才,我们在你房中找到窍听器,证实了我的猜测完全正确。”他玩弄著她的长发辫,缠在手上。 “什么猜测?难道我会设计自己的亲人不成?那些歹徒我一个也不认识。”她努力瞪著孟冠人。这家伙看出了什么?想陷害她?门都没有! 孟冠人掐了下她水嫩嫩的脸蛋。 “丫头,从老耿那儿,我深刻的了解到你輝煌的历史!小小几个喽罗居然就可以在你手中绑走你母亲,大大凸显出你的无能!你是这样无能的人吗?一个有五年时间在黑手党机械总部混吃骗喝的小丫头豈会如此不濟?再来,闲著没事何必在你母亲身上装窍听器?耿静柔小姐,你露出太多破綻了。”他似是无限惋惜的说著。 洛洛的反应是扯回自己的长发,对他龇牙咧嘴。天哪!这人真的报仇来了!不好弄哪,他的智商比她预估的还高出许多! “你是故意要害我出丑?”她不再否认,很光明正大的表情睨著孟冠人。看他又能奈她何? “也不是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 “基本上是善意的作法,虽然有几分冒险,倒也不好太苛责你什么。你今天不这么做,改天也会有人使弄更激烈的手段来引发事端来撮合他们这一对夫妻。” 这话就说得有些玄了!什么意思?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说假的。那么是什么事? 孟冠人回她一个坏坏的笑,不待洛洛开口,即道: “怎么办?我想看看你被耿老大打屁股的鏡头!” “你自己幻想不会呀!”洛洛跳开沙发,开始觉得这男人危险又可恶!又偏爱逗她,她才没空陪他闲嗑牙哩!“我去休息了!”逕自往楼上走去。 “我打赌你正要去偷听你爸妈的悄悄话!”孟冠人扬声用戏謔的声音对她叫著--百分之百命中洛洛的心思! 洛洛差点从扶手上滑下来!定在楼梯转角处,她双手抱住扶手对孟冠人扮了一个大鬼脸。“这一回合你贏了,不过下一回合一定换我胜利!记住这一点。”她输在之前对他评价不高,以致于没有仔细查看他的过往事迹,才会过份轻敌的被他掌握心思!好玩!好玩!台湾终于有好玩的事可以留住她的脚步了。 再也不理他,上二楼去了。 黃大夫走后,臥室內就僅是尷尬的寂静,与偶尔倒水的声音。 “你別起来。”耿雄天正打算端药给妻子吃,转身就见妻子坐了起来。叶翠湘搖头。 “我没事了!別老要我躺著。” 顺从的吃下丈夫送过来的药,心中愁思百转,不知如何啟口才好。他要如何“处置”她呢?期盼的心还能为他沸騰多久?她已经好累好累了! 耿雄天有些迟疑的坐在床沿,似乎满是苦恼。 “这回……要将我丟在那里?”她替他起了头,知道恒春是不能待了。此刻的僵持只会使他更不自在而已。 耿雄天深情的迎上她的视线。“我从没有存心要丟下你!” “我知道……你有很好的理由……” “別说了!”他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烦躁地踱步到窗口,深深吐了一口气,像下了个重大决定,开口:“如果想回家……就一同回去吧。” 意识到妻子没有任何回应,他这个老江湖居然有些慌乱与狼狽,粗羰替自己找台阶下--“当然,如果你早已习惯一个人住,我也……”未说完的话全给妻子捂住了。他看到妻子泪光盈然的眼,二十年了!她仍是娇弱得令人心疼。 “你是说真的?”她不相信她终于等到了。 耿雄天的眼中溢满温柔,圈住她身子入怀,低喃: “我们回家吧。” 好结局!本来就该是好结局。洛洛满意的拿下窍听器开始打包行李了。这样的结果才不枉她设计这一场“英雄救美”的绑架。孟冠人说得没错,一旦老爸冷静下来,不难想到那是她的计谋!虽说她已有十三年没被打过屁股了,但设计这种危及母亲安全的游戏,恐怕无法幸免老爹的怒气。到时恐怕不是揍一顿屁股就可以解决的了。 所以她当然得先溜! “耿静柔呢?”凌晨二点,耿雄天突然走下楼来,对耿介桓问著。 “恐怕早溜了。”孟冠人慵懶的半躺在沙发中,手握一杯果汁说著。“睡不著吗?耿大叔。” 不出所料,耿雄天在完全冷静之后,开始思考他那宝贝女儿不寻常的“懦弱”举止。在凝视妻子熟睡的面孔的同时,心中也一一有了答案。出了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到了女儿的房间去揪她来斥责一顿,可惜已人去楼空。下楼后不见洛洛影子,更印证了那丫头心虛逃跑,他真不知道该为自己生了这么个精怪的丫头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逃得了一时,可逃不了一世。到时加倍严懲。”耿雄天咕哝著,心知自己不可能真的对女儿生气,可是不罚又不行,这一次玩得太过火,居然拿她妈妈的安危开玩笑!即使如此一来让他们夫妻有复合的理由,但仍是该打!睨向孟冠人,淡道: “你今天溜那儿去了?事情都落幕了才来。” “这种小事情那有龙焰盟摆不平的?更別说出动十三堂口精英加上青龙部队的人員,我再出现就有些小题大作了。耿叔,事实上你应该感激我才是。”孟冠人很邀功的说著。 “感谢?感谢我请你来恒春喝茶聊天吗?”耿雄天一双浓眉凶恶的对著孟冠人扬著。早先他的确因为妻子被绑架而乱了方寸,这种小帮派丝毫不必动用如此庞大的人力,而且全都是精英;招来孟冠人更是多此一举。 “近半个月来,我一直在台北、台中两地来回,白志翔您不陌生吧?‘明月流’拳法的宗师;我与地谈得相当投机。然后,自然是认识了他七个孩子--唔,不过白水晶我早就认识了,丁皓妻子的手帕至交……” “你的重点是什么?”耿雄天听得快打哈欠了。这家伙玩什么把戏?瞄了一眼耿介桓,只见这位大弟子深深一笑。 “耐心点,我还没说到重点呀!白志翔的第五个儿子是一个高中老师,几年来他一直在替他的教授找一个失踪二十三年的女人。据说那女子在二十三年前的某一个深夜突然消失了,只留下贾歹说与心上人走了!多年下来,老教授一家子只差没将台湾翻遍了,就是查不到那女人的下落。白家老五知道我对黑道不陌生之后,拜托我代为查訪;因为老教授有提过女儿可能是与不良份子私奔才会采取这种不告而別的方法。” 这些话说得耿雄天心中开始忐忑起来!他当然知道孟冠天不会说廢话。死盯著他,看他还有什么下文。 “我过滤了一些人选,丁皓的外公外婆早认命的接受丁叔叔拐了他们女儿的事实,而他们的事迹太久远了,在三十多年前。然后,中午我在车中与介桓谈起时,才知道耿叔叔的婚姻过程也是如此浪漫。细问之下,不得了!年代姓氏完全符合!耿大婶正好姓叶是吧?耿叔!”说得已经够明白了!孟冠人正好整以暇的欣赏耿雄天难得会泛白的脸。 “他们在找她?” “是的。而且一探听到之后,我立即打行动电话告知了白家的老五,没有意外的话,耿大叔,明天回台北会有一场见岳父岳母一家子的好戏会上演。”孟冠人有些可怜的看他。 “你见鬼的多管闲事!”耿雄天还记得在中部的家鄉,叶家是地方的名门,不见得多富有,但世代都是教师出身,深受敬重。他的“岳父”更是远近驰名、律己甚严、不苟言笑的名师。 “长期与家人断音訊相信也不是婶子所希望。你们如此恩爱,还怕岳父岳母会拿当年的事来找你算帐吗?他们如今只是一对严重思念女儿的可怜父母罢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对妻子而言,也许正是件好事。认识了个爱管闲事的孟冠人,不认命,又能如何? “你怎么老爱四处勾搭?不相干的人全被你扯在一起了。” “四海一家嘛。”扯了一大堆,孟冠人又想到一直想问耿雄天的事。“对了,什么时候我与洛洛有了婚约这档事?一个半月前那丫头还特地去告我不许娶她。” 说到这个,耿雄天倒是笑了出来。 “这得去问你的叔叔孟宇堂了。他跟人打赌,替你赌到了一个妻子。如何?我的女儿有没有令你神魂颠倒?”越来越觉得这两人是恐怖的绝配。 孟冠人做了个“算了”的表情。 “黃毛丫头而已。我以为你会属意介桓当洛洛的老公好继承你的江山。” 说得耿介桓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 “两人都没那份心,还拉拢什么!冠人,你是在向我保证绝对不会看上我家丫头吗?” 耿雄天一副老狐狸的眼色。 他是个成熟的大人,豈会看上一个二十几的小娃娃?即使她的美丽灵秀出色得少见…… 孟冠人在一口否决之前心中竟然有丝迟疑,尤其在面对耿老大那一张似有诡计的脸,他滑头的回答: “我向来不做会令自己没有退路的事,话也不能说太满,什么事都一样。你女儿嫁给我可不能带给你什么好处,你知道,我无法继承你的江山。” “你以为我非要传自己的子孙才行吗?介桓与凝霜都有百分之百的能力扛下龙焰盟的重担;再说,我至少还可以再玩几年江湖,不急。” “我看,是凝霜比较适合喽。”孟冠人暗示了下,起身道:“我休息去了,晚安。” 留下这一对师徒去沟通他们的观念。耿雄天可能还不知道,耿介桓根本无心于黑道。 原本计划先逃回台北收拾细软好趁父亲不在时逃出国的洛洛,刚跳下计程车站在家门口前就楞住了。时间正指著早上九点钟,算是大清早;七八个人围在她家大门口前,似乎与守门的人有所争执,情况很不寻常。有人上门踢馆吗?那几个人的年纪有老有少,那是踢馆的料呀?最老的那一对老人看来是夫妻,都快有七十岁了吧?个个衣冠楚楚,充满了书香的气质。他们怎么会找上她家? 走近到可听到他们争执时,就听到守门的小李不耐烦道:“我们盟主不在,夫人也不在!没有预约的话不能接见。你们请走吧!” 而七八个人中,身材最高、长相看来老实斯文的一个年轻男子阻止老夫妻与其他人欲开口的冲动,冷静道: “我们是孟冠人先生的朋友,相信你们不陌生;如果你们盟主不在的话可否给我们联络的电话或地址?我们不是故意要找渣,实因有重要事情……” “对不起,盟主的行踪是机密,恕不奉告。”小李不等那人说完即打断。情况比先前更僵了。 这些人是谁?洛洛一时忘了要趕紧收拾东西逃走的大事,只觉得这些人与她有著重大的关联。 “哈罗!我可以摻一脚吗?发生了什么事?”跳入二方人马的中立线,她很轻快的打招呼。 “小姐,你回来了。”小李立即恭敬的招呼洛洛。 “翠……翠湘……”年近七旬的温婉老妇激动的上前抓住洛洛,几乎是有点昏厥的表情。“我叫洛洛,您叫的那个人是我妈咪。我的确与妈咪长得很像。”突然想什么,怪叫: “你怎么认得我妈咪?老奶奶?” 然后,就见那七、八个人全用很复杂的眼神看她,似乎也想由她身上去看某人。洛洛开始仔细的打量这些人,除了刚才开口的那个壮男人像外人之外,其他六人全有著类似的轮廊,像是一家人。一对老夫妇,二个中年男子,另有二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少男少女,一身的书卷气,洛洛开始觉得老奶奶那神情居然和妈咪有点像。自行演绎过程并且脱口而出: “你们不会正好也姓叶吧?”一语命中! 才几分钟的光景,原本家人单纯的洛洛一下蹦出了一大票亲戚出来,一路排名下来,她挂在车尾,是人家家中最小的一辈!出现的人全是长辈,连同辈的人也比她年长!真是悲惨!寻找女儿的叶老夫妇真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询问,其他人则好奇的打量所谓“黑社会”的总部是何模样,全在张望。 耿雄天的地方向来沈肃威严,不刻意摆出华丽浮艳的摆饰,一切以舒适为前提;采光优良,占地广大,却消弥不了別人踏入的胆战心惊感。毕竟是黑社会的总部。 面对老奶奶的问话与老爷爷严肃面孔中不小心流露出的关怀,洛洛真不知如何应付才好,她还得脱身哪,想必老爸中午会回来! “外婆,你们先別问了,我说过妈咪一直过得很好,她今天会回来,我……我有事先上楼一下。呃,我想先打个电话问问看他回来了没有。”拿起电话,洛洛直拨老爹的行动电话。电话接通了,洛洛听到是老爸的声音立即叫: “老爸,你现在人在那里?” “高雄。你还没逃吗?在家中吗?”耿雄天口气不善。 “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她吐了舌,突然门外的轰隆声嚇了她好大一跳。一看,乖乖不得了!她老爸骗人!他的直升机已降落在后门的草皮上了。 “老爸!你骗人!”她气得跳脚,这下完啦!逃不掉了!她怎么忘了老爹有直升机可以在一小时內回台北呢?为今之计只有求外公外婆保她小命了! “聪明的话就別逃!”耿雄天收了线,直升飞机也正好停妥在草皮上。 洛洛右搂外婆,左勾外公,移到后院去了! 耿雄天小心呵护的将妻子搂下来,扶在怀中。“还好吧?我不知道你会晕机。” “没事了。”怕丈夫担心,她努力保持笑容,掩饰苍白。然后不经意的看向前方,震惊不已的楞住了!耿雄天察觉到妻子的虛弱,也看了过去,眉毛拢紧了,他不知道他们会直接找来!原本还想过几天等妻子身体好一点了才打算带她回家看看。 “妈……爸!”她低喃,不相信她所看到的。 耿雄天当场挨了一拳。 叶老爷迎面而来就是一拳,虽不怎么有力道,却也是大大侮辱了他这个龙焰盟的盟主!但耿雄天一点也不躲的承受了。 洛洛跑了过来,拉住外公还要打下去的手。 “外公,手下留情哪!您打了会心疼的可不只我而已哪!给点面子,这样不好看。” 孟冠人也走过来笑嘻嘻道: “老爷爷,耿叔叔很疼您女儿的,而您打他一拳,他躲也不躲代表了对您的敬重。咱们进屋去吧!找了二十三年可不是为了打人。” “爸……”叶翠湘轻声乞求。 “他真的对你好?”叶爷爷严厉的问女儿。 叶翠湘紧挽著丈夫的手臂,用坚定不移的声音道:“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一阵沉默过后,叶老爷似乎满意了,露出几十年来从未出现过的释然温和表情。 “那就好……”由儿子们扶进屋,道喃喃自语:“那就好。” “老爸,疼吗?”洛洛昂首看父亲的脸。 “你等会会更疼。”孟冠人替耿雄天回答。耿雄天已搂著妻子进屋去了。 “喂!你很爱跟我做难哦!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呀!我们当然要亲近。”他说得不正经。 “未--婚--妻……得了吧!嫁给你这老头子,将来我正值年轻貌美时你却嗝掉了,我豈不是要守寡?靠边站吧!少妄想了!”洛洛边说边往后门移去。相信父亲一时之间脱不了身,她得快溜! 孟冠人可不让她如愿,如影随形的跟在她身边笑道: “想逃到那儿去?认命进去被打一顿屁股也就了结了嘛,何必逃呢?” 这男人真的很讨厌,尽说些风凉话! 招来了一辆计程车,俐落上车后发现孟冠人也正好从另一边的门坐进来,像个主人似的道:“到凌月巷。” “到內湖。”洛洛自顾说著自己的目的地。 计程车司机缓缓的开走,问了一次:“到底要去那里?都去吗?那我先走凌月巷,再到內湖。” “只到凌月巷。”他将洛洛搂入怀中,让她一时之间反驳不了。他强硬的眼神令司机明白最好顺著他的话去做。 也许是情人之间的小口角;司机聳了聳肩,自是顺著男方了。 “舌头不见了吗?丫头。”孟冠人好笑的低首问著怀中的洛洛。 洛洛一时有些怔忡的原因在于与孟冠人这样的亲密。曾经这样搂过她的男人有爸爸、介桓、傑姆叔叔,还有与她在黑手党玩乐五年、身分神秘的艾瑞克?詹森。会让她感到特別的就只有他了!那一定是中年男人的味道! “你要带我上那儿去?”她不急著离开他舒服的胸膛,懶懶的像只貓似的。她还不够大到对男女有別产生认知,所以比较随兴。 “朱浣浣你应该不陌生。” “哦!是那个大美人哪!听说嫁人了不是吗?要去打扰人家的蜜月吗?”一个半月前拆的那几颗炸弹全给老爹没收了去,害她都没玩到。 “你想找个地方躲你老爹的怒气,我提供了,要如何感谢我?”孟冠人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些宠溺的对待这丫头,这是三十年来第一次有这种心情。连唯一的妹妹红歌都不曾让他挂心过,更別说突然有这个心情与女孩子调笑,更甚的是,霸气的抱搂住她。他一向坚守 “保持距离”的铁律,才使得三十年来的生活宁静而没有女人纠缠不清。现在倒是主动出手了!很奇特的感觉,连他自己都还在适应中。 “咱们別结婚就是感谢了。你不要娶我好不好?”这男人似乎可以猜得出她的心思,真嫁了他可不就惨了!她是一个定不下来的人,而且才二十岁,从来就没动过结婚的念头,要是嫁了个制得住自己的老公,以后的生活可以料得到会很悲惨。不过她也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最好是二人不要有所交往,各过各的太平日。如果不能让孟宇堂叔叔取消赌约,就要让孟冠堂开口不要她,否则她就完了。 不过,孟冠天并不开口承諾,他只是笑得像只欺负人的坏貓,掐了她粉嫩脸蛋一把,笑道:“娶不娶你得看我的心情而定。丫头,你好好服侍我,让我开心,我就会考虑顺你的心愿。” “我不如先让你死了算了!想逗弄我,还早得很。”说到这里,洛洛问出了她的疑惑: “喂!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否则为什么得让你的家人替你找老婆?凭你显赫的家世,金玉其外的外表,还怕娶不到人吗?原本我还以为你是智障,可是事实证明你似乎也不太笨。” 这丫头边说话边損人!孟冠人邪恶的回答: “我有没有问题得要你来测试才会知道!如何?” “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种儿童不宜的暖昧话?”洛洛瞪他。 他聳肩。“听徥懂就代表你也不是像你认为的那么纯洁。” “看人喽!难道所谓的‘纯净’涵意就是代表无知吗?別忘我是谁的女儿。” “与你舌战相当有意思。你从不让步吗?”车子已到达台北市最恶名远播的凌月巷,司机自是不会再开进去。孟冠人给了钱,拉洛洛下车。差点给门夾住她的长辫!他替她缠在肩上。“做什么留这么长的头发?有时候还極危险的。” “与人不同呀!留了二十年,也没有什么理由不继续留下去。”她好奇打量面前那一条长长的“黑巷”。虽是中午,看来没有那么墮落、邪恶,可是三三两两聚赌的、躺在地上的流浪汉看来也頗新奇。她知道有这么一条巷子,当年介桓就是在这里被她父亲買走的。早就想来一探究竟,可是父亲大人不允许,当然就没有人敢多事的带她来见世面了。 “听说这边号称‘台北罪恶之淵藪’,我们走过去会有危险吗?” “不走走看怎么会知道?”孟冠人一逕的笑著。倒想看看这丫头有何能耐。 洛洛怀疑的盯著他;这个人像是随时准备陷害人似的。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如果有又如何?依她的性子,再怎么危险也会一探究竟!于是,开步走在他前面,大搖大摆的走入凌月巷探险去了。 孟冠人没有走动,双手闲适的插在裤袋中,半倚著墻,似乎期待著什么事情发生。 想当年十三岁就与艾瑞克?詹森混在一起,他带她见识的“世面”可不是狄斯尼乐园或黃石公园!他领著她逛遍了紐约市所有的貧民区与暴力区,训练出洛洛对环境的敏锐直觉! 当一只毛手由暗巷中冲出来抓向她的长发辫时,她抬腿往后一踢,俐落的翻滚,长发便像有生命似的绕回她脖子上。 看向呻吟的方向,那人被她踢撞到墻,正搂著肚子哀哀呻吟,见到有人走过来,立即没入暗处。是个身手矫健的流浪汉,目标可能是她那只兔宝宝背包。 几声赞赏的鼓掌来自孟冠人,这女孩的身手非常的敏捷。 “好身手!” “正常的人经过都会得到这种招待吗?你也有过?”她问。 “在这里我来去自如。” “你身手高强?”看他一身文气,不像有功夫。 孟冠人不置可否道: “我向来动脑动口不动手。” “听起来似乎对我頗有利。” “那可不一定。你知道,意料之外的事天天在上演。”他搂住她的肩,似乎已经很习惯这个动作。 洛洛朝他扮了个鬼脸。“你老了,老头!否则干嘛一直靠著我的肩让我承受你的重量?” 盂冠人这人从未有过脾气不好的时候,他笑道: “我比一根羽毛重不了多少,不是吗?” “是哦!就跟一只可以进屠宰场的大肥猪一样轻。我这才发现你很懶!”她做出一个结论。 “这么快就发现了呀?了不起。” “你就跟古龙笔下那个楚留香一样。能靠著绝不站著,能坐著,就不会靠著。当然啦!能躺著就不会坐著了。这一类型的人大都是猪精转世,懶得无可救药。” 他居然哈哈大笑,双手紧箍著洛洛,几乎要使她断气。 “看来你的确够格当我的老婆!即使年纪小了些我也可以将就。” 将就?他以为他是谁呀! “我可不愿‘将就’一个被骂了还能这么高兴的异人,你应该先去检查大脑有没有出问题!” “决定权在我不在你。洛洛,你赌输了一个婚约,想赖帐吗?” 她不理他,与他走入一幢十层楼高的建筑物后。跳入电梯,他按了六楼。 这丫头一脸精怪,不知在转什么念头;孟冠天饶有兴味的盯著她精致的面孔瞧,对自己突然觉得可以娶妻的想法感到詫异,他向来不是不婚的拥护者,但自由惯了,不羈惯了,无法想像安定下来与一个女人建立家庭的畫面。所以他将女人摒弃于他的生活圈子外;而与这女孩一番斗嘴下来,成家的念头居然就产生了。有点不可思议,这根本是毫无理性,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同意!不过,话说回来,还没有一个女孩能弄得他这么高兴,可以使他费尽心思的斗那张利嘴!相信这种生活持续下去应该不会很无聊才是。他们是同一类型的人!他喜欢聪明又俐落的女孩,但不必世故。洛洛还小,所以仍是纯真,过个几年,想必会更难缠,但他喜欢这个挑战! “我认为这个婚约一定有阴谋。”洛洛突然很慎重的对他开口。 “呃?”他不明白她意下所指为何。 “为什么孟叔叔偏要我嫁给你?你又不是会任他摆布的那种人。”她仍不明白孟宇堂的居心。 “总会知道的。”他不急。近来在身边盯梢的人減少了,孟冠人知道自己势必得回家一趟。不过,还不急就是了。 瞄了下表錶,正好指著正午十二点;他实在太会挑时间了,就是不知道丁皓会不会在。近来丁皓天天准时回家吃午餐,半小时的车程他也不嫌累。新婚燕尔,难免会如胶似漆。不过孟冠人已经太习惯杀风景了,不差这一次。 电鈴按了不到几秒,来开门的是一脸不耐烦的丁皓,由他嘴角的饭粒看来,他们才开饭没多久。 “好久不见!丁皓,我肚子好饿。”拖著洛洛,不等丁皓有所反应,大剌剌的向饭桌进攻。“哇!今天吃烩饭,我可以摻两脚吗?” 朱浣浣忙拿出一个盘子。“我有多煮了些,你是洛洛对吧?什么时候与冠人这么熟了?”两小山般的烩饭立即端放在他们桌前。 “你这小子这半个月来滚到那边去了?不到公司上班也不说一声!可恥的是薪水照领!我该把你踢出保全公司的!”对这个合伙人,丁皓的怨言可多了,孟冠人最近非常不务正业。 “丁皓,吃饭时別生气,会消化不良。”浣浣轻语,拉丈夫入座。 孟冠人反驳道:“还怪我!从一个半月前你们筹备结婚到蜜月回来,公司是谁在管的?如今你回来了,换我放几天假也错了吗?你有没有良心!”边说边狼吞虎咽,转眼间已盘底朝天。送给浣浣再要一碗。 显然两个大男人太久没有机会斗嘴了,边猛吃的空档还边互揭瘡疤。二个女人不约而同的端起盘子转移阵地到客厅。 “他们二人一见面向来都那么激情吗?”洛洛用很可爱的形容詞问著。 这女孩很容易让人有一见如故的亲切感,又有救命之恩,所以即使仍陌生,浣浣也将她当自己人看待了!温婉笑道:“他们像两个淘气的孩子,得用互相攻击的方式来表示亲爱!习惯就好,他们那一票朋友都是这一型的。”说完,若有所思的看洛洛。“冠人从不曾与女孩子一同出现过。你是第一个。” “我想也是,他那张嘴太坏了!能忍受他的女人大概只有我而已。”洛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得了。 “什么!你要她住在这里?你是存心要害我们夫妻离婚吗?”丁皓的吼声几乎要掀破屋顶!相信任何一对仍沈浸在新婚甜蜜中的夫妻都有资格对不速之客发出怒吼。不是存心搗蛋还会是什么?丁皓想也不想,当下揪起孟冠人的衣领就打算丟出大门。 孟冠人慢条斯理的拨开他的手。 “反正你们房间那么多,有什么关系?如果觉得不妥,那我也一块搬过来住如何?” “如果那女孩对你真的那么重要的话,不会带去你公寓住呀!塞我这儿算什么!”丁皓最气的是,这家伙连求人时都表现得像施恩一样,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可恥!他会答应才有鬼!孟冠人盛起第三碗饭。 “我这是替浣浣著想,怕她平日太无聊才给她找个伴,我那公寓……孤男寡女只要一夜下来,不只我家会揪我上教堂,耿老大也会拿顶机关枪顶住我脑门。兄弟,咱们共患难三十年,你不会希望我英年早逝吧?那往后三十年,谁陪你斗嘴来增加生活情趣呢?” 丁皓心中驀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从不曾带女孩子出现过,如今很霸王的将女孩硬塞到他这儿,又怕引起別人侧目,根本不是孟冠人的作风!直接演绎下来,丁皓有了最直接的想法,脱口而出叫: “我的天!你不会是将人家的肚子搞大了吧?她是耿老大的女儿,你不要命了吗?” 满满的一口饭尽数喷出,丁皓机警的闪开,不过浣浣早上才拖过的地板全完了。 “老兄!你要害死我也不必趁我吃饭时!”孟冠人真不敢相信丁皓会做这种结论。“对她下手?对一个粉嫩嫩的小丫头?我神智不清了才会对她下手!” “如果不是,那你平白无故要我收留是什么意思?耿老大的房子多的是,还怕没地方住吗?” 孟冠人叹了口气。“那丫头做了件会惹恼耿老大的事,目前正在等待耿老大怒气平息,才敢回去;我就善心大发找地方收容她了。” 丁皓笑得可暖昧了。 “喲!要你这不相干的人来替她设想?你们的交情好到什么程度了?咱们兄弟三十年,真以为我那么好骗呀?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如果是,我就收容,如果不是,我们根本不必费心。” “好吧!我承认,我对她有著特別的兴趣!但说到结婚就太早了!至少要耗个三、四年,等她长大,满意吗?”孟冠人倒是大方的承认了!反正也瞞不过这个家伙!知交三十年,一丁点细微的变化都无所遁形。 丁皓很满意的点头,正好见到浣浣端著空盘子进镏袋,他道:“浣浣,我们整理一个房间借洛洛住。” 朱浣浣睁大眼。 “她要住下来吗?三分钟前她就先走了呀!还要我代她对你们说再见。” “该死!”孟冠人跳了起来。“午餐很好吃,再见。”说完人已消失在门外了。 “怎么了?”浣浣不明白的看丁皓一眼,冷不防被他拉入怀中亲了一记,他才道:“我说过,冠人逃不掉了!” 任何企图控制別人生活的人都该好好的吃一顿苦头!这个孟冠人因为奇怪的理由认为他有权干涉她的一切,她会如他愿就不叫耿静柔了! 匆匆忙忙从家中逃出来,根本来不及收拾什么东西,既然出来了当然就是要避风头!所以她当下决定,去拜訪孟宇堂叔叔!孟冠人会猜到她的去向吗?看他聪明的程度到那里了! 跳下公车,沿著门牌找,还在探头探脑不确定那一家时,从右侧方的铁门內已传出惊喜的低呼声:“小洛洛!你怎么来了!” 是孟宇堂的妻子,李少兰,也是洛洛母亲的閨中密友,芳年四十一,是孟宇堂的继室,嫁人二十年,十年前才得到一个儿子。虽然年纪差很多,也算是孟冠人那一辈的辈份。 “兰姨!”不等铁门打开,她一攀一跳间已俐落站定在李少兰面前。 “两年不见,你更漂亮了!上回你孟叔叔说你最近几个月会在国內,怎么都不来看看兰姨!小没良心的!亏我把你疼得像什么似的!”李少兰半嗔半宠的挽著洛洛进屋;原本在修剪花草的,此刻全交给下人去做了。 “哎呀!大家都忙嘛!而且孟叔叔与人家赌了个那么大的玩笑,怕他逼我兌现,就不敢来了!”进了门后开始左看右看,当然知道大白天孟宇堂不会在家,她找的是孟家“鸿”字辈中最年幼的一个。“鸿凌呢?现在是暑假期间不会错吧?” 一抹难以察觉的落寞之色浮上了李少兰清秀的眉宇间,她淡淡一笑。 “老太爷看上凌儿,说他将来可以加入企业中,所以现在要开始训练。” 在孟家,最高指挥者孟震东是天神一般的存在,没有人敢违拗他的命令,过门的媳妇全部称他为“老太爷”。如果媳妇中有能加过人的,也可加入企业之中。不过,目前为止人数少之又少;众多媳妇与侄媳中,只有孟家长媳林明秀,与孟家么女孟娟平脱穎而出而已。林明秀之所以能加入企业,除了能力不错外,也因为她是带著整个企业嫁过来与孟家合併才能有脱穎而出的机会,至于其他人就免谈了!如果无法加入企业,那么女人们只能当个贵气太太,成天在家中养尊处优,不能另找工作,只要把自己弄得光鲜亮丽就成了。 洛洛搖搖头。“那老头一定有病,这么小的孩子不让他好好享受童年,却要接受什么鬼训练!什么心态呀!他们孟家的子孙都这么教大的吗?”她知道在海外,有一些商业巨头对孟氏家族称赞有加,尤其子孙个个出类拔萃,但这样长大的孩子不会快乐。跳过孟冠人那个怪胎不说,那个孟红歌大美人美则美矣,太死板了,像冰块似的。 “我听说男孩儿全部得受那些训练,除了资质真的不行的;至于女孩,只有红歌被选中。那些孩子,资质相当好。不过,当年我嫁过来时曾听说过冠人是例外,他连名字也不按照辈份来排。”有人可以与她聊天,李少兰几乎是什么都可以聊。洛洛就像她一直想要、却不拥有的精灵女儿。 “又是那家伙!”她咕哝著,但也掩饰不住满肚子好奇。“他很了不起吗?有多了不起?” 李少兰等佣人奉上果汁,润了下口才道: “当年我初嫁给你孟叔叔时,他前妻生的二个儿子鸿壮与鸿智都非常不谅解,甚至以逃家的方式来表示抗议。当时大家都慌了,整个结婚宴上就看到所有人四处找他们兄弟倆。宇堂也慌了!留下我这个新娘呆坐在一边,当时我好尷尬又好想哭。然后,有一只小小的手突然拿了条手帕出现在我面前。那是个漂亮得像天使的小男孩,一脸的智慧机灵,让人忍不住又怕又爱。小小年纪就很体貼,他坐在我身边安慰我一会,还保证不出五分钟那二个孩子会自动回来。结果,真的不到几分钟,我那二个继子气急败坏的从窗口爬进来冲向我--呃,不,应该说是冲向我身边的那个小男孩;因为那男孩偷走了他们要当生活费的所有财产!他们对那孩子破口大骂,我还怕他们会打架呢!可是那孩子在他们骂累了后,一反嬉皮笑脸,严肃的指责他们两兄弟……我当时是有些呆住了,回想我与宇堂交往时被那两个孩子整得心有餘悸!老实说,我当时还以为没有人可以制得住他们呢!但那孩子居然使两兄弟低头了!从此恭敬的叫我阿姨。后来我才知道,那孩子叫冠人,老太爷坚持要自己教养栽培的天之骄子。他的智商高得嚇人,相对的也非常难缠。是唯一能令老太爷跳脚怒吼又疼逾生命的人。” 过往的历史听起来乖乖輝煌得不得了!她实在太轻敌了。“既然他那么受重视,为什么还可以成天无所事事的闲晃?” “因为没有一个人拿他有办法呀!冠人自由惯了,不愿加入体制中掌舵,十四岁时就与他的死党去混帮派了。现在老太爷希望冠人能加入公司,更希望他早日结婚,替他安排的相亲不下百次,全给他溜了。”孟冠人实在是孟家的异类,可是却令人打心底不由自主的疼爱起来!李少兰愈想他的事愈觉好笑,在这严肃的家族中,能生出这样的人物,可说是大幸,也可以说是大悲。 “那么说,孟叔叔要我嫁给孟冠人根本是没必要的喽?他根本不会依別人的安排行事,不是吗?那我输给他的婚约可以就此算了,对不对?”洛洛想趁机摆脱这个“债”,欠了人家总是有一点疙瘩在心头。 “不对!”门口传来带笑的否决声提醒她少妄想。 洛洛苦著脸看著不该那么早回来的孟宇堂。 “孟叔叔,天还亮著,那么早回来做什么?不会是孟氏没有工作可做了吧?” 李才兰接过丈夫的公事包,替他脱下外套,立即走入廚房张罗茶水。 洛洛吐了吐舌。 “嫁入孟家的媳妇都得这么賢慧吗?” 孟宇堂淡笑了会,轻道: “她是好女人,也太寂寞了!不过你母亲已回到台北,以后你兰姨也有地方可以去了。” 消息未免传得太快了!洛洛低呼: “我妈咪下午才到台北,怎么你就知道了?”问完之后她就明白了!“我爹地对你交代了什么?他怎么可能猜到我会来这边投靠?” “很简单!每个你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我料想你可能会过来,就先回来了!洛洛,赌约不能取消。”他摸了摸她的头。 “可是你那侄子又不想娶我。” “我们可以交换个条件,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到。” 在洛洛看来,他的笑容有点阴险。“什么?” “你知道我们孟氏上下目前最头痛的是什么吗?就是冠人那小子迟迟不肯进入公司之中。如果你能令他加入公司,參与其中,那么,我就不逼你履行赌约嫁他,你可以不必为了这个赌约而嫁他。” 洛洛眯著眼看他,作了些评量: “叔叔,逼人家去做不想做的事很不道德哪!如果孟氏少了那个人会倒吗?如果孟氏的安全只系在一个人的身上那能存活到现在?当然是得由所有人出血出力来共同经营才有今天的规模。如此一来,多一个少一个应该无所谓吧?” 孟宇堂赞赏的看著洛洛,可以并不同意她的说法。 “冠人一定得继承!他的继承象征著孟氏与林氏真正的结合,也不会让林氏的亲属觉得孟家人独搅一切。他的身分本来就不同,加上我父亲、母亲、叔叔们全心全力栽培,就是寄望他能带领孟氏跨向另一个新纪元,創造另一个高峰,只有不断的改进,古老的企业体制才不会在潮流中被汰换掉。可是一旦企业规模在四代经营下来到这种程度,要改并不是那么简单,牵一发而动全身,下了一个错误的指令牵连甚广,那责任谁都承担不起,所以全都得仰仗冠人来做。由他来掌控,就没有其他人的阻力了!” “你们不觉得你们将他想得伟大了吗?就是一副非他不可的神气才会让他那么拿喬!还要我这天才脑袋来合著设计他回家工作!如果他有身为孟氏一份子的自觉的话,那里需要別人费这些心思!”所以说,人哪,不要太宠比较好。看那个孟冠人显得二五八万似的教人感到碍眼,偏偏大家又把他捧得像是多了不起似的。 其中的原因相当复杂,更有祖孙斗智的理由在,孟宇堂可不想一一列举,直接道: “只要冠人肯帮忙公司的事,你欠的债就算还完了。如何?” 想了一想,也算是种挑战,洛洛轻快的点头。 “好吧!听起来挺好玩的。” 没空仔细端詳孟宇堂深沈的笑容,李少兰已领她上楼到客房去了。她偷偷扮了个鬼脸,想利用她的能耐同时得付出多少合作的代价?她可不敢事先预估。 难得孟家大少有兴致回家,这对孟家主宅而言,可真是件大事。 孟家主宅依著城堡的结构建筑而成,佔地万坪,另有花园、游泳池、运动场、小型高尔夫球场。即使是在市郊,这样的规模也有很嚇人的。想从大门口走到主屋至少得花半小时。 将车子停在主屋门口,就让管家开去车库。孟冠人不感到意外的看著他爷爷、奶奶,以及二位叔叔全坐在大客厅內等他。 “好壮观的场面,我看了都有些脚软。”他走近他们,首先俯身在奶奶脸上亲了记。 “日安,奶奶,你仍是美丽又威严。” “瞧你这张嘴!还是这么谄媚!”孟老太太笑呵呵的打了孙子一下,众多晚辈中,也只有冠人会这么逗她开心。 “每次回来都是这么盛大的场面,我心里真是有些过意不去。爷爷,公司不管了吗?” 他找了四个人可以盯视他的位子坐下,也就是四巨头的对面位置。 盂震东哼了一声。“难得大少爷有兴致回来,当然要列队欢迎,瞧你多伟大!” “喲,別这么说嘛,爷爷,存心要让孙子我愧疚吗?多伤感情,是不是?” 打断这一对祖孙的斗嘴,孟冠人的大叔公孟震洋插口道:“丁皓小子说你现在已不涉足保全公司的营运了,是吗?” “我只不过是在休我应得的年假而已!保全公司的那边会是我一生的事业。”没去的原因是最近没有什么新鲜事发生,不过助人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事他与丁皓都会坚持一辈子也不会松懈!那是他们兄弟倆之所以成立保全公司的原意。 “你今天回来是打算住几天,还是坐一下就要走了?”孟震东始终是一副威严的面孔。 “呃……我想可以住几天吧!陪陪爷爷打球,陪陪奶奶喝茶,好久没有和大叔公二叔公玩西洋棋子,非常怀念呢!”如果他没料错,洛洛这一两天应该会来这边玩。她好奇心太重,目前应该是投靠在他叔叔孟宇堂那边,当然是有机会过来玩了!他就在这边守株待兔就行了。虽然他有点不太愿意承认,但确实也是关心家中情形的。想“顺便”看看家中有没有发生什么棘手的事;不过,这心思可不能让人看破,否则就完了! 孟老夫人开心的微笑,阻止丈夫要斗嘴的口,好不容易这个宝贝孙子肯回来住几天,可不能让他逃走。 “大家好久没看到你了,聚一聚也好。红歌近来心情不是很好,也许你这个哥哥可以与她聊一聊。” “事实上,我从来不知道她心情好的表情长得什么样子。”说是这么说,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那有可能不关心?“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就是那个吕家嘛!他们的二公子刚从德国修完博士回来,吕老看上我们红歌,要求相亲。红歌可能是被你教坏了,居然也溜掉了。人家二公子人品好、相貌好,学识又不差,当然心高气傲了些,发誓要追到红歌当老婆。几次谈生意时又输在那二公司存心抢客戶的手段下。他们年轻人之间的小游戏,我们老一辈又不好插手。” 吕家与王家都是台湾商界祖传数代的大财团,与孟家并列三巨头,实力相当;但其中又以孟家子孙旺盛,个个栽培得出类拔萃,同时又一心效力在家族企业中,从不曾有分产的事传出。另二家就没有这种气势了!王家历代皆一脉单传,而吕家子息也不多,历代又传出分家纠纷,除了在商场上要保持不墮声势外,自家人竞争得也凶,搞得人人心力交瘁。吕二公子会看上红歌,当然也得以政治利益为前提,想结合孟氏的财势来助他登上太子宝座。在吕家有各种争斗,加上掌门人风流花心,娶了好几个妻子,自然战事不断了。 孟冠人笑道: “想要当女强人,就要有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的手腕。我想信她可以应付得很好。” “那你自己呢?听说迷上了耿家小子的女儿?”孟震东问著。 孟冠人不意外祖父会这么说。在他身边盯梢的人可多了!不过相信这一点定是丁皓多事对他祖父说的。 “她还小,我不急,再过个三、四年,我也许会兴起娶她的念头。” “也就是说,你根本追不上人家。”孟震洋带著笑意问。不等冠人有所回答,始终保持沉默的孟名远也问:“听说她是宇堂替你贏来的媳妇?” “既然你们都那么清楚了,还问我做什么?” “你有二个选择。其一,在三个月之內让那个丫头爱上你,并且套上订婚戒指。其二,放你二年自由,二年之后加入孟氏,你可以不必结婚。”孟震东盯著孙子的眼,不容抗辩的说著。 这其中似乎带著什么计谋!隔著玻璃杯,孟冠人仍在玩味祖父话中的含意,不置一詞。 “怎么样?你总得替孟家尽一份心力,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孟老夫人有些急切的问。 “为什么我非要二选一不可?我依然可以都不选,不是吗?” “除非你想在后数十年仍是遭人盯梢!还有,你不希望红歌的一生给牺牲在利益婚姻中吧?吕家表示得可明白了!不是与孟家合作,就是与王家合作。你也知道,上回相亲你惹毛了王家的小姐,到时候他们两家合力,对我们而言很不利!你又不肯回来--” “反正就是要我加入游戏就是了!让她套上订婚戒指之后呢?不必娶妻?不必加入公司体制?”他问得可精了,他不认为祖父真会把红歌的幸福牺牲掉,凭孟家的财势已不再需要结合其他产业;当年父母也是先相恋再结婚而使二家族结合,一直以来没有一个孟家人是被迫娶不想要的人,现在当然不会有例外。不过,反正最近没事,逗逗那丫头也不错。 “之后,就各凭本事了,看你有没有能耐拐她进礼堂。三个月,超过三个月还没有消息的话,你得认输,到时乖乖的回来吧!一个你制不住的丫头,相信娶了也不能算福气。” “如果我真娶了那丫头,该担心的是你们呢!”他站起来。“好吧!三个月!如果我做到了,完全放我自由,如何?” 四位大老互相对视了下,最后由孟震东道: “可以。” 孟家大宅的前院空地上,一大早就蹲著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顶著太阳在玩一辆改造过后的搖控车。 “哇!没有用电池,真的会跑也!”孟鸿凌眼见心爱的模型车居然能动了,兴奮的跟著它跑。“洛洛,你怎么做到的?我要学!” “只不过是运用太阳能发电而已!要说简单对你而言又太难,哎呀!你负责玩就好了嘛,问那么多做什么!”将工具收回兔宝宝背包內,她穿上护膝,跳上鸿凌的滑板,驾轻就熟的溜著。美国小孩喜欢玩这个来较劲,她当然也有一身本事! 一大早就让孟叔叔载过来孟家主宅玩,弄醒鸿凌后二人即一直玩到现在。快九点了,也没见孟家人有起床的迹象;这幢大城堡大得嚇人,管家说四层楼加起来的房间有三十间之多,还不包括什么厅呀、房呀之类的公共房间。所有在孟氏上班的孟家人,在这边都有他们的房间;而为了办公方便,那些人在市区又各自拥有一层公寓。她看过小凌的房间了,所谓的房间是包括臥房、更衣室、浴室、玩具室、个人用餐室,合计下来有五十坪之多,非常可观,华丽透了!但房子太大,难免觉得空虛。这个地方偶尔来玩可以,要说长住就不那么令人喜欢了。用滑板溜到大门口须十分钟,绕主屋外围一圈要五分钟,从四楼一一看房间走到一楼,不小心还会迷路,这种地方简直可以当博物馆了!住个十来人都觉得空曠。 孟鸿凌穿上溜冰鞋紧跟她身后往后院的网球场滑去。一手还控制著跑车。孟家的训练课程一向是文武兼备,孟鸿凌住入主屋可不是成天绑著受训。他玩得很开心。 “洛洛!你要不要住进来?这里很好玩哦。我上回对妈妈说,可是妈妈不肯!她很怕爷爷他们。” “听说你爷爷那些人很可怕?”洛洛停在一棵榕樹下四处张望。发现已有几辆车子由车库开向主屋大门,可能是有人要去上班了。 “我爷爷他们不会很可怕,只是很严肃而已!也没那么可怕啦,一天才见一次面而已。” “那边是游泳池吗?”洛洛指著南方的一片水光,见鸿凌点头,立即滑了过去!正好她今天穿的內衣是可以当泳衣的那种布料,大热天的,游泳正好! 已经有人在那边游泳了!是个身材很不赖的男子!背影看来很挺拔,想必是不常接触阳光,皮膚挺白的!但有肌肉哪!直到那人游到她面前,探出头跳上来对她露齒一笑,洛洛才看清是那个孟冠人! 心中猛然咚了一下!他离她只有一寸之距!她往后一坐,拉开二个距离,打量他只著泳裤的身材,不正经的吹了声口哨。“想不到你挺有肉的!虽然还达不到健美先生的标准,但也挺可观的。” “我是不是该大叫非礼?”孟冠人接过鸿凌拿过来的浴巾擦著身体笑道。 “我可没兴趣对你下手,虽然你是我看过最干净的人。”她瞄了眼他胸膛;在外国见多了自以为长了胸毛就是性感的男人。在她认为,胸毛之所以存在是未进化完全的例证,怎么会有人还在那边自以为多性感而沾沾自喜呢?她喜欢看光洁干净的胸膛。这人倒是挺干净的。 干净的池水令她跃跃欲试。脱掉外衣短裤后,就是一件防水的小可爱內衣与紧身防水裤,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肚皮,非常的俏丽可爱又清纯。不过,她的身材可不平板。孟冠人欣赏的看她以一记优美的姿态跳入水中,像条美人魚似的在水中游动。 “大堂哥,洛洛很漂亮对不对?我要她当我的新娘!”鸿凌坐在孟冠人身旁很大人气的说著他的计划。每一个孟家人对孟冠人都有一种奇特的信任与依赖,鸿凌也不例外,对他更是崇拜万分。 孟冠人拍了拍小堂弟的头。 “配你太老了!她二十岁你十岁,你用倍数下去算,你四十岁她几岁了?” “八十岁?比奶奶还老吗?”孟鸿凌一时之间没有发现上当的低呼。 “所以你还是放弃吧!你当然希望到了你爸的年纪时,身边也有个像你妈那样年轻的妻子不是吗?” 低头不语就代表孟冠人轻而易举的“干掉”一个情敌!好像有点以大欺小是不?喝了口茶,他又跳下游泳池追逐那条美丽纯真的美人魚去了!留下孟鸿凌哀悼他“逝去”的恋情。 不管四位大老在合计著什么阴谋,他们给的选择无异是为他的追求找来一个正大光明的藉口。也许他会要洛洛,不过绝不可能娶了之后就可丟掉“孟氏”这个重担。他是厌恶坐那宝座没有错,不过一旦孟氏真的有困难,他那有可能真的袖手旁观?只是无端的束縛令他讨厌而已。 无意中以竞賽的方式游了三圈,洛洛到达另一边的终点扶在他肩膀上问: “我们这样算不算鴛鴦戏水?” 他很邪恶的瞄了她一眼。 “想到达那境界,你得穿得更少一些,通常地点都是在浴室。” “唔,改天我找別人试试。” “我想我不介意借你试用。”他皱眉看她一脸天真,实在不怎么高兴听到她要找別人试的说法。 她笑著搖头。“那太委屈你了!我可不要,而且你也有点老。” 他別有用意的圈住她肩膀,一手托起她下巴。 “通常姜是老的辣!不试试看就否决我太伤我自尊。”话尾消失在覆住她红唇时。 她从不让人吻她的唇的!就连二年前与艾瑞克分別时,也不让他吻,只允许他亲她脸颊与额头!这人居然也不预告就掠夺她小心珍藏的吻,真是太可恶了!她努力的瞪他,一双手居然挣不开他有力的抱搂。他像在宣告什么似的,而在水中她又不能借力使力将他甩到千里之外,哎!可悲的是,她居然不会感到太伤心。 大概是被父母的恋情吸引太过,一直觉得唇对唇的碰触应是有著某种盟誓的存在,益形它的神圣,她只想把初吻献给那个要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如今被霸道的掠夺了,该怎么办呢?可不可以假装没有过? “去练个几年再来吧!你比一枚青橄榄还酸涩。”孟冠人笑得很志得意满,离开她的唇。她推开他跳上去。 “你也不是你想像中那么技巧高超!该练习的也许是你!乏味透了,有本事就吻得人神魂颠倒,你的功力还不够。”她心跳仍是有些快,脸颊有些热,但她不打算让他知道那一吻存著威力。 他也跳了上来,丟了条浴巾给她,扯了扯她长发。 “当一个男人想吻得你神智不清时,就代表他对你有企图--上床的企图。你单纯得不明白吻是分很多种的。” 坐在遮洋傘下,鸿凌端来二杯果汁,睁大眼道: “你们在恋爱吗?”显然他已“克服”失恋的打击,开始在想洛洛当自己的大堂嫂也许挺不错。 洛洛不回答,问道:“有没有地方可以借我洗头发?” “走吧!我想看看你散发的模样。”搂著洛洛,对要跟来的鸿凌道:“到前院去,等会你爸爸要载你回家玩。” “哇!太好了!” 很好拐,一下子就不见踪影! “你似乎把我当成你的?”上了四楼,走入面东的房间,一眼就看出应是孟冠人的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一面书墻,他的房间更大更宽,多了一间书房与日光室,非常舒服的设计!任何一个角落都有书,连浴室也放置了一个书架。他将她带来浴室后开始解她的发辫,那种佔有欲显而易见。 “我们有婚约不是吗?”自从兴起了追求她的念头,他早已将她当成自己的女人看待。 她皱眉。“你不会是当真的吧?你那有那么好左右的?说娶就娶?” 他已将她长发完全散开,波浪长发几乎垂到地上,散发著清香与烏亮色澤。拉她站在大浴室的全身鏡前-- “有没有人可以使你剪去这一头长发?” 她搖头。“没有人。”艾瑞克曾要求她剪一束送他,她也不肯。总觉得给了后,像是带著什么承諾似的。“如果我要剪,必定是因为我觉得它麻烦到了我。” “不!”他篤定一笑。“你如果剪了它,必定是因为当了我妻子。这一头秀发会是我的。”放开手中的青丝,他走到门边。“我在门边等你,等会到日光室我替你晾干这一头长发。”说完即关上门。 她扬眉,不置可否。这男人太霸道了些!但,她的心似乎并不怎么讨厌。不想了!转身看这间二十坪大的浴室,里面有很多按鈕,她兴致高昂的一一玩了起来,可惜背包没有带进来,不然,她打算改造这些按鈕的功能。不理孟冠人在外面等,她足足又洗又玩待了一个半钟头。 孟冠人由別的浴室沐浴完出来,料想到丫头会玩得开心,也不怎么急,拿了本书,在日光室慢慢看著。他一直不是个拒绝婚姻的男人,只是从没有一个女孩可以令他心动到想共度一生。所有人都在为他穷操心。孟家是个注重传统规矩的大家族,严肃得近似僵化,他可不想让自己活得那么痛苦!因此一直推拒那些温婉美丽的大家閨秀;与其温柔嫻淑,还不如伶俐敏捷又不必他天天牵肠挂肚。以丈夫为天,为丈夫而活没有什么不好,但他更欣赏懂得如何自己过生活的女人。以丈夫的喜恶为自己喜恶,以丈夫的生活为自己生命的重心,这种女人基本上带著点被虐待的奴性--这么说也许骂尽了大多数好女人--包括他老妈在內;凡事以丈夫为主,不太明了自己也是独立的个体,好像弄得丈夫高兴就是幸福了!他不需要这种“好”妻子,他要的是能跟得上他脚步,与他相同思想的女人,在共处时可以玩得快乐,独处时亦然,谁也不必绑住谁。他可不希望他爱上的女人只有在与他相处时才觉得世界有光明,当他出走时只会默默守候,仿佛星月阳光完全毀灭似的。蹉跎一个女人的青春是罪恶;在明白自己的不安定之后更加小心自己的感情,不想徒惹情债。对他这种人而言,理想凌驾于欲望之上,对纵欲的事兴趣缺缺,就像他曾对丁皓说过的:还没有一个女人足以当他天才儿子的母亲。现在洛洛出现了,他并不是非要生个天才儿子不可,生个天才来治自己就太不明智了!平凡普通就好。相当期盼洛洛怀他孩子的情况--不过,她还是个小孩,至少得等二、三年。 “有没有衣服可以借我穿?我所有的衣服都湿了。”洛洛站在日光室的门口,穿著孟冠人过大的大浴袍,长发垂在身后滴著水,弄湿了地毯,他眼睛眯了起来,在阳光照映下,原来不透明的袍子也稍稍看得到玲瓏的曲线,他打赌她除浴袍外,什么也没穿!虽然说她还是个丫头,对男人而言仍是有著可怕的吸引力,即使此刻的她看来娇小无邪,很难引起別人一丝邪念--但他例外。 拉她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他叹口气。 “等我一会,我去翻我妹妹的衣櫥,你们尺寸差不多。你真是太放心我了。” 看著他走出去,洛洛从明亮的玻璃中打量反射出的自己,没一点暴露呀!他想像力恐怕是太丰富了些,在脑海中剝光了她衣服也说不定,她淘气的笑著,有点想玩火的兴奮感;孟叔不是给她一个任务,要她想办法使孟冠人加入企业体制中吗?先将他迷得七葷八素如何?她可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著肉体上的吸引力。从小到大,有很多人爱她,爱她的可爱、聪明、鬼灵精、机智,恨不得她是他们的女儿、小妹、孙女--似乎还没有人会认为她在身体这方面也有致命吸引力,试试看如何?这孟大少似乎有著超强的自制力,能撩拨得了他可真是太好玩了! 努力回想电影中看过的蕩妇模样,故意将浴袍拉低,露出一片雪白柔嫩的肩膀;从浴袍的开叉中,露出一只诱人的长腿。应该再拿一朵花的,可惜男人的房间向来少有花花草草的东西,记住改天要送他一束花。总不能一本书吧!多没“情趣”。就等他回来了! 孟冠人差点在门口跌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她的确有一双美腿与好看的肩膀!好像很撩人,但此刻他只有想打她屁股的冲动! 他懶懶的倚在门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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