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其实,只要吴伟业可能不是凶手,先前那些证据就得重新确认了。我们从头开始
吧。”文静拿出一张纸来,大致画出了大坪校门口传达室的轮廓。“你看,这是传达室,
这是唯一的一扇窗户,窗户与大门的角度差不多是九十度了吧?出入大门的人只要在出
入时不转身朝传达室里看,传达室里的人实际看到的是出入人的侧面。我们第二次去的
时候,我特意看了看麻将桌的摆放位置,正对窗户坐的只有一个人。我们不是问过吗?
当时先看到吴伟业出去的就是坐在这个位置的人,但实际上他也是仅仅看到了吴伟业的
侧面,又是夜晚,从明处往暗处看,能看清楚什么呢?另外三个人就更看不清楚了,他
们是在先看到的人说了以后,才站起身来往外看的,而吴伟业没有停下来,那么另外三
个人看到的也仅仅是吴伟业的背影。”
“你是说他们看到的可能不是吴伟业?”
“有这种可能。与其说他们看到的是吴伟业,倒不如说看到的是一个象吴伟业的人。
什么地方象呢?先看到是那人的侧面,而且是朦朦胧胧的侧面,而另外三个人看到是背
影,也同样是朦朦胧胧背影,照常理推断,他们其实无法看清楚那是谁。可是为什么他
们都断定就是吴伟业呢?另外三个人的断定来源自第一个人的说法,而第一个人是根据
什么呢?”
“那一定是蓄起来的长头发。”
"正是如此。断定的根据就是蓄起来的长头发。这样看来,就不能肯定这个人就是
吴伟业。因为蓄起长头发是吴伟业的外部特征,而又是很容易改变的特征,仅仅根据一
种极易改变的外部特征而断定就是吴伟业,显然是草率的,不确定的。”
高明由衷地佩服文静的细腻思路,也被文静新的视角而激动起来。他站起身来双手
来回搓着问:“文姐,还有什么?”
文静笑着说:“还早着呢。”说着,又把桌上的三个杯子摆成一个三角形。“高明,
你看,大坪建设中学,大坪电影院,大坪医院,三处地方刚好象一个三角形。这里是大
坪建设中学的角,从这个角到大坪医院是直线。但若要先到大坪电影院,再到大坪医院,
不就是绕了一个角吗?”
“对呀,吴伟业完全可以步行到大坪医院,为什么要绕到大坪电影院然后乘出租车
到大坪医院呢?我原先想,大概是到电影院先找地方喝了酒,下了决心后才乘出租车到
大坪医院的。可是经过刚才校门口的推导后,我也觉得这个证据也不确切。”
“不可思议。吴伟业既然有预谋,就必须卡准时间,而想要卡准时间,最好的方式
就是步行了,步行可能控制快慢。乘出租车就难以控制了。另外,他进入医院大门和外
科大楼都用的是‘住院的’的说辞,而为什么没有用‘本院的’说辞呢?相比较而言,
用‘本院的’说辞风险最小。前一个说辞,万一遇到认真的盘问起来,进是进得去,但
时间就控制不住了。”
高明这时有些急不可耐了。“文姐,你干脆说你的假设吧。”
“我想兴许是有人冒充吴伟业,给我们演了一场戏。”
“为什么呢?”
“为的就是制造出吴伟业在现场的证据。”
“那就是说,另一个人,另一个蓄起长发的人出校门,故意把手机包丢弃在出租车
里,然后进大门,再进大楼,电梯。目的就是证明吴伟业在现场。
“很有可能。”
“但另一个人是谁呢?”
“尽管我们目前还不知道。但有一点儿是可以肯定的。那另一个人也无法真正把握
住值班护士的空档时间,他可能也进入不了病房。”
“但刘应学确实是被人捂死的呀?”
“我是说,假如得不到值班护士的配合,就进不了病房。假如……”
“假如得到值班护士的配合?文姐你是怀疑王莉娜?”
“你没有感觉出来王莉娜对刘应学的反感的程度过于偏激了吗?”
“可是王莉娜为什么要参与谋杀刘应学呢?”
“现在还说不出来什么。查查看。”
文静与高明来来回回地推测,一直搞到了天亮。文静说还是先去吃早点吧。高明说:
“文姐,我说一个地方,保证你满意。”
高明领文静到了大坪建设中学对面的一个面馆,文静一看,不明所以地说:“我当
是什么地方,不就是吃面的地方吗。”
“文姐,你先别下结论。你看它的招牌”
文静注意看,见门口的墙壁上,歪歪扭扭地用墨汁涂着三个字“开半天”,文静心
想,字写得不怎么样,名字倒挺有意思的。高明让文静坐下后,如数家珍似地说道起来。
“这家的面馆在这一片名气可是响当当啊。面是切面,煮得不软不硬,盛上骨头汤,
上面再浇上油炒过的肉馅,洒些葱末,色香味俱全。再佐以一小碟猪头肉。那更是绝了。
这里的猪头肉切得极薄,拌上花椒,辣椒油,味精,葱花,和着面吃,那真是赛过活神
仙了。”
“那为什么叫开半天呢?”
“这家店是几个铜梁来的农民开的,也没有店名,按照他们老家的习惯,从早上开
到中午时就收摊了,下午、晚上都坐着玩。时间长了,来吃面的人就戏称他们是开半天。
久而久之,大家都这么叫起来了,名声越叫越响,后来他们自己就用这几个字当招牌了。
你瞧,文姐。”高明突然用目光指向了马路对面。文静顺着高明的眼光看过去,见是穿
便服的王莉娜正站在路边象是等人,又象是等车。王莉娜今天打扮得格外地鲜亮,这与
穿着军装的王莉娜截然不同,似乎是换了一个人一般。里面一件白色的高领薄毛衣,外
罩一件同样是白色的短风衣,下着一条白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的旅游鞋,从上到下
通体白色,与那高贵的肤色融成了一体,越发显出披肩黑发的飘逸。尤其让文静惊叹的
是王莉娜雕塑般的表情:专注,凝聚,孤傲,还有几分凄切般的婉柔。
“气质的确不凡。”文静眼光没有离开路对面的王莉娜。“她的家庭一定层次很高
吧?”
“父母都是医药设计院的高工。”
“那怪说不得呢。”
“只可惜都去世了。”
“是吗?按说岁数不会太大吧?”
“要说起来,王莉娜是挺惨的。她在三医大上护校的最后一年,她的妹妹正读高三,
也就是那一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跳江自杀了,出事后不久,王莉娜的父母相继病逝了,
有人说是被气死的,是不是我们没有查过,但肯定是受了特别大的刺激才病的。”
“那王莉娜没有别的亲属了?”
“有是有,但来往很少。噢对了,王莉娜的妹妹也是大坪建设中学的。”
文静一惊,差一点儿跳了起来。“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呢?”
高明一脸委屈地瞧着文静看,不知该如何解释。
文静若有所思地说:“这倒让我想起一件事,去年局里通报批评大坪派出所两位民
警,就是因为一个女中学生自杀的事,好象那个中学生也姓王,叫什么来着,我记不清
楚了。”
“是不是叫王小宁?”
“想不起来了。哎,你看,王莉娜是在等人。”
高明抬起头来一看,嘴里不禁“咦”了一声。文静问:“怎么啦?”
“文姐,那男的你知道是谁?”
文静看过去,见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人,个子不很高,正跟王莉娜说着什么。文静
摇摇头。高明说:“那是刘应学的女婿。”
刹那间文静似乎从一片黑暗中走了出来。这时,王莉娜和那个男的招手拦住一辆出
租车。文静赶紧对高明说:“高明,快去跟着他们,我们随时用手机联系。”
高明走了以后,文静径直来到相距不远的大坪派出所。
从调出来的卷宗上,文静一看自杀的确是王小宁,迅即与高明联系。高明说他一直
跟到了重庆宾馆,王莉娜与那个男的进了504房间。文静说,先别动作,并说自己正在
大坪派出所。过一会儿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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