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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上你的心

来源:     作者:  席娟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4-19    浏览: 
 



吻上你的心 作者:席娟

第1节

  她不能忍受了,真的不能再忍受了!
  两叠横放在大办公桌上待批的文件,架得比她还高,已然有淹没她的架式。每个卷宗一翻开,上头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商业术语,与数不清的数据,直砸得她头昏眼花。
  为什么她会坐在这里?
  为什么她会一时良心不安自美国大老远跑回来自投罗网?
  为什么她会呆得放弃还有两个月就到手的硕士文凭,整装飞越大半个地球回到这个当初她迫不及待逃出的地方而沦落到这里?
  就为了坐在这个与她所学一点也不相干的鬼地方?
  疯了!疯了!杨希平觉得自己快疯了!
  在确定自己已到忍耐极限,就快要奔向落地窗,从十二楼往下跳去之前,她终于很理智,也很不甘愿地按下电话内线按钮,深深地吐出一囗已憋了良久的气。
  明亮宽敞而华丽的大办公室裹就见一个短发俏丽的美人,全身贴在真皮大办公椅中,瘫得像一堆泥。美丽俏脸上是困兽的表情,全无一点形象可言,更是搭不上她身上穿的那一套简便裤装。
  不到半分钟,雕花深咖啡色木门给轻叩了两下;不等回应,来人迳自推门而入,出现一张俊美温和的面孔,眼底眉间满是同情以及收不住的笑意。生着一张娃娃脸,却有着不相符的颀长身材,在三件式西装衬托下,俊挺得出色好看极了。
  “把你的好心情全给我丢到门外去!史威。”杨希平一脸想揍人的表情,对来人警告着。
  一直以来,她就深深觉得男人一旦长得帅是老天厚爱,乃大幸一件;若是长得漂亮,那么就是老天给错了性别,反倒是大不幸了。从小到大,她可以把史威当例子现身说法并加以证明。
  史威──老实说,长得白净俊秀,与俏丽出色的杨希平绝对可以相提并论;他天生俊容,而那白皙的皮肤更是比她好大多了。可是,如果男人的长相一旦可以与女人相较劲,必然注走了这男人悲惨的命运。打从幼稚园说起,大史威一岁的杨希平总是以无敌铁金刚的身分去营救上小班后一直被搔扰欺负的史威。他抢了女生的光彩,成了女生的公敌;他长得不像男生,被男生杜绝在圈子之外。偏偏史威个儿瘦小力不如人,老被欺负;杨希平当然义不容辞充当护草使者。
  这种每天上演的“英雄救美”好戏结束于史威国小毕业。而后史威被送到英国去念书,被杨老夫人与杨承文──希平的父亲──有计划的培育,她才正式与史威切断了脐带。
  后来她念完大学,出国留学没多久,才听说史威给老奶奶调回来,正式加入杨氏机构工作。
  好家伙!二十二岁就是剑桥大学商学系的硕士,专研企管行销;而她,目前二十有六,法律硕士学位还不知在那里!
  这么一个漂亮的男人,若没天资聪颖的大脑,就该去吃演员明星饭,包他大红大紫── 回国半个月来,她总是这么想。唉!可惜呀!长得这么一张好脸。
  史威坐在她对面的旋转椅上,隔着大批高放的文件与她相视,双手闲适地放在桌沿。
  “心情很不好哪?”他笑问。不必问也知道她摆着一张臭脸的原因;这些文件打早上到现在完全没有移动过,不小心吹一下可能还会扬起灰尘呢。
  百忙之中拨出时间教她一切有关公司的营运情形,已有半个月了。接触客户、主持会议、认识员工……看来,是白费力气了。如果她不是商业白痴就铁走一直在摸鱼。
  杨希平捧起大叠文件绕过桌子丢入他怀中。
  “你帮我做!这原本就是你的工作。只要你偷偷做完,我不跟老奶奶说,如何?”她的口气满是威胁。
  史威身子往后靠入椅背中,昂首看她。由这个角度看希平,完整地看到她雪白纤细的颈项弧形优美地向上延伸到完美倔强的小下巴,真是无比的柔美!
  他闲闲道:“如果你没忘记,应该记得我是老奶奶派来监视你的特使,是不是?”
  当然是!但杨希平一点也不心虚,理直气壮指着他鼻子道:“如果你这个人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的话,去查一查古代人如何报恩的,再回来对我说。你也不想想二十年前我舍生忘死地救过你几次!不,几百次!可没有一笔勾消那回事,今天看我落难于此,深陷老奶奶狡计中成了困兽,你竟然还有脸敢与老奶奶狼狈为奸合计来陷害我!我们的交情难道远比不上奶奶给你的好处吗?你说!你摸着良心自己说!”
  如果这还不足以令史威惭愧,那么她会把小时候救他的事,天天搬出来在他耳边炮轰,轰到他今生今世没齿难忘的地步为止。
  目前奶奶那方面她实在斗不过,只好拚命拉拢史威;一旦史威往她这边倒,奶奶的心腹就没了,更可以用此反将奶奶一军。运气好的话,她搞不好可以丢下杨氏机构这个烫手山芋,重回美国过悠闲的游学生活,拿到硕士再拿博士,一路读下去;没得读就在美国开业当大律师,一圆她的律师大梦。
  怪只怪她笨!三年前卷铺盖逃亡到美国是聪明之举。本以为奶奶这回该对她失望死心了,才会被一封诈病垂危的电报给拐了回来。现在自然脱不了身了。她早该认清,身为杨家长女,她有责无旁贷的继承责任,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史威笑了笑,其实他也不敢奢望希平会安份处理完这些企划文件。半个月来的恶补只让他更深刻了解一点:外表聪明颖慧的杨希平根本就是个商业智障。不帮她只是要等她自己开口求助,否则对老奶奶不好交代。杨希平根本不明白,其实无需她威势利诱,他都会为她做任何事的,并且义不容辞。
  “来吧!我来批文件,你在一旁学着,至少了解一下内容,免得下午开会讨论时出糗。”他叹口气。
  希平露出笑容,很温顺地站在一旁看。
  实在不得不佩服这个小她一岁的史威。他手眼并用,俐落地批阅,一本接过一本,像吃大白菜一样简单,并且还随时做了重点笔记。
  她坐回办公椅中,下巴顶在桌面上,看着专注办公的史威,竟有些茫然起来长久以来,他一直是她记忆中那个小跟班、小爱哭鬼,若跟在她屁股后面要踉她玩耍;才一眨眼,他已卓然自立,成了一个翩翩美男子,高了她许多……二十年的时光竟然是这等快法。此时已无法在他身上找到他昔日的影子了。乍重逢时,她真的吓了一跳。原以为会见到的是一个放大数倍的小史威;但长大成人的他却偏偏不是她所揣测的那样,突然让她感到陌生与失落。以前那个小史威只成了记忆中的一个影子,如今已不复存在了。自信充满智慧的眼神,优雅闲适的举止,俐落有效率的态度,全占满了这男人的所有气质,那里还有余地容纳得下以往的影子?
  唉!现在不是想这些无聊事的时候,应先想想自己该怎么脱身才是。脱得了身吗?一旦她这个当然继承人逃了,谁来当替死鬼?希安?希康?或希泰?
  光想到心就凉了一半。
  话说老二希安,一个直来直往的怪胎,凡事淡漠。打从四年前就逃出家门当护士去了。真要把事业交给她,只怕她会全部变卖成现金送到衣索匹亚去。倒不是说她有多么伟大的爱心,而是她喜欢公平、均富。如果自己被财产压得透不过气,那为什么不分给没有财产的人,皆大欢喜?这种性格谁敢考虑让她继承?
  老三希康其实精明狡猾如狐狸,尽得老奶奶真传,应是最理想的人选。目前大学三年级,已是知名模特儿。她早已聪明地利用老奶奶的弱点惹她暴怒如雷无法计算别人时逃脱成功。
  至于老四……唉!不提也罢!如果一个小孩能在被绑架后还以为有人在与她玩“官兵捉强盗”的游戏的话,那么这小孩也不必指望她会有什么前途了。所有人只求她能嫁到一个疼她的丈夫就行了,别无奢求。
  想来想去没合格人选,可是她肯定自己没有那种牺牲奉献的情操。要杨希平接掌家业,那么她会在三十岁开始有白发、皱纹,在四十岁开始饱受胃溃疡之苦。工作成了生命的全部,她必须永远工作第一,家庭第二、身体第三,然后与别的女强人一样夫离子散……以上假想的前提是:如果被她接管的杨氏企业到那时还没给她弄垮的话。 她深深她叹一口气,对自己灰黯的前途哀悼了起来。老天!她该怎么办?
  “明白了吗?”史威说明完下午开会要注意的重点后,抬头问希平。
  希平坐直身子,不甚清醒地眨了眨眼,模样十分迷糊可爱;但这也同时表示他刚才十五分钟的说明纯属自言自语,白费力气了。史威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我没注意。”她一点也不惭愧,反而有些埋怨。她真的是欺压他惯了,无论对错,一律怪在他头上算数。
  他叹了口气。
  “我说,等会开会时,麻烦留点面子,支撑到会议完毕,我办公室中有一间休息室可以招待你睡觉。”
  希平心想他真是厉害,竟猜测得出冗长的会议对她而言比安眠药、催眠曲还有效。他会这么说表示了已站在她这一边;那么,对他的任何要求,她有什么理由不配合呢?所以杨希平很合作,很乖巧地保证:“绝对不打瞌睡。”
  史威肯帮她,剩下老奶奶那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          ☆           ☆
  将希平的工作揽回自己身上,其实对史威而言是松了口气。一窍不通的她根本不明白她胡乱批阅后的下场。上星期批准了一件企划案,进行下去后才发现内容完全抄袭自别家公司,急忙收回企划时,成本已花费二千万,只好列为亏损。二千万不是什么大数目,可是放希平这样玩,迟早会把公司给玩垮了。从那次事件后,各单位主管都不敢给希平看企划案,迳自呈交总经理室。即使有的单位不得已地交到希平那里,史威也得做复审的工作才放心。少了希平那一关,他独自运作反而省事不少。
  这样的一个女人,即使当律师,大概也只能过过乾瘾,没人敢找她打官司吧!
  她的优点之中绝对不包含耐心这一项。
  放下手中的笔,史威身子倚入大皮椅中,扯了扯领带。一想到她,他便失了所有的工作狂热。幼年时,希平是他所崇拜的女英雄、偶像。被送到英国留学时,也一直以她为目标,要自己长大后也与希平一样勇敢。幼年模糊的印象,竟然让他牵念了二十年。学成返国后,最想见的人就是她;可是前后脚之差,希平已逃到美国去了。
  只有相片可以让他依稀捕捉一些她长大后的模样。他拿出皮夹,夹层中放了一张三寸大小的照片,套着护背,那是希平二十岁时所拍的照片。她一直都是留着俏丽的短发,二十六年来不曾改变。她长大了,变得娇俏美丽,开朗的气息极其清新,出落得女人味十足;即使霸道易怒依然,可是神态间却含着娇憨。只要他稍一分神,就会给她迷得神魂颠倒。希康看出来了,希安也看出来了,可是与他天天相处的希平却浑然不自觉。倒不是他有多么高深的隐藏能力,而是,那个自诩聪颖的杨希平根本少了根感觉神经。于公于私,他都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才好。
  至少老奶奶那边,绝对是有阴谋的。打从他三年前回来,将公司营运导入正轨后,老奶奶早已放弃了非要希平继承不可的念头。那么这次拐希平回来,强迫她进入公司原因为何?……会是?……不会吧!史威蹙起眉头。最好不是他所料的那样。他喜欢希平,自己自然会去追。即使大家目的都相同,可是爱情一旦介入商业就显得庸俗不堪,到最后只怕老奶奶会搞砸了一切。希平绝对不是个笨蛋,她迟早会想通老奶奶要她来公司的用心,到时也一并将他想成共犯,那他肯定会恨惨!找个时间必须与老奶奶好好谈一谈。──不过,这件事若往另外一方面想……也许,他能拐到一个老婆,不费吹灰之力……如果希平比他想像的更聪明一点的话,就会有那一种结果。目前不妨以静制动,静观其变了。且看她们俩如何斗法。
  杨希平决定要为自己找出一条解脱的路,不再坐以待毙。
  她努力回想三年前老奶奶在她身上用的招数。当老奶奶心里明白,杨家若由她来掌舵肯定是前途无亮后,她开始替希平物色丈夫。不论贫富贵贱、俊丑不拘,只要有能力、有担当的男子,一律列入考虑之内。张三李四的,天天有一卡车的相亲照片堆在她眼前。老实说,希平会吓跑,这一招是绝大因素--活像女奴市场的拍卖会似的!
  对爱情虽然没有多大的渴望,但是,也不想被他人拿来拍卖。话说回来,如果是自己拿来做交易就还可以忍受。她真的很想回美国修完学分,不一定要当大律师;可是好歹也读了三年,没拿到学位太对不起自己了,她不甘心。奶奶把她的护照、签证藏了起来,她才动弹不得。
  她已考虑好些天了!史威最是受奶奶器重,也的确将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如果她嫁给史威,老奶奶一定乐观其成,而她也可以先与史威约法三章。这是一场交易--他娶了她,可以得到杨氏机构一半以上的权力、股权,而她则可以回美国过逍遥太平日子。老奶奶那边绝对交代得过去。思前想后,这都是一个好方法。她笃定史威不敢不帮她,他向来什么都顺着她的。
  她腹稿打好,所以,今天一到公司,立即要找史威;可是史威的时间排了满档,没有她这么闲。要见他还得埋伏在他办公室内伺机逮住他百忙之中的空档才行。早上一个会议拖到十二点还没散会;自从她下了一个错误的决策致使公司亏损二千万后,各大股东将她列为拒绝往来户;尤其有关重大企划会议,智囊团一律将她排除在大门之外。
  “希平?”门被打开,史威抱着大批卷宗进来,看到她有些讶异。
  天知道她等得肚子饿惨了,全身软绵绵瘫在大沙发上,埋怨地看着他。
  “这么晚!”
  史威放下卷宗,倒了两杯咖啡坐到她身边,一杯递给她,问道:“有什么事?用餐了吗?”
  “拨个时间给我,我有事与你商量。”
  他想了一下,站起来,道:“就现在吧!我两点以后就没空了,今晚还得加班。”
  史威要加班不关她的事,她不应该心虚的,也没有理由心虚的,她只会愈帮愈忙!可是,看他马不停蹄地为公司卖命,她看了真的很心虚。反观自己游手好闲的无聊模样,真的太对不起史威了!比心虚更甚的是,涌上心中一股莫名的不舍与怜惜。他一定很累,管理这么大的产业--老天!她今天发什么神经?怎么特别注意起史威来了?不错,他是她见过的男人中才貌最兼具的一个。但那又如何?他是小她一岁的弟弟呀!他们之间只称得上是好伙伴,好哥儿们,可以两肋插刀的那一种。她胡乱想到那边去了?为什么心中会突然一阵慌乱呢?不能再想下去了,真是荒唐!
  与史威走出大楼,往最近的一家小餐馆走去;她甩掉心中杂念,怕自己不受控制的心绪会往更深的地方挖掘探钻,引发出她不能相信的结论。目前,一心想着回美国的大事就好了,其他的事全然无关紧要。
  点了二份A餐,史威直截了当她问:“有需要我效劳的地方吗?瞧你眉头皱得像是谁欠你几百万似的。”
  希平盯了他一会,然后下定决心地说:“我要你跟我结婚。”
  史威楞住了,直直地看着一脸坚决的希平。天!她刚才说了些什么?她还好吧?“说好呀!笨蛋!没听到我在向你求婚吗?”他胆敢考虑那么久!希平小小可爱的自尊心被伤害了一下下,自然摆出泼辣的架式自卫。
  “先说说你的伟大计画吧!”史威清醒了些,极力压下内心那股狂喜。是的,希平说要嫁他;但是她的表情好像藏了极大的计谋,把婚姻当成一个事件。早该猜得出的!否则希平那会平白无故地向他求婚?他们连爱意都还来不及培养呢!
  希平没想到史威比她想像的更为聪明,马上猜出她有计谋。不过,既然他还算不太笨,那么两人的合作就应该会非常愉快了,并且不会在老奶奶面前露出马脚,这是最重要的。她双眼晶亮地看他:“我们结婚,不,我是说先订婚,然后我回美国拿学位。一旦我学成归国就结婚,这样你可以得到杨氏企业,而我可以自己开业当律师。往后你要是遇到心仪的女子,我会恨爽快地与你离婚。其实也不必等到某个特定原因,只要等你得到莫大利益后,我们就可以编个名目离婚了。如何?史威,帮我的代价还不错吧!你不会吃亏的。”
  瞧她说得像办家家酒,还没结婚就想到要离婚了!史威心中有些生气,但不动声色。
  “夫妻义务呢?”他敢打赌她根本天真地还没想到夫妻之实这方面的问题。
  事实上希平此刻也没想得很深。
  “做菜吗?我不太会,但过得去啦。洗衣拖地那一类工作也难不倒我,二人分摊着做才算公平。”
  “我的意思是……肌肤之亲--上床、做爱。”这下子可明白了吧!史威完全点明。
  希平瞪大眼,拿史威当怪物看,久久不能成言。
  “你……你……”他怎么可以想那些?他们只是哥儿们呀!结婚也只是合作而已,想这些太邪恶了!
  “希平,你不会以为结婚的男女都是牵牵手、亲亲脸而已吧?如果你要你的丈夫忠实,首要条件就是要亲自解决他的生理需要。你知道,我们男人的身体本能常常需要纾解的--” 史威好笑地看着她那张涨得通红的俏脸;再说下去,她若不是拔腿就跑,就是会给他一顿好打。逗她实在是好玩!她红透脸的模样实在可爱!
  “不可以!”她叫了出来。她不喜欢史威提出的问题,太龌龊了!她也不喜欢听到他说生理需要那方面的话。难道他以前有找过很多女人解决他的需要吗?他怎么可以?希平好介意、好生气!气他的无法控制!
  “什么不可以?”他问。
  “你不可以找别的女人!也不可以说要跟我上床的话!我是你的姊姊,那样是乱伦!你懂不懂?”希平慌乱、霸道地对他下命令,合理不合理一概不论,反正他统统不许做。
  史威忍住笑,道:“你确定要我和你结婚,而不是要我阉了去当太监?真的完全不许做的话,我会绝子绝孙的。”
  “你这个乘人之危的家伙!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帮不帮忙一句话!”她顿了顿,按着说:“在你拒绝之前最好先想想我以前救过你几次,该怎么报恩自己去想?”
   她的杀手钔就只有这个了--当宝似的,真以为永不失效?史威横过桌子,执起她右手,放在掌心欣??她玉手的雪白娇小,如春笋一般掐得出水似的,让他看得有些痴醉,暗暗测量她手指的尺寸,提醒自己该去打个戒指,早日将希平给套住。
  不管她往后的计画多么天衣无缝,让她自个儿去高兴得意吧!一旦她成了”史太太”就终生是了,所有的计谋全都是空想一场。史太太的头衔,将会一辈子挂在希平头上,她逃不掉了!他微微一笑。
  “古代人报救命之恩,通常都是以身相许。”
  可惜希平并没听清楚,因为打从被史威握住了手,她的心便开始噗通、噗通地猛跳,心思全乱了;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自己发热的脸颊,与他手心传来的电流与温热。他竟然用一种很眷宠的表情看她的手;而她--天哪!竟荒谬地妒忌起自己的手呢!
  “什么?你说什么?”
  她总是心不在焉!他叹了口气说:“是!我会帮你。嫁给我吧!杨大小姐。”
  “真的帮我?没有任何邪念?我要和你约法三章!”她怕他有一天会兽性大发。
  他会碰她的,可是他没打算现在就吓跑她。
  “我和你约定,没有你点头绝对不乱来。但假若你想要的话,只稍暗示一下就好了,我这个人是十分知情识趣的。”他逗笑地看她,轻巧地啄了下她的小手。
  这话有玄机,可是希平并不知道--未曾经过人事的她根本不明白,情欲一旦被撩拨起来,就非理智可以控制驾驭;尤其当她真心喜欢上一个人时,理智那东西就只有被情感牵着鼻子走的份了。所以她听到史威的保证后大为放心。
  “那我们找一天去对老奶奶说。”她抽回手,十分开心,面孔溢满生气盎然,一扫过去的愁眉。对史威总是感到放心与安心;有他肯帮她,她什么也不必愁了。
  “在那之前,我要求对这件事索个小小的报酬。”他别有深意地盯着她的红唇。
  “什么报酬?我不是说要给你杨氏一半以上的股权吗?”莫非他还不满足?胃囗未免太大了!她杏眼一瞪,看他胆敢说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史威只手轻抚她脸颊,脸孔悄悄移近,低声道:“嘘!别说话。”轻轻吻住她红唇。
  希平只觉全身血液都往脑门冲去,全身动弹不得。老天爷!史威在做什么?他竟然在吻她呢!唇与唇的接触竟然有这么强大的震撼力!希平直觉地闭上眼,用心去感受心中那份奇特的激越感。他的唇温温的、软软的,却又执着的对她越吻越深。启开她不受控制的唇,挑开她雪白贝齿,进而轻逗她害羞的小舌头--她已然无法思考,一切都任由他去恣意了。自己只能好奇地接受,学学这一切……接吻。
  是的,史威在与她接吻--轻易地夺走了她的初吻……。
  她怎么会让史威吻她呢?他们之间怎么可以有这种亲密?几天过后,希平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老实说,她并不感到讨厌,毕竟他的技巧相当好,吻得她发晕,忘了该赏他一个耳光做为非礼的报应。是非礼吗?可是当时她并没有反对得很坚决不!应该说她根本连反对也没有。这实在有违淑女的矜持,平白让史威偷去一个吻;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即将成为夫妻了。这么做算得上合情合理是不是?内心总是一直想将那个吻合理化;因为,她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史威再次的亲吻了。她喜欢那感觉,可是……理智老讨厌地在耳边提醒一切全是做戏,就不该有任何逾矩……哎!讨厌透了!
  今天和史威约好要一起面对老奶奶,所以一大早她梳洗完毕就拚命在房内踱步。没事可做的悲哀!又不能提早出去,怕一个人会承受不住老奶奶的尖牙利嘴炮轰,恐怕自己会功亏一篑,在老奶奶面前漏了囗风。走得累了,乾脆倒在大床上瞪天花板。最近老是在想史威!每多看他一次,小时候的记忆就会多消逝一分。不得不承认,他真的长大了,长成一个男人,长成一个不再是她能掌握的男人。这感觉曾让她惶恐,一个比她小的男人却比地出色,比她成熟得多。她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感觉不到他的想法。他是??让她信任依赖,可是如此一来也代表了他比她有能力、有担当。如今角色互换,反倒是她成了靠在他背后寻求庇护的那个人了。记得以前,史威被欺负哭了,总是她替他报仇,然后牵他的手一同回家。那时史威和她家是邻居,她会和他一同坐在门囗台阶,等他爸妈下班回家开门才自己回去。每天在书包内准备两根棒棒糖,在放学后这一段时间,两人一起吃着、玩着,然后史威会笑得很开心,撒娇地搂住她,或靠着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希平姊姊,我们以后结婚,你就可以永远替我打坏人!” 两小无猜的岁月,对结婚的定义事实上也不太了解,只知道结婚的人通常是住在一起。当时她怎么回答的?好像每次都说好吧;那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比他小的希安甚至比他还混得开,没人敢惹。 如今史威真的要娶她了!童言童语竟然成真了!虽是做戏一场,却也让人不禁感叹命运的神奇。 她幻想过恋爱、结婚。在求学时代,认真啃书之外总怀着一份对情感的憧憬。
  追她的人不是没有,除了杨氏企业的招牌外,她长相的确出色,致使她大学生涯充满了鲜花与情书。但感情一事向来是这样的,当你什么都有时,轻易上门的追求总是居心难测。追她是为财?为了少奋斗三十年?或是男孩子之问的较劲打赌谁可以追到她这个校花?这些疑惑让她拒绝了所有伸向她的情感。出了国,丢了杨氏的头衔,肩上压力大为减轻,追求者还是有的,洋人、华侨、侨生;憧憬归憧憬,但她仍是没有接受任何一个人。眼光高吗?不尽然,她只是不愿太轻率而已。她向往父母那种一眼注定一生一世的美丽恋情,那种三生石上早经相订,互约来生圆缘的情爱;所以时至今日,她的感情世界仍因那份执着而空白着。
  事实证明,人是要屈服于现实的。她曾立誓一辈子只穿一次婚纱,并且要为所爱的人而穿;可是今日,她却为了逃脱枷锁而穿婚纱,可预定的是将来不久又会离异。众人必定会祝福她和史威,然而只有当事人知道美丽的表面暗藏了多少利益得失。
  有了这项认知,她的心为什么还不肯放弃只穿一次婚纱的可笑念头呢?她与史威绝对不可能一生一世的!……可是这么想,却连理智地无法承受呢!
  “大姊,史大哥来了,在楼下等你。”门口出现一张细致无瑕的洋娃娃面孔,是她的小妹希泰,满脸的纯真,不知人问愁苦,却也是杨家上下所有人最担心的小宝贝。
  “哦!我就来。”她跳下床,冲到梳妆台前梳了梳满头乱发。“对了!奶奶呢?”她猛然想起,问正在门口玩珠廉的小妹。
  希泰想了一下说道:“刚才训完我一大堆话之后,她就进书房了。”
  “要用功读书呀,小东西。”她走出去,在门口轻捏了下希泰的俏鼻,才走了出去。
  走下楼,见史威带着公事包,就知道他不光为婚事而来,还带了一大堆企划书要和奶奶商量,真是分秒不浪费的商界人。
  “奶奶在书房,等一会你要怎么说?”她站定在他面前。至少不能露出破绽,二人说词不同就麻烦了。
  史威站起来,很顺手地搭住她的肩往书房走去。
  “我来说就成了,必要时你只要点头。我认为老奶奶向来乐见其成。”
  这一点希平想过了,如今地也是将计就计地反将奶奶一军而已。而史威既然明白,为什么甘心做两个女人斗心机下的棋子呢?她不明白,有空一定要问他一问。
  “看你的了。”她顺着他。
  推门而入,是一间光线充足的大书房,两面墙是落地窗面东与面南,另两面墙就是满满的书了。四个大书柜并排,两面落地窗中间摆了一张大书桌,剩余的空间很大,没有摆任何杂物,所以不会给人压迫感。乾净又简单的设计,相当成功,让人进门就感到身心可以完全放松。
  书桌后面个白发如霜、穿着素雅的娇小老妇,正戴着老花眼镜,埋首书本中;慈眉善目中掩不去洞悉世情的凌厉,精明眸光总像流转着上千条计谋,乘人不备加以陷害似的。她很老了,七旬左右,可是那股精神旺盛得叫人忘了她的年纪、外表,绝对不输二十啷当岁的年轻人。相当迫人的她,正是杨氏企业最高权力指挥者杨老太夫人。
  “老奶奶。”史威礼貌地低声叫着。
  杨老太夫人拿下眼镜,精明的眼在两个年轻人身上转了转,故做一脸迷糊。
  “希平?你与史威一同进来做什么?没你的事呀。”真是一对璧人!瞧瞧他们俩站在一起,多么登对!老奶奶心中直叹着。
  希平扯了下史威长袖。史威笑道:“奶奶,我与希平打算结婚。”
  “结婚?有没有搞错?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恋爱了?怎么突然说要结婚?”很好!一切果如她所料。老奶奶暗笑,装出一副很不以为然的吃惊表情。
  史威不急不徐地笑道:“我们已到适婚年龄,加上两人自小就相识,个性上已经非常了解了,结婚共组家庭没什么不好。至于恋爱,那是少男少女玩的把戏,我们都成年了,要实际一点。老奶奶以为如何?”
  这事大家心知肚明,只是各有居心而已。希平闭着嘴,等着看老奶奶要装腔作势到什么时候。
  老奶奶显然还很有玩的兴致。
  “话不是这么说呀,希平是我的宝贝孙女,而你史威也是我从小看到大、栽培到大的人才,怎么忍心看你们结成一对怨偶呢?所以才要关心你们的情感状况呀!”
  希平忍不住开口:“少来了,奶奶。反正我们结婚正好顺了您的意,您就别问那么多了。我们预定先订婚,然后史威要等我拿到学位之后回来才结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奶奶您快些把我的护照还我吧。”
  老奶奶瞪了希平一眼,才转眼深意地看史威。
  “妥吗?”奶奶明白史威要的。
  “肯定妥。”史威回答得非常坚定。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希平有些不明白。好像有什么切身于她的事在发生着,可是她却毫无所觉。
  他俩的婚事,可以说进行得相当顺利。老奶奶不反对她再到美国读书。老奶奶于下个月挑了个黄道吉日好办订婚宴,只请双方亲友小聚一番,并不打算大肆铺张。希平没事似的呆在一边听老奶奶与史威由婚事讨论到公事;她这个女主角好像壁花般被甩在一边。没办法,商业这东西,生来专与她相克过不去。
  虽说离结婚的日子还有一段距离,可是对她而言却是没什么差别的。名份一定,就代表着今后情感的忠贞只为一人。是不是游戏一场姑且不论,结婚总是假不了。真的,她从没想到自己会有成为史威妻子的一天。她幻想过许多可能会当她丈夫的人选,再一一否决掉。史威,老实说,他条件非常的好:脾气好,聪明,能力强,体贴细心:但希平从未将他与丈夫这名词划上等号。他再好、再出色,都应该娶别的女人,不应娶她;因为她是他的姊姊,大他一岁,他从小叫到大的“希平姊姊”呀!这辈份一清二楚叫上囗,等于一生一世都得这么分法。如今姊弟的名份竟然要转为夫妻了,想想真怪。不过,心中感觉却也满好的。史威当她丈夫?听起来好像不错。能对她的坏脾气加以包容并且一笑置之的人,除史威外不做第二人想。
  能包容,代表短暂的共同生活不会坏到那里去……她竟然开始有些期待了呢。
  老奶奶与史威讨论告一段落,她扫了一眼希平,然后看着史威说:“情感上而言,她似乎相当迟钝,可得好好费心了。你这孩子也真是死心眼。”
  史威也看了眼独自冥思神游的希平,笑道:“如你所愿呀,奶奶。”
  “小滑头!”老奶奶笑骂道,然后叹口气说:“除了你,真的,我谁也不放心。公事上如此,对希平也是。天知道我还有其他三个小麻烦要操心呢!”
  “操什么心?奶奶?”希平回过神就只听到这两个字。走近两人,看史威公事包已收好,明白已讨论完毕。
  老奶奶瞪她一眼。
  “操心你这个丢脸的小笨蛋又会让公司亏损二千万!”
  希平吐了吐舌,连忙躲到史威身后。真是的!老奶奶永远只记住四姊妹的坏事、糗事,随时不忘翻陈年老帐出来臭骂挖苦一顿。
  “奶奶,以后我是史家的人了,您就少骂点吧!”她叫道。
  “是呀!以后是史威的事了,可怜的史威!对了,中午一同午饭吧!”老奶奶看看时钟,已近十一点。
  史威摇头,牵住希平的手笑道:“不了!我与希平还有点事,中午到外面吃。”
  “也好,小俩囗培养一下感情。”老奶奶十分赞同。
  希平不大明白史威有什么事,可是能摆脱老奶奶的疲劳轰炸是求之不得的事,当然乐意与他出去了。
          ☆          ☆           ☆
  史威要求每天中餐、晚餐要共同用饭。
  自从双方家庭知道两人要订婚的事后,除了家长互相讨论得勤外,也常要这一对准新人回家用餐。史威因为工作方便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很少回家;而杨家所有成员也少有机会全部相聚三天两头,不是给史威的父母请到史家吃晚餐,就是被老奶奶叫到杨家用饭。
  尤其史威的父母打小就喜欢希平,一听到希平要成为自家媳妇了,开心得笑不拢嘴,天天要她到史家吃饭外,更是买了好多布料、首饰要送她。史妈妈最遗憾的是只生了一个儿子,而无缘生女儿来打扮;加上儿子长年不在家,寂寞透了,乐得天天拉希平到家中谈天。
  所以希平??忙,史威也很忙。一起赶场吃饭却没有属于两人的时光,史威终于决定推拒双方家人的美意,独占希平一人。
  希平白天还是照常上班下班,可是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最忙的时候也只是到史威那间像战场的办公室帮忙秘书打字、打电脑而已。最近公司有两件大工程在进行,一件大官司要打,史威天天忙到三更半夜,她能做的仅是泡上一杯咖啡给他解渴提神而已。真是可耻丢脸!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大家都清楚。每天坐办公桌唯一可做的是啃她的法律原文书,两个月后等签证下来,她就要回美国了。
  一只手轻抬起她埋在书中的小脸,迎面而来的是一阵眷恋的细吻。
  史威已经将她吻习惯了,深吻、轻啄,却令希平愈来愈沈醉其中……地想过这样的亲密太过火,毕竟他们不能算夫妻;但……她却又非常非常喜欢他的吻,每次相聚,她都会很自然地期待他出其不意的吻。有时他会忘了,或恰巧有人介入打扰,她心中会很失望,很想将那些不识相的人千刀万剐丢到西伯利亚去。
  好像凡是有关史威的事,都会在她心中造成冲突,分成两方面在拔河。理智挣扎得辛苦,可是情感却忠实于感官的直觉。不理反方向的警告。
  “饿了?”他已将她搂起来,贴在他身上,一边在她耳边轻问,一边往外走。
  “嗯。”已经十二点半,他又被公事耽搁了。近些日子来,他消瘦了不少。再不正常用餐,他不必等到三十岁,胃溃疡就会找上他,希平打算好好注意他的饮食正常。
  到了两人常去的餐厅,点好了餐,就见史威直把玩她手指他总是喜欢握她的手,说是他见过最美的一双手。这话是夸了,但她觉得听起来的感觉还不错不过今天他表情有一些特别,好像多了些神秘的喜悦。
  “史威?”她问。
  他腾出一只手,从西装囗袋中拿出一只绒盒,大红色的外表看起来就充满喜气,并且毫无疑问的内装一只戒指。
  “订婚戒指吗?史妈妈拿给我戴过了。”希平没打开来看,她以为是那种很古老的金戒指,上头镶钻石,大颗又俗气。双方家长都是很遵行古礼的人,什么首饰都是大金大银,重量十足,却很俗丽,她不大敢恭维;可是人家一番美意,能说什么?幸好顶多订婚那天戴而已!
  史威没收回去,坚持道:“打开来看看。”
  看他坚持,希平也只好打开了;却吓了一跳!是戒指没有错,可是肯定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戒指!上头也是有钻石,但也只称得上缀饰。主角是一颗猫眼石。
  一般来说,猫眼石并不名贵,可是有谁见过湛蓝色的猫眼石中央有一顶皇冠?那不是人工点缀,而是自然浑成。希平一直是喜欢猫眼石的,她的收藏盒内就收集了百来颗大大小小的猫眼石,但她没见过有那一颗蓝得这么美!这么小巧!这么精致!套上手指,尺寸竟然刚好,一分不差。湛蓝的猫眼石与雪白的手指成强烈对比,湛蓝中央那点金黄更是神秘而璀璨。 她从来不曾喜欢过什么首饰,即使英国女王的皇冠到她手上,地也不愿戴,像束缚似的;可是这戒指却让她爱不释手。由于戴上尺寸刚好,丝毫没有束缚感,首要条件就通过了;加上上头嵌着她生平见过最美的猫眼石,直叫她爱不释手,舍不得拿下了。
  “为什么送我?”她满脸的笑看着他。
  史威轻吻她手,道:“这代表我将你订下来,一生一世套着你;可是不会让你有任何不自由的感觉。”
  他一定忘了他们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婚姻!希平本想开口说明,但是又不愿破坏现在欣喜的气氛,他含情脉脉的眼光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公主,倍受眷宠。这么想,又引出了一个她想了好久的问题。
  “为什么要娶我?你应该也有你的理由。”
  他深沈一笑,凝视她良久。
  “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感叹她的迟钝。问:“喜欢吗?”
  “喜欢!谢谢你。”她开心回答。细心的史威总是知道她的好恶。
  “要回报哦。”
  “怎么回报?”她不明白。再打个戒指吗?可是男人戴戒指好奇怪。
  “回吻我。你从来没有吻过我。”他要求。
  吓了希平好大一跳。吻他?他们是常接吻。史威带得很好,她常只要闭上眼领受就行,任他去恣意。可是,女方需要回应吗?回吻?多么可怕!何况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吻他才是正确的。
  “不要!大庭广众之下的,你羞不羞!”这理由实在薄弱,因为他们坐在角落的包厢,属密闭式的情人包厢。不会有人看到或打扰。
  看她一副要逃走的模样。史威笑了笑,其??现在也只是逗逗她而已。真要她回应,最好的时刻就在他有机会吻得她神智不清时,她自然会好奇而予以回吻了。看她吓得半死,真逼急了她,她会索性毒打他一顿呢。
  “开玩笑的。你喜欢这戒指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不要拿下来就行了。”
  她瞪他一眼,终于放下心,安心吃饭了,可是心底却浮上了失望。能尝尝吻人是什么滋味也是好的。应该不错才是,不然史威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吻她?他不强求她,那么她就没机会试试看了。吻人或被吻,并不是那么重要:事实上她是期望史威来吻她……唉……杨希平,你快成精神错乱的疯婆子了!满脑子色情思想!不要史威对这件婚事抱着幻想,自己却一直想与史威亲近,这样下去,该是怎样的结局收场?危险哦!
  午餐用到一个段落,史威擦了擦嘴角问她:“希平,下午的会议很重要,你要出席。”“哦?”她不明白她去要做什么。
  “是我们公司与英国艾克财团契约违约的官司问题。我请来一个英国律师朋友来帮忙,而你恰巧熟知台湾的法律,正好可以互相研究。因为官司两地都要打,所以你一同出席方便。”他说明着。
  “能尽一点力我也很高兴。”总算有能让她忙的事了。
  可是史威不甚放心,再三叮咛:“别半途打瞌睡呀!”
  “我保证不曾。”她举右手宣誓。
  史威没忘记希平上回的保证,却挨不过五分钟的会议催眠;到最后幸好她自己还懂得丢脸,找个名目溜了,溜到他的休息室足足睡到下班时间总共四小时。
  在史威怀疑的眼光下,她抬高下巴。
  “我以我的法律专业知识发誓!你少将人看扁了。”
  “拭目以待。”他笑着拉过她身子,印上二人期待已久的深吻。
  结果,杨希平在一场四小时的研讨会中没有打过一个哈欠。事实上,她从头到尾都精神奕奕,并且虎视眈眈!
  那个据说有贵族血统的英国女人非常的美丽,非常的优稚,非常的亲切可人又充满尊贵。有的主管甚至说那女人可以媲美黛安娜王妃。
  一头金子似的秀发垂肩,一囗流利的中文带着软软的英语腔,非常地注重音调咬字。浓眉绿眼,挺鼻红唇,更有一副魔鬼的身材,是个美丽的女人一个美丽又性感的女人。她二十一岁就毕业自剑桥大学法律系,目前拥有自己的事务所。一个美丽性感又智慧的女人!她叫莎莉.塞维亚,史威英国的朋友。他们之间交情好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可是那女人一见到史威就对他来了个贴身大拥抱,并且还吻了史威!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胆敢勾引她的男人!
  会议已大致定案接近终结。史威身边围了几个主管、法律顾问,与那个大美人。
  希平一直盯着史威的唇;刚才那女人吻他时,留了唇膏在他唇上,浅浅的:但像一很芒刺,阻在希平眼中、心中。终于,她忍不住,抽出面纸扳起史威的脸,用力擦他的唇。
  会议室的声音完全消失。就见希平,这个杨家大小姐一脸想揍人的表情挑??着所有胆敢置词多说的人。擦完后,在史威身边挤出一个位置,赶开了一个主管。
  “她是谁?”莎莉.塞维亚用标准的贵族英语问着。她知道希平是千金小姐,也是专业人才,刚才讨论时,论点相当有力;可是此刻她这种行为表示出占有的意味。莎莉.塞维亚开始估量这东方女人对史威的重要性了,她原来没将她放在眼中的。
  不过,回答她的不是史威,而是希平。她用流利的英文回答:“史威的未婚妻,他显然忘了提这一点。”
  这外国女人对史威的企图十分明显;同为女人,希平打一进门就感觉到了。
  “威洛?未婚妻?”莎莉显然不相信。没看杨希平,直接看史威。
  史威微微一笑,搂住希平靠过来的身子说:“是呀,下星期二订婚,不过明年才进礼堂。”
  “她甚至还是个小鬼!”二十四岁的莎莉外在条件太好了,以致于将希平看成十七、八岁的小女生。不施脂粉的希平,身材绝对不平板;一六五的身高,凹凸有致的身材,是东方人正常的体型。短发而俏丽,看不出年龄。不过,以外国人眼光来看,的确像小孩子。
  希平打鼻腔里冷冷一哼,用中文对史威道:“这位外来的和尚显然对我比对官司还有兴趣,也许你该考虑换个更公私分明的。”
  大家以为女人之间的好戏就要上场了,毕竟两个人都是读法律的,想必口舌犀利有看头;但是,希平打算闭上嘴,只要一直靠着史威就掌握了胜算,无须多言。
  而莎莉.塞维亚更不想让人看笑话。反正还没结婚,订婚也还没着落呢!不必逞口舌在一时。她千里迢迢而来,可不是来赚这笔钱。对史威,她已等了四年,不急一时。这东方女人条件差她太多,她不必计较此刻,往后总还有较量的时候,等着吧!
  接下来的讨论仍是继续下去,虽然气氛十分诡异。女人之间的战争,男人管不得,更是沾不得。不想当炮灰,就得识相点,躲到一边凉快去。
          ☆          ☆           ☆
  希平根本忘了自己曾经说过,如果史威有中意人选,马上分手成全之类的话了。一有情敌出现,她立刻备战。找的理由很简单:她还没与史威结婚,还不能有人来介入破坏!何况史妈妈是保守的人,不会接受外国女人当媳妇的。她这是帮助史威免于受那妖女的蛊惑。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人不配得到史威!
  史威有十年的时间是在英国成长,对于那段记忆,希平是陌生的。那女人是史威的朋友,在他心中占了多大的比重?她很好奇,也很在意。尤其看出那女人假公济私地接近史威就怒火中烧。
  用完晚餐,还不想马上回家,就与史威到郊外散步。几颗零落的夜星在夕阳余晖中闪耀。远离市嚣的感觉十分空灵寂寞:可是身边有人相伴却是相当写意。
  挑了一块平滑大石坐下,史威站在她眼前。倾身看她,审视她的表情。
  “希平,你一脸的问号。”
  是呀,他总是了解她的。希平昂首看他。
  “你的心中住着谁?事业?家人?女人?”
  “都有。但顺序要倒过来。女人、家人、事业。”
  “她吗?”她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两个字,生怕得到肯定的答覆。
  “不是,她只是朋友,”他拨开她额前的刘海。印下一个吻,“她人不错,聪慧、大方、优雅,是个可以当朋友的人。”
  “当女朋友岂不更好?既然她那么好。”她心中不服。希望得到他的答案,希望他明确地说出对那外国女人没兴趣。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世上好女人何止万千,但不是每一个好女人都是我要的呀。”他说得含蓄。
  “你心底到底有什么人?这问题我已经忍很久了。我不要每次你吻我时,将我当成别人!”她叫。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心中有谁。”他口气含着愤怒!是呀,全天下就只有这个傻兮兮的女人得他所爱,却老问他爱谁!不爱她,为何吻她?不爱她,为何加入这一场连环计中搅和?只想将她给套牢,永远护在怀中怜爱!他们的吻这般甜蜜契合,这般自然天生。为什么她还不懂?
  “是谁?”他的眼神呼之欲出,希平心跳奇快!不敢胡思乱想,不敢自以为是,不敢承认他眼中的挫败与深情,不愿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可是更不愿他说出“杨希平”以外的名字!她问了,可是她希望他不要回答!
  是的!现在还不是时机!史威猛地搂她入怀,一口吻住她的红唇,堵住自己已到了口边的话,就让她自个儿惴惴不安下去吧!等她正式成为史太太,她就无从逃避了!此刻,只能用吻,吻到她灵魂深处,让这股销魂唤醒只为她涌起的情潮。
  “??我……”他轻轻呻吟。
  希平探出她的舌尖,与他纠缠吸吮,然后听到他喉咙深处的呻吟,这让她感到优越。由自己主控,撩拨他的失神……以前,他们的心未曾如此接近过:是夕阳的幻觉吧。在霞光隐逝的最后一刻,她看到向来冷静自制的他,眼中闪着赤裸的情欲与爱恋。只一瞬间。黑暗取代了一切,什么都告终结。
  “回家了。”他声音低了好几度。
  “好。”希平平复躁动难安的心跳。如果史威没停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她其实是知道的,并且知道一旦事情发生了,自己不会阻止。理智不容许这种事发生,但激越的情感呢?被撩拨之后,若没有诉诸于结果,该如何终结?
  史威今天有些失控,但理智到底还是征服了自己的情感,让自制力凌驾一切。
  这让希平有些幻灭,对那情欲一事,她虽存有好奇,却也安心史威的君子风度,他从来不乘人之危。
  上了车,双方沈默一阵子。直到车子挤入市区的车阵中,往她家的方向行去,希平抓住一个问题。
  “你多久会失控一次?”她最想知道的是,他多久会需要女人一次?但不敢问得太露骨。
  “看对象。以往,没有。”他笑了笑。希平不会了解,当一个男人心中长住一个女人时,对其他女人就失去胃口,对寻欢一事会感到罪恶。自身纵使会有生理需要,也会用其他方法排遣掉,那也就是为什么他会成为一个工作狂的原因了。她怎么会懂呢?这个虚度二十六年岁月,未经人事的小女人,在这等事方面,仍是一张空白的纸。这令他雀跃不已,益加珍惜。
  “以后呢?”她不放心地问。
  “再说吧!你不会是想要阉了我才放心吧?我不会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侵犯你,你放心。”
  她不是担心这个,而是担心他会对别的女人失控!与其如此,她宁愿“牺牲”。
  这话她说不出口,只好不说话了,反正史威比地想像中更自制,她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与那外国女人真要有什么,早发生了,不会等到现在再来一见锺情。
  史威心中有谁呢?呼之欲出的答案似肯定又似迷离……不!她甩掉所有揣测。
  不要胡思乱想了,史威是弟弟,不能当丈夫的;他小她一岁呀!但她基于任何理由都可以要求他的忠贞!
  “史威,我们的婚事虽说只是一场交易;可是,我希望你在婚姻之内,断了对其他女人的牵扯。我自己会这么自律,你也必须如此。”
  他只想与她有纠缠,其他女人向来近不了他的身。他点头,心中有些愉快。打从希平表现出占有欲后,他心中开始点了盏希望之灯。也许希平本身不知道,可是她对他一定有某种程度的喜欢才会如此。老奶奶说的,嫉妒是一帖催化剂,它让所有情感浮上台面一清二楚。也许莎莉出现得正是时候。回台湾三年了,她常打电话来问候,并且表示随时欢迎他回英国。她是个好女人。她虽然早就知道他已情有所锺,却仍苦苦执着守候。不忍她痴迷下去,所以他想趁今天这个机会明确了断,劝莎莉死心。伤心是必然的。但总会痊愈,比苦苦拖着好吧!他真的容不下第二个女人了。
          ☆          ☆           ☆
  精致的美食、轻柔的音乐、浪漫的情调,烘托出一个美丽深秋的夜晚。
  看着舞池中一双双的俪影舞动,莎莉抬起绿眸,含笑地等史威邀舞,不禁勾起四年前的回忆……,那一年的毕业舞会中,她是众星拱月的公主;而史威,这个气质儒雅神秘的东方男子,很快就掳获了她的芳心。他们在舞池中旋转了一整夜,华尔滋轻慢的音乐从那天起成了她的最爱:“不!莉儿!你明白我们不会再共舞。”他叫着她的小名,轻柔地说着。
  基本上,莎莉与希平有些相像脾气不好,但生性善良、大方,并且勇敢,好打抱不平,那使得史威留在英国的最后一年,与她交上朋友。可是他打从一开始就说明自己已心有所属。当他开始知道莎莉的居心后,便有意疏离彼此距离。她发现了,以退为进,安于朋友界限;可是用心仍然明显。事隔三年,她眼中仍存希望。
  “你说过你锺情于一个年纪大于你的女人;可是为什么却要与一个小女孩结婚?二十年的感情我不敢比,可是那小女孩呢?顶多三年吧!事情真要算先来后到,我并不落后多少。”她问着。
  史威苦笑道:“没有第二个女人,自始至终就是她!她不是小女孩了,二十六岁,比你我都大。”
  莎莉瞠目了好一会儿。那小女孩二十六岁了?
  “我不相信!她看起来……”
  “你用欧洲人的眼光来看是不通的。莎莉,我是个很执着的人,可以全无原由地挂念一个女人二十年,在相逢后相恋,结婚是最完满的结果。她是我今生唯一要的女人,希望你能明白。”
  “她有什么好?”她早就想看看史威心仪的女人究竟是何方天仙绝色。那女人是长得不错;可是,客观来比,莎莉仍觉自己比较出色。于是她又道:“我爸爸也希望你去英国帮忙他的事业,而我可以在公事上帮助你,做你的得力助手!何况我是如此爱你。威洛,她有的,我都有!你自己公平地比较,我那一点不如她。”她抓住他的手。
  史威拿开她的手,淡淡道:“爱情这事是不能靠理智与条件好坏来决定的。希平的确有一些不完美的小缺点;可是在我眼中看来,都是很可爱的。虽说杨家对我有栽培之恩,但那并不是我甘心留在杨氏机构的原因。我只为希平,这担子对她而言太重,我就得为她扛起来。让你爱上,我很抱歉,因为我无法回报你什么。睁大眼去看看其他人吧!许多好男人正等着获得你的青睐。”
  反正就是中国人常说的一句老话:情人眼里出西施。对于史威的执着,她领教过了。但是那女人值得史威这般对待吗?她怀疑,并且也不甘心。自己满腔爱意付诸东流,那女人却可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史威的全心爱恋,她凭什么得到这等好运?找机会倒要看看那女人有什么厉害手段!她莎莉.塞维亚若是会轻易放弃就不会执着四年。史威划清了界限,可是她仍不死心。只要他一天不娶,她就有机会。
  她淡淡优雅地举起高脚杯,笑看他。
  “敬你。”
  “莉儿?”史威探索她眼中的坚定,有丝忧心。
  “我不放弃!爱上一个人不容易,难道可以说不爱就不爱吗?给我时间。在我未清醒的每一刻,我都不曾放弃。”她仰杯而尽,饮下那苦涩,也饮下那情伤。
          ☆          ☆           ☆
  一大早给奶奶抓去试穿好几套小礼服。明天也只不过是订婚典礼而已,不对外张扬,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但是老奶奶说凡事都要慎重,下午还安排她去洗发、做脸、买嫁妆……一长串列下来繁琐得令人咋舌。要真这么折腾下去,希平认为自己会先脱半条命,所以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溜了出门,躲到公司去了。
  真搞不懂,不过是两个人的事,却要动用两家人劳动奔波,弄得大家累垮兮兮的。真不值得!
  史威不知道她今天会来,所以等会希平要过去找他吃中饭。目前大官司打到一半,台湾这边由法律顾问打前锋,已是胜券在握;难缠的是英国那边。史威很忙,近来没空找那个英国小姐,所以希平放心了好几天。
  电话声突然响起,她吓了一跳,连忙抓起。
  “喂!我是杨希平。”
  “你好,我是莎莉.塞维亚。”那边淡淡的声音是标准英文。
  “有事?”地也冷淡回应。
  “中午一起用餐如何?”口气有宣战意味。
  希平当然不曾退缩,当下立刻回答:“可以。在那边?”
  “晶华酒店。” 没有多说,双方同时挂掉电话。
  好!如果是示威来的,她杨希平也不含糊。不管怎么说,她这个未婚妻的角色总是理直气壮、站得住脚。倒要看看那女人会有什么说词。早该上门了,拖到今天,算她忍耐力够。有个了断让那女人对史威死心。抢人丈夫这种事光荣不到那里去,全世界都一样。
  从落地窗的反射中看到自己素淡的面孔与衣着,又想到常是精雕细琢的那英国女人,觉得有些不妥。当下站起,趁还有一小时的时间,就近冲向杨希康的公寓,步行十分钟就到了。谢天谢地!希康近些日子没有工作,课业也告学期末,正好在家。
  睡眼惺忪的希康。看来自有一股慵懒美丽的韵致。在她听到大姊的要求后,最后一丝睡意也消失了,瞪大杏眼看她。“你要化妆?穿我的衣服?你不是一向看不惯我那些艳丽的色彩吗?”
  “别多话,快点帮我。薄妆就好,别把我化妆成一代妖姬。衣服嘛找一件淑女型的就行了。”
  “跟史威约会吗?他会乐坏了。”希康开始替希平化妆,直笑着。
  希平不发一言。作战一事,什么都要比的。她自知打扮起来毫不逊色,相信与那女人不相上下。上次那女人的眼光就说明了对自己容貌不以为然。好!她会让那女人吓一跳!A大的校花岂是当假的!
  “谢了,改天还你。”换好衣服,希平立刻冲出去,没让希康有多话的余地。
  这事透着怪异,希康关上门不想了,反正史威罩得住。
  莎莉眯着眼打量眼前这个美丽出色的东方女人。杨希平的真面目?刚才她缓缓走入餐厅时,吸引了许多爱慕的眼光。短发全往后梳,淡淡的薄妆胭脂点出俏丽美艳的容颜。红色的短腰皮外套内,是一件紧身窄裙的小礼服,黑色中闪着几点晶亮,适巧地点出她柔美有致的身材。微隐微露的胸口,挂了一串水晶项练,引人遐思不已。红与黑的强烈色彩正好衬托出她象牙般雪白无瑕的肌肤,短窄裙巧妙地勾勒出一双均匀修长的玉腿……是示威没错。展露出美丽的面目来示威,的确也达到其效果。好一个出色性感的东方美人!
  “你想与我说什么?”希平饮着咖啡,大敌当前,自是胃口全无。
  莎莉盯着她问:“你爱他吗?”
  希平来不及回答,她又开口:“我爱他四年了!在剑桥,我们两个人都是资优生,也是公认的金童玉女。我知道他喜欢什么,爱吃什么。他的生活起居我全都了若指掌。我们应该在一起的。”
  希平心中泛酸!她不了解史威的好恶,是因为她没有机会了解。
  “但又如何?他将要是我的丈夫了!史威是个独立自主的男人,我没拿刀逼他娶我。如果你们真的互生情愫,今天当他新娘的人不会是我。真要论时间,我与他认识二十五年了,你比不上。”
  是的,不能比时间;可是,她的心胸可以容忍自己的丈天与别人有过亲密吗?
  莎莉不怀好意地笑着。
  “你可曾与他在月光下共舞到天明?他的华尔滋舞得美极了!你可曾偎在他胸膛入睡过?他的胸膛温暖而结实!你可曾与他共同骑马奔驰在大草原,享受乘风的快感?他不是对我没有情,而是因为杨家有恩于他,致使他回国投入杨氏企业卖命。你破坏了他一生的计画却还沾沾自喜得到他。你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让他自由去选择。你一定不知道他喜欢地质学更甚企管。他为你们杨家牺牲够多了,最后竟然还要陪上自己的终身大事!你们杨家做得够狠!得到他,你很高兴是吗?”语气满是嘲讽。
  这番话的效果在希平心中发挥到极致,可是她没发作。她不要让这个女人太过得意。这是她与史威的事。这个多事的女人没资格看到她的伤心模样。她是口才犀利的律师,她杨希平又何尝不是!
  “你这些话的居心我很清楚,塞维亚小姐。时间可以分为过去与现在。现在史威即将成为我丈夫,所以我同情你得不到不甘心的报复心理,不介意你与史威曾经共有的美丽时光。你不妨把它当成回忆追思到老。
  对史威,我劝你不妨死心,因为他娶定我,我也非他不嫁。你美丽,你出色,你令众色男子痴狂。我想,史威要是没有先遇到我,必定会给你迷倒而衷心拜在你裙下;可是,很多事就是这么该死的凑巧,他遇到我了真是抱歉!
  如果你仍不死心,倒是还有一个办法将来我与史威的儿子出世时,有心等待的话,相信他长大会为你着迷,若化妆品够神奇,能让你青春永驻的话。等着吧!建议你开始选防老保养品来用。”
  一番话说得莎莉美丽的面孔一阵青、一阵白,久久说不出话。挑拨不成反而自取其辱。这女人太强悍了!
  “我想没必要再谈下去了。”希平抽出一张仟元大钞,丢下后立刻走了出去,没再看情敌一眼。
  一出酒店,整个伪装的面孔就崩溃了!
  史威与那女人跳舞到天明!
  史威与那女人共同骑马!
  史威曾经与那女人上过床!哦!她最不能忍受这个!她忍受不了!
  其他的呢?她坏了史威的人生计画?将他一辈子绑在杨家?她从没想过这些!
  以为史威胜任愉快……;这是老奶奶的事!史威与人上过床!光这一点就要逼得她发疯!
  拦下一辆计程车跳上去。
  “小姐,去那里?”司机问。
  希平抓出两张仟元大钞叫道:“能开多远是多远,在台北绕十圈也无所谓!”她把头埋入双掌中。
  司机耸耸肩。看来又是个为情所苦的女人。别惹感情受创的女人,免得自找苦吃,顺着她就是了,于是司机开始了绕台北市的行??。
          ☆          ☆           ☆
  午夜十二点,希康接到一通电话,然后就匆匆赶到一家小PUB。酒保一看到她立刻认出是红模特儿杨希康,忙着过来招呼:“杨小姐,请这边走。”领她走入休息室。
  希平喝得烂醉,趴在桌上的手中却仍握着一瓶白兰地。
  “她喝了多少?”希康皱眉问道。
  “半瓶而已,还是和着小菜喝了一??才喝下去的。”
  很正常!希平向来没什么酒量。酒又辛辣,要逼自己喝,真要有点勇气才行。
  醉成这样!要是走入黑店,或店家没这么好心地通知她来,怕要被非礼洗劫一空了!严重一点,说不定小命都没了。
  “谢谢你,我们等会就走!”她拿了几张钞票给酒保。
  酒保退出去后,希康试着拿开酒瓶。
  “走开……我要喝……”希平无力地的使泼着。
  “希平!你喝醉了!怎么喝得这样?史威呢?”问也是白问,希平早已接近不省人事的地步。倒是听到史威的名字,醉眼倏张。
  “史威?在那里?我要把他给休了!”接下来直嚷嚷:“我不要史威!我不要史威!他去死最好!”
  看来醉因来自史威。反正她也拉不动软得像一滩泥的希平,联络史威前来最恰当。明天就订婚了还这副德行,老奶奶会气得吐血。
  拿开酒瓶,希康连忙去打电话。
          ☆          ☆           ☆
  下午突然接到希平要退婚的电话,不容史威开口马上挂断。史威急了,丢下大票客户,开车四处找希平。杨家?没有!史家?也没有!任何希平所可能到的地方他都找遍了,可是希平就是影子没一个。史威急得快脱气,到最后只能盲目开车四处找。深夜了!他幻想希平可能遭不测,可能遇到坏人……这些可怕的想法整得他惨兮兮。
  希康这一通电话无异是佳音!他匆匆赶到pub,才看到打扮成熟妩媚,却烂醉如泥的希平。
  “你最好等她酒醒,解开误会再送她回去,不然老奶奶那关铁定少不得一顿轰炸。”
  “我知道了,谢谢。”史威扶起希平,又是生气,又是怜惜。瞧她这模样,真与自己的狼狈不相上下。
  希康看了眼手表道:“我先走了,明天一大早还有工作。”
  “再见,小心开车。”他心思全在希平身上。
  他当然会问清楚今天发生什么事!
  结完帐,抱希平上车,往他的公寓开去。
  大吐特吐之后,希平意识逐渐清醒。一见史威就拉住他领带。
  “史威!我要休了你!”接着无力地掉入他怀中。
  史威连忙抱住她,不敢离开床。也好,半昏迷半清醒,问话不困难。
  “为什么要休了我?”
  “你……与那英国女人……你……喜欢……那英国女人……是不是?”她瞪他。
  “谁说的?!”莫非莎莉找上希平?说了些什么?扪心自问并没有什么把柄落人口实。他与莎莉向来清白,除非莎莉凭空捏造了什么:“到底……是不是?你说!”
  “没有!我没有喜欢她,我喜欢的是你呀,小笨蛋。”他吐真言,可惜也明白现在希平并不清醒。
  不过清不清醒,希平听了都高兴。傻笑了一会,突然又嘟嘴皱眉道:“那你还跟她…… 上床!怎么可以!你都……都没跟我上床!”
  那不算上床!那一次莎莉生病,他陪了她一夜,半夜时她突然扑入他怀中哭,也只有那样了。莎莉竟然以此误导希平吗?
  “我没有!我要的只有你,其他人我不愿沾!不管她说了什么,都不是真的!”他抬起她小脸,慎重地说明。
  也不知她有没有听到,她的头又落在他肩上。一双小手别有用心地在他衬衫扣子上摸索,全身软绵绵地贴在他怀中。
  效果是很惊人的,加上她今天难得的性感,在脱去小外套后,紧身的礼服散发着魔鬼般的诱惑。
  “希平你在做什么?”他抓住她的小手,不安地低叫。
  “勾引你呀!笨蛋!”她抽回自己的手,更形嚣张地探入他敞开的胸膛摸索,感觉到他急如擂鼓的心跳后,无法自己地咭笑着。
  “希平!不可以!”他用力推开她,拚命要自己的理智清醒!乘人之危的小人行径,他史威不屑为之。
  希平哭了!泪下如雨地指控:“你抱别人就可以!就不要抱我?我不要!你不公平。”
  “不是的!我……”正要安慰她,冷不防地给希平扑上来,她霸王硬上弓的压住他,没给他理智清醒的机会用力吻住他!心中唯一的念头是要得到他!
  可惜的是,她只知道点一把火,却不知道要如何燃烧;不过,史威已将理智、自制全抛向九霄云外反正希平铁定是他的人了,他不会让她跑掉;她胆敢不知天高地厚地点火煽风,就要有胆承担后果。他不打算再忍耐了,于是反身压住她夜,还很长,他要将她由少女变为女人,让她有最完美的一次经验……
          ☆          ☆           ☆
  希平梦见史威很温柔地在她耳边呢喃,说他不曾与那英国女人有过肌肤之亲,他还说一直以来只爱她一人这是很真的梦。她还梦到两人有了激情的夜晚太可笑了!一定不可能!他们没理由上床,何况打死她,她也不会做出勾引人上床的丢脸事。幸好一切都是梦唉!也遗憾一切都是梦。醒来后一定要好好质问史威与那英国女人之间到底好到什么程度……她想醒来,可是头好痛。昨晚好像喝了不少酒。怎么回家的?等等……宿醉的痛之外,好像还有另一种疼痛,身体酸酸的,麻麻的,十分不对劲。等到神智一一清醒,她发现自己睡在一个温热的胸膛旁,枕着一只手臂,有另一只不属于她的手臂正横放她腰上,希平用力睁大眼,冷不防地望入朝阳中一对带着眷恋的温柔眼眸,在自己眼睛相距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看着她!史威?史威!她吓呆了!脸孔迅速涨红。
  昨夜不是春梦一场?!那是真的?他俩真的进行到这地步了?那种激情欢愉全是真的?不是幻想?天哪竟然还是她“霸王硬上弓”呢!怎么不死了算了!为什么还有脸醒过来!
  她猛拉高被单,整个人埋在里面不敢再看史威那张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一般的面孔。真希望床上陷了一个洞,让她土遁回家,永远不要出来见人了!床单一角的血迹更证明了罪证确凿,赖不掉了!哦!老天!她想死。
  “希平。”他轻轻叫着,坐起来,连人带被单将她搂抱入怀中,拉开被单一角,露出她嫣红的俏脸。
  “我们之间的事都是很自然发生的,没什么好困窘的。想想,你就要嫁给我了。”
  “但……不是这样呀,兴计画不符,我们不能做这种事……”她咬着唇,脸孔仍然大红。
  史威忍不住轻啄她脸蛋。
  “真正嫁给我不好吗?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约束你。我们的吻那么契合,就连上床---也是最佳拍档,你还要抗拒什么?”
  “你爱的是别人呀!莎莉……”她挣扎。
  他点住她的唇。
  “昨夜你一定没听清楚。她对我而言只是朋友,没有更多了,因为我的心打从二十年前就住了一个女人。为了娶她,配得上她,我拚命充实自已,一心想早日完成学业回来娶她。而她,傻呼呼的,老是没看到我暗示,大家都知道了,就她一人浑然不觉。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时……”
  “那女人笨笨地投怀送抱了!”希平接下他的话尾。其实她早就有些明白,只是不愿承认而已。
  “你小我一岁!”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史威皱眉看她。
  “我警告你哦,希平。我可是失身于你了,不管你有再多的理由,都不能阻止我娶你的决心。赖定你罗。”
  失身?亏他说得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唉!其实嫁他也不错。一场有计画的婚姻,搅和到现在都混成一团没了章法,不真结婚,成吗?何况--史威的胸膛那么温暖。枕个一生一世真是个迷人的诱惑。
  这一场婚姻闹剧,以喜剧收场,到底是谁的安排呢?
  老奶奶会为自己预设的巧计笑到下巴脱落。
  而她自己赢得一个心爱的老公,又成功地摆脱掉杨氏企业的重担。
  最大的胜利者是史威。
  事件中,他最无辜,看来好像是双方搏斗下的战将、棋子,但所有的结果都正合他心意所要的老婆,自投罗网,又受双方笼络不得罪他真是鱼与熊掌兼得了。
  希平猛然回过神,瞪大眼看史威,不知何时他双手成功地探入她被单下,在她身上游移,引起与昨夜相同的燥热;她叫:“史威?!”
  “嘘,别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他吻住她,意图十分明显……
  希平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拉开他的头大叫:“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呀!”
  史威此刻显然只对她有兴趣,瞄了时钟一眼。
  “我们还有两小时。”他压下她,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餐宴订在中午,还很久。此时一刻值千金,史威一点也不肯放过……。
          ☆          ☆           ☆
  今天虽是订婚的日子,可是杨家、史家人全部排坐在杨家客厅,颇有三堂会审的架式,盯着这一对姗姗来迟,并且看来严重睡眠不足的男女主角。
  至少在希平没有交代完昨夜去向前,订婚仪式就得延后。
  “说呀!你让我们双方家长焦急地枯守一夜,总该有所交代吧!给我说清楚!”老奶奶大吼。
  希康恰巧刚到,来不及说明昨夜状况。见奶奶一脸怒容,决定还是闭嘴的好。
  史威将希平揽到一侧,向奶奶解释:“她与我在一起,昨夜在我的公寓里过夜。”这很含蓄了,可是暗示非常明显。再迟钝一些的,也会在希平被吻肿的樱唇与印满吻痕的颈项中看出端倪。众人一阵尴尬沉默。
  然后四姊妹的母亲美丽优雅的杨夫人轻轻开口:“怎么不先打电话回家呢?我们都怕希平出意外。而且,昨晚十一点的时候,你不是还在找希平?”
  希平满怀歉意地看向母亲。
  “我……喝醉了,对不起。”
  “希平没有错。”史威连忙说着,生怕众人说出更多的指责,宁可一切冲着他来。
  “史威……你这孩子……”史母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幸好快成夫妻了,不然这那像话!
  “婚礼呢?还等明年吗?搞不好孩子都有了!”老奶奶说得可露骨了,巴不得早日将希平嫁掉。
  希平匆匆看向史威。史威拍了拍她手道:“不管会不会提前,希平都会念完学位。”
  “你可放心哦!”老奶奶咕哝着。一会又道:“先用饭吧!大家都饿坏了!真会给准新人折腾死!”
  众人移驾饭厅。
  希平拉住史威殿后,轻道:“谢谢你。”
  他吻了她一下,深情道:“不许说这种话。为你,什么事都是应该的。”
  希平红着脸,羞怯地看他,喜爱他的体贴话,却又会不由自主地脸红。
  她总是这样幻想着一个白马王子的出现,为她而生,为她而笑,一切只为她,深情只对她。
  本以为这是遥不可及的憧憬,不可能实现。那知道,她真的有幸拥有了一个已经爱她二十五年,并且往后还会一直深爱下去的白马王子。
  莎莉.塞维亚说对了!她何德何能竟得到史威!更甚的是得到他的爱?幸运是吗?又何止是幸运二字所能诠释得了?“我要怎么回报?你想要的是什么?”
  史威叹息地笑看她。怎么她还不懂呢?这般的惶恐!紧搂住她细腰,由内心深处倾吐出他唯一所??:“你的爱。我最想要的是你的爱!”
  “那么,你已经得到了……我的人、我的心、我的爱。”她柔柔地说着,诉说一生一世不移的盟约;她流转眷恋的眸光,互许着美丽的永恒。
第2节

  大体上说来,怀孕一事,对女人而言,都不是件好受的事情,将肚子挺成一个大皮球,然后在该卸下时进产房狂叫嘶吼痛得死去活来,飞去了三魂二魄,死了大半细胞才得以完成传宗接代的神圣使命。换做二、三十年前的古老社会,女人经过这一关还不能解脱。若是生男的,也就罢了,应该的嘛!最好一次生个七个八个省事;要是生女的,可就不得了了,不必公婆丈夫来骂,自己就要识时务一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乞求众人原谅生了个赔钱货。在女性主义高涨,女男平等的囗号成时尚后,职业妇女成流行趋势,那有什么空间去结婚生子?自找苦吃而已。
  杨希安看着姊姊希平六个月大的身孕,怪同情的。别人害喜顶多二、三个月就结束了,可是希平肚子中的小家伙到目前为上仍在兴风作浪。亏她从小到大没病没痛的,怎么一怀孕却比任何人还虚弱?害得她三天两头上医院检查,生怕有个万一。
  真想不透女人为什么能忍受,在大好青春时,就纵容自己的身材变形走样!只要当丈夫的偶尔一、两句骗死人不偿命的甜言蜜语在耳边一说,收效迅速,做妻子的马上就恨不得舍生忘死地为爱牺牲奉献,孩子生个一打也无所谓。呃……;当然,希安明白,希平的确过得很幸福。
  此刻姊妹俩坐在医院附设的餐厅中用饭。怀孕时体质的改变可以很明显地看得出:向来爱吃辣、吃酸的希平,仅点了几样很有营养却食之无味的食物吃,并且还仔细地计算卡路里及各种养份的摄取。
  “最近医院忙吗?妈说你已经两个月没有回家了。”希平拭了下嘴角,瞄了希安一眼。
  与希平的明亮娇俏一比,穿护士制服的杨希安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平凡普通 ——长相,过得去,清秀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淡漠;性格,怪异;思想,绝对与众不同。
  杨希安挑了下眉说:“每天病人进进出出的,忙是不忙,但杂事一大堆,看来你倒是闲得不得了。你一心想当大律师,拿到执照后反倒没听说你创造出什么丰功伟业,孩子倒是创造出来一个。怎么?安心当贤妻良母了?”
  这绝非存心挑??,而是希安的个性使然——??直接,很不懂得修饰,也很百无禁忌口这种直截了当的性格使得她没有交到几个朋友,但她正好也从不认为花时间去交朋友有什么好玩——还不是嚼嚼舌根,道人是非而已。
  希平早已习惯,耸耸肩道:“只能暂时蛰伏着了。本来还想当他事业上的得力助手;但,我早说了嘛,公司将我列为拒绝往来户,即使我是正宗继承人也不甩我。后来想开个律师事务所,但……史威就……让我怀了孕。”俏脸上浮着一层红晕,深情爱恋全浮在眼底眉间。
  这当然是史威的手段。可是杨希平,除了脾气暴躁了些外,也不是个傻瓜。这种事就像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还得一个愿挨才行。杨希安岂会不清楚?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餐厅入囗处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在四处搜寻什么,一会眼光看向她们这一桌,走了过来,英俊的脸上露出阳光一般的笑容。
  希安对希平道:“史威来了。”
  史威正好走到,双手轻放爱妻肩上,温和地对希安打招呼:“嗨!希安,好久不见了。”
  希平拉史威坐在一边。史威全副精神立刻放在妻子身上,柔声问:“医生怎么说?”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希平展现娇媚柔婉的一面,轻道:“医生说咱们会有一个精力旺盛的儿子。”
  “一切都没问题?”他不放心地问。
  “我确定。”希平再三保证。
  史威安心一笑,扶起妻子,对希安一笑。
  “有空到我们那边坐坐,希平一个人会寂寞。”
  希安笑了笑,与他们一同走出餐厅,目送他们逐渐远去的俪影。他们这对欢喜冤家,从二十多年前就注定纠缠一生一世。缘份,多么奇妙的东西!竟然也可以那么戏剧性!对缘份,她并无多大羡慕,但对爱情,却勾起了向往。属于她这种全身上下挑不出一个浪漫细胞的人的恋情,将会如何掀开序幕?
          ☆          ☆           ☆
  在十大死因排行榜中,意外事故一直居高不下;而意外事故中,又以车祸占最多的百分比。
  一大清早,救护车的鸣笛声,就以雷霆万钧之势远远地、扰人清梦地传到医院。送患者来急救,十之八九是车祸。车子被卡车撞得惨兮兮,成了一堆破铜烂铁;车主却十分命大,只断了右手与左小腿,以及一些小小的刮伤。幸好车子的设计精良,有防护措施保住车主一命,否则真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严格说来,这不算什么大事故;可是消息却传遍全医院,甚至轰动新闻界,还发动大批记者竞相来采访。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医院中的社交圈子就那么一点点,平常聊的话题不外是:那一科的实习医生很帅,那个医生在追那个护士,那一床的病人有钱,或那一床的病人难伺候之类的。
  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消息马上如燎原之势传遍全医院,成了流行话题。今天新来的患者可出名了。
  一个中法混血儿——这算平常。
  英俊高大——这自然有本钱成话题。
  带点印地安式的粗犷豪迈——少见又稀奇,不得了。
  兼具法国人的浪漫特质——令天下女子怦然心动。
  他叫周约瑟——国际问惯用的名字则是约瑟.格瑞——一个连续三年得到世界赛车锦标冠军的赛车王子。英俊,并且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赛车冠军;十六岁在法国称雄,按着美洲、欧洲、澳洲、亚洲一路杀下来,直到世界冠军。所到之处全是为他疯狂的女人,二十五年来从未间断。
  显然这个赛车王子并不是个安份的病人,一能开口说话,立即逗得情窦初开的小护士们个个神魂颠倒。芳心猛跳不停。
  每一个名花尚未有主的护士都希望被护士长点中去当那个赛车王子的全日看护。也不知道护士长是怎么想的,欲角逐者竟然全部落败,反倒一旁悠哉悠哉置身事外的杨希安中选。大家全都不敢相信。
  自从一年前,杨家人对外公布财产全部由长女杨希平所独得后,一夕之间,杨希安的身价大跌,再没有人每天殷勤接送,更没有玫瑰、香水之类的礼物堆满护士休息室。曾经是热门话题的杨希安,着实平淡了一年多。
  这对杨希安而言,算是大大松了口气;但在别人看来却像被打入冷宫。本来嘛,在大家眼中,杨希安不仅是杨家的怪胎,也是四姊妹中最不出色的一个,被三个如花似玉的姊妹一比,何止是比到太平洋去而已。如此一个平凡女子,如果没有金钱为烘托,那会招徕各方男子的青睐?——事实不就证明了?
  一向只有难缠的病人,护士长才会交给杨希安,但这一次却例外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不过,杨希安不曾多问,因为她从不挑病人。
          ☆          ☆           ☆
  五楼的特别病房。
  杨希安才端入早餐到周约瑟的病房不久,还没坐定,房门就被推开,阵阵香风袭人而入,一团火红身影挟其甜腻之音闪了进来。
  “约瑟,亲爱的。怎么那么不小心?前天晚上才在我家参加宴会,昨天就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吓得我心跳几乎停止。哦,你坏死了!”
  红衣女子长得又娇又艳,脸上无懈可击地妆点出三分姿色、七分妆扮的最佳写照;身材倒是非常有看头——除去一双裹在黑网丝袜中稍嫌粗的腿之外。一看便知是某个富家的千金小姐。
  周约瑟展开万人迷的笑容,他深知自己的魅力,更知道如何发挥到淋漓尽致。
  即使目前裹得像木乃伊,他仍是个最英俊、最潇洒的病人,任何情况都无法阻挡女人疯狂爱慕他。唉!从他上幼稚园,众多小女生为他打得头破血流后,他就知道这一生,注定要在女人的眷宠中过完这辈子。
  “莉娜,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骨折而已!这对赛车手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他的口气永远是漫不经心的潇洒。
  方莉娜娇镇佯怒地嘟着抹满红艳的嘴道:“还说呢!贫嘴!你痛不痛?骨折呢!好恐怖哦!以后不许再出意外吓我。我要罚你吻我!”说着,红唇凑到他面前。周约瑟当然义不容辞地吻了下去。亲吻而已!家常便饭。他是个中高手。
  抬起头时,见方莉娜一脸陶醉欲昏,他笑了笑,看向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着黄色套装、成熟妩媚的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他。周约瑟记起,她是莉娜的表姊,负责他这次回来拍广告的企划经理高斐彤。她手上提着一盒礼物,对眼前所见,不以为然。方莉娜对表姊笑了笑,有些示威的意味。
  周约瑟淡淡笑着。女人对他有意无意,或刻意引用招数引他注意,所有的把戏他都十分清楚。高斐彤自是对他有意,否则不会三年前在法国见过一面后,就一直以电话与他联络,力邀他来台拍广告。这算是含蓄的作法;莉娜就坦白多了,三年来他全球到处赛车,她也跟着他跑遍了全球。
  一个是任性娇俏,一个是美艳成熟,各具特色。其实这些戏码,在法国更多,所到之处也充满自动粘上来的女人,不算新奇了;但他喜欢玩游戏,看她们各显神通。
  他是出了名的情场浪子。女人们用各种方法想套住他这匹脱缰野马,始终没有人成功,而不放弃的女人依然在努力着。就是他那股生来玩世不恭、风流潇洒的劲儿,激起女人强烈的征服之心。加上他本身又是名利双收的赛车手,本身所有优异的条件使得他在女人堆中永远无往不利。他不曾是个好丈夫,也不曾是个专一的好情人,因为他同时与许多女子交往而不讳言;不过,与他约会,绝对是一种享受,没有女人能否认。
  “表姊怎么来了?”莉娜抬起头问。
  “来与周先生谈拍广告内容。”她理直气壮地说。
  两人各坐一张椅子,看来就要暗中较劲了。
  杨希安一直站在角落默不出声地看时间,直到会客时问过了,她走过来道:“对不起,探病时间已过,明天请早。”
  “医生说没有什么危险了呀!”方莉娜不依地叫道。
  “如果你想让他早日出院,最好让他多休息。”杨希安没有多做说明,迳自消毒针,走到周约瑟身边,拉开他左肩袖子,很熟练地擦了酒精,注射下去。周约瑟皱了下眉头,这个护士好像当他是具木偶似的,根本没把他当人看,打一进来也没正眼看过他。
  高斐彤一直注视杨希安的名牌。打量良久,问:“你是杨家的那个杨希安?”
  杨家四姊妹的大名,上流社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方莉娜吃了一惊,囗无遮拦地叫了出来:“你就是那个分不到财产的杨家老二?”十分好奇这个容貌平庸、不苟言笑的护士竟然就是大家囗中的传奇人物,根本不特别嘛!大家都言过其实了。
  只有周约瑟一头雾水。难道这个小护士颇有来头?依他生性好动、静不下来的个性而言,肯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才罢休。不过,只好等明天了,因为两个能提供他故事的女人已被关在门外了。
  “要吃早餐吗?”她拿温度计放在他腋下。
  同约瑟瞄了一眼乏善可陈的菜色,非常地委屈;可是自己打从昨天出手术房到今晨排气前都滴水未进,早饿扁了,不爱吃,也只得将就了。
  “只好吃了。”他对她眨眨眼,十分淘气。
  杨希安端了一碗肉骨粥给他,只见他指指右手,并不接过。她只好坐下来,一囗一囗送入他嘴中,心中感觉奇怪,就道:“没想到右手骨折的人,左手竟然也会变得那么不中用了。”
  “什么?”刚要吞下肚的一囗粥,差点梗在喉咙噎住。她怎么一点也不同情他,反倒夹讽带刺出囗不逊?若说要引他注意就用错方法了!难道不能用南丁格尔的精神感召他吗?
  “我生病哪!你怎么这么说我,跟我过不去?”
  这个人也真是奇怪,她这么说那里不对了?
  “我何必跟你过不去?你该去二楼小儿科的复健室看看,有一个小朋友双手严重灼伤,却仍不要别人喂,叫人将饭粥搅成浓汁用吸管喝。最近他左手稍为能用,就完全不必别人帮忙了。只有骨骼发育未完全的婴儿,与老得无行为能力的老人才会让他人喂食。”
  周约瑟逐渐失去胃囗与笑容,拉下脸孔。
  “你来我的病房做什么?”
  “你的看护。不然你以为我会闲着没事坐在这里?”看来这个人并不聪明。“我有没有欠你们医院任何一毛钱?”他又问。
  她耸肩。
  “听说你开的支票面额足以让你住院住到明年秋天还有剩。”
  这女人不但相貌平庸,更有一张乌鸦嘴、一副晚娘面孔,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你干嘛一直让我不开心?病人不开心,会使病情严重,不容易康复,你不明白吗?”此刻他已经没有展露致命吸引力的兴致了。这女人不配得到他的风度翩翩。
  杨希安收起碗筷。这人大概不知道生病的人从来就没有几个是开心的。她看看他道: “我是在激励你。不要想成自己已经回天乏术了好不好?只是个小伤小痛,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当真以为很严重吗?听说你还是个赛车手,技术好到出车祸。
  你不觉得很丢脸吗?还渲染得天下皆知!”
  老天!他遇到的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这是什么鬼激励?他真想问她有没有病人曾经给她气死过。突然,他含讽地问:“你来当护士,想必是被南丁格尔的故事所感动罗?”
  这问题牵扯到一个伟大的答案,说来话长。杨希安目前不想多做说明,只当他问了个白痴问题。
  “我自护专毕业。不当护士才奇怪呢!只是一种职业,与南丁格尔绝对无关。”
  “有专业知识并不代表适合当护士。你以为你的心态适合吗?”他颇不以为然,并且已经开始打算找医院替他换另一位可亲又可爱的迷人小姐来陪他。
  希安觉得他这问题问得更白痴。
  “为什么不适合?这是个很需要专业知识的职业,与心态无关。要是来了一个充满爱心却无护理知识的人服侍你,而让你出了什么差错,那才叫冤枉。实际一点,先生。”
  这女人十分奇特,在他以往女性名册中找不到前例。突然,周约瑟对杨希安好奇了起来,也有点兴致了起来。他饶富兴味地笑了,所有火气尽消。与女人恶言相向绝对是周大少不做的事。如果能将这个怪女人变成一个恋爱中的女人,为他倾倒,为他痴迷,将会是怎样的情状?这么一个不矫情、不留情、不做作的坦率女子——令人伤心的是她甚至不被他外貌、头衔所吸引——已幸运地引起他的征服欲了。
  可是杨希安显然不合作,她可没空看他卖弄风情。量完体温,让他吃完药,交代他睡觉就走了。这对他的俊男自尊而言简直是奇大侮辱;周约瑟追求杨希安的决心因此更确定了。
          ☆          ☆           ☆
  第三天正式开放探病。医院空前的热闹非凡。
  花边新闻版太久没有新闻可以大炒特炒了。举世闻名的赛车手,一来台就出车祸,这本身不就是大新闻?车体全毁,人却只受了点小伤,除了可以宣扬车手本身技术高超外,车子的防护功能也功不可没。看来某名车也会跟着这一波新闻热炒而大发利市。
  而上流社会中两朵名花为周约瑟争风吃醋更是个好题材。周约瑟来台的目的就是应邀拍某名车广告,除了天文数字的价码外,与他搭档的名模特儿杨希康又是个大话题,已传出两人暗中交往已久……。
  不必周约瑟开口,小道消息已在四方广为流传开来。真假不论,反正有人爱看,就有人拚命写。身为一个有身价的花花公子,本身的故事向来挖掘不完。
  人一多,周约瑟就更活络,他向来乐意成为焦点中心。走了一批记者,又来了一批名流公子。熟的,不熟的,反正周约瑟就是那一张笑了二十四小时也不曾扭伤或脱臼的笑脸。
  杨希安本想躲到一边凉快,但周约瑟硬是留她在一边,说他身体虚弱,随时要有人在一边看管才放心。院长交代过,她目前主要的工作就是看护周约瑟,其他琐事都可以搁下。他虚弱?哈!天大的笑话!一大群人看得她眼花,有些想睡。人一多,话一杂,就令她不舒服。正想出去喘口气,在门口却又遇到另一批来访的客人。杨希安瞪大眼,看着人群中那个最修长亮丽的身影,不正是她的妹妹杨希康吗?忙将她拉到一边,讶异地问:“你来做什么?”她可不希望希康也是盲目崇拜者之一。
  “跟拍广告的搭档讨论内容呀!不然你以为我来做什么?”美丽妩媚的杨希康连眨个眼也是风情万种。
  杨希安想到昨天那两个女孩,道:“你该不曾假公济私,地想跟那白痴来一段吧?”
  “希安,你嘴巴放乾净一点,用脚趾头想他知道不可能。我要是真有那么花痴,早被奶奶打断腿了,在演艺圈更是不必混了。”她惹过不少绯闻,但从来就不是真的,连最严重的那一次,甚至因此被老奶奶取消了继承权,也是她刻意安排的。这么美丽出色的女人到目前为止仍未谈过恋爱,谁会相信?
  杨希安放心了一点,抬眼却迎上希康慧黠的笑脸。
  “我说——二姐,你好像很紧张哦?为什么?”
  “那家伙以当种马为乐,是男性中的败类,只要别犯到咱们杨家,一切没事。那男人金玉其外而已!”杨希安认真地说着,一点也没有稀奇的地方。——她向来不矫揉造作。杨希康有些失望,还以为这个不知情为何物的二姊终于开窍了呢!
  “希康!”导演在里面叫她。希康对希安点了下头,走了进去。
  希安也去医护室拿药了,再几分钟周约瑟就该吃筑了。 真是个美人儿!一种不分国籍的美!轮廓分明,浓眉大眼,性感丰满的唇,笑起来有一分柔媚。周约瑟细细打量这个来台三天唯一称得上美女的杨希康,毫不保留地流露出赞美的跟神,不敢相信她会是那个小护士的妹妹。
  今天一大早由电话中得知杨家四姊妹的故事。高斐彤说得可清楚了。
  老大杨希平,是个握有律师执照却不曾办过案子的律师硕士,独得杨氏企业的继承权,却没有理财天份,所有营运全操控在其夫史威手中,而史威是杨老夫人一手刻意栽培的接班人,是个商场战将。
  老二杨希安,四姊妹中学历最低,在外居住已有四年,半工半读完成护专学业。长相最平凡,性格最怪,胸无大志,自动放弃继承权。
  老三杨希康,就是眼前这个令人心醉的美人儿;气质雍容,长相艳丽明媚,像是精致水晶杯所盛的醇酒,神秘又诱人。身处演艺圈,闹出不少绯闻,曾经严重到被杨家最高权力者老太夫人逐出家门而失去继承权。
  老四杨希泰,是典型的千金小姐,也是功课差得涂地的商学系学生;迷糊、没方向感,空有一副美丽的外表与一头和外表成反比的大脑。
  杨希康伸出纤细白嫩的手迎向周约瑟。
  “很荣幸与你合作,周先生。”被打量的同时,地也将他整体做了个评估。唔……一个很活跃又很出色的男人,能成一流花花公子,实受之无愧。
  “久仰,杨小姐。”他含笑握手。
  闪光灯一时闪个不停,明天又是一个话题。
  导演有心让他们独处,制造更多话题,当下招呼所有闲杂人士到门外去了。
  “你很美,与那个小护士有些相似,但你又比她美上好几倍。”这是实话;不过周约瑟发现自己并不十分由衷。世上的美人何止万千,但类似杨希安那种古怪人种,全天下大概是独一无二。以吸引人而言,杨希安平凡的表相下,颇耐人寻味。
  曾注意到希安的男人,想必有些心动。杨希康趁机替希安宣传:“怎么?与我二姊有过节吗?她不严肃,行事认真,个性四平八稳,只是感觉神经有些迟钝而已;有时说话毒了一点,但绝对没恶意。现今社会,肯说实话的人濒临绝种,值得好好爱护。”杨希康对于自己的直觉向来颇自豪,通常八九不离十;她有预感,会有一些什么事即将发生在这个人与二姊身上。至少——至少,以周约瑟向来只注意美女表相的原则推断,会注意到一个相貌平凡的小护士,就十分不寻常。
  “我不相信她是受白衣天使精神感召而去念护专的。”周约瑟咕哝着,口气有些抱怨。每次给杨希安打针,总会以为自己是个没生命的沙包、木头什么之类的,好像是给她权充注射??习用。她不曾打招呼,拉起他袖子,酒精一擦立即注射下去。理由很简单,她说:白痴也知道她拿针筒进来要做什么用,总不曾拿来给他当水枪玩吧!这是什么话?虽然她的技术好得没话说,打针过程像被蚊子叮到一下的感觉,几乎无关痛痒……可是……无论如何,心中一口气还是无法咽得下,总是一腔郁闷梗在心头。除此之外,他倒是仍然十分好奇杨希安这个怪人,希望得知更多的讯息。
  希康耸耸肩。
  “她只是对爱心的表现方法异于常人罢了。当初去念护专的原因是因为那一阵子我们家最高权力指挥者老奶奶积劳成疾胃出血住院,一度情况危急。希安当时就在盘算了,她觉得要当医生至少高中三年加医学院七年,总共要读十年才成;而当护士却五年就成了。以时问长短计算,她认为当护士可以照顾到老奶奶余生,所以她舍高中而就五专;想不到一上榜后,我奶奶人已出了医院,得知消息,抓她到跟前,非常中气十足地破囗大骂三小时还脸不红、气不喘。往后每一想到她放弃北一女那所明星高中就火气直往上冲,随时破囗骂人。近些年来奶奶也没生什么小病小痛,我二姊说,老奶奶活个百八十岁不成问题,有心竞选人瑞也是指日可待,所以她就搬出家门当护士到现在了。”
  听了这一席话,周约瑟拚命忍住笑,因为他骨折的手可禁不起身体大笑后所产生的震动;那会令他疼得面目狰狞,为了他俊美的白马王子形象,他万万不可如此。可是他不知道,那死憋的表情也好看不到那里去,惹得希康直笑。
  “她真不可思议。为什么不住家中?搬出来又是基于什么奇怪理由?”他好奇心更重了。
  “她说反正老奶奶身体健康,身为专业人员就该到需要她的地方去,才不会浪费人才。其实这只是藉囗而已。她很聪明的。那阵日子,大姊跑到国外念书,我奶奶企图将希安训练成继承人,她当然要跑了。”
  真有这种家庭?听到财产继承,一个一个溜得老远不见人影。他好笑之外还存着不信。再问:“那你呢?在两个姊姊跑掉之后,闹绯闻弄得满城风雨?”
  这是公开的新闻,杨希康从来就没有想到要为自己澄清些什么。说穿了,干卿底事!自家人明白就罢了。
  “我们四姊妹很有自知之明不是从商的料,遗传因子中没这一项。我父亲是个学者,母亲锺情绘画,真要生出个商业奇葩,可以,等着吧!也许某代的隔代遗传中正好有我奶奶的那一颗因子出现;不过到时我们杨家大概也已应验了“富不过三代”那一句老词了。所以找奶奶才转了下脑筋动到史威身上去了。”
  这个柔媚美女表相下还有一种明快俐落的特质和一颗懂得自嘲艺术的慧心。如此一来,外面的传言被渲染得太过夸张了。以周约瑟精锐的眼光看来,杨希康必定是一个完美的情妇 ——如果她要的话。但是,她良好的教育,优雅自爱的气质不曾让自己那么委屈。他的眼光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欣赏。
  如果刚才杨希康给周约瑟打了七十五分的话,那么现在可以加到一百分了。一个花花公子——一个内外兼具的花花公子,懂得出内心看人,也用心看人的内心。
  她很欣赏,如果能当她姊夫最好不过。
  “我虽没见过另外两个姊妹;可是在我看来,你一定是最聪明的那一个。有没有人这么说过?”他问。
  她巧笑倩兮。
  “有呀!我奶奶。你知道,我奶奶是只得道成仙的老狐狸,想逃过她计划的天罗地网,就要用非常的手段。而我恰巧又是姊妹中算得上正常的人种,有心训练的话,倒也可以成为女强人。做出一点傻事甩掉奶奶魔掌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事。抓住奶奶坏脾气的弱点,利用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来渲染,煞有其事的与男人进出饭店。消息一出,奶奶龙颜大怒,在众人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大吼,并取消我的继承权。不到两小时她就自己想通原来被我设计了,可是已来不及了。哈!这是我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小聪明。从此老奶奶叫我小狐狸精。我的逃脱计谋有头脑多了。”
  希康每回想起来总可让她笑得人仰马翻,得意得不得了。
  “谁娶了你谁幸运。”他真心地笑说。这么一个内外兼备的大美人,他应该卯足力去追求的;但,奇怪的是他却显得意兴阑珊,并没有兴起那股意念。为什么这样?莫非他的多情被这一次车祸撞飞了?不至于吧!可是为什么对杨希康没有动情呢?想着那个怪异的女人杨希安的时间反而胜过其他女人,这实在没道理。
  经过杨希康描述,杨氏一门在他心中生了根。多么奇特的一家人!这么奇怪的四姊妹,与一个奇特又睿智却脾气暴躁的老太太,这么样的一个组合,日子会是多么刺激!对一个从小独自玩,独自一人的周约瑟而言,杨家勾起了他的向往。有幸的话……他必定登门拜访。
          ☆          ☆           ☆
  杨希安再度进入病房时,见到笑得正开心的希康在削水果喂周约瑟吃,两人似乎谈得很愉快。才第一次相见,就可以如此熟稔,真奇怪。她不解地皱了下眉头,心下突然浮起了一股令她不舒服的莫名情绪。怎么回事?这股气愤不悦,是叫什么来着?
  “吃药。”她冰冷地说道,眼光似在警告周约瑟。
  希康看出希安以为周约瑟正滥用魅力勾引她,一时也不好解释,只好为周约瑟暗中祈祷了。她站起来道:“已经七点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对了,希安,妈妈要你下次休假回家住几天,听到没?”见希安点头,希康才满意地道别离去。
  门一关上,杨希安立即瞪向周约瑟。
  “别打我妹妹的主意。”这种男人当丈夫只会使妻子早死。
  周约瑟狡黠地看着她。
  “她那种美人,谁都想追。又不是追你,穷操什么心?”
  “你不行。”她很直接。
  “为什么?我那一点配不上希康?”他暗自窃喜,原来她还没迟钝到对他的魅力浑然不觉呢!这才正常。
  “你那一点配得上?外表是孔雀,行为像公牛,态度像种马。不是禽,就是兽,那里好?”她不留囗德。
  说得周约瑟一脸铁青。这个长相已经够平凡,却又不懂修养内在补其缺憾的丑女人,竟敢……竟敢这么说他!平心静气,周约瑟,千万要平心静气!他不停地在心中告知自己:他是个出色一流的男人,对女人恶言相向是绅士大忌,与她一般见识无异是降低自己的格调。老实说,若自知没本事挑起她相等的火气,出言不逊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倒不如直接宣战气死她,他道:“你等着看吧!我这个在你眼中一文不值的男人,若弄不到你们杨家的人,我就不姓周,改姓杨当牛当马都可以。”
  这场仗铁定有得打,至少在他居留台湾数个月中绝对属重头戏。谁沈得住气,谁就胜利。序幕由此刻正式拉起。他一定要让杨希安注意他、迷恋他……至于动机为何,目前暂时不研究,反正,必定会是一个好玩的游戏。
  杨希安眯着眼瞄他,只想防患未然地在他该吃的药中掺一些老鼠药毒死他,省得遗害人问;不过,继而一想,他们杨家一门岂会没眼光到这种地步,挑上这一只孔雀当伴侣?当朋友都赚多余!有了这一层笃定,希安放弃了毒死他约念头。若周约瑟知道在杨希安的一转念间他险些向鬼门关报到,不知会做何感想?︵可怕的女人!︶她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孩,一般人不能用常理来推断。而她甚至不知道刚才见希康与周约瑟相处融洽而产生的不适感就是为嫉妒。顽皮的邱比特早已恶作剧地射出了情箭,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船的男女竟然被设计成一对。唉……看来另一场爱情喜剧已悄悄展开……。
          ☆          ☆           ☆
  位于台北市郊,高级别墅在青山叠翠间一一林立。好山、好水、好空气,尽在眼底。
  杨家别墅蓝顶白墙在阳光下特别醒目,低低的镂花黑色铁门由外可窥内,与其他密闭高耸的围墙不同。入目尽是一大片草地,没花没树,非常简单。
  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美丽纯真的少女,长发及腰,自然卷,很柔软地顺着微风吹拂着。秋末的午后,感觉十分写意。少女柳眉大眼,白皙无瑕的面孔上,就见泛着粉红健康颜色的双颊与两片无需唇膏妆点便有美丽色泽的樱唇相辉映。这么一个清凉宁??的午后,所有一切都该是淡中夹诗意,紧蹙眉头就不该了。少女膝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企管专书,精致无瑕的俏脸上愁云满怖,眉梢深锁。
  她叫杨希泰,杨家四姊妹中的么女,被绑架过一次。大学联考只有两天,她却丢了三次准考证。从小到大,她命好得天天有司机接送上下学,因为让她搭公车、走路、坐计程车绝对回不了家。她从来不在外面吃东西,因为每次吃完要付钱时,一定找不到钱——不是去了,就是找错囗袋。
  最严重的是,她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大学文凭却似无望,更糟的话,就只有请她回家吃自己了。她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看手上的书:可是她觉得那一大串文字好像一个个飞出来绕着她玩,让她头昏眼花。猛然阖上书本,才得以松了口气;却又无限悲哀。或许她真的是一个白痴,她想。
  突然,从公车上走下来的人影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睁大眼开心地跳了起来。
  “二姊!二姊!你回来了!”
  她跑过去。杨希安连忙丢下行李跑了过来,及时抱住希泰,抢救成功。希泰跑起来总是前脚绊到后脚。说来好笑,她正巧也是个运动白痴,这点加在她已经是难以胜数的缺点上无疑是雪上加霜。
  显然希泰是被闷坏了,才会这么热情地奔向她。姊妹们各自有事做,很少回家;母亲是个绘画迷,关在画室三天三夜也无所谓;老奶奶见着人总要来一次疲劳轰炸,没有人能幸免 ——谁敢接近?!
  杨希安叹口气,重复她常说的话:“就剩这张脸可以见人了,你不小心保护好,真想当老姑婆呀,小傻瓜。”
  希泰娇憨地露出天使一般的笑容,搂着希安道:“怎么想回来呀?是不是太久没听奶奶骂人了,想回来过过瘾呀?真体贴哦……”两人走入屋子中。
  “奶奶呢?”希安问。
  希泰下巴朝楼梯囗点了下。
  “在书房,早上姊夫送来明年度的公司计画表。奶奶是挂名董事长,当然要看一下。”
  “史威走了?”
  “嗯,他说要回去陪大姊。”
  希安往楼上迳自走去。
  “他的确该担心。大姊那性子,搞不好随时都会发生意外。她能平安怀胎到现在,史威功不可没。”
  希泰也跟着走入她房间,整个人陷进懒骨头,撑着小下巴,眼中满是欣羡地看着希安。
  “姊,在外面住很棒吧?”
  “是呀!少了个老太婆罗嗦。”这不是希安的回答,声音来自敞开的门囗。一个年近七旬,满头银丝,身材娇小的老妇人——杨家的铁娘子,老太夫人是也。老太夫人一脸严肃,缓缓走了进来,目光凌厉地盯着希泰叫道:“还不快去念书!明天的补考不会因为希安回来就延期。”
  杨希泰一溜烟地跑了。
  老太太坐在床沿,仔细看着四个多月未见的二孙女,心中无限感慨。她真的从没怪过媳妇没能生个孙子给她抱抱。这四个孙女的成长过程可以汇成笑话全集出书。对这四个小丫头实在又爱又气。活像钱会砸死人似的,一个个不愿接掌大把事业。要不是当初和儿子共同预定了史威这一枚胜棋,今天杨氏企业会陷入什么惨况实不敢想像。一个个都跟她玩躲猫猫的游戏,还得让她绞尽脑汁和她们周旋、斗智。真是青出于蓝,都成小狐狸了。希安是第一个以出走明白暗示不接受产业的叛逆者。好!没关系,反正她有史威,不怕。唉,公司没事,家中却有事。她自知四个孙女是各有特色,有美丽、有智慧、有纯净、有特别;可是为什么会乏人问津?
  参加每一个名流酒会,就是没有人来对她提亲。她知道,别人把四个丫头封为“杨家四怪”,而以希女为最……。她真是天生的劳碌命,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将剩下的这三个来个清仓大拍卖,反正她对那些富家公子哥儿、名流商贾也看不对眼。不来追求倒是省了麻烦。
  “是不是有对象了?不要忘了你已经二十五岁了。”她淡淡地说着。
  “目前没有。倒是希泰,行情正梢。”希安一边挂衣服,一边回答得漫不经心“我才不担心她!我担心的是你。”老太太瞪着希安看。因为这会儿挂完衣服的杨家二小姐正坐在椅子上,双腿抬在书桌上,大囗啃着苹果吃。
  “杨希安!”奶奶的口气是山雨欲来。
  “嗯——?”她处变不惊,??习惯了。
  老太太手杖跟随而到。她俐落地放下双腿自保,就见逼近的老奶奶俯身逼视她。
  “你给我马上找个人嫁了!”
  “目前没这打算。”她笑了笑。
  “我有的是办法,少来跟我演拖刀计。我明天就去登报!在征婚那一栏登着:凡有善心人士,欲娶杨希安者,不仅是积阴德,更是勇于牺牲。为了酬谢他,愿以一分公司做为精神补偿。”老奶奶一脸狡黠。
  却见杨希安挥挥手道:“少来了,奶奶。这种丢脸事一传开,我是无所谓,受不了的恐怕是你;将来参加宴会可能要考虑挂一副面具遮羞。而这个笑话会在社交圈流传久远,历久弥新。”
  现在的小孩不好骗了!唉!
  “你要气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奶奶,想开一点,我才二十五岁。何况希平也快给您抱孙子了,对我那么着急做什么?会夭寿的!”
  老奶奶不甘愿道:“算命的说你今年红鸾星动,现在秋天都过一半了,动个鬼!你这副德行,会红鸾星动就奇怪了。现在我也只是念念;但,到了二十七岁,你要是还没有办法交一个男朋友,带回来给我看的话,别怀疑,就算会给外人笑话,我还是会那么做。”
  念人是一项艺术:念太久,会招致反弹与转身而去的下场;适度的感叹,显示出老态龙钟的悲哀,则会使被念的人于心不忍,进而心怀愧疚。于是老奶奶说了最后一句:“你好好想一想。”说完便转身走出去。
  看着老奶奶的背影,杨希安心中不期然地浮上周约瑟的影子、他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孔、喜爱身处脂粉阵中的风流。起先与她水火不容,可是后来他变得好奇怪,一直惹她开口,即使是问一些白痴也不屑一问的问题——话说回来,好脾气是他唯一的优点。这次可以休假还真是拜他所赐。等地休完一星期回去,他大概也出院了吧!她会记得他的。活了二十五年,还没有一个异性面孔可以清晰浮现脑海中,他是第一个。这得从住院这两星期来他所闯的丰功伟业来细数。他百分之百不是一个好病人;一旦能下床行走,立刻成天跑儿童复健室,教小孩打桥牌,教小孩对每一个经过的女护士吹着色狼式的囗哨,弄得她们芳心大乱。其中,最严重的一件事就是,他竟然率众茌医院好不容易种植成功的韩国草皮上烤肉,险些酿成火灾。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医院再也管不着他是不是名人,逐客令照样下来。想不到那男人脸皮厚得很,死赖着不走,甚至还说要住到明年秋天。还是院长说好说歹,费尽唇舌跟他讨价还价之下,周约瑟才终于决定三天后走人。院长感激涕零下,奉还一半费用不过烧掉的那片草皮使周约瑟破费更多。
  周约瑟实在是有领导能力,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十来个小孩收得服服贴贴的。在他数件丰功伟业中,她杨希安赫然是名列前茅的帮凶,被护士长念得耳朵都快长疮,后来被强制休假,与周约瑟隔离开来,以防再有事故发生。如果她不在,危险性可减去一半,医院数百年不用的灭火器,依然可以百年不用。
  与他一同陪孩子玩的时候,她真正感觉到愉快。这种感觉从未发生在任何一个曾经追求过她的男士中。他们也都使出浑身解数吸引她注意,却都没成功。也许他天生命该是万人迷,与众不同。难怪会迷煞那些小护士与名流千金。
  他实在是个好笑的家伙,起先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大草包。想着想着,唇边不觉漾出笑意,正想得有些失神,床边电话乍然响起,吓了她好大一跳。有谁知道她回家了?这只是她房间的专属电话。
  她接起话筒。
  “喂!我是杨希安,找那位?”
  “找你!”电话那头传来周约瑟带笑的声音。
  奇怪了,这人怎么会打来?
  “你怎么知道我这儿的电话?你现在人在哪?”
  “我向你同事问来的。我出院了,人在公寓中。”
  怎么那么快出院?他不是死赖着?
  “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好事,给人轰了出来。”
  “现在有空吗?”周约瑟拒绝回答这个不礼貌的问题。
  “有呀,做什么?要我过去帮你拆石膏是不是?还是你一出院又受伤了?”这绝对是关心的问话,护士本能而已,没有恶意。
  周约瑟叹了口气,她非得咒他不可吗?
  “小姐,我现在闲极无聊透了,想开车载你去兜风。”
  换做其他女人,一听到大情圣周约瑟提出这个邀约,那个不感动得涕泗纵横、拜天拜地直道自己无比幸运?
  可是,杨希安并不是这种女人。
  “呵!谢啦,我的命还没活够。抱歉,恕不奉陪。也许等我休假完回去,还有荣幸当你的看护,再见。”她收了线,对着电话看了良久。这家伙,撞一次还不够,还想撞第二次过瘾?手上石膏未拆不说,脚也才刚好不久,使不得力,他现在有什么本钱开车兜风?没本钱也就罢了。地也不想想,台北市的交通一塞三千里,车子上了路只求蜗行顺利;兜风?他以为这里是法国?不愧是天字第一号大白痴!
  没大脑!
  另一端的周约瑟此刻也正盯着手中的电话,久久说不出话,也忘了放下电话,这小妮子竟敢挂他电话!要知道诸色女子只求他回眸一笑,此生便觉无憾,更别提特别打电话邀约了。可是——这个杨希安——唉!周约瑟呆怒完后转为苦笑。如果杨希安与别的女人一样平凡寻常的话,他根本不屑一顾,更别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见她,想与她说话了,还用“美男计”拐一个小护士找出她家的电话。这等牺牲色相的糗事,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呢!
  对杨希安的兴趣超出自己所能想像之外,就是因为她对他毫不心动。真是个不解风情的自恋自负狂!现在,被挂了电话,应该怎么办?如果他会退缩,他就不叫周约瑟。他手上当然有她的住址。找她去也。
          ☆          ☆           ☆
  杨氏四姝的母亲方如华夫人是一个沈迷于绘画,深居简出的中年美妇人。她与杨希泰较相似,有着一张甜美的娃娃脸,个性十分迷糊,所有特质都可以在杨希泰身上找出来。自从丈夫去世后,她几乎是足不出户。对外界、社交都兴致缺缺,恬淡宁静,优雅自得。这种生活使得杨夫人看起来就像是四姊妹的姊姊,与母亲身份划不上等号。
  杨希安坐在画室沙发上看母亲画着窗台上的黄金葛,神情有些疑虑焦躁,心中烦烦的。她从未如此难受过。
  “妈——”
  “嗯?”杨夫人没回头。
  “如果你会不自觉的去担心一个不相干的人,那是什么原因?”她担心那白痴真的不怕死地开车出门,不明白何以会有这种心情。她是个少感少欲的人,除了对亲人有一份出自天性的热情外,外人在她眼中全是不相干。现在这份焦急对她而言,太陌生,也太不可思议了。
  杨夫人停住手上的彩笔,顿了一顿,转过身放下画具,坐在女儿身旁深思,看着她愁眉深锁,嘴角杨起温柔的笑意。
  “男的?”
  希安点头。
  “那也许是代表——你要恋爱了。我有没有说过我十九岁遇到你们父亲的事?”杨夫人双眼如梦似幻,不觉地陷入初恋的回忆中……见希安摇头,道:“那年,我甫考上A大的美术系,而你们的爸爸已经大四,快毕业了。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一见到他走过窗囗的身影心就猛跳不已,又开心又惊慌的,总想好好看他一眼;可是,一旦他真的注意到我,对我笑,我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逃开,六神无主。结果,每次他见到我时,总是看到我不是跌下楼梯,就是把一张可以得奖的画,画成鬼画符般惨不忍睹,蒙娜丽莎还给我画出了胡子呢!好丢脸!但要是没看到他就更惨了,牵肠挂肚的,做事不带劲,更是无心作画,心情烦透了;到后来吃不下,睡不着,坐立不安。交往后就开始盘算他何时毕业,心情糟透了,而你爸爸也是相同心情,他怕毕业后我会让别人给追走,原本想留校等我一起毕业;但我那时已无心学业,所以乾脆休学嫁给他了。”杨夫人眉眼羞怯,掩不住甜蜜的笑容。顿了一顿才问女儿:“你呢?什么情形?”
  心情基本上雷同,可是周约瑟是花花公子,不像爸爸温文儒雅,用情专一,真诚执着。她笃定不爱花花公子,所以对他应该谈不上有感情,只是担心而已。
  “我只觉得他像一个白痴,总是问我一些笨问题。虽然别人说他很聪明,而他的确会根多把戏;可是,这么一个出门就撞车,说话不用大脑的人怎会不叫人担心呢?除了花心、爱炫、自恋外,到底他还算是个好人。那是感情吗?男女之间不见得只有爱情吧!他还说要追希泰。”
  对于爱情一事,希安知道自己是有一些向往;但,即使会动心,仍清楚地知道周约瑟不是一个好对象。是感情吗?这心态。
  “爱情是不可理喻的,不管自己心中如何打算计较,终究逃不过月老手中那条红线。即使事件本身有那么多不足以令人心喜的因素,也阻止不了两颗相吸的心呀。”杨夫人轻拍了下女儿的手,她能肯定,希安确实是恋爱了。这种事,旁人使不上力,只能静观其发展,适时推她一把。杨夫人一生少欲少求,只愿女儿们平安成长,觅得良缘,有情人终成眷属。除了对天祈祷,好像也无他法了。
  门板被扣了两下,即被旋开,希泰甜美的小脸探了进来。“希安,有人送我一盒瑞士莲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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