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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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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j栀子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5-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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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生日蛋糕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巷子开始变热闹,三轮车还有汽车挤满了两边的街道,当然更多的还是人,有小孩子雀跃着走出来,拉着大人的手,蹦跳进他的店。
今天的生意很好,到五点孩子们走完,面包和糕点也卖得差不多了。
巷子又变得宁静,只偶尔有人路过,最多回头看看玻璃橱窗里堆成塔状的蛋糕盒,绝大多数连头也不回就走开。面包房的香味很少能吸引成年人。
用水洗地,脏水扫出去的时候他看见面前有双脚,很简单的平底皮鞋,一条黑色的粗布裤裹着一双细长的腿,再往上看看见一条深红的披肩,然后是一张白皙的脸和一头短卷发。
脸很小,五官很细致,但是细致得过了头,显得有点含糊。眼睛漆黑,眼白有点发蓝,清幽的蓝色。他打了个顿,还是那个女人,叫吴遐心的女人。
她的眼睛里有点渴望的意思,当然不是对他,而是对他身后的面包店。
“对不起,今天的面包已经卖完了。”他直起腰,有点奇怪,她怎么一天三顿都吃面包?
“哦。”她很遗憾地抿嘴,转身。
“等一等。”他叫住她。
她回过头,蓬松的短发在风中摇摆,她的头发很浓密,被烫成密密的小卷,也不知道是什么发式,总之是一种很难打点的式样,有点凌乱。
“还有一个蛋糕。”他说。
她没问,一步就踏进来。
林宵反倒迟疑了。是还有一个蛋糕,装在系了同心结的盒子里,是生日蛋糕。
他不记得是谁来预定的蛋糕,但是直到现在都无人领取。
林宵拿出盒子,小心地解开同心结,打开盒盖,把一只精美的满是玫瑰的蛋糕推到她面前。
“生日蛋糕啊?谁的?”她好奇地问,咽着口水,不忍下手。
“不知道。”他如实回答,坐下来,给自己和她放了只泡沫小盘子,用一把塑料刀切下去。
刀切进蛋糕的感觉相当好,软软的,没有障碍。
她又在咽口水。
林宵笑了:“不介意和我一起享用它吧?”
“啊,不。”她立刻回答。
林宵在她面前的盘子里放上一块蛋糕,上面有两朵粉红和黄色的玫瑰。她立刻拿起小叉子刮了点奶油放在嘴里,很舒服地叹了口气。
要是每个吃蛋糕的人都像她这样就好了。林宵想,也放了块在自己的盘子里。
生日蛋糕缺了五分之一,像地理课本里的示意图。
林宵又站起来,去柜台上拿了两杯水。回来的时候遐心已经在动手切第二块蛋糕了。她可真贪吃。
她并不胖,吃不胖的人没良心。这是老年人的说法。
林宵不以为然,有些人身上,良心的多少往往跟身体的胖瘦成反比。
玻璃门被推开,林宵抬起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进来,他站了起来,有点惶恐,他记起来了,这是蛋糕的主人。
遐心没抬头,还在继续消灭蛋糕。
“我订的蛋糕呢?”老头问。
林宵不知所措,蛋糕已经有一半进了肚子。
遐心也抬起头,脸上还有五彩的奶油,就在嘴的两边,像猫的胡须。她也瞠目结舌,手里叉子上还有小块罪证。
“对不起。”林宵咽下嘴里的蛋糕,支吾:“我以为没人领取,就自己吃了。”
老人看看桌上残缺的蛋糕,半天没出声。
“我马上给你做,只需要一小时。”他急忙过去洗手。
“不用了。”老人叹息一声,拉过椅子自己坐下,眼睛看着别的地方。
林宵与遐心面面相觑。
“她吃不到了。”老人说,抹了下嘴。
甜美的蛋糕顿时在遐心嘴里变成了难咽的药。
“给我一块。”老人转头。
林宵迟疑了一下,急忙拿了个盘子放在他面前,切下一块。
老人用小叉子戳着蛋糕,美丽的玫瑰在他的叉子下被摧残。
“唉。”他叹气:“这么漂亮的蛋糕不吃可惜了,你们吃啊,我们一起吃,可惜就是没有蜡烛。”
林宵不出声,转身拿来一只蜡烛插在剩了一半的蛋糕上,点燃。
老人感激地抬头看他一眼,又看向遐心:“你吹啊。”声音苍老而温柔,眼神朦胧,充满怜惜。
今天不是我生日啊。遐心暗自叫苦。
“许个愿。”老人又轻轻叮嘱。
遐心求助地看向林宵,林宵悄悄点点头。遐心只好白他一眼,低下头去,合上双手,心里祈祷:“愿我天天有面包吃。”
不对,这个愿望太卑微了,应该许个宏大的愿望,像:“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尽欢颜。”
还是算了,又不是自己的生日,再说一年许两个愿望,总有一个会落空,或者两个都落空。
遐心觉得沮丧,再睁开眼,看见林宵赞许的目光和老人慈祥的脸。
“来,吃吧。”蜡烛已经吹熄,老人热情地说。
味同嚼蜡,还不如直接吃那只刚被点燃就已经熄灭的蜡烛。
“她今天的生日,六十五岁,是我老伴。”老人细细地嚼着蛋糕,轻声说。
他不用说他们也知道,猜都猜得到。
“昨天还在说,生日蛋糕要满是玫瑰,今天一早就被送去急救了。”他叹气。
两个人不出声,努力吃蛋糕。
“你们多吃点。”老人说着有点哽咽:“医生说不过是拖日子罢了。”
老人很认真地吃完自己的蛋糕,站起来,擦了下脸,看着他们:“我走了,你们好好享受吧。”
几张钞票留在桌上。
林宵和遐心还是面面相觑,都没动。
好好享受吧,享受美食享受人生,趁一切都还得及。
剩下的蛋糕被两个人瓜分干净,吃得一点不剩,吃到几乎站不起来。也许下辈子都不会再想吃生日蛋糕了,遐心想。
“留点奶油给我。”她不客气地从他盘子里刮过剩余的奶油:“我拿回去喂猫。”
趁那只老猫还有点命在,多吃它吃点美味,好让它少点遗憾。也不知道奶油是不是猫的美味,是不是应该是抓只老鼠来慰劳它?
遐心打了个哆嗦,一想起那么委琐的动物就害怕。
楼下有笛声传来,细长悠远,如水般清澈,是那个做蛋糕的男人在吹,想必正坐在楼梯上那个夹缝边缘,看着黑黑的墙壁吹,吹的是花好月圆。
只是,只是,花未凋零月未残,人已垂老心已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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