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节
我脖子上的佛珠不见了!一瞬间,我感觉全身好象被水泥凝固一般的沉重。意识清晰的告诉自己,危险……即将来临!可是我却怎么也走不动,发麻的下肢连颤抖的能力也没有。视线在短距离的空间搜寻着,想知道有什么在身边,却又害怕看见什么…… “哒……哒……哒……”在这个恐怖空间里回响着的声音还没有结束,我知道这是散落的佛珠,掉落在地面上并且滚动着的声音。接着……声响开始变得悠远起来,最后它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了。我努力“关闭”着自己的知觉,木然地向这个寂静走廊尽头走去…… 我今天会不会死在这里?我居然将自己最后的希望都“撕碎”了。回想着冯丽死前,缠住她双手的那对黑色的、腐烂的手臂,我的胃不禁翻江倒海…… “你们在做什么啊?现在是睡觉的时间!为什么还在吵闹?这里是工作的地方,不是娱乐场所……” 正当这恐怖的寂静将要把我窒息的时候,走廊尽头居然传来护士长的叫骂声。远远的,我看见她在走廊的尽头的值班室门口,比手划脚地,来回走动着。 “你们怎么还在吵?小心我去院办告你们……” 还是那句熟悉的台词。记得我吃过晚饭上这层楼的时候,我也看见她在这里这样骂人。可是那个时候护士长明明在办公室啊!说不定,这回又是我的幻觉!对!一定是幻觉! “你们怎么还不听……” 当所有的“台词”用完以后,护士长又将开始的话语重复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啊?现在是睡觉的时间!为什么还在吵闹?这里是工作的地方,不是娱乐场所……” 过了好几分钟……她还在重复着…… 渐渐地,那几句简单的话语,在我的脑海中开始变得混乱起来。而且越来越急噪、越来越狂暴……我的耳朵开始耳鸣,吵闹声像针一般刺着我的耳膜,非常痛苦。于是我用力地捂住两耳,在原地绕着圈子。 “护士长……我求你!请你不要再骂了!!!”我嘴里碎碎念着,脚不停地踏着地面。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做,会使自己已经开始发抖的身体变的“镇定”。 正当我在原地捂耳、闭眼,逃避着将要面临的危险的时候,一双柔软的手臂缠住了我的脖子。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不行!我快要窒息了!我惊慌失措地尖叫着,伸手使劲抓扯着对方的手,嘴里叫着妈妈、爸爸……甚至我启蒙老师的名字。 “叽……”终于,我把对方的手臂拉断了,于是他在一声凄厉的惨叫消失了。接着一股恶臭与暗色的肉沫沾满了我的全身,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胸口居然在闪金光,而且周围的其他婴灵也消失了。 “得救了吗?”我小声告诉自己,迅速地向走廊尽头跑去。 这次非常顺利了,我才跑了几秒钟,就看见了大厅的灯光。这时喧哗的声响消失了,护士长却没有了踪影。 我想,可能这次又是幻觉吧! “啪!!!”正当我要跑出走廊的出口的时候,忽然脚下踩到了什么软棉棉的东西,一滑、便倒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啊?”我声音颤抖地自言自语,仰躺在地面上摸着额头那些早已被汗水湿透的刘海,另一只手缓缓地向那边伸去…… 这是什么?伸出去的手,有一种冰冷而且非常有棱角的触感,像什么高低起伏很大的物体,很像…… 我意识到什么,迅速地过头去看…… 惶恐到几乎休克的我,再也没有力气去叫喊什么了。只见护士长正瞪着那双鲜血直流的眼睛盯着我。很明显,她已经死了!与我平行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她脸上恐惧的表情和冯丽死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傍晚看见的情景不是幻觉,而是未来!天眼的力量越来越强了!记得小时候,对未来的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比如看见未来什么事发生,只是片段,而今却像亲身经历一样清晰! 糟了!赵文香还在产房里面!我一定要去救她!来不及考虑我能不能救得了她了,我用最快的速度从低上爬了起来,一步一晃地钻进了产房。 “赵文香……文香……”果然!当我进了值班室却没有看见赵文香的踪影。 面向着空无一人的值班室,一股冰冷的与不祥的预感进入了我的思维里。 “哔……”这时接生室里的婴儿保温用的辐射台,因为超过正常范围温度而鸣叫起来。吓得站在值班室里的我,连滚带爬地蹲在床下面。好半天我才安静下来思考,奇怪!那个辐射台是我亲手关上的啊!是谁把它打开的呢?难道…… 究竟要不要去看呢?我心里非常矛盾!现在的我好想马上从这层楼上“飞“下去,怎么会还有在这里探察的耐心呢!但是我一回想起赵文香平日对我非常温柔的样子,我最后还是决定去了! 也许今天就是件事情的关键时刻吧!如果我不去看,也许连这这层楼都出不!!! “文香……”我为了给自己壮胆,还是装腔做势地站在接生室门口又喊又叫。但当我将门打开的时候,我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平日里辐射台都是靠着墙的,而且今天是我最后一个离开这个房间的,我清楚地记得它仍旧在墙边,但现在辐射台却在房间的中央。借着台上的报警灯的光亮,我看见台上放着一个巨大的、被子做成的包裹。而且包裹的方法,跟包裹婴儿的方法一模一样。 我咽了一口唾沫,碎步走上去拉开了包裹……还是那熟悉而恐怖的表情,在台上的人非常自然地是赵文香!她的四肢被残忍地极度扭曲成了一团,护住了胀鼓鼓的、像皮球一般的肚子。她身体被这样“缩小“后,被打包成婴儿的样子。 忽然赵文香鼓胀的肚子开始有了变化,好象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蠕动着,并发出搅拌内脏时才能听得到的恶心的声音。于是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退得非常是时候,当我退离辐射台有一米左右的时候,那个黑色的婴灵“啪”地一声从赵文香的肚子里钻了出来,并想乘机抓住我的手。毕竟我退后速度很快,他并没有那么轻易地抓到我…… “哇……”他居然没有像以前那样阴险地笑了,反而大声地哭起来。那幼稚声音和普通的婴儿的哭声没有区别。 “你不要再哭了!吵死人了!”我对他的这种行为又怕又恨,因为我最讨厌小孩子了!特别是很会哭的那种! “哇……”他没有理会我继续哭着,他是不是打算用他的哭声让我“痛苦”而死呢?糟了!又开始耳鸣了!头也开始痛了! 头好痛啊!谁来救我啊?痛……我全身酸软地坐在地面上,用力捂着耳朵…… “你一定能听懂我说话吧?你为什么要害我们?回答我!”在还有残存意识的时候,我忽然想到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就算我非死不可!我也应该知道我究竟犯什么罪,足以用生命来偿还。 “不要说是我害你们,是因为你们先杀害我的!” 果然那婴灵与我想的一样,能够开口说话,“你知道吗?不能来到这个世界有痛苦!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每天都在饥饿中在河岸边吹着冷风。我没有食物、没有能够御寒的衣服,但我知道在这里就会有!来这里是我最大的期盼!” “可是你已经死在你妈妈的肚子里了。就算我们没有做那个手术,你也活不了啊!我们只是按照常规做事情而已。” “胡说!你在把我妈妈带进产房的时候,不是说我的心跳很正常吗?” “我……”不会吧!他在母亲肚子里就能……渐渐地,我的最初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浮现了。 “我在很早之前,在一个非常温暖而且狭小的水池中……妈妈的心跳是最好听的音乐,同时我也能体会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精彩。我常常告诉妈妈,我一定会做一个很乖孩子!我一定会很听她的话……我的要求不多!只要她能将我生下来!但是她却不是那样的……” “她怎样?” “你没有资格再知道什么了!你们那样的幸福!能顺利地出生,享受人生!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痛苦!这是我第几次做好准备出世了?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却能清楚地回忆起,每一次你们用毒药、刀子将我杀死的痛苦……你知道什么叫支离破碎吗?你不会不明白吧!你让多少个孩子支离破碎过呢?你说啊!你是不是觉得你应该去死呢?” 话毕他奸笑着从辐射台上跳了下来,向我一步一步地走来。身体上的腐肉不断地向下掉;他的手指、脚趾也在脱落;眼球也在眼眶边晃动…… “……”我仿佛再也找不到反驳他的话语,应该说我已经默认了我的“罪名”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是求生的本能,使我不自觉地挪动着身体向后退。很快我就背靠着墙无法行动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向我步步逼近。我再也不在乎他所过之处腐烂肉快地恶心,不在乎弥漫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恶臭…… 闭上了双眼,低声说:“来!如你所愿!动手杀了我吧!” 难道这就是他轻易杀死我的其他同事的手段吗?使别人的“心甘情愿”的状态下被他杀死……好狡猾的家伙!!! 我会死吗?闭上了双眼不想看见自己是怎么死的,不想看!不想看!不想…… 为什么!我看见了!我看见那个孩子向我走来了,乌黑的身体、狰狞的面容……都好清晰!我的知觉很清楚地告诉自己,我的眼睛是闭上的,可是为什么还能看得见? 忽然感到额头正中一阵剧痛,非常的痛!血液也随着剧痛从前额流下来。伸出颤抖的手想摸摸看……却又不敢摸! 最后双手停留在胸口,摸到了一颗圆圆的东西……是佛珠!我终于能解释在走廊时,我的胸口为什么发金光了。 “你?”这时婴灵忽然停止了动作,呆呆地在原地看着我,“你是?” “我怎么?”我睁开眼睛用胆怯的目光看着他,同时将手心中的佛珠推到指尖。 “原来是你?我找了你好久啊……”婴灵忽然像发疯了一般向我扑了过来。 “不要啊!!!”我尖叫着,将手中的佛珠向他打去。 “叽……”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消失了…… “哒……哒……哒……”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着熟悉的声音,那是佛珠滚落的声音…… 在我模糊的视线里,有一枚闪着金光的黑色佛珠在跳动着。一直向前滚动着、滚动着……滚出了我的视线…… 意识也在这哒、哒声中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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