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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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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j栀子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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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 长大
握住对方的手,感觉相互的体温。天长地久也许就这种瞬间的感动。
“遐心。”林宵开口:“你很勇敢。”说的时候还是很愧疚。
遐心歪着头想,自己很勇敢吗?不能肯定,她也曾经动摇过,同样也曾经试图放弃。
“遐心,我只是想做我的糕点。”林宵又说。
是的,他只有这么一点点理想,如果做糕点也可以算是一种理想的话。
“我理解。”遐心说。但凡卑微的愿望都比较脆弱,不比那种宏伟计划可以有激励人心的动力。
“一直以来,我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林宵像在自言自语:“尤其是在你面前。”
常常看到旁人惊讶的眼神,一个作家怎么会看上一个面包师?这种话听得多了,林宵也就会怀疑,也许当初,只是一个绮梦?
有了丫姬并不是不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可是遐心不愿意,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错,只是那天母亲的一句话让他多心。
母亲只是随口说:“没有女人会不愿意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生孩子。”
母亲的话也不是刻意挑拨,只是太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孙子,别人的孩子再乖巧也比不上由自己血统一脉传承的骨肉。
何况因为丫姬,连做糕点的愿望都在破灭。习惯了做自己喜欢的事,常常会怀疑,除了这些自己便一无是处。遐心的爱好并没有受到影响,越是怪异荒诞的文字看的人越多,人人都有猎奇心,尽管这段时间遐心写的少,但受欢迎的程度有增无减,这跟面包店的冷清有着鲜明的对比。
心理不平衡的时候看别人会觉得人人都诡异,人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离开家,隔着点距离回头看,会逐渐恢复客观和平静。
遐心只是单纯,因为简单所以才会坚持。而且,她是个孤僻的人,内心里她是一个相当孤僻的人,越是孤僻越不容易妥协。
他以为遐心也不会对他妥协,直到那天回家,看到她带来的衣服,听到父亲转述的话,他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很厉害,但不是不可以改,因为遐心肯给他机会。
“宵,我不是鲜花,你也不是牛粪。”遐心温柔地笑。
“那我们是什么?”
“如果一定要用花比较,那我是蛋糕上的奶油花,你是那块蛋糕。”遐心抿嘴笑。
有了奶油花的蛋糕才会用在喜庆的场所,才会在特殊的日子里被期待。
有了蛋糕,奶油才可以被做成美丽的鲜花,才会在特殊的日子里被赞叹。
“妈妈。”昏睡的丫姬轻声叫。
“妈妈在。”握住她滚烫的小手,有点怜惜又有点担心。
“丫姬是什么?”林宵又轻声问。
“丫姬是享受蛋糕的人。”
美丽可口的蛋糕能给人享受,而要有享受的人蛋糕才会美丽。
“或者猫眯。”遐心调皮地笑。
“我还是觉得丫姬有特殊的地方。”林宵忍不住嘀咕。
“也许是,但也并不是坏事。”
“妈妈。”丫姬又说,睁不开眼睛,小嘴通红干裂。
她烧得很厉害,已经转成肺炎。
遐心用棉签蘸了水湿润她的嘴唇。
“我来的时候咪咪一直叫,好像是想来看看丫姬。”林宵说。
“我总是觉得,被人喂养的宠物是孤独的,没有同伴,只有完全不同种类的人。而且,跟人久了,渐渐通人性。”遐心沉吟。
“也许那是动物的天性,不过人类倒是淡忘了。”林宵接话。
遐心笑了,他已经彻底想通。
“妈妈,痛。”丫姬呻吟。
“乖孩子,妈妈知道你痛,妈妈也知道丫姬很勇敢。”
“丫姬。”丫姬自己说,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丫姬,不是,垃圾。”
丫姬不是垃圾!
林宵和遐心呆住,面面相觑。
原来,丫姬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或许她根本就没名字,只是因为多了块赘肉,被视为垃圾,听的多了,以为是自己的名字?
“你不是垃圾,是爸爸妈妈的心肝宝贝,是爸爸妈妈的丫姬。”遐心心痛地流泪。
病房门被推开,有医生和护士进来,看见了,不以为然地笑:“放心,小儿肺炎远没有大人患肺炎严重,住几天院就好了,也没有后遗症。”
“谢谢,谢谢。”林宵急忙说。
“多给她喝点水。”医生又吩咐。
查过房却又不走,似乎还有话说。
“医生,她还有什么毛病吗?”遐心担心地问。
“啊,不是。”医生笑笑:“我们医院刚好请了位外科专家来讲课,听说这位专家是神经外科的权威,你们要不要带孩子去看看,也许可以给她做手术割掉那条尾巴?”
“我们商量商量。”沉默良久林宵才说。
关上门,遐心问:“真的可以动手术吗?”
“也许可以,我一直不认为丫姬就应该拖着那条多余的东西。连四肢都可以切除,那尾巴应该也可以。”
“可是?万一……”万一真的导致终身瘫痪怎么办?
“看看不防,真的风险太大可以不做。”林宵看起来很有信心。
“我是说,有必要吗?”遐心还在迟疑。
林宵犹豫了。
“丫姬,起床了,再不起来就迟到了!”清晨,闹钟响过之后遐心推开丫姬的房门,拍她的屁股。
“妈妈,好冷啊,我再睡会儿嘛。”丫姬拖过被子盖住头,蜷缩成一团。
“不行,懒丫头!女孩子要勤快点啊!”遐心去掀她被子。
“五分钟好不好?”丫姬还是睁不开眼睛。
“不行!”
“两分钟?”
“一分钟?一分钟好不好?”丫姬醒了,俏皮地看着妈妈笑。
“臭丫头!”遐心被逗笑,伸手去咯吱她。
丫姬咯咯笑着在床上打滚。
“丫姬不臭,丫姬是香丫姬。”
“我闻闻香不香?”林宵也跟着进,去挠丫姬的脚底。
三个人笑着滚成一团。
“好了好了,快起来,妈妈给你梳头。看凉着了。”遐心拉起丫姬。
穿好衣服,给丫姬梳头,她有一把好头发,乌亮浓密,衬着雪白的面孔。
“小美人胎子。”遐心看着镜子里的女儿,低声说。
“丫姬像妈妈。”丫姬含着手指笑。
“还吃指头?多大了?还吃指头?”遐心瞪她一眼,用五彩头绳给她杂马尾辫。
“吃饭了!”林宵大声说,端出一盘香喷喷的面包。
喝着牛奶,啃着面包,丫姬突然说:“我跟同学说我最幸福。”
“为什么?”遐心问。
“我有妈妈专门给我写故事看,还有爸爸专门给我烤面包。”丫姬得意地说。
遐心抿嘴笑,看向林宵。林宵心满意足地拍拍丫姬的肩膀。
“快上学去。”遐心递过丫姬的书包。
丫姬站起来,已经长到妈妈下巴的高度,穿一件红色的大衣,俏皮而娇艳。
“妈妈,爸爸,再见。”丫姬拉开门,想起什么,又飞快地折回厨房,蹲下去,拍拍篮子里的花猫,轻声说:“咪咪再见。”
花猫没醒,团成球,睡得很香,嘴角上翘,好象在笑。
丫姬已经跳着出门了。
“等一等。”林宵叫住她:“记住啊,别跟同学打架。”
“谁打他啊?我才不喜欢打他呢,一碰就哭,麻烦!”丫姬做了个鬼脸,蹦跳着下楼去。
一碰就哭的他是丫姬的同桌,比丫姬矮了半个脑袋的小男孩,经常被丫姬欺负,却又喜欢和丫姬玩。
“她长得好快啊,都这么高了!”林宵看着女儿的背影感叹。
“是啊,我都老了。”遐心也说。
“老?我不觉得啊?左看右看都还是第一天见你时的样子。”林宵睁大眼睛当真左看右看。
遐心白他一眼,又忍不住偷笑。明知道他花言巧语,可是听着就是舒坦。
“我去买菜,天冷,新鲜蔬菜少,去晚了就都是挑剩下的了。”遐心说着开始换鞋子。
林宵也跟着出门,下了楼,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菜市在小巷的东边,面包店在小巷的西边。
是的,他们搬了家,仍然在小巷里。
那个送丫姬小花猫的陈老太太跟了女儿去深圳后,房子卖给了林宵。最近听说,老太太已经寿终正寝,去得相当安详。
偶尔会想起这个慈祥的老太太,每年春节,关晓月会打电话过来问好。她已经当妈妈了,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夏风提到丫姬就会感叹:“哎呀我儿子太小了,要是大几岁……”
可是再小的孩子都会长大,像丫姬。
回头想一想这几年,做梦一样过得飞快。再过几年会有人偷偷塞纸条给丫头,会有男孩子偷偷等在楼下,会有……
吾家有女初长成,作为父亲的林宵还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面包店还是老样子,甚至,那架木梯也还在,梯子上柜子的顶端也仍然是丫姬的小天地,除了各种各样漂亮的芭比娃娃,墙上还贴着丫姬从小到大的涂鸦之作。
店里挂了红灯笼,快放寒假了,快过年了。
和面,搓揉,成型,放进烤箱,日复一日,简单的重复,但是林宵并不觉得厌倦。他长胖了,心宽体胖,看上去更像一名普通的西点师傅。
做完最初的工作,林宵摸出一支笛子,是一支新笛子,上面有丫姬用圆规的针尖刻出的字,字体有点歪斜,写着:“爸爸三十九岁了!”
是的,三十九岁了,而丫姬已经十一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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