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文静见到这份列表,读到末尾的时候,象是有意,又象是无意地问高明:“吴伟业
到了九楼之后,没有时间表?”
高明一时弄不明白文静话里的确切含义,没有回答。文静好象不再意有没有回答,
按着这份时间表的起始顺序看下去。
看见吴伟业出校门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四个,四个正在传达室里打麻将的人。但
不是同时看到的,第一个看到的人说了一句,吴老师这么晚还出去,另外三个人这才看
到。但四个人都肯定地说,那人就是吴伟业。
在大坪电影院门口搭上吴伟业的出租车司机当时并不认识吴伟业,只是把吴送到外
科大楼的后门,掉转车头出了医院大门才发现后座上有一件手机包。司机说,他只知道
那人是住院的,因为在进医院大门时,守大门的值班人员拦住不让进,乘客说是住院的,
这才进的大门。司机在大门外等了有十几分钟,看没有人出来找包,便把包送到了出租
车管理办公室,出租办的人打开包,除了几百块钱外,还有一张身份证,名字就是吴伟
业,他这才知道那位乘客是吴伟业。案发后,他描述的乘客外貌特征也与吴完全吻合。
外科大楼夜班保安见到吴从出租车上下来,进的大楼门,保安问是干什么的,吴说
是住院的,保安也就没有再问什么。其后守电梯的人证明吴是在九楼跨出电梯。与大楼
保安相似的是,他们都是根据外貌特征确认是吴伟业。
文静集中精力思索着,实际上,吴伟业在跨出电梯间之后,便得不到任何确认了。
他出了电梯间,电梯的门也就随之关闭,他是怎么进入耳鼻喉科,又是怎么进入刘应学
的病房,再怎么杀死了刘,又自己跳下了楼,这统统都是猜测。文静这才明白为什么局
长非要再查,为什么要把自己调回来。如果这几步得不到肯定的确认,即使结了案,也
还是不能算是真正破了的案子。
“怎么好象吴伟业一从学校出来,身后总有人盯着似的?”文静自言自语,“好象
是为事后的调查作好了准备一样?”
“也许是巧合?”
“就算是巧合,也巧得太恰到好处了。”
“恰到好处?”
“是这样。高明,你想,只要能证明吴伟业在特定的时间,到达特定的地方,再证
明他是唯一在现场的人,那他是凶手不就无需再有其它的证明了吗?”
“那你说吴伟业不是凶手?”
文静笑了起来。
“他是不是凶手,只能是工作结束时才能说。”文静又一次把卷宗拢在了一起。
“高明,这样吧,假如你是吴伟业,假如你也打定主意与刘应学同归于尽,你会先考虑
什么?”
“这我知道,必须先要有一个计划,哪怕是粗略的计划。也就是应该有一个预谋的
过程。”
“那好吧,那你就试试?”
“文姐,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吴伟业要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是随便就能达到的,必须满足必须能做
到的条件。从目前结果看,假如吴伟业是凶手,当然他就具备了这些条件。”
“我明白了,假如他不具备这些条件,他就不可能是凶手?”
文静这时点了点头。接着掏出笔,找出纸,边写着边说起来。
“最重要的,是他能够不被阻拦地进入病房。那张图呢?在这儿。第一关是医院大
门。会不会被拦阻?
“不会,我去查过。医院大门几乎是形同虚设,特别是在晚上十点钟以后,大门保
安一般只拦车不拦人。拦车也只是为了收费。”
“过这一关不难。进入外科大楼呢?"
“更简单了,住院的常有夜里很晚才回病房的。”
“第三关是电梯。守电梯的人看样子也不会问什么的。第四关是进科室的门。我看
你画的图上标出来,耳鼻喉科与电梯间之间有一道门,这门晚上不锁吗?”
“按照医院的规定,晚上十点锁门。但是一般都不锁,只是虚掩着。”
“这是为什么?大坪医院管理不是很严格吗?”
“是严格。但是有一种特殊现象。许多陪床夜里要抽烟,病房、走廊都不允许抽烟。
烟瘾大的只能到电梯间旁边的楼梯间里去抽。所以老要喊值班护士开门。护士烦了,干
脆就不锁了,虚掩了事。这种现象在哪个科都有。除非是遇到院里检查。出事那天没有
锁门。”
“第五关是护士站。从图上看,护士站正对着门。吴伟业进入科室,不被护士发现
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这样。如果发现,护士不会让吴进入病房的。但是护士没有发现。那天晚上值
班的护士说,吴可能进来的时间里,她正在另一个病房里为患者做治疗。她也是值班军
官上楼来才知道出事的。”
“又是巧合?”
“这回我看不象。夜班护士治疗,一般都是例行的治疗,几点几分,几床,做什么
样的治疗,都标在护士站里的一块小黑板上。吴伟业稍微用些心,就能找到护士不在护
士站的空档时间。”
“有道理。最后一关就是病房了。只要找到护士不在护士站的空档时间,吴进入后
从护士站拿到病房的钥匙也就容易了,从卷宗上看,钥匙是所有病房的串在一起的,一
般都是放在护士站的固定位置。我想,既然他注意到护士的空档时间,也一定注意到钥
匙一般放在哪个位置,也注意到护士需不需要带走钥匙。这样看来,最关键的关口就是
不被值班护士发现而拿到病房的钥匙。”
“那么另外的条件呢?”
“接下来,"文静又开始写。“吴伟业必须肯定那天晚上刘应学必定在病房。我在
卷宗上看到,刘应学住院期间,社交活动仍旧没有停止,而且集中在晚上。手术前后都
有几天没有回病房过夜。即使是过夜,也总是有亲属陪床,不是妻子,就是他的女儿。
肯定那天晚上刘应学单独一人,这也是吴伟业必须肯定的。这两个条件他是怎么具备的
呢?”
“可能是到医院探视时在寒暄时偶然听到的。”
“又是巧合?有没有不是巧合的可能?”
“这恐怕只有吴伟业自己说得清楚了。”
文静皱起了眉头,本想说什么,但又一想,高明这句话中,显然带有很重的沮丧意
味,所以换了一个话题。“我看,咱们归纳一下吧。”她低下头用笔在刚写的内容上面
上下划了两遍。“吴伟业的预谋必须包含:选择得了作案的时间,选择得了作案的方式。
我们就从这两点入手。”文静站起身来,开始收拾卷宗。“你带我出去转一圈。坐在办
公室里思路太窄了。”
“到哪儿转?”
“就从大坪建设中学开始转好了。”
文静与高明按照吴伟业那天晚上行走的路线走了一遍,结果除了已经知道的,其它
的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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