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高明又挑出几份材料。
“有人证明,案发的前一天下午,摔死的人曾到病房探视被捂死的人,后来争执起
来,越来越激烈的时候,摔死的人说,要不是有人在,我非捂死你不可。”
“想必这就是他的杀人动机了?”
“这里还有一些证明,从摔死的人晚上几点走出校门,几点到达大坪医院,怎么进
入外科大楼,怎么进入九楼,都说得很肯定。”
文静一一接过高明所说的材料,一边翻看着,一边问高明:“有没看见他进入那间
病房的人呢?”
高明一楞,说:“那倒没有。不过我想他是不会让人看见的。”
“为什么?”
“让人看见他就进不了病房了呀?”
文静把手边的材料拢在了一起,对高明说:“这样吧,我先把卷宗细看一下,你去
帮我画一张外科大楼的草图,好吗?”
高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图说:“我已经预备好了。”
“行,想得挺周到。”
高明再次露出得意之色。
文静几乎花了将近二个小时的时间,才对整个案情有了一个完整的认识。基本情况
确如高明所说。
摔死的人名叫吴伟业,今年二十六岁,大坪建设中学的美术教师。从照片上看,的
确是一个艺术气质极为显露的人:最突出的就是蓄着长发,这仿佛是从事艺术的非有不
可的特征。如果按照其同事及亲属的描述,那更象是艺术家了:心不在焉,神经质,好
激动,一动起感情,说起话来嘴角就会开始抽搐。行事总违常规,好我行我素,与一般
人看问题的角度老是不一样。结婚刚刚一年多,妻子在青海一所中学里教物理。文静有
些奇怪,学艺术的与学物理的结合在一起,一个热衷于形象思维,一个依循抽象思维,
不说是水火不相容,却也是不易产生共鸣呀。但据说夫妻俩感情深厚,两人相识极富传
奇般的浪漫。一年暑假,吴伟业到峨眉山写生,与素不相识的一帮子青海来的旅游教师
相遇,没有特别的情节,也没有特别的行为,那些人中的一位女教师粘在了吴伟业的身
后不走了,后来索兴辞别了同伴,寸步不离地跟着吴伟业写生。写到后来,又一同去了
青海,再后来,吴伟业在青海画了不少素描,又结了婚。吴伟业回到重庆后,一直积极
活动着,设法将妻子从青海调到重庆来,结果却是死在了外科大楼的楼下。
他为什么要杀病床上的人呢?
被捂死的人名叫刘应学,任重庆教育局副局长以前,正是吴伟业所在学校的校长。
提升才一个多月。案发前一个星期,他觉得左鼻腔老是有堵塞感,到重庆医学院附属医
院检查,医生说是长了一块鼻息肉,如果不尽快开刀摘掉,会越长越大。刘应学本应在
重医住院,但他在建设中学校长任期内,与大坪医院打了好几年的交道,为大坪医院解
决过许多子女上学的问题,与几位院首长的过往甚密。正是由于存在这样的关系,刘应
学决定改在大坪医院开刀。大坪医院对刘应学照顾极为周到,不仅请专家为其制定治疗
方案,还安排他住在双人房间里,又始终让另一张病床空闲,不收治别的患者。如此一
来,刘应学交纳一张病床的床位费,却享受着单间的待遇。这类手术属于小手术,刘应
学住院的第二天便做了手术。案发前一天做了例行的出院检查,准备案发后的第二天出
院了。
眼看着要出院了,却被人捂死在了病床上。
显然案发前一天下午的争执成为焦点。
那天下午,吴伟业到医院探视刘副局长,有人证明这是吴伟业第三次来了。谈到吴
伟业妻子的调动一事时,先是刘副局长发了火,说就不能等出院再说吗?吴伟业说他那
五万块钱是借来的,如果一时调不过来,能不能先把钱退出来,刘副局长一听更是火冒
三丈,说是钱都用掉办调动了,怎么退呢?吴伟业又说,哪怕退一部分呢?刘副局长说
不可能,甚至说自己也为吴的妻子调动贴进去不少的钱。后来吴问,到底要多少钱才能
办成,刘说至少要十万。这一下,轮到吴伟业发火了,他气得嘴角抽搐着,泛出了白沫,
两人越吵越凶,到后来吴伟业威胁说要去告刘应学。刘笑了,笑得很长,很久,这时旁
边的人往外拉气得发抖的吴伟业,拉到门口时,吴伟业扭过头去说出了那句扬言要捂死
刘应学的话。当时在场的人都认为这是一句气话。谁也没有想到,隔一天晚上刘应学真
的被捂死在了病床上,吴伟业也摔死在了大楼外。杀人的动机显然是勿庸置疑了。
刘应学的妻子却认为问题没有到勿庸置疑的程度。
按她的说法,与其说是吴为钱杀人,倒不如说被人利用。刘应学当校长当了七八年,
难免会得罪一些人,平时这些人拿刘没有办法,这时就会推波助澜,在吴伟业的面前恶
语挑拨,再给吴灌几瓶子酒,心里烧上几把火,吴就什么也不顾了。若没有人故意火上
浇油,吴伟业就是有杀人之心,也没有那个胆儿。所以应该将那些背后使坏的人绳之以
法才对。
有杀人之心,却无杀人之胆,仅就这一点而论,倒与吴伟业的妻子所见略同。
吴伟业的妻子闻讯赶到重庆,一听说是吴伟业杀死了刘应学,便多次找警方申明这
是绝对不可能的,尽管诸多理由当中许多是感情色彩渲染起来的,但其中一个却给阅卷
的文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吴妻说,吴的胆子极小,一般需要与外面的人打交道的事都
是由吴妻出面。尤其对血有一种天生的恐怖感。有一次,两人外出乘坐公共汽车,在车
上,吴站立的下方坐着的一位小女孩突然之间淌出了鼻血,腥红的血顺着小女孩的嘴流
到了衣服上,吴低头一看,顿时象是虚脱了一样瘫在了地板上,弄得旁边的人都误以为
是他淌出了鼻血。平时胆小得连杀鸡都不敢的人,怎么会杀人呢?还说凡是他的画中必
须得画血的时候,他画笔下的血的颜色都是淡淡的,象是被水稀释过一般。
文静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吴伟业的画来看一看。
这样一来,对两个死的人不很了解的人都认为是吴伟业捂死了刘应学,而对两个死
的人极为了解的人却都不相信是吴伟业捂死了刘应学,至少都肯定吴没有杀人的胆量。
这就有意思了。假如不是吴杀的,那又会是谁呢?况且有那么多的证据证明当时可能在
现场的只有吴伟业一人,再无其他的人。
文静转而研究证明吴伟业在现场的证据。
卷宗里有一份高明列出的吴行动过程的时间表。
11月9日,夜,小雨。
23时10分,吴伟业手持雨伞走出大坪建设中学校门。
23时40分,吴伟业在大坪电影院门口,搭出租车到大坪医院外科大楼的后门。
23时42分,吴伟业进入外科大楼。
23时45分,吴伟业在九楼跨出电梯间。
23时55分,保安发现吴伟业摔下楼身亡。
24时10分,值班军官发现刘应学死在病床上。
注:时间不完全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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