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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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令人窒息的夜;风,令人恐慌的风。狂风呼啸,整个运新市笼罩在黑暗可
怕的夜空之下。
狂风卷起城市街道的废弃物,抛掷到空中,然后再狠狠地砸向阻挡物。树叶在
狂风中乱舞,像西班牙的斗牛士在跳着快节奏的舞蹈。
市中心有一座独立的两层青瓦红砖的小楼,典雅大方,一看就知道住的是有头
有脸的人家。楼外是一个小花园,园中有几棵大树耸立在楼前,像一排士兵在站岗。
随风摇摆的树枝在小楼的墙上投下凌乱的暗影。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视荧光屏在闪烁着。沙发上,一个男子正在聚精会神
地看着电视。借着微弱的闪光,隐约可见这个男子的脸,那是一张苍白、成熟的脸,
两眼透出阴郁和仇恨。
电视上正播放着宏达公司李小兵因涉嫌走私汽车被公安机关拘捕的新闻。李小
兵走私金额之大是运新市前所未有的,这引起了上级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接下来
播报的是电视台记者对运新市副市长周怡就当前运新市工程量最大的高速公路的修
建计划所进行的采访。副市长周怡是运新市受人尊敬的女市长,她的才能是有目共
睹的。屏幕上的她虽然已过四十岁,但仍然显得年轻漂亮,说话干净利落,举止大
方而不失文雅。
男子表情复杂地望着电视,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市政府大楼里匆匆忙忙地走出一个人,她就是周怡。周怡走到车前,正要开车
门,这时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来电号码便急忙接通了电话:“喂!李副省长!我
现在正准备回家,一会儿我再给你打过去吧。”
天黑似漆,一道闪电撕裂天空,接下来是轰隆隆的雷声。楼上,一个姑娘匆匆
地将一扇被风刮开的窗户关上。风掀起了她的头发,现出一张清秀白净的脸。她静
静地立在窗前,看着雨水沿着窗玻璃淌下来,她的脸在闪电中显得格外苍白,几滴
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屋里传来先前那位男子的喊声:“小青,快把卧室的窗户关
上。”项青答应了一声,回头望了望床头柜上妹妹项兰微笑的照片,出去了。
雷雨渐渐小了。
一辆车开进院子,停在院内的一条碎石甫道上。司机欲下车开门被周怡拉住,
周怡对司机说了两句什么便下车关了门,向屋门走去。
项青从项兰房间走出来,见周怡湿淋淋地进来,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妈,
回来了。”拿了一条浴巾出来放在沙发上,转身准备出门。
周怡拿起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瞄着项青的背影,问:“这么晚了还出去?”项
青回头看了母亲一眼,没有回答,转身出门去了。
周怡摇了摇头,也不去理会她,径自走向客厅。客厅里那个男子正独自喝着问
酒。电视屏幕上正在播着本市新闻:“周怡副市长代表市政府表示了修建运海高速
公路的决心,这将给运新市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修建高速公路可以带动相关产业,
扩大就业,形成新的经济增长点。虽然立项还没有被正式批准,全国各地承包商已
经云集我市,全市各大饭店。宾馆均已爆满。……日前,备受瞩目的宏达公司涉嫌
走私一案已由检察院正式立案,相信法院会给运新市人民一个满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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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关掉电视,丢下遥控器,端起酒喝了一口。周怡进来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
喝酒,淡淡地问:“怕远,这么晚了还没睡?”项伯远没有回答,又往杯里倒了一
点酒,略有醉意地说:“你在电视里看起来还很年轻。对了,李小兵出事了,这是
你报恩的好机会。如果没有李副省长,应该没有你的今天,是不是?”
周怡没有理会他,只是皱了皱眉说:“和你说过多少次,少喝点儿酒。”说完
就要上楼。
“等等,我有话对你说。”项伯远大声喊道。周怡在楼梯口停住,却没有回头
:“我很累,有话明天再说。”项伯远两眼紧盯着她的背影,执拗地说:“不。今
天,就现在。”
“好吧。我洗个澡,你先清醒一下,到我房间里等我。”周怡说完上了楼。
周怡打开浴池的水管,将指尖伸到水柱下,出神地望着哗啦啦的流水顺着自己
的指尖流下。
这时,电话铃响了,周怡一惊,匆匆穿好衣服,快步走出浴室,冲到自己房间,
拿起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周怡顿时一惊,低声说:“你疯了,往这
儿打!你现在忙什么呢?这几天我特别想你。那件事等我们见面再说吧。行了,就
这样,我再跟你联系。”
放下电话,周怡捂了一下胸口,松开衣带向浴室走去。
与此同时,客厅里,项怕远小心地挂上电话,双眉紧锁。他抬头望了望墙上的
全家福,深深地叹了口气。
项怕远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卧室。卧室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旁
边是一张床式沙发上头各放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他用手摸了摸那张双人床,痛苦
地闭上了眼睛。
周怡边擦头发边唠叨着走了进来:“最近我们人事厅的一个处长因为喝酒,心
脏病突发没救过来,劳资处的一个科长喝得浑身发抖。你呀,小心点!别老喝酒。”
项怕远茫然地抬起头,低声问:“如果我瘫了,你会离婚吗?”周怡倒了两杯
水,递给他一杯,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傻瓜,我们会白头偕老的。”
项伯远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光了水,呆呆地坐在床头,忽然,他冷笑了一声。
周怡听见这笑声,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项怕远接着说:“这话你也说得出口,其实
我们早就该各奔东西了。”
“怕远,你要明白自己是五十七岁的人了,不是十七岁的少年。有句话说得好
:难得糊涂。我都能做到,你为什么就不能?”周怡的手落在项怕远的肩上。
项伯远像一只发狂的狮子,拨开她的手,把面前的杯子扫到地上,大声吼道:
“够了!我是什么东西我知道,你是什么你更应该清楚!”
周怡凌厉地看了项伯远一眼:“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谈。睡吧。”项伯远嘈地站
起来,冲到周怡面前,厉声喝道:“你少来这套!你离不离?如果你不离,明天一
早我就去法院。”
周怡满不在乎地放下杯子,转身拉开被子,钻了进去说:“那就等到明天早上。”
项伯远疯狂地掀开周怡身上的被子,大声说:“你以为我不敢吗?我要让所有的人
都看到我们离婚,我要休了你!”
周怡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脸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她举起手,
啪的一声打在项怕远的脸上,怒骂道:“你以为我愿意见到你?你以为就你受不了?
你看看你这张脸,你对着镜子好好看看,你敢吗?你说你是什么人?女人?男人?”
项伯远双膝一软,一摊泥似的跪在周怡面前,恳求着:“你饶了我吧!难道我
们的痛苦非要等到生命结束的时候才能停止吗?”
“我们都忍耐了那么久,再坚持一下好吗?坚持完这一辈子,为了两个女儿,
为了我,更为了你自己。人的一生不会很长,努力一下,好吗?”周怡苦笑着说。
项怕远抱着周怡的腿,像个孩子似的号陶大哭起来。
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
公安局的一个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里关于宏达公司的追
踪报道,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
报道结束了,公安局经侦处冯处长若有所思地说:“李小兵的走私也不过是冰
山一角。”
一旁的刑警队李队长插话说:“这还用说?我早就盯上他了c李小兵光盖他们
分公司就拆了一条街,把几个刚租下店装修好的老板逼得差点上吊,去调查吧,人
家的手续全着呢。还有他的对手老潘一家三口死在家中,表面上像是图财害命,和
李小兵有没有关系,也是一个疑点。”
坐在最前边的公安局副局长马维民点燃了一支烟,又拿出两支分别扔给了李队
长和冯处长,然后皱着眉头问:“嫌疑犯是张南、张北兄弟两个?”
李队长接过烟,点燃,使劲地吸了一口,说:“是,老大曾在李小兵的公司干
过一阵儿。”
“李小兵是李副省长的公子,听说副市长周怡就是李副省长一手提拔的。李小
兵之所以能混到现在,谁心里都清楚是为什么。查他不难,难的是压力太大。”冯
处长补充着。
“这次走私案就是一条很好的线索,相信你们能拉出来一串蛀虫,其实铲除滋
生李小兵这种毒瘤的土壤才是我们最根本的目的。你们什么也不用考虑,只要有了
证据,什么阻力都能变成反作用力。”马维民仰起头,往空中吐出一个个完美的烟
圈,那烟图像个充气的圆带,越来越大,越来越淡。他接着说:“对了,因为走私
案和李小兵的业务范围涉及国外金融和法律,省厅给我们派了一名专家来,他曾经
在国外学习和工作过,叫司马克,后天就到。”
李队长听了,头转向窗外,不屑地说:“国外学习过?但愿没学笨。”冯处长
对李队长的态度感到不满意,瞄了一眼李队长说:“井底之蛙,你知道国外的金融
和法律吗?”
李队长马上回过头,冷讽道:“那是你们经侦处的事,你们要是行就不用情什
么专家了。”
冯处长被呛得满脸通红。马维民感觉到两人的口气不对,转身站在他们中间,
扫了两人一眼:“能不能不说没用的话?条件成熟就办案,李小兵可不是一般的小
流氓,你们可别小瞧他,他狡猾得很呢,你们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对了,司马克
来了就到刑警队报到吧。”
李队长不满地说:“不对吧?应该到经侦处才对。”冯处长在一旁故作无奈地
说:“晦,看来又有一个人才将被埋没了!”
马维民转身走到旁边的桌子边,将烟头往烟灰缸里用力一按,然后伸手在李队
长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说:“这是厅里的安排,司马克的工作是,你们哪边有
需要就去哪儿,但办公桌摆在刑警队。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
外面,风刮得正猛讽声伴随着杂物的击打声,不断地传来。一阵大风吹开了窗
门,吹乱了桌上的一些资料,玻璃啪地一声碎了。
冯处长急忙去捡那些资料,李队长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窗户关死,随手拿起墙角
的一个纸盒堵上缺口,唠叨着:“真是月黑风高夜啊!”冯处长听了他的话,一边
整理着资料,一边呵呵地笑了。
李队长将缺口堵好,不解地问:“我说的不对吗?”这一下,冯处长笑得更开
心了:“你呀,还是把玻璃换好吧!”
站在一旁的马维民摇摇头,微笑着看着他们。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马维民走上前,拿起话筒。李队长的手机也响了,
他接通了电话,脸色顿变。他胡乱地收拾好东西,走到马维民面前,用手比画了一
下,示意自己要走了。
马维民挥了挥手,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放下电话,追出门外,喊着:“等等,
司马克明早十点到,你去接一下。”
李队长回过头,边走边说:“再说吧。有人在城南看见张北,我得马上去。”
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外跑去。
李队长来到刑警队办公室,叫上几个人,开了一辆车往城南方向驶去。车子在
一家饭店门口停下,饭店老板正在那儿焦急地等着。但当他们将那个正在吃饭的人
捉住时才发现那人不是张北。李队长失望地走出来,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那辆破
车上。
风渐渐地小了,马路上有辆摩托车呼啸而过。车上,穿蓝色衣服的男孩握着车
把,把速度调到最大值。他吹了个口哨,问:“兰兰,刺激不?”身后的女孩紧紧
地抱着他,不时地发出一阵尖叫,兴奋地说:“阿强,好过瘾啊!再快点!啊!”
摩托车在风中狂驶了一会儿,阿强减慢速度,说:“算了,我可不想被你吓死。”
项兰似乎意犹未尽,她捶着阿强的后背:“谁让你慢的,吓死也不用你偿命。”
这时一辆出租车从项兰身边开过,项兰不经意地回头,发现了出租车里正打手
机的周怡。项兰不禁纳闷:“怪了,这么晚了,妈妈坐车去哪里?”她拍了拍阿强
的后背:“跟上前面那辆车。”
阿强不解地问:“你跟谁啊?不是急着看你爸吗?”项兰使劲地拧了一下阿强
的腰:“让你跟你就跟,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这时有一辆吉普车冲到他们身边,车上的李队长板着脸说:“站住!”阿强一
见是辆警车,不安地说:“坏了,撞枪口
了。“项兰似乎还沉醉在兴奋之中,高兴地说:”甩掉他,这可是对你的严峻
考验哦!你要什么奖励都可以。“
阿强扭过头看了一眼兰兰,说:“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项兰毫不犹豫地回
答:“行。”阿强又加大车速,摩托车像离了弦的箭一样向前飞去。
摩托车悄悄地跟着出租车,看见前面的出租车开至一栋楼前停住。阿强拉着项
兰躲在一丛树后,看见周怡付过钱下了车,往楼上看看又望望四周,然后进了一个
楼门。阿强小声问:“她是什么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项兰用目光制止住了阿强的话,推了推阿强说:“你跟上去看看。”看到他不
敢上去,项兰生气地说:“兔子胆!”阿强一咬牙说:“去就去!不过这活儿还是
第一次干,这心里还真有点儿害怕!”
周怡一层层地往上走,听到有人进楼的声音,便加快了脚步。周怡到了顶楼,
往下看了一眼,又往下走,正好碰到了正低头慢慢往上走的阿强。
阿强急忙站在一扇门前,假装低头找钥匙。周怡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阿强一眼,
匆匆下楼。阿强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跳动的胸口,也跟着下了
楼。
阿强走出大门,没看见周怡的影子,忙奔向项兰:“人呢?你说我怎么头皮发
麻?咱们还是走吧,这女的也够怪的,一个门也没进。”
项兰示意阿强别说话,眼睛紧盯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只见周怡又从黑暗中走
出来,重新进了刚才的楼门。
阿强摸着头说:“邪了,明明看见她走了,怎么又回来了?”项兰盯着周怡的
身影说:“你真笨,她这是怕被人跟踪,去!你再跟她上去,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阿强摇头说:“这人警惕性这么高,再看我就露馅了。”项兰想想也对,于是
抬头看向楼上。可是一排窗户依旧是黑的,没有一点变化。项兰突然情绪低落地说
:“走。”一旁的阿强没注意到项兰的表情变化,还在望着楼房,嘀咕着:“看了
半天怎么也得知道一个结果啊!”
项兰没有理他,扭头走了,阿强忙骑车去追。项兰坐上车,一声不吭地搂着阿
强的腰。前面有个十字路口,正亮着红灯,阿强只好减速行驶,岗楼上的一名交警
看见他们便走了下来。
阿强想停下来,项兰在后面没好气地说:“反正已经上黑名单了,冲过去,我
爸病了。”
阿强看见手拿对讲机的警察边向对讲机说着什么边走过来,咽了一口唾沫,说
:“你还是原谅我吧,这次再跑,以后连推摩托的份儿都没了。”项兰生气地说:
“瞧你天生的叛徒样。”
看见警察向他们招手,阿强紧张地问:“怎么办?”项兰一撇嘴说:“你怎么
办,我不知道,不过我一定在你出卖我之前先出卖你。”
李队长在路上欲追赶阿强,车却突然熄了火,怎么打也打不着。这时又有一辆
警车驶来,李队长赶紧招手,警车停下,李队长钻了上去:“配合一下,追上前面
那辆摩托。”开车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警察,他握着方向盘从反光镜里瞟了一眼
李队长,问:“是罪犯?”
李队长气冲冲地说:“我让你追你就追,哪来这么多废话?”开车的警察摇摇
头,加足马力,向摩托车急迫过去。李队长埋怨他开得太慢,便让他与自己换了座
位,自己把着方向盘,向摩托车行驶的方向追去。当他们追上摩托车时,才发现跟
错了,李队长生气地瞪了一眼那个警察,警察却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
这时李队长的手机响了,他听完电话对那个警察高兴地说:“终于将这两个可
恶的家伙捉到了。走,咱们去看看,看我怎么收抬他们。”
运新市最著名的大剧院里正上演经典剧目,观众席中的项青和男友章辉正在聚
精会神地欣赏着。项青的脸上不时地露出笑容,章辉的双眼却一直注视着身边的项
青,他轻轻地把手放在项青的手上,项青没有躲闪,脸上现出一层红晕。这时,项
青的手机响了,立刻就有一道手电光照过来:“请关掉手机。”
项青边说“对不起”边往外走,章辉目送着她出去。
一会儿,项青一脸不安地回来了,她拉起章辉就往外走:“快,跟我去一趟新
民路,兰兰坐摩托被扣了。”
项青和章辉急匆匆地拦了一辆出租车,在新民路路口,远远地就看见交警正跟
项兰和阿强说着什么。旁边又来了一辆警车,从车上走下气冲冲的李队长和中年警
察。
李队长走到阿强的面前,生气地说:“你们怎么开车呢?现在怎么不跑了,看
我怎么处置你。”然后转身对交警说,“你们自己处理吧。”
项青下了车,正想走过去,章辉拉住她,自己走了上去。项青站在离警车不远
处,背影在中年警察的警车窗前晃动着。中年警察看了一下表,敲敲车窗示意项青
让路,自己要掉车。
项青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挪动身体。
中年警察只好摇下车窗,说:“劳驾让个道,我掉一下车头。”项青向他歉意
地笑了笑,说:“你们是一个队的吧?说个情好吗?小孩子不懂事。”中年警察并
没有下车为她去求情,他看项青不肯让路,便回头看了一下,猛打方向盘。车子掉
头以后贴着她的身体飞驰而去。
章辉走过来对项青说:“小青,我和他们说好了,你带兰兰回家吧,我和车主
留下。”项青不放心,要留下来,却被章辉制止了:“你爸爸不是身体不好吗?让
你们走就走,这点小事我还是会办的。”
项青拉过项兰,一边责怪项兰,一边感谢章辉。章辉有点不高兴:“我和你们
都是好朋友,别跟我客气了。”
项兰在一旁诡笑道:“应该的。章辉,你得请我吃饭,给了你这么好一个表现
机会。”说完对着正在不安地往这儿望的阿强挥了一下手:“阿强,别怕,你不是
一个人,会有人陪你了!”
章辉冲项兰笑了笑,便回身走到阿强那儿。项青扶着项兰上了出租车,回家去
了。
天上的云,像清水滴了墨汁,变得越来越黑了。不一会儿又是倾盆大雨,好像
是要把地面上的所有秽物都冲走,也把人世间的所有痛苦和罪恶都洗刷干净。
雨点儿使劲地砸着窗玻璃,发出僻里啪啦的响声。项伯远倒在床上,一只手痛
苦地捂着胸口,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下来,颤抖的手将
柜子上的东西都扫落到地上。项伯远摸索着抓住“地高辛”药瓶,胡乱地摸了几片
便往嘴里塞。一会儿他才渐渐地嘘了一口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注视着被大雨冲刷
的窗外,倾听着外面的风雨声。他的视线转到屋里,细细打量着屋里的一切,突然
他的双眼停留在桌子上周怡与他的合影,照片上周怡正微笑着看着他。
电视中仍在重播周怡的新闻片段。
项伯远直直地盯着电视机,电视里的东西开始变形,他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
住了,喘不过气来,双眼越瞪越大……
项怕远再次拿起“地高辛”药瓶,突然啪的一声,药瓶掉在地上,药片散了一
地。项伯远脸色苍白,痛苦地扭曲着身体。他挣扎着,床头台灯被摔到了地上,悬
挂着的窗帘被扯了下来,正好盖住他与周怡的合影。
窗外的雨仍在不停地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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