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村并不在城市的西郊,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位于城市东南偏远一隅的这个不足50人的小村子为什么叫西郊村。它之所以有名是源于上世纪80年代末,也不知是政府规定还是自愿发起,一夜之间,城市里有名的企业接二连三的在这里建立了各自的货品仓库——很多人更倾向于后者,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到了90年代中期以后,这里的仓库一个个地变成了空屋。
李为猛力地踩着油门,现在正是一天中的另一个“黄金时段”:夜生活刚刚开始,大街上一片车水马龙,虽然不像上班高峰期时那样大堵车,却也让一心想直扑西郊村的他烦躁得直想骂娘。关静用手机向苏队汇报情况,请求支援,得到的回答却不容乐观:因为雷运升和管芳的相继失踪,所有的人手都派出去了,再要集合并赶到离城较远的西郊村,没有两三个小时不成。
“你们先到那里摸摸情况,如果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们来了再行动。”苏队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来有浓浓的鼻音,他停了一下,关静正要挂掉手机,又听他问道:“对了小关,你们那个线人是从哪儿知道这情况的?”关静转头望望李为,他们并没有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诉苏队,只是说有知情人提供了线索,说雷运升可能去了那边,现在该怎么回答呢?
李为听不到苏队的问话,却从关静的脸上看出了她在担心什么,他两手把着方向盘,摇了摇头。关静于是在电话里说:“报告苏队,我没问他。估计也是听说的。”苏队迟疑了一下,不再追究了,反而叮嘱了一番千万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才收了线。关静望望前头,车子已经出了城,前头是隐隐约约的山峰,翻过那边就是此行的目的地——西郊村了。
当关静第23次把玩手表的时候,李为将车驶进了一条乡间小路,前头不远,已经有零星的灯光在田头上闪烁——西郊村到了。车子还没进村,已经有敏感的土狗在叫,虽然不凶猛,却让李为和关静心惊肉跳,生怕惊扰了什么。李为于是赶紧打方向盘,将车子绕了一圈,从村边的土路上开过去,反正这次来主要是去废弃仓库区,进不进村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快看!”李为将车子停在仓库区路口,眼尖的关静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指着第三间仓库道,“那里有光。”李为抬头,什么也没有,一片黑暗。关静擦了擦眼睛,她刚才确实看见了的,虽然只有那一瞬间。“你没看错么?”李为轻轻地问,其实他有一点相信关静的话,可是自己没有亲眼见到……对于一个警察来说,反驳别人几乎成了他的习惯性行为了。
关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迅速地下了车往那间仓库赶去,她对自己的眼光向来是很有自信的。李为心知自己又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跟上,二人互相掩护着跑到了仓库门边,李为先探了探头,里面黑沉沉的,除了空空的货架外,什么也没有。李为朝关静摇了摇头,示意她离开,但关静拉住了他,手指了指仓库的一角,那里,在黑暗中坐着一个人,白家四叔。
白四叔悠闲地坐在空货架的一格上,那只拐杖靠在墙边,杖头上居然闪着一星绿幽幽的光——那一定是一枚宝石。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右手放在一边,手中却把玩着一个二寸来长的空空的扁玻璃瓶子,关静困难地吞了口唾沫,每次看到类似的瓶子,她都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因为伴随着这些香水瓶中液体的消失,总会有一个甚至更多的生命逝去。
在白四叔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不,确切地说,一个是站着,另一个是被吊着。关静往李为身边靠了靠,天很黑,她只能稍微分辨出被吊着的那一个有一头及肩的长发——这会不会是管芳?那么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雷运升?李为望着关静的头顶,也在想着和关静一样的问题,同时也在考虑着,白四叔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呢?
不容他们多想,站在那里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果然是雷运升:“为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女人的头发,狠狠地将她的头扯起,那个女人果然是管芳,只是她已经不像以前关静看到的那样,是个骄傲而开朗的女人,现在的她更像她的前夫:阴沉忧郁的脸色,仇恨的眼神,疯狂的神态,关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想起了某种野兽——饥饿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