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芳默默地盯着雷运升,关静和李为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她一开口,谁都能听出这个女人对面前这个曾和自己同床共枕过好几年的男人有着刻骨的仇恨:“呸!”管芳朝着雷运升吐了一口口水,“畜牲!”雷运升抹了抹脸上的口水,他没有反口,却在下一秒狠狠地抽了管芳一巴掌:“贱人!”随着这一巴掌,他仿佛在一瞬间找回了做人的尊严:“说,为什么杀小鹏?”
什么?!李为和关静都呆站在门口,惊得连呼吸都忘记了:怎么可能,杀死雷鹏的不是他的狐朋狗友,也不是警察的重点怀疑对象雷运升,居然是他的亲生母亲管芳?这不可能!关静尤其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在小区门口那个对孩子满腔柔情的母亲,和现在被吊着的眼睛充血的女人,谁才是真正的管芳?如果没有杀自己的孩子的话,管芳,请你马上反驳他吧。
关静的祈祷没有应验。面对愤怒得有些过于平静的雷运升,这个女人嘿嘿地笑了起来:“哦,你已经知道了?”她的眼睛转向黑暗中,搜索着,李为和关静在几秒之后才意识到,她在找寻的是什么——那是白家四叔。“白四叔,你老人家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她没有再说下去,白四叔也没有接腔,只是站了起来,轻轻地拄着杖,笑了几声。
“你他妈的快说!”雷运升又狠狠地踢了管芳一脚,“你凭什么杀他?那是我雷家的儿子!”“你的儿子?我呸!”管芳忽然快速地叫了起来,“雷运升,你不会忘了他是怎么来的吧?是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强奸了我,才让我怀上这个杂种的。当初你那样粗暴地对待刚刚20出头的我的时候,心里还有一丝一毫关于家庭和亲情之类的人伦么?禽兽!”
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管芳凄烈的声音,关静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这种声音谁都不会忍心听的,想不到管芳和雷运升之间居然是这样的关系,男女之间的感情,实在是太复杂了。她抬头望望李为,这个高大沉稳的男人,现在的他是这个样子,谁能保证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后的李为,还是和现在一样?爱情从来都只是瞬间的感觉,婚姻则是永远的矛盾。
“你……你记得……”雷运升显然没想到管芳会这么说,一时间慌了手脚。他转头朝白四叔望过去,后者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我记得?哼,你以为找白四叔要了‘遗忘’,我就真的会忘记掉?”管芳狠狠地笑了起来,“雷运升,你一定不知道,四叔有一种香水叫做‘回忆’吧?多亏了它,我才可以回忆起那些我早就强迫自己忘记了的事情,也多亏四叔,我才可以找到那个小畜牲。”
管芳自顾自地说着,一些头发散乱地披到额前来,让她看上去更显得疯狂起来:“你知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吗?他果然是你的种,才15岁,他居然就可以按着一个女孩,做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管芳愤怒地吼了起来,“那个女孩子才13岁,那么小,她拼命反抗,不停地哭,我一听到她的哭声,一下子就想到了15年前你对我做过的一切!”
“所以你就把鹏鹏……”雷运升仿佛不相信一样望着管芳,“你一直都很爱他的!”“爱?!”管芳冷冷地笑了,“像你这种人也配谈爱?我爱的是我的儿子,不是一个跟他老子一样混蛋的禽兽!像他这样的男人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她的话没有说完,雷运升忽然凶暴地动手殴打起管芳来,一边打还一边嘴里骂着,样子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
“糟糕!”在雷运升动手后的一分钟,关静和李为才相继反应过来:不管怎么样震惊,现在自己的身份是个追查凶犯的警察,就算雷运升和他旁边的白四叔有什么不对之处,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嫌疑犯,另外,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也首先要保证嫌疑犯的人身安全,制裁她是法律的事,不是雷运升的工作。这么想着,两人几乎同时掏出枪大喊:“不许动!警察!”
几乎是在他们叫出声的同一瞬间,看似笨手笨脚的雷运升以超乎他年龄和他性格特征的灵敏身手,迅速地一转身,不知何时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他伸手割断了吊着管芳的绳索,然后迅速地将刀刃比到了管芳的脖间:“别过来!”李为和关静慢慢地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紧张地注意着雷运升激动地颤抖着的双手,李为沉声命令他:“马上放下刀子!”
“放下!”关静眼见雷运升对李为的话充耳不闻,手中的刀不断地抖动着——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过分的气愤——生怕他会伤害到管芳,又加了一句。雷运升仍然沉默着,手却抖得更厉害了,眼见管芳的脖间渐渐出现了一条黑黑的小线,那是被割破的皮肤流出的血,黑色的,充满着恶毒的诅咒一般,让关静和李为的心都提了起来,也让管芳忽然做出了冲动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