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长王鲣的死既轰动又平静。轰动当然是在每一个认识他的人心里和嘴上,人们窃窃私语,猜测纷纷。平静是指公家或是单位,怎么说王鲣目前只不过是个右派,是人民的矛盾对立面,而他的死又一点也不重于泰山,因此单位基本是不闻不问。县城唯一的法医说这是一宗谋杀,凶手极其残忍,因为死者脸上的肉被撕成了许多条状,直接目视就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只是那两颗眼珠子还混杂着白色液体和红色血丝,仿佛心有不甘地和眼眶带着一丝牵连,欲断未断地吊在脸外边。
由于县城公安局没有停尸的冷藏室,在法医把名字签在鉴定书上以后,尸体马上就送往火葬场,运送尸体的是一部临时找来的拖拉机,在法医高效率的工作完成后,拖拉机便载着法医一起往城里赶去。
这时候,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呢。
拖拉机手是刚刚才被评为“三八红旗手”的刘大红。由于先天身体条件好,她的脸上常常泛着红晕,名字可能是由此而来。刘大红生就虎背熊腰,铜铃大眼,粗哑嗓音,除此之外,她的女性第二特征也非常突出,强烈的曲线效果令她更具领袖气质,比如当她站在台上演讲时,在第一个字尚未吐出口之前一般会先猛吸一口气,这个吸气动作就是“欲进还退”的那个“退”,只见她略一沉吟,突然挺胸昂首,胸前两团巨大物便会有韵律地起伏一下,同时两眼放光,脸色即刻飞红,似有千钧之力迸作一个字从她那厚实的嘴唇里爆发而出,让人叹为观止心生仰慕自叹弗如。
只是一朵鲜花不管你来自何等参天大树,被摘下来以后也只能屈就小小的花瓶了。刘大红的老公洪文生便是一只小花瓶,细皮嫩肉白白净净,小胳膊小腿连说话也及不上刘大红鼻鼾声一半大。但人家洪文生是高中菊庖坏阍诩依锞湍苋眯⊙Щ姑槐弦档牧醮蠛旆U庑×娇诜路鹁喝频模战峄槟钦蠹依锸呛槲纳盗怂悖罄戳醮蠛煸凇把Т笳钡睦顺敝辛曜觥澳7丁保紊喜讲角嘣疲槲纳谓痰男⊙幢辉业酵A丝危煜蟊怀榈袅思柑踅钏频奈蘧虿桑缟峡父龀犯派踊旄龉し郑砩匣丶易龇股账壤掀拧H兆涌此朴葡辛耍戆迦慈占酰成苍椒⑶喟住7垂哿醮蠛斓牧成词且蝗沾蠛旃蝗眨呗芬丫皇强觳饺绶闪耍蛑本褪墙诺咨缣谠萍菸硪话恪H绱讼喽哉罩拢芪蘖闹鲎哦亲拥囊衬信潜阕匀欢坏赝评沓鲂矶喙赜谒欠蚱薜亩巫永垂┨锿肺莺蟮奶缸省1热缌醮蠛煳奘ψ酝ǖ亓毒土宋舸蠓ǎ硗砻臀坏 ?闪槲纳笆啦恍蓿纹抻闳猓氡匮羰僖膊换崽ち恕6龆亲拥囊衬信嵌院槲纳牧跻话悴换岢浠熬突嵫杆僮频轿舸蠓ǖ墓掏撇馍希绕涠粤醮蠛焖洞笮夭康淖饔昧Ω浅渎苹蒙剩投嗣裎耷畹南胂罅陀哪性谡饫锏玫搅肆芾炀≈碌奶逑帧?
洪文生和刘大红结婚三年始终不能生育更象是特意鼓励饮食男女们继续他们的想象力无穷伸延下去。这件事让洪文生耿耿于怀,刘大红也耿耿于怀,从两年前的互相鼓励到一年前的互相埋怨,他们之间其实只剩了一个夫妻的名份而已。偏偏在这个时候,洪文生突然时来运转,一个高中同学复员后靠打砸抢的革命闯将精神混了个县革委会副主任的位子,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中学一起偷看过女生洗澡的洪文生来,亲自上门招安,亲自委派了个乡革委会的干事职位,还一起喝了一个醉的,酒后高中同学拍着洪文生的脑袋舌头打结地说:“你。。。知道什么叫。。。叫铁哥们吗?”
洪文生讨好地笑笑又摇了摇头表示愿闻其详。
“一起同过窗。。。窗的,一起扛过枪。。。的,还有。。。一起分过赃的。。。嘿嘿,我们是革命者,不。。。不分赃。。。我们。。。同过窗。。。现在就要一起扛枪。。。保卫。。。毛主席。。。他。。。他他他。。。老人家。。。嘿嘿”
洪文生听完心潮澎湃起来,立马站了起来,大声背诵了一段毛主席语录。然后迫不及待向同学表示了忠心,两双被酒精烫得发热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其激动程度并不亚于当年延安会师时朱毛的那次握手。
从此,家里的地位又开始微妙转变起来,洪文生走路也风火了,天天夹了一个大黑提包,也不知里边装了什么,反正挺沉,回来就往桌上重重一摔,拉开中山装的风纪扣,哼哧哼哧仿佛刚从天安门城楼下来。刘大红是看在眼里,恨在心上,也不理他,每天早早卷了被子睡觉,留下一个孤零零的枕头给洪文生,等洪文生上床的时候她早已鼾声震天。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先是洪文生和革委会的几个干部搓上了麻将,彻夜不归是常事,刘大红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半夜跑去掀了几回桌子以后,洪文生干脆找机会大干一仗然后卷几件衣服搬到办公室去住。这下刘大红也不好意思找上门去掀桌子了,无奈之下只好天天独对四壁,辗转反侧。
这天半夜当山背后的研究院来人请拖拉机时,她刚好躺下许久也睡不着,正燥热得难受,便爽快答应了下来。这时候山风习习,月朗星明,倒是另一番好景致,虽说载了个死人,但刘大红并没有往心里去,倒是有点兴味盎然,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法医扯起了家常。那法医是个老头,熬不得夜,偏偏今天公安局只有他一人值班,也是硬着头皮的干活,因此当他干净利索处理完这里的事后见有一个丰满得让人眼晕的妇女同路时,精神立刻爽清起来。当然,他毕竟是个稳重的男人,最多也就是借着月色看一看曲线的侧面,然后再从心底一角拖出家里的干瘪老太婆来比较一番,再偷偷砸巴几下嘴唇,意犹未尽地出轨着并陶醉着。
去县城的这条路刘大红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的,甚至哪里有一个坑一个洼她也记得清清楚楚,再加上这个时候路上只会有一些横穿马路过过瘾的青蛙,要不就是不知何处来的流浪野狗,人是不会有一个的。因此,刘大红的拖拉机开得异常轻松,脑子里也就开多了许多小差,在刚驶进这片玉米地时,两旁绰绰约约的玉米株沙沙作响,随着风的节奏,和着拖拉机发动机的节奏,甚至让她联想到是和着自己胸前巨物簸动的节奏,这个想法令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本能地飞快扫了一眼旁边的干瘦老男人,然后在心里叹息一声,这一声令她有心酸涌了上来,如果身边是一个壮男多好,在这样的夜晚,两个不认识的男女,周围渺无人迹,他和她钻进玉米地,幕天席地,只有小虫的啾鸣和他的喘气,而她,可以无所顾忌地放声大喊。。。突然间,她非常渴望有一种痛楚来刺激她的身体,就象那次拖拉机翻到水沟,右腿内侧划了一道并不深的口子,她感觉到了一种愉快的痛楚,刻骨铭心。
法医老头半晌没见刘大红讲话,便也无聊地看着茫茫的前方,这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白影站在路中间,象是一个人,老头推了推眼镜,侧眼看了一下刘大红,见她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脸上挂着一点奇怪的笑意,就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也不出声,眼睛很自然慢慢落到了刘大红的胸脯尖端上。。。
刘大红依然开着拖拉机和开着她的小差直到她看到了眼前的人影,那时已经距离太近了,好在这个“三八红旗手”并非浪得虚名,只见她车把一提,双脚同时一踩,在法医老头的额头撞向车把的同时拖拉机也稳稳停在了路上这个人的跟前。
这是一个穿着一件白色小褂子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还扎了两条羊角辫。刘大红迅速定下惊以后正想下车去质问这个女孩子,三更半夜的跑到这儿干嘛。
小女孩似乎没有被刚才的险情吓倒,她对刘大红和法医老头甜甜一笑,然后指着他们身后说:“他跑了,他跑了。。。”
刘大红和老头闻言本能地往后面一看,还是那条黑黑的路,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同时又转过脸来,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刘大红只觉头皮一麻,转头去看老头,老头也正用惊恐的眼光看着她,他们对视了一眼后同时望向了拖拉机后厢,盖尸体的白巾已被掀到了一边,尸体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