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他们。”塞利托命令道。
年轻警探拿起刚从现场收集来的证物袋,全都装进一个大塑料袋里。戴瑞伸手来接,班克斯瞄了一眼那瘦长的手指,把塑料袋扔在桌子上,走回到房间最远端,和其他警察站在一起。林肯·莱姆介于纽约警察和FBI探员之间,算是中立地带,而艾米莉亚·莎克丝则像生了根一样站在莱姆的床边。
戴瑞对她说:“莎克丝警员?”
她的身子顿了一下,眼睛先望向莱姆,然后才回答道:“是。”
“埃柯特长官要你到我们那里做犯罪现场简报,他还说你星期一就可以到新岗位开始工作。”
她点点头。
戴瑞又转向莱姆,诚恳地说:“不要担心,林肯,我们会抓住他的。下次你听到的,就是他的脑袋挂在城门柱上的消息。”
他朝随从的同伴点点头,一行人拿起证物依次走下楼梯。戴瑞在走廊上招呼莎克丝:“你来吗,警员?”
她仍然交叉着双手站在原地,像一个在聚会上后悔参加的小女生。
“马上去。”
戴瑞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这些鸟人,”班克斯嘟囔着,把笔记本往桌上一丢。“真让人无法相信。”
莎克丝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你去吧,艾米莉亚,”莱姆说:“他们的车还在等着呢。”
“林肯。”她走向床边。
“别在意,”他说:“你做了你该做的事。”
“我不愿意做犯罪现场鉴证工作,”她脱口而出:“我根本不想做这种事。”
“不管怎样,以后你不会再做了。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不是吗?”
她开始向门口走去,突然又转过身,冲动地说:“难道你除了证物之外,什么都不在意吗?”
塞利托和班克斯都站了起来,但莎克丝不理会他们。
“我说,汤玛士,你能送艾米莉亚出去吗?”
莎克丝继续说:“对你来说,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不是吗?莫娜莉她……”
“谁?”
她的眼睛里快要冒出火来。“看看!你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莫娜莉·吉格,坑道里的那个女孩……在你眼里,她只是整个谜团的一部分。她的身上爬满了老鼠,而你竟然说‘那是它们的天性’。它们的天性?经历过这次事件,她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而你关心的,只有你那些宝贝证物。”
“当受害人还活着的时候,”莱姆用低沉的语调说,像是在给她上课:“啮齿类动物的咬痕都很浅,只是些皮外伤,医护人员顶多为她打一针狂犬病疫苗就没事了。在这种情况下,多咬两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为什么不问问她的意见?”莎克丝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这种笑与往常不同,带着恶意与不屑,就像那些憎恨残疾患者的护士和看护在恢复室巡房时会装出的那种笑容。莱姆不喜欢装作彬彬有礼的艾米莉亚·莎克丝,他喜欢的是那个心直口快的艾米莉亚……
“回答我的问题,莱姆,你要我做这个工作的真正动机是什么?”
“汤玛士,客人逗留的时间太久了,你能不能……”
“林肯……”那个看护想开口说些什么。
“汤玛士!”莱姆打断他:“我好像已经吩咐你做事了。”
“因为我狗屁不懂,”莎克丝咆哮着:“这就是原因!你不想有真正的犯罪现场鉴证专家加入进来,因为那样你就无法随心所欲地掌控全局。只有我……你可以叫我去这,叫我去那,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去做,而我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啊哈,士兵造反了……”莱姆说,翻起眼珠望着天花板。
“可我不是你手底下的士兵,我打一开始就不想这样。”
“我也不想这样,但现在事实就是如此。一不小心,大家就都陷进去了。”他知道此时自己脸上的笑容是多么冷酷,多么令人寒心,但并不完全是由于她的缘故。
“为什么,你只是个被宠坏的顽童,莱姆。”
“喂,警员,你的时间不够了。”塞利托吼道。
但莎克丝仍然继续说下去。“你无法亲临犯罪现场,对此我很难过,但是你甘冒风险进行调查,纯粹是为了满足你的自我,这就是让我最他妈的深恶痛绝的地方。”说完,她抓起巡逻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他以为会听到楼下大门被砰然关上的声音,说不定还会震碎玻璃,但楼下只传来轻轻一声门锁搭扣合上的声音,然后就一片寂静了。
杰瑞·班克斯重新拿起他的笔记本,用拇指翻动着,假装在认真地查阅什么。塞利托说:“对不起,林肯,我……”
“不关你的事,”莱姆说着,张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似乎想借此平复他刚刚被刺痛的心。“我一点儿也不介意。”
几个警察在空了一半的桌子旁站了好一会儿,陷入难堪的沉默之中。最后库柏开口了:“我看还是收拾东西吧。”他提起一个黑色的显微镜箱放在桌上,开始拆卸显微镜的目镜,那股小心翼翼的劲头,就像一个音乐家在拆解他心爱的萨克斯管。
“好了,汤玛士,”莱姆说:“太阳已经落山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酒吧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