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神断》第三部分 《大清神断》二十八(1)
十一月二十二日。北京深冬的凛冽寒风在街巷中呼啸着穿行,将冻僵了的树枝上最后几片枯残的叶子拨下,摔在墙角。
一个戴着斗笠,披着面纱,衣着华贵的女子迈入北城日南坊得一聚饭庄。
她走进楼上一个偏僻的雅座,见一个三十四五岁的男子已等在
那里。他穿一件驼色缎棉袍,外套黑色小毛羊皮褂,身子有些驼,尖嘴猴腮,一排大牙,两只利眼,活脱一个孙猴的模样。她轻轻一笑道?:“这位就是号称大清神断的张问陶大人么?看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张问陶看看这个女人,虽然蒙着面纱,仍掩不住一身雍容大方、华贵高雅的气质,实在是难以将她与二十年前那个一脸泥巴沿街乞讨的小女孩联系到一起。他道一声请坐,却不知道在这个要揭开谜底的最后时刻该说些什么。
那女子坐到了张问陶对面,摘下了面纱。张问陶看到一张绝色的脸。两道春山细眉之下,是盖着浓密睫毛的眼睛,湛澄而明,似幽似怨,牙排碎玉,唇点胭脂,含着一股慑人的力量,“张大人,您请我来此,我亦知道原因。您不是一直在追查我的身世么?”
“正是。我想我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今日约你前来……”
“不,许多事情您并不知道。我之所以前来赴约。并非怕您揭破我的身世,却是要向你讲一讲二十年前我的过去。你可想听?”
“张某愿闻其详,洗耳恭听。”
“爹爹得了麻风病的时候,我只有六岁。有一天早晨起来,娘就不见了。我一直哭到爹爹从田里回来。他回来后,问我娘去哪里了。我只说不知道。爹爹什么也没说,只叹了一口气,便开始淘米做饭。后来,娘再也没有回来。几个月后,村里人给了爹爹一些钱,将我
们赶走。那笔钱并不少,但要治病吃饭,到处讨生活,有出无入,两三年之后,便用光了,我们只好乞讨。”
乾隆三十九年,一个面部畸形的看不出年龄的男人,领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恋恋不舍地离开家乡。
在城门前,门丁挥舞着鞭子,将他们赶走,不许他们进城。在骡马大店,店家紧紧的把门关住,不让他们住店。村民用石头将他们赶出村子。两个人惊慌失措地跑着。后来他们遇到沐清一,那时还年轻的沐清一和父亲一块儿向远处走去。小女孩被沐清一的妻子死死地抱着,她挣扎着哭着,一声声地喊着爹。
父亲停下脚步,眼睛里泛着无限的忧伤,但并没有回头。
“我知道爹爹那时候一定想再看我一眼,但他知道他不能看。如果看了,就再不能切断那难以忍受的恋子之情。”
“彭喜儿……”
“我是亲王侧妃!”方才还戚容满面,不停揩泪的女子突然又变回矜持的模样,“我是成亲王的侧妃、皇室宗亲、现任江西巡抚台布的女儿瓜尔佳氏。”
“王妃,我无心让你回忆那不堪的悲伤往事,我只想查清沐清一的血案,只想将凶犯绳子以法。”
“沐清一是我杀的。”瓜尔佳氏平静地说。虽然早已料到,但瓜尔
佳氏能如此痛快而平静说出来,仍让张问陶感到有些突兀。他有些激动地说道?:“沐清一治好了你的父亲,并且收养了你,他于你有恩。你是恩将仇报,你知道么?”
“我没有过去,过去的一切都不存在了。谁要是一定想把我拉回去,那就只有两条路。要么他死,要么我亡。”
张问陶吃惊地看着瓜尔佳氏冷艳的面容?:“沐清一是不会要挟你的,你不知道他的为人。”
“是啊,因为我不知道他的为人。所以不能够留下后患。”
“堂堂天日之下,岂容三尺之法不明!你不怕王法么?”
“我做得天衣无缝,我怕什么?”
“你的确抹去了一切痕迹。但你的身世是抹不掉的。你最终会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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