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黛。
五台山某寺院内,木鱼声声,香烟缭绕。
白薇跪在地上烧香磕头还愿,柯山立于一侧。
白薇望着大佛,眼泪簌簌而落。
过了一会儿白薇站了起来,默默地走出大殿,柯山随她走了出去。
白薇走到一个岔口,望着皎皎明月,犹疑不定。
柯山说:“天不早了,到我家去吧。”
白薇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两个人走入一个土路,来到台怀镇边上一个简陋的小院落,门房掩着,柯山推开门走了进去。
北房斜漏出一些烛光,白薇看见一只老猫喵地叫了一声,蹿了出去。
屋内传来一个苍老微弱的声音:“小山子回来了?”
柯山说:“娘,我回来了。”
白薇随柯山走进里屋,只见一个年逾六旬的老妇人端坐在炕头上,她的一头银发闪着光,一双眼睛翻出鱼肚的白色,腰板挺直,两只小脚盘缠在一起。
老妇人是柯山娘。
炕桌上有一个破碗,立着一个白蜡烛,已经烧成一个白坨,闪着微弱的光亮,风一吹,火苗一颤一悠……
柯山说:“娘,我回来了。”
柯山娘说:“我就知道你要回来了,这碗蜡烛快熬没了。”
柯山娘问:“你身后那个小姐是谁?她怎么有一股子鲜奶味。”
柯山说:“娘,她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父母都死了,路上又遇到了土匪……”
“唉!这兵荒马乱的,一个姑娘家出来不容易。”
柯山说:“娘,我让她先住在咱家吧。”
柯山娘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救人一难胜造七级浮屠,就让她住在小东屋吧,你去收拾一下,那屋里堆着柴火,太乱。”
柯山答应一声,出去了。
柯山娘问:“小姐叫什么名字?”
“红柳。”
柯山娘说:“红柳?红白喜事,红柳,这名字好啊。”
白薇听了一怔。
柯山娘问:“小姐渴了吧,外屋的缸里有水,就是凉点,是山泉水。”
白薇说:“大娘,别叫我小姐,就叫红柳吧。”
“红柳,你替大娘捶捶背,大娘着了点凉,胸口有点堵得慌。”
白薇坐到她的身后,柯山娘就势一把攥住她的手,说:“这手好白嫩,你是江苏人吗?”
白薇点点头:“大娘说得是。”
柯山娘说:“你的后背有一个大黑痔,受累的命!”
白薇听了一惊,说:“大娘真是好眼力!”
柯山娘说:“什么好眼力!大娘是个瞎子!瞎了有十年了。”
白薇有些惊讶地望着她,她果然是个瞎子。
白薇问:“大娘的眼睛怎会这样?”
柯山娘叹了一口气,说:“十年前柯山他爹一走没有音信,哭他哭瞎的。十年了,唉!死在外头了,连把骨头也没拣回一根,惨啊!”
一阵寒风袭进来,白薇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她轻轻给柯山娘捶着背。
她发觉柯山娘的脊背又凉又硬。
柯山娘说:“山里风凉,多穿点,这五台山可是块宝地,风水先生好眼力,这里气场大,据说有好几个大师到这里,都被这里的气场震住了。”
白薇说:“四大佛教名山,个个有名。”
柯山娘说:“红柳,你听,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敲木鱼。”
白薇仔细听,果然听见隐隐有木鱼之声。
柯山收拾完房间,走进来。柯山说:“屋子收拾好了。”
柯山娘说:“快烧点水,红柳一定渴了,她还要洗洗,姑娘家事多。”
柯山来到外屋,把灶点燃,烧了一锅水,柯山对白薇说:“我带你到东屋看看。”
白薇随柯山走进东屋。一进门,白薇险些踩着那只老猫。
屋内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一间土炕,一个旧木柜,屋角堆着几个破铁锹把,壁上挂着一串发霉的红辣椒。
柯山抱来一床破旧的被褥,又端来一碗开水。
白薇坐在炕头,望着露着窟窿的纸窗。
柯山又端来一个破脸盆,盛着半盆热水,还搭着一块旧毛巾。
白薇问:“你的伤口怎么样?”
柯山说:“没事,擦了点皮,刚才我包扎了一下。”
白薇有些感激地说:“都是为了我……”
柯山憨憨地笑了笑,对白薇说:“你睡吧,早点休息。”
他退了出去,掩好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