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说什么?”关静控制不住地大声喊了起来,她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轮流地望着李为和文正华。“不可能的,如果他不能生,那雷鹏……”她没有再说下去,如果雷运升根本就不可能生孩子,那雷鹏就势必不是他儿子,可是——如果雷鹏是别人的孩子的话,那管芳又怎么会怪罪他杀了自己的儿子呢?再有,并非亲生子的孩子死了,他会那么难过么?
李为却没有关静那么多无关的遐想,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笔记本,略停了停,推测道:“如果雷运升不是雷鹏的亲生父亲,我们就可以解释很多事情,比如他为什么会和管芳离婚,为什么对雷鹏的行为管束不严等等,甚至可以大胆推测,是他导致了雷鹏的死亡,不管是间接的,或者是——直接的。”李为靠进沙发里,忽然又问道:“文伯伯,他确实一点能力都没有?”
文正华在医学上可能是专家,但在破案上却帮不了他们一点忙。对于李为刚才的推论,他几乎没有任何感觉。见李为忽然又转回来问,他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因为他的精子成活率太低了,基本上是没有可能。不过……”他随手抓起一支笔,在桌面上细细地敲着,犹豫了一下说道:“也有可能他在别的地方经过治疗,可以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让他妻子受孕。”
“哦,比如什么样的机会?”关静将身子前倾,认真地问。不知为什么,她的潜意识里仿佛一直不相信这对前夫妻会如此对待一个孩子,不管那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一条生命啊。文正华想了想道:“很难说,基本上,正常受孕的机会应该接近零。我想他们可能在治疗一段时间后,采取过体外授精的方式——就是试管婴儿。”
“这样的方式可以确保怀孕么?”李为提出了疑问,如果对方是正常男女,他也许不会这么想,但一方是有缺陷的,李为的医学常识不够用。文正华也靠进了椅子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不好说,一般情况下,成功率顶多是一半一半。”然后他摊了摊双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自那天以后,我再没有见过雷运升这个人了。”
李为沉默着,然后他站了起来,关静见状也连忙跟着起身:“谢谢你,文伯伯。不好意思耽误你休息了。”文正华笑了起来:“不用客气,对了小关,以后有时间,跟小为一起到我们家来吃饭,我和他爸爸是老朋友了。”一席话说得关静和李为都不好意思起来,李为连忙岔开话题:“文伯伯,时间也不早了,我和小关回去还有事情要做,我们先走了。”
“哦哦,那好那好,我理解。”文正华促狭地朝关静眨了眨眼睛,有些调皮地道:“我知道,我老头子的事已经办完了,该给你们年轻人留点时间啦。”他把关静和李为送到门口,一边得意地望着有些害羞的关静和尴尬的李为,一边咳嗽了一声,不忍让他们太难堪,岔开了话题:“小为啊,路上开车小心点,对了,代我问你爸爸好,让他多来陪我下棋。”
在老人爽朗的笑声里,关静和李为下了楼。虽然老人那种将一切了然于胸的态度让关静有些微的尴尬和羞怯,但不知怎么的,她的心里又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甜蜜。偷眼看看开车的李为,恰好李为也斜着眼瞟过来看她,二人眼光相遇,不知怎么都觉得一震,连忙各自偏过了头,躲开了对方的视线,李为发动了车开出了宿舍区,两人都沉默了起来。
“你想,雷鹏到底是不是雷运升的儿子?”关静是憋不了太久的,沉默了半天,她终于想到了新话题。李为一边开着车,一边侧着头想着,没有搭关静的话。关静又问了一遍,还是得不到回答,不由得有些气恼,轻轻地在李为肩膀上捶了一下,怪道:“跟你说话呢?哑巴啦?”李为这才反应过来,嗯嗯啊啊地道:“啊,跟我说什么?我刚才想事情去了。”
“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关静忽然想逗一逗他,故意装得有些生气地样子。“对了,你这人做事真是没点道理,忽然带我来你的朋友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还有啊,你那个叫什么文俊的朋友,我根本都没听说过嘛,是不是狐朋狗友之一啊?”李为尴尬地笑了笑:“别谈他了,我们俩简直是损友一对。对了,我刚才在想,不知道能不能查查雷鹏和雷运升的DNA?”
“你是想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亲生父子?”关静大度地放过了李为,在这些事情上,她并不像有些女孩那样小气,可能是因为她自己本身也是个警察吧。“我觉得太难了,当初因为案子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法医科只随便给他做了个尸检就通知家属把尸体领回去了,都过了一个星期了,这会儿只怕骨头都已经烧成灰了,难道你还半夜跑去殡葬馆偷骨灰盒呀?”
关静的话让李为有些泄气。他不声不响地把车开到关静家院门口,想了半天还是道:“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关静见他如此执着,倒也感动,忽然心头一动,高声叫道:“有了。”李为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手问:“什么?快说!”“当初做尸检的时候虽然是例行公事,但是基本的条款还是有的,比如血型。如果能查到雷运升和管芳的血型,再和雷鹏的一比……”
“我送你上去吧,你们楼道那灯都坏了一个多月了。”李为看关静下了车,赶紧从另一边下车,送她上楼。“假如血型不合或者雷运升、管芳的血型无法产生雷鹏的血型,那雷鹏就一定不是他们的儿子。”他跟在关静身后,走在黑暗的楼道里,摇了摇头:“这不太保险,万一血型相合呢?那我们就不能断定雷鹏的身份,至少我们就不能怀疑雷运升了。”
关静站在自家门前听了听,房内没有什么动静,大概李云芸已经睡了。她掏出钥匙轻轻地开门,一边放低了声音道:“你小声点,别吵醒我妈。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希望他们的血型上出点问题了。”二人进了房间,关静没有打开客厅的灯,先走到李云芸的房门口仔细听了听,又打开门往里看了看,李为笑了起来:真关心人。
“啪”地一声,关静打开了李云芸房间的灯。刚才她就在怀疑了,李云芸睡觉的时候有微微地打鼾,但自己从进门开始一直都没听到,现在灯一亮,证实了她的想法:李云芸不是没有在睡觉,她根本就不在家。关静走进房里,四下看了看,听到身后李为也跟了进来,这太奇怪了,像李云芸那样循规蹈矩的人,怎么会突然半夜不在家出门去呢?
“这么晚了,你妈去哪里了?”李为站在门口附近,并没有往房内深入。这是一位已经人过中年的女人的房间,而且她的丈夫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她又是自己深爱的女人的母亲,于情于理,李为的心中都抱有深厚的尊敬,如果没有李云芸的邀请,他是不会进去的。他打量着房间内朴素但格调高雅的装饰,心里奇怪起来:李云芸平时从来不夜出的,会不会出事了?
关静的心里比李为更奇怪,但长久的良好训练让她没有把担心和忧虑摆在脸上。“我不知道,这两天她都有些……怎么说?”她停了下来,转过头望着李为,第一次在李为面前显露出一些小女人的依赖感来。“直说,你怎么感觉怎么说,别担心,有我呢。”李为朝关静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可靠,关静也点了点头,终于说道:“我想她是有事瞒着我,有些心不守舍的。”
“会不会她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李为不自觉地往室内走了两步,一边思索着,一边在李云芸书桌上随意地划着手。“不可能。她的样子根本不像。我觉得像别的事情……”像什么,关静也说不出来。李为忽然从桌上拿起了一张纸举到额前:“来看看这个。”关静凑过去一看,那上面只有一行美丽的花体字:似是故人来,落款却让她呆住了:欲望香水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