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见了》第一部分 家族故事
弗洛依小姐不在座位上,艾莉斯还不知感恩地觉得庆幸哩。小睡了一会儿之后,她的精神并没有恢复,反而更迷糊,而且她觉得没办法忍受另一段冗长的家族故事。她想要安静,然而在火车怒吼和疾驶之间根本不可能找到安静,所以她认为,至少她有权利享有个人的隐私。
她一点儿也不必担心会和其他的乘客有任何接触,因为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她。女伯爵在她的角落里睡觉,其他的人则呆滞安静地坐着,在这一节车厢里,空气像温室一样的温暖和沉闷。
这对艾莉斯有种镇定和麻痹的安抚作用。她觉得迟钝,没办法思考和感觉,好像陷入半昏睡状态,而且也没办法移动一只手指头,或说出两个连贯的字。一块块绿色的风景飞过窗外,像一群翡翠色的鸟儿。女伯爵沉重的呼吸声随着潮汐般有规律地扬起和落下。
艾莉斯心底隐隐地害怕弗洛依小姐会回到座位上来,如此一来,一定会破坏这令人昏昏欲睡的时刻。现在,她随时有可能听到她清脆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弗洛依小姐可能是去洗手间,而且因为人多的关系,必须要等待才能轮到她。
最好是如此。艾莉斯再度闭上她的双眼。刚开始,只要有人经过窗户,她都会担心,但每一次错误的警觉却更加深了她的安全感。弗洛依小姐不再是个威胁,反而变成只是个名字而已。那一对八十多岁的老双亲又回到某本老相册里的适当位置,即使是查克——那只毛茸茸又滑稽的杂种狗,艾莉斯已经开始喜欢它了——也变成模糊而令人感动的记忆。
轰隆,轰隆,轰隆,呼吸声膨胀成深海里汹涌的浪潮,在岩石上吸吮着,然后旋即被火车震动压抑得无声,隆隆地应和着引擎的跳动。轰隆,轰隆,轰隆……
突然间,女伯爵的鼾声升高到大象吹喇叭似的响亮,惊醒了艾莉斯,因为过度紧张的错觉,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这次惊吓激起了她的第七感,使她产生有灾难发生的预感,她把眼光转到弗洛依小姐的座位上。
座位上仍然是空荡荡的。
她对自己那股强烈的失望感到诧异,不久之前,她还祈祷弗洛依小姐被耽搁了,最好慢一点回来;可是,现在她觉得孤单,期盼着要欢迎她。
“我想我很快就又会诅咒起她。”她向自己承认,“可是,不管如何,她总是个好人。”
她看了那位金发美女一眼,开始觉得她像橱窗里的蜡像模特儿,她那浓密的波浪形金发一丝不苟,就连她的眼睛也像蓝蜡般的透明。
把她和活生生、娇小的老处女拿来比较,令她打了一个寒颤。艾莉斯看看她的手表。时间很晚了,表示她睡着的时间比她想像的还要久,这也使她更加担心弗洛依小姐的迟迟 未归。
“这些时间足够她洗个澡了,”她想,“希望没事才好。”
这种想法令她十分不安,所以她全力发挥基本常识来打消它。
“荒谬,”她告诉自己,“她会发生什么事呢?现在又不是夜晚,会让她开错门,在黑暗中摔到车外去。而且,她还是个经验老到的旅行家,不像我,是个无助的傻瓜。再说,她还通晓一百种语言呢!”
当她想起这位身材娇小的老处女所拥有的自信时,她的嘴角闪过一抹微笑。
“语言给我一种力量,如果有一场国际性危机出现在火车里,而且又没有可以翻译的人,我就可以独当一面,也许将因此而改变世界的命运。”她曾说。
这个记忆说明了弗洛依小姐的座位为什么会是空的,也许她正发挥她的社交天赋,正在和趣味相投的陌生人交谈,她和他们之间不会因为语言障碍而有所隔阂;更何况,她现在满怀度假的心情,极想要告诉每一个人,她就要回家了。
“我再给她半个小时,”艾莉斯决定,“到那个时候她一定会回来的。”
她往窗外看去,傍晚阴霾的天空让她充满了哀伤。火车逐渐从高处往下降,正快速穿过一个林木苍翠繁茂的绿色山谷,淡紫色的番红花遍布在浓密的牧草间,因为潮湿的关系,牧草显得很暗淡,完全是一幅秋天的景象;这也使她了解到,夏天已经结束了。
时间似乎飞逝得太快了,因为她害怕已到了她所指定的时间。如果弗洛依小姐还没有回来,她就得有所决定,而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当然啦,她提醒自己,毕竟这不干她的事,但她的不安随着每五分钟的流逝而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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